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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段龙主义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5-05-10
Words:
12,172
Chapters:
1/1
Comments: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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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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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1,117

【伊谷春/我】三季雨

Summary:

伊谷春抽烟显得迫急,两根手指夹住烟,吸食速度很快,一口就卷去半根,橙红色的光点明灭得闪烁。他的颧骨在抽烟时会更瘦削,骨骼之间有性感的凹陷,烟圈被轻且随意地喷出来,在潮湿的空气里散成模糊的圆。

梦女向,不适划退

我×26伊谷春

#仅此一号#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福建天气和我家乡的天气差不太多,南方城市常年湿润多雨,我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不用适应水土就很习惯,况且厦门离家也不近,所以我对这座城市整体较为满意。自我长大,身边一众亲朋的家庭成员配置皆为一儿一女,我们家当然不例外。我是妹妹,父母因此笃定我的归锚:女儿本来就应该敛翅为亲缘回巢,我讨厌这样的理所当然,后来偷偷在提交高考志愿之前借用学校的电教室篡改了他们规划好的一切。因为不敢太过出格引起家庭风暴,退而求其次地选了海边的省份,等半个月过去录取结果出来,电脑界面上赫然是他们不曾想象过的地方。晴天霹雳,家中紧急召开三堂会审,在父母的质问中我保持沉默,哥哥却忽然笑了,说由她去吧,我不快毕业了吗,会秋招回家的。

因亲生兄长的回归交换得来了我的出逃,既定事实无法更改,到底是拿得出手的高等学府,讲出来也有面子,他们的爱好像重新开始衡量条件分配,短暂愤怒过后还是继续将这喜讯广而告之,热火朝天为我的远行一应打点。由此我来到厦门,遇见伊谷夏。是的,最初是小夏,非是她的同胞哥哥伊谷春。

小夏来自西陇,是个高挑明媚的女孩子,开学报道第一天我们都因迷路围困在大学南门,她像只活泼的小鸟背着双肩包叽叽喳喳,我也拎着我的行囊和父亲埋头研究伴随录取通知书寄来的一张校园地图,就这么在退步中稀里糊涂地撞在一起。小夏纤瘦,那撞击也便不值一提。我捡起跌落的书包,听见她快活地啊呀一声,说哥你扶我一把,又立马转身问我同学你没事吧?非常小一件事,她甚至都没踩到我的脚,我笑着摇摇头顺手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肩膀,“没关系,什么事也没有。”

她口中的哥此时并没回头,仍夹着手机专心致志地通话,所以我也没看清他的脸。“你干什么呢,都不理我。”她嗔怪地朝一旁站着的男人抱怨,又十分自然地牵起我的手,“那就好同学,我还怕把你撞坏啦。”

她的快乐和善意都像温热的阳光,我抿嘴微笑,当然不会和她计较。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好像总来得很快,她不知不觉已挽住我,而父亲奉行他们那辈的社交方式,认为出门在外多个熟人多几处方便,也连忙寒暄起来。交谈中我们得知彼此的专业和班级竟然都是同一个,立即约好一起去宿舍报道,好分在一块。等我们你来我往地讲了好一会后被她称之为哥的男人这才挂了电话抱歉地朝我们走来,他先微微躬身向我替他的妹妹道歉,再与我父亲问好。

“我哥,”小夏用胳膊肘杵我,“你爸真年轻,看起来和我哥差不多。”

我很清楚这种兄妹感情,她实际爱重她的哥哥,所以不得不在言语间欺负他找取平衡。刚刚我们互通了姓名,她说她叫伊谷夏,伊是新疆伊犁的伊,谷是河谷的谷,夏是夏天的夏。我说这个名字是绝对的小说女主角标配嘛,她笑倒在我的怀里,这会手指轻悄地点向她的哥哥,“你再猜猜他叫什么?”

小女孩的悄悄话,我皱起眉头假装认真思考。“总不能是伊谷上吧,上梁不正下梁歪嘛。”她佯怒地捶我,“我说我那是夏天的夏不是上下的下啦!”

父亲好奇地询问他从哪来到哪去,又对他的职业啧啧赞叹,我们笑作一团,眼角的余光光明正大地在男人的侧脸游走。

“伊谷春。”回答完提问的男主角此时大方地面向我们自我介绍。“春天的春。”他亭匀挺拔,套着一件浅灰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转过来时我才终于看清他的脸。目光有方向,自上而下望去,斜分的刘海搭在眉骨,湿亮深远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唇。这样描绘起来太浅薄,可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一切,宇宙、自然、季节、天气。现在想来那或许本来就是某种预兆,可一瞬间面对异性时的羞涩还是刹那席卷了我,令我脸热尴尬,所以当下什么也没察觉。

“你叫他哥就好了,要不就春哥。”小夏抛出了自己很喜欢的一个包袱然后笑起来,伊谷春包容地看了看妹妹没阻止,对我点点头,“你和小夏是同学,以后也是我妹妹,平时有什么事说一声,互相帮助。”

父亲对我能拥有这么一个舍友简直如天掉馅饼,忙不迭地叹三声好,似乎自己已可以老怀大慰地打道回府。伊谷春见怪不怪,也许是早就承担这样的角色太久,自然而然地将我的书包也背负在他肩上,领着我们仨跟串糖葫芦似的走了。

