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我这几回送到广陵的东西,你似乎都没拆?
- 不知道你会不会打开这个匣子。……不拆也好,能让人随心所欲地把一些真心话寄存出来。
- 认识得久了,有时候反而莫名显得拘束,没什么话讲。你说是吧?
- 还记得先前见面,我跟你说不要心慈手软,你不肯听我这些老生常谈的论调,只用琐事打岔;我僵着脸坐在那里,你更是甩袖子走开了,闹得不欢而散。
- 隔天小陈问我,贤兄跟主公吵架了?
- ……我记不清怎么答的了,大概是说,没吵架。他显然不信,我只好又补充说,没太生气。
- 哎呀你看……
- 真是……平白还惹得小陈操心,所以我们别这样。
- 但你这个人……对我的话,从来都只挑想听的听。……是这么对待半路才熟起来的人吧?
- 有时候会想,如果你跟我遇到得再早些,是什么情境?会不会把我说的更当回事一点?
- 想也白想,索性不去想。
- 又过几天,我不气了,往广陵去,看见你坐在榻上,随意地挽着头发,披了件银灰色、山猫毛的大氅,有一搭没一搭剥松子仁喂给飞云吃。
- ……看得我有些羡慕。
- 大概看到我来,你把它放到地上,叫它到旁边去玩。我说,哟,今天真有闲情逸致。
- 你没搭理我。我走近了些,你还不转头,把棋盘抱到膝上,用棋子开始慢悠悠地堆一只小王八。
- 我一坐过去,棋盘就斜了,龟壳龟脚都哗啦啦塌下来。我给你捡棋子儿,重新堆成王八样子,你这时候才笑了,肯抬眼皮看我一眼。
- ——张公子怎么大驾光临啦?
- 嘶……干什么这样跟我说话?像跟我多不熟似的。
- 我当时就想说,知道你又要笑我,才没开口。
- 你有时候问我在琢磨什么。……其实通常也没什么特地要琢磨的,就是这些事。
- 总要歇歇脑子的嘛。
- ……仿佛有许多次这样的情形,我习惯了,你也习惯了。
- 比如跟零陵交兵那次,我嫌营帐里冷。你说要批文书,让我裹了毡裘睡到你主帐的榻上,但没过一会儿也累了。
- 我准备起身,你按住我,不让我起来,说天冷,别折腾了,你自己换一间帐子睡。
- 哪儿有这种道理?我拍拍枕头,说你躺过来吧,心里想——你要是没接话,这就是个玩笑;你要是接住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 幸好你没有接话,只看了看我,笑着走开了。
- 这些事……怎么说呢?……不好说的。
- 父