小夏拖着她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和我到处排队,福建也没有秋天,九月依旧热得人热汗直流,伊谷春穿的棉质衬衫印出一个微笑的月牙湿痕,打底的背心在其间若隐若现。我和我的哥哥年差不足五岁,他读书晚一年我读书早一年所以满打满算差三级,初中刚情窦初开的时候我哥正高一,每天午饭时间能穿越高中部站我班门口等我一起回家吃饭。同班那个最清秀白皙的心动选手望而却步,我们俩隔着我哥像隔着银河,初恋根本没来得及萌芽就死掉。过了寡淡无味的三年终于熬来他毕业,谁知同龄舅舅家表弟又和我一个班,继续严格贯彻了对我感情状态的军事化看管,于是又是心如止水的三年。我没真正喜欢过谁,身边的异性被这两兄弟搜刮得太干净,第一次距离男人这么近,无措到差点同手同脚。

我们报道的时间算早,蛮快就走完了流程,宿舍挺干净,不用大收拾。父亲帮我将行李拎上去后赶着坐最近一班高铁离开,我很习惯独自生活,如常和他道别。铺完床单一回头看小夏正水汪汪看着我,就像我是小白菜,她理直气壮地要求伊谷春,“哥!我不管,你带我们俩去吃饭。”伊谷春无可无不可,“行啊,你点单。”

同宿舍另外两个女生还没来,所以我们把门带上下楼。人潮拥挤,学生部门招新的师兄师姐们见到新生都热情似火,尤其小夏明媚,最是师兄们招揽的对象。我们走在校道上,身边不断塞来社团或是部门招新的宣传单,连伊谷春一手抄在裤袋一手拿着手机回信息,也被见缝插针地塞了好几张。这一切十分新鲜,有别于家乡的县城,日头渐盛,树荫也开始庇护不住彼此轮廓,而伊谷春始终站在我们右边不动声色地阻挡着别人伸得太长的手臂。

“晒吗?”他忽然想起回过脸问,颧骨以下有一道优美阴影,显得眉眼更笔挺,我讷讷,舌头被挂了棉,嘟嘟囔囔开不了口。他笑了,眼角的细纹同游云一般散开,幅度很轻微地朝我俯身靠近,“怎么,晒得说不出话?”

他是警察,具有相当轻易能够获取信任的能力,我不怕他,只下意识感受到一种模糊的涌动,他不同,他与别人不同,与我的手足兄弟也不同。这种涌动十分胆怯而狡诈,像溪涧的鱼,我捉不住它的根由,不得不放任小鱼在每一个腔室穿梭,有很隐秘的酸。

他看出我的窘迫,放松了眉心,找出一个话题岔开。“吃不吃冰?”

“你比较热。”重逾千斤的舌头好不容易被赦免,我抬起铜版纸的宣传单在我们之间扇了扇,假装很自如,“我可没有一头的汗。”

真神奇,伊谷春比小夏大了整整八岁,我们进入大学时他刚满二十六,小夏说他老,绝对有违本心,可要叫他哥,我竟也叫不出口,用你代指,似乎会把距离拉近许多。

我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手帕纸拆开递过去给他,他说谢谢,然后接过,手指碰到我的手指,体温比我更高。他带腕表,金属表带箍住两侧骨茎突,表盘外沿磨花,显得光泽模糊,我低头看,觉得他像树。

2.
大学生活没有高中老师说得那么多姿多彩,每天按部就班两点一线,要说有趣也有限,但小夏加入了一堆学生部门,将自己的课余时间塞得太满,自觉冷落了我,于是怎么也要国庆的时候带着我玩。从厦门去我家的路程不近不远,我打定主意毕业绝不回去,早早和我哥串通声气,约好勤工俭学,放假去给小学生做家教积攒独立资金,所以这会也很直接地坦言相告。“我要去找兼职。”

她的家庭条件优渥,大概不能很感同身受地理解我的处境,一被拒绝就鼓着嘴憋气,我笑,去扯她的脸,“干嘛干嘛呀,一共四年呢,还怕没机会?”

“你都不知道我已经提前和家里说好了,”她东倒西歪,“其实我是想带你去我家玩,我爸妈都同意了,还嘱咐我哥调休开车过来接我们。”

听到他从小夏嘴里出现我有点怔愣,但依然立场坚定地拒绝,“下次吧,下次。”

小夏没有强求,我也本以为这此事就这么作罢,谁知临近放假前大学城周边被爆出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一名假借为自己孩子找家教的歹徒趁周末混进大学骗走了一位找工作的女学生性侵后杀害抛尸。

学校紧急召开了好几场安全专题讲座,辅导员三令五申不得私自离校,吓得听见风声的父母也打来电话再三叮嘱:现在外面不太平,你待在学校不要去找兼职,没钱没关系,爸妈会给你。人好像就是这样,当距离开始遥远,情感的链接反而变得紧密,我在手机这头说好我知道啦,转身就见小夏得意地叉腰站在那儿,“哼哼,收拾行李吧,出发,准备前往我家!”

我们都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还是令她如了愿,按照约定上完今天最后一节课伊谷春就开车来接我们了,等到明天再启程恐路程翻倍。小夏拎起两条裙子在镜前比划又丢开,瘫在床上忽然说,哎,怎么感觉我上大学了后我哥对我好多了呢。我抿嘴笑,她滚乱了一床的衣服:“我们家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面线,这次回去带你去尝尝!”

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总最漫长,老师体谅大家归心似箭的心情,提前十分钟结束了课程,班长伸头一看,隔壁早已背着书包鱼贯涌出,连忙招呼着我们一同汇入了放假大军。教学楼离大门颇远,好不容易才挤出来,伊谷春开一辆黑色闷骚吉普,车停在路边占了个好位置,踏出大门打眼就能看到。他穿牛仔夹克,靠着车低头玩手机,长腿交叠,落拓不羁。小夏蹦起来摇手,哥哥哥叫了三声,伊警官就放下手机抬头看向我们勾起唇角,几步穿越马路来接并不重的两份行囊。

我应该要问好,可哥这字抵在齿关怎么也叫不出来,脸憋得发红。小夏午觉没睡,一无所觉地摇晃我,“你坐副驾驶好不好?我困死了,想在后排补觉!”她说完自顾自爬上后排倒下去留我站在原地,我也只能红脸硬着头皮挤出句这么早就来了,辛苦你。伊谷春偏头,目光锐利到我好像是被他审视的嫌疑人,然后凑近我挑眉,“番茄。”接着把我俩的书包放进后尾箱,一个跨步就拉开门钻进了驾驶室。

番茄?我不明所以,爬上座位系好安全带。车门侧面的储物格放了纯净水,他示意我们拿来喝。小夏刚一躺下没几分钟就睡沉了,我坐立不安,腰板挺得比上课还直。伊谷春在后视镜里瞟了瞟妹妹,把车开得更稳,我们沉默,安静轻轻在呼吸中发酵膨胀,他突然侧眼看我,“不累吗?”

累?我觉得自己上了他的车好像智商封存,每句话都想下意识反问,“我说你不累啊,钢板也没你腰直。”他有点无奈地笑了,刚好路口转弯打灯靠边停车,松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来伸手为我调节座椅,“在这边,如果坐着不舒服就把它扳低,你能躺一躺。”他离我真近,手臂姿势错觉仿佛一个亲密的拥抱,我感觉心是一颗失控的电子,在他带来的磁场里跳动,顶在舌下。

“谢谢。”我讲,不敢大声,怕吵醒后排小夏,笑却没从他眼角消退,他说没事,这人睡着了天上打雷也不会醒。他不该讲这句话,明明早上我们去上课之前看过天气预报,降雨概率30%,应是小小的阵雨,偏偏他这话说完后北边的积雨云就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到这边,令天色变得昏沉。

“嗐。”他挪回自己的身体发出无意义的一个语气助词,留下的体温仍持续炙烤着我,“要下雨了,得开快点,会堵车。”

我没去过西陇,严格说来我去过的地方很少,仅限于家乡的小城,伊谷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说话,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这次可以都去尝尝看看。他的二十六岁坦然而年轻,显现出生长的自由,这真是美丽的生命。我摇摇头回答没有,却发现他也从来不叫我名字,哪怕只是小X,这样再普通不过的称呼。我们用你和你交流,把年龄差缩减得小于一个指头,这是他的体贴吗?

高速很快亮满了尾灯,吉普不上不下卡在中间,积雨云里闪过两根亮蓝的电极,雷率先噼啪炸响。小夏果然如他所说风雨不动安如山,甚至睡出甜美的小呼噜,我们坐在前排,同享一份心照不宣的静谧,只除有东西在响,空空,怦怦。

“你……”他似乎苦恼了一下,“很怕我吗?怎么总不说话。”

仿佛这件事其实让他感到挫败,伊谷春胸有成竹,说出这么十来个字反而吞吐,我想他的人生截止到目前大概很少遭遇人际的挫折,英俊年少有为,他只能是备受青睐的异性,怎么可能有女孩总在他面前局促。因为他问话,所以我要回答,思考的瞬间很短,雨倾落得更快,水滴砸在车顶的闷响如擂鼓,可以同频此时的心跳。十月福建也没进入秋天,车里开着冷气,我搓了搓手臂,看他,一个男人的侧脸。“我不怕你,”我说,“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危险。”

“危险?”他颇感意外地反问,看起来从没预想我会说出这样的答案,唇角上扬的弧度堆积在颧骨,使脸颊看起来饱满而圆鼓。

对一个刚见过第二次面的人说这么多是不是很失礼,实话讲得太直接会不会成为了唐突?我不知道要怎样和陌生的男人单独相处,都怪可恶的哥哥赠予我晚熟的青春。可伊谷春仍在等待我补充关于危险的定义,我只能选择用通俗的案例来解释:“你有没有看过倚天屠龙记,殷素素对张无忌说,你要小心漂亮的女人,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你就是这么危险。”

这话坦诚到像剖白,我说完懊恼地抬手捂住脸想跳车,太尴尬,尴尬得好想死。“原来如此,我能不能理解为一种夸奖?”伊谷春大笑,笑声因是喉音有少年人的清朗,他笑得大方,我也不便太过羞涩。其实就这么简单,他像个黑洞,拥有可以扰乱别人的磁场。

路段并不是一直拥堵,通过隧道后车流变得相对较少,伊谷春笑完没再说话,大约是顾忌我的窘迫,破罐子破摔后我反而心态打开,光明正大地看他。二十六岁的警察,每每小夏说起她哥哥的时候总是掩盖不住与有荣焉的自豪,我就知道她根本很爱他。她说他在校成绩有多么优异,她说他想做警察的初衷是嫉恶如仇,她说伊谷春说法律特别可爱,因为它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事情是他本来那个样子。伊谷夏说了很多,我听了很多,对一个人的了解先从别人的口中开始。再然后就生动鲜活,她讲小时候巧克力根本吃不尽,因为女孩子们喜欢伊谷春,爱屋及乌地疼爱伊谷夏,希望恋慕之人的手足为她们的心意加冕。我津津有味,八卦那你最喜欢的姐姐是哪一个?她却收敛了表情,神神秘秘地告诉我你绝对想不到,一个也没有,我哥好像个和尚,二十多年从没谈过让我得知的恋爱,我怀疑过很多次他到底是不是gay。

这个推测让我在这段温和的沉默里蓦地笑出来,伊谷春玩味地敲了敲方向盘,“看来你真的不是怕我。”

雨幕斜织成银白的缎,在高中时我最讨厌的天气是雨天,因为穿着笨重闷热的雨衣骑车上学真的很麻烦,尽管有遮挡裤脚还是会淋湿,发丝也变沉重,夏天热冬天冷,每次都狼狈得像落水狗,偏偏此刻那些少女时期没有来得及体味过的甜酸苦辣在这一天都同时萌动出土,雨下得这么大,我竟然由衷认为很可爱。我想我哥做了一个错误的决策,他阻断了我的早恋,然而春笋破石,被掩盖的苗头雨一淋就完蛋。

途经服务站,伊谷春问我们需不要去洗手间,小夏一觉睡醒发现还没到家,嚷嚷着要去解决人的三急,我陪她下车,洗完手出来车上没人,她见怪不怪,说肯定抽烟呢,大烟鬼。

车停在树下,雨势渐小,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拿伞,这会进不了门,只能又跑回另一边。走廊尽头的便利店速食漂浮妖异香气,不饿的人闻着都饿了,伊谷春忽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两手各握一根烤肠,他叫伊谷夏,刘海被雨水打湿,眼睛更加浓黑。小夏高兴了,蹦蹦跳跳接过来递一份给我,他走到风口下处自口袋摸出一根烟,以左手挡风点燃了。

我的父亲肺部脆弱易感,所以不抽烟,我的哥哥自然也不抽,伊谷春抽烟显得迫急,两根手指夹住烟,吸食速度很快,一口就卷去半根,橙红色的光点明灭得闪烁。他的颧骨在抽烟时会更瘦削,骨骼之间有性感的凹陷,烟圈被轻且随意地喷出来,在潮湿的空气里散成模糊的圆。我偏过脸咬一口烤肠,听见小夏惊呼:啊呀,挂了黄色暴雨预警,真不好,希望明天就停雨。

下半程倒很顺利,没有再遇上堵车,高速指示牌显示距离西陇出口还有一公里,我也不免有些雀跃。伊谷春抽过烟精神多了,伊家的电话打进来,他伸出手去摸,手机卡在中控杂物之间的缝隙中拔不出来,下意识努努嘴,我垂眼帮他拨开。

后方来车行驶动线飘忽,突然擦着线从黑色吉普身边窜出去,他一皱眉眼神变得凌厉,双手回到方向盘。“帮我接听一下,”他说,“那车怎么回事?”

我划开接听键举起手机贴在他耳边,姿势因此拉近,小夏在后排摊手摊脚,完全没有要替我分担的意思。手机里声音传来,是他们的母亲,问哥哥你们到哪里啦,还有多久到家,他的眼睛紧盯那辆车,嘴里却温和应话,快了吧,半个多小时能到了。

妹妹的同学也来了吗?妈妈煲了汤,等你们回来喝。

好的妈,他三言两句结束通话,我收回手臂,他望了一眼讲谢谢。那辆车仍在高速上危险地逃窜,身为警察的直觉让他敏锐感知到了什么,可是车上坐着我与小夏,他十分短暂地犹豫了几秒,还是当机立断从座位下掏出警示灯拍好,行动间见缝插针地嘱咐我俩一定系好安全带,随即一脚油门咬了上去。

穿梭,加速,刹车,变道,超车,他始终紧紧跟在那辆车后面,在我们身后也有警笛声一路迫近,伊谷春轻轻哼笑,应急车道的警车已包抄上来,其中一辆在看见我们挡风玻璃里的警示灯后了然,两人通过车窗心领神会地点头,小夏在后排捂着心口说哥!他是逃犯吗?好刺激啊!他没有回答。

终于警车把嫌疑车辆逼停,伊谷春开门下车与他们交涉,又掏出警官证给他们确认,两名制服拍拍他的肩膀似是道谢,如果没有他的及时反应也许这次抓捕不一定有这样理想顺利。他重新回到驾驶室,小夏亮晶晶地发射大眼光波,他被逗得一笑,“肇事逃逸。”眼睛顺势看向我,“怕不怕?”

我摇头,他似是欣慰莞尔。金庸老爷子说得果然很对,漂亮的女人是危险,英俊的男人何尝不是。我还是不怕,只清晰看见某种命线将要交织的形状,它说危险,又温馨提示这是你的第一箭,请问真的要射向他了吗?光屁股背着弓箭的外国小孩幸灾乐祸,啊哦,即使有去无回?我听见自己说,对,即使有去无回。

3.
伊家在西陇有一栋小楼,伊家父母早早准备好了客房,小夏不许,非拉着我要一起睡,美其名曰姐妹联床夜话,伊谷春嗤笑:你别半夜给人踢下去。她气打不过哥哥,跟妈告状,你看啊妈!这个人怎么找得到女朋友,一辈子打光棍吧!

她的母亲宠溺微笑,眼见得是个多么幸福的家庭,我心满意足地旁观,代偿般感到一些浅薄的快乐。伊谷春去换衣服洗漱,他的房间位于小夏隔壁。等他离开了小夏嘀嘀咕咕告诉我,客房在角落,我担心你一个人睡觉会害怕,你知道吗西陇的雨,哎呀,下得没完没了。我们手挽手上楼,捧着她母亲从冰箱拿出已经冰镇好的水果,我说我知道啊,我家那边也有雨季,下起来如油,草叶青翠。

二楼格局清晰,楼梯口正对的是小厅,左边兄妹俩房间并排,由洗手间隔开,尽头是客房。伊谷夏的房间是套间,所以公共洗手间实际说起来使用者也只有那一个别人。我们进房时他正洗澡,磨砂玻璃淋了水变得朦胧,不透明,拓印出男人的身体,我脸一红,装作没看见。小夏习以为常,急着向我展示她的收藏。城市少女豆蔻年纪已经开始追星,她亦不例外,收集了一堆专辑和唱片,此时兴致勃勃打开DVD要给我看演唱会。我笑,说这个歌手在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很流行,我哥有个淘汰下来的旧MP3,原来是用来背新概念英语,我继承之后在里面下了两百首歌,晚自习偶尔会听。她特别高兴,大起知音之感,不由分说塞给我一个小小的话筒,“那我们来唱k吧,我这里可以点唱!”

我没去过练歌房,白站在一旁见她一顿操作猛如虎,歌曲前奏响起,犹豫地开口,“会不会吵到你哥?”

“哎呀没事,他自己都经常看电影放很大声呢。”她雷厉风行,打开门对着洗手间喊,“伊谷春!”

门锁应声旋开,伊谷春刚洗完澡,刘海半干,搭在眉骨有一种青涩的年轻,他骂又没大没小,伊谷夏理直气壮,“我们要唱歌了,你来不来?”

“啊?”我瞠目结舌,她扭过脸眨眨眼,“这样他就不会嫌我们吵了。”原来是将人民警察同流合污,我以为他不会答应,谁知人踢踢踏踏走过来倚着门框,“行啊。”

然后这场唱k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我们俩并排坐在沙发上,小夏趴在茶几前说有男声不要浪费,于是专门搜罗情歌合唱。大多数歌我听过,但太新鲜的小县城流行风向迟滞,也便没听过。她一连过了好几首冷门的,有点尴尬,拼命想找一些我们一定会唱的,灵光一现,选中今天你要嫁给我。

“各位,这个一定听过了吧。”她洋洋得意,我实在没法反驳,毕竟每到节假县城的卖场除了放恭喜发财,也就这些情歌热门。

“我真不怎么会唱。”伊谷春苦笑,“你是专门来折磨我的吗?”

他说是这么说了,但伴奏一起还是条件反射地跟着歌词开嗓,只——他声音其实充满磁性,而这首歌的曲调大概有些偏高,所以唱得摇摇欲坠,全是波浪号。我嘟囔了两句跟不下去,闷在沙发抱枕里拼命笑,他勉强唱到副歌,话筒一抛斜睨我,“这么难听?”

“不……”我抬起脸甫和他对视又埋下去,“是很,破碎。”

小夏早笑得蹬腿了,他也笑,眼角的纹路在暖黄的灯光里仿佛很深情,我乍然语塞,他有这样一双多情的眼睛。他在看我,看一个和他妹妹同龄的女孩子,可我看他却是看一个男人,有别于我的手足兄长。屏幕里还在播放着手牵手我们一起走,创造幸福的生活,昨天你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今天嫁给我好吗。那刹那我下意识掀了掀唇,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伊谷春的眉峰极其轻微一挑,状似等待,可我偏偏回收氧气闭紧嘴巴,被他轻轻伸手点了点鼻尖。

小夏说要带我吃的那家面线确实如她所描述的一样好吃,两三天里我们还去了很多地方,海洋馆、游乐园、电影院。以上开销伊谷春全包,她嘬着珍珠奶茶,“我妈说了,这是应该的。”湖滨公园的微风吹得我的发丝扫在耳廓,有点痒。“过完国庆就该冷了,福建就这样,你的厚衣服带够了吗?”

“够。”我点头,“太破费,不应该这么麻烦,等我找到兼职再请你们去厦门玩。”

“不用,”小夏瞪起眼睛,“不许你跟我这么客气!”

她靠在我的身上絮絮一点少女心事,学生部门的一个师兄貌似对她很关照很好,她有些忐忑,这会不会是自作多情呢?她的苦恼也显得甜蜜,我鬼使神差脱口,“明天就会可惜,就当只有今天吧,在意可以去问清楚。”

傍晚伊谷春下班来接我们,伊家父母今日礼佛去庙里小住至后天方回,我们仨去超市打包晚餐。他推着购物车也紧盯手机不断回复信息,我接过来,免得他不看路摔跤。小夏拎回一打调味鸡尾酒,要做坏事的小孩就像小狗,无形的尾巴在身后摇啊摇,“今晚一醉方休?”他头也不抬就拒绝,“没可能。”

“求你啦哥。”小夏撵在他身后,“我们都成年了有什么不行。”

我偷笑,知道是下午的谈心让她下定决心,今晚预备借着酒意大胆问清师兄的心。我的笑隐秘幽微,伊谷春竟抬头望过来,眼睛精准锁定,淡淡开口,“你也想试试?”

小夏对我使眼色,我认领人设镇定点头,“啊,对,没喝过。”

最后还是让她得逞。我们把买回来的速食在微波炉打热,伊谷春挽着袖子煮一份面,小夏忙着摆盘拍照,我自动自觉进厨房给他打下手。我没有想象过他会下厨,手臂肌肉绷紧,一张拉满的弓,他切菜的手势轻快娴熟,有叫人迷醉的温柔,我不敢再看,去为他洗青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开始听说你要找兼职?”他问。

“对。”我沥干水,“勤工俭学嘛,体验生活。”

他微皱眉头,看起来在想着什么,下巴零星冒出工作一天来不及刮的胡茬,我发现他的脸真窄。

“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他垂目,缓缓搅动汤底,“学业和安全更重要。”

这话轻飘飘,我呼吸一窒,凭空呛进一口气咳嗽,他自然地放下汤匙轻拍我的背,“不喝水也能被呛到,想什么呢你。”燃气炉浅蓝色的火焰摇曳,男人的体温近在咫尺,我膝盖不由发软,勉力站直了。他的手掌宽厚,不纤薄,盖在我的背心热气一直传导到胸口,致使那颗心跳得太响,我简直疑心他已经听得太清楚。这种刺挠和痕痒的感觉令我如临大敌,后撤一步又撞进他的怀里,手忙脚乱如踩到毛线的猫。

“慌慌张张。”他若无所觉我的急促心跳,还有心情调侃我的狼狈,我都点头认下,宁愿他就认为我是这样。

小夏进来端面出去,高脚杯被她翻出来倒上粉红色天蓝色浅绿色的酒液,像饮料,不像酒精,我们选了一部旧香港电影开心鬼撞鬼下饭,齐齐坐在茶几前。我坐中间,两兄妹一左一右,为什么伊谷春不坐在另一侧,他的腿随便摊在木地板上,离我的小腿不足十几公分距离。

伊谷夏没吃饭就先喝酒,直呼甜甜的是糖水嘛,我拿过酒瓶确认,度数不高。伊谷春吃饭爱用勺,即使吃面也是汤少面多,勺子切断每一根面到正好入口的长度,再用它擓起。他咀嚼习惯用前牙,似家养的仓鼠,垂眼睫毛绒密,比二十六岁更年幼。我埋头吃完便端过玻璃杯慢慢吸入酒液,任它们灌满我口腔每一个角落再咽下,企图先熟悉。

电影到了高潮情节,刚刚他把桌面收拾干净,现在摆着好几样零食,小夏自己一个人喝了差不多三瓶,伊谷春眼见妹妹开始嘿嘿傻乐,遣送她回房睡觉。小夏不肯,伸长手臂扒拉我,叫救命呀救命呀,又举起手机贴在耳边竖起一根指头挡在唇间,意思是我要打电话你别告诉我哥。我点头,口型对她说知道啦,保密。两兄妹推推挤挤上楼了,我秉持不浪费的精神喝完自己杯中酒,再看新启的一瓶不喝也会跑气,索性一同倒进杯肚。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他才从二楼下来,我在这过程中已觉得两颊逐渐滚烫,迷迷糊糊地朝他笑,他顿时一扶额。其实这真是甜滋的糖水,难道也能把人喝醉吗?我眼睛乏困,看他仿佛重影,用力眨了眨。伊谷春皱眉弯腰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我说知道,巴掌,他收回其中三根问这里几?我说耶。他就无可奈何地叹气,一把剪刀戳了戳我的脸。我胆大包天,竟敢伸手捉住,深呼吸一大口气憋住,要吐露秘密。他很有耐心地看着我,依然是弯腰的姿势,“这么累,坐下来。”我去扯他的衣角,把人变成和我一样的高度,然后松掉这口气失去意识一骨碌栽进他怀里了。

一阵颠簸,我能感觉到他大概是抱着我上楼,因为有很熟悉的香气夹杂了酒味将我笼罩,我也应该要醒来,但散落的理智好像不足以我做出这样残忍的决定,干脆继续装死。手指攀附他的袖口,那种无处不在的酸涩和热令我更加贪恋他裸露的微凉的肌肤。小夏为了打电话把门反锁了,伊谷春拧了两下门把无果,接着又听见她响亮的呼噜,无语反笑,推开了客房。

客房没有开窗通风,进去储存了闷滞潮湿的味道,他将我小心放在床铺,解开我抓住他衣袖的手。我想道谢,眼泪却比话语先落出来,说不清是怎样的感受,只是发现那喜欢,原来真的叫人没有办法。他俯下身用鼻音疑惑地嗯?不解我的泪流,我终于找到勇气张开眼睛,在呼吸的存息里描摹他的脸。酒精于体内发酵,那点微薄的浓度不足以获得酒后失态的豁免,我们的鼻尖仍有距离,我能感受到他温热吐息擦过肌肤颤栗的感觉,于是试探地仰起头去贴近他的嘴唇,印了一个吻。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初吻。

4.
冬天来了,海风吹起来自然比内陆更冷,小夏的提醒我铭记于心,回去就翻出厚外套待命。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伊谷春了,自从那次回学校的时候他有任务没空请假,拜托手下的见习警察送我们俩回来。小警察从警校刚毕业,有很活泼性格,路上和我们聊天滔滔不绝,临下车红着脸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小夏鼓捣着我交出电话号码,脸上满是揶揄微笑,对好朋友的桃花运乐见其成,我被架在火烤,只能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继续讲到因为我很久没见伊谷春,小夏的业余生活丰富到水泼不进,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家,所以伊谷春好像从我们的世界里短暂消失了。她常常在我兼职的周末丢下师兄来找我,我们俩去后街的小吃摊解决晚饭。小警察大约是对我有些许好感,时不时会突然找我聊天,有限度地分享他的生活。小夏啃着肉串吧哒吧哒,说我觉得还不错,最好的是万一你俩成了就能和我一起回家了,我就喜欢跟你在一起~她腻着嗓子撒娇,我笑得要死。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那个吻到底算什么呢?于我而言是珍贵的心事唯一的初吻,对他来说是不是无非一个小妹妹喝醉了耍酒疯?他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与他仅有的联结除了小夏就是不知何时存进手机的号码,我想不起来是不是小夏给我的了,总不可能是他吧。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两个月听起来很久其实六十天很快,跨年夜小夏和师兄约好一起,他们选了鼓浪屿作为共同迎接新的一年的根据地,既如此势必要过夜,她掏出手机打电话,拉我做挡箭牌:我和朋友呀!那可是我闺蜜!

伊家父母仍不太放心,听得出还是劝她不要在外留宿,然而过一会又改口,只很详细问明了酒店住址,同意了。

她兴冲冲拉我试衣服,偷偷告诉我师兄应该是想那天和她告白,巧的是我同时也接到了小警察电话,他年轻的声音藏不住心事,讲跨年那天他们正好有任务来厦门,伊警官也去,你有空吗?我请你吃宵夜好不好?我恍然,原来这才是伊家父母松口的原因。小夏闷闷不乐,怕她哥抓她早恋,誓死也想拖我共沉沦:“你真的不喜欢成哥吗?”

“不喜欢。”我摇摇头。

“好吧,但我看成哥挺喜欢你。”

我挑挑眉。

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那天偏偏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就下起了雨,我们都不知道夜晚雨还会不会继续,伊家打来电话说妹妹小心点,大风大浪回不去怎么办,酒店退了下次吧,小夏不信邪,坚定信念,觉得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们提前去了酒店,下午太阳短暂放晴,师兄立即约她出去散步,我有点困倦,婉拒做电灯泡的邀请,选择在酒店补眠。迷迷糊糊间天际仿佛被劈裂一般闪过亮白闪电,紧接着雷就一个挨着一个打了下来。我被吓醒,摸过手机看到来自于小夏的未接来电,回拨听见她急得快哭:怎么办呀好大的雨,船停运了,我回不去了,你一个人在那怕不怕?我叫我哥去找你吧。

我也有点害怕,裹紧被子还是安抚她,没事,没事,船都停运了你哥怎么过得来?我就在房间哪也不去,你放心。

她没说好还是不好,再三强调我不要离开房间,然后又讲已经拜托了酒店前台给我送晚餐,等雨停了她就来找我,我回答好,你也要注意安全。

再睡下去晚上就会失眠,我索性起来去洗澡,正好看看电影打发时间。一个人的傍晚有点孤独,我摸索着手机,不知可以和谁打电话。酒店的电视有免费点播,就是片源稀少,我翻了好几页才找到一部封面看起来有点兴趣的。谁知这是一场诈骗,看了快一小半才发现是悬疑片。阴森诡异的场景和急促诡谲的背景音乐给我吓得半死,赶紧关了闭上眼缩回被子里。

雨一直在下,小夏打电话来忏悔自己真的后悔了,西陇也是暴雨,千金难买早知道,把我一个人落在酒店她于心不忍,我被逗笑:多大的人了难道还能丢吗?好在我们煲了电话粥打发不少时光,最后手机发出电量告急的预警,我说要关机充电睡觉了,明天见。

这一次再睡过去就没有中途醒转,一直到半夜我被空调的冷意冻了个哆嗦去扯被子。 而就在这时房门陡然打开,雨腥气伴随着暖风涌进来,福建多雨,从西陇一直下到厦门,我睁眼竟然看见伊谷春站在门口,穿一件湿淋淋黑色执勤雨衣,刘海被雨浸得打綹,显得眼睛更深更黑。我词穷,一时以为夜半发梦,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问你怎么在这里,他脱下雨衣丢在门边,很快汇集了一汪小小水洼。

我如梦初醒,赶紧转身拿干的浴巾让他擦拭,他说不用,又冷凝了声音问怎么不接电话?我哑然,指指充电的手机,他眉心堆叠起纹路:吓死我了。

我想问他你怎么来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伊谷春却径直走到我面前,他的压迫令我无处可逃,倒退跌坐回床上。

“为什么又不说话?”他撑在床垫上悬在我上方,“总是什么也不说。”

“我没有,”我下意识反驳,又嗫嚅,“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了。”

“为什么?”他一笑,眼睛微眯,自下而上看我,“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啊?我哪有你电话。”我惊讶。

他又露出那种无奈的表情,“我不是存进你手机了吗?”

原来是他存的吗,我缩着脖子,他发丝上的雨水滴落在我的颈间,我一时之间萌发了勇气,自暴自弃地揽住他的脖颈把自己凑上去。亲吻,或者是横冲直闯地舔咬,就像初生小兽找寻母亲的乳头,我也这样找寻他的嘴唇,以求有一道温暖的间隙可以容纳我。那种梦幻的狂喜被迫切裹挟,我一边亲吻他一边收紧手臂,使他不得不向我沉压。他没讲话,一开始仍想躲避,但没几秒又缴械投降,用力兜住我的腰抱我跨坐在他腿上。他的呼吸深重,喘得我腿软,本能产生抗拒,又不得不折服。

属于男性的躯体在拥抱我,男人的荷尔蒙和雨一样将我笼罩,我青涩地和他交换推拒着唇舌,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和味道。晕沉如醉酒,我渴求他是沙漠里的旅人渴求水,他的嘴唇碾过我的下颌,鬓边,耳垂,一切都让我颤抖。我们的衣服摩擦在一起,喘息里夹杂着过电的刺痛,我第一次知道耳鬓厮磨是这么暧昧缱绻的词汇。

伊谷春,我叫他的名字,闭目轻轻发抖,蹭到他勃发的欲望很大一包顶在我的身下,雨在窗外一直不停地下,像要包庇这场沉沦。他抵着我的额头喘气,气息喷在我耳后激起我的毛孔收缩,我蜷紧脚趾,蹭着他的鼠蹊磨了磨。

那种令人牙酸齿软的感觉,我贴过去咬住他的下唇,大腿夹紧,默许他烫热的手掌从我睡裙下钻进去,去抚慰另一处湿漉漉而胆怯的空虚。我感到自己的呼吸带有病热的温度,而他的手指灵活且动情,在探知到那处湿润地带时忍不住埋在我的锁骨低笑,我们交换吻,抚摸和搓揉令我弓着腰闷喘,他手指抽动的节奏和他吻我的节奏一样,我受不了,根本就受不了,一道雷劈下来,我眼前忽然一黑,小腹升腾起那种麻痒的酸,忘了续上下一口空气。

他笑,贴住我渡了一口气,抽出手指向上揉弄,剧烈的快感像潮水一样吞没了我,他捻着被我夹紧的手指,用低低的气声说,放松点,我怎么进来。

他的阴茎试探地顶进小半个头,从未有陌生异物侵入的甬道今天要接受最大的考验,我放松自己,湿润的睫毛蹭在他的肩头,我说伊谷春,他嗯了一声,小夏还说你是gay。我莫名在这一时刻想起这件事,他笑了,挺进去,问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吗?

他不是,他是警察,他的凶器在我身体里肆虐,是痛的,我痛得紧绷,他捧住我缓慢地吞进去,一直奖励地亲吻我额头,我又立时觉得自己是他的孩童和母亲,什么都可以包容。

他的衣服半脱不脱挂在臂弯,裤子褪至膝盖,轮廓半湿不湿,天隐隐发青,他开始进行抽撤,顶弄,肌肤和肌肤的摩擦,我更喜欢他亲吻我,但是这种最原始的暴力又有隐秘的痛快。我被抛起来又摁下去,流淌、仰面、交颈。他的手掌是拷具,我根本不能离开他的身体一秒。

他更快了,发出极乐时似痛非痛的喘息,而我早已绞了他几遍,攀附他的肩膀也无力,我想说我坦诚的心事,在我们最坦诚的时候,于是搂住他的颈,在颠簸中凑近他的耳边:喜…这句没说完的话伴随了他的射精,抽出来的阴茎将微凉的液体淋在我的小腹,我鼻尖一酸,不知道怎么哭了出来。

哭什么,他无奈摇了摇我,我没回答,他也不再问。 伊谷春靠在我的身上,把我牢牢挤在怀里拥住。或许有的问题本来就不用提问,同理有的答案本来也不用回答,而此刻你在这里,我的身后,一切就可以继续流动,如生命。我们沉默,沉默地相拥,爱情发生在突如其来的时刻,是场恒久的埋伏,然后又一阵雨落得很急,倾盆到瓢泼,我们看着窗外,春夏秋冬,他是第三季的雨。

-fin-

by 🍑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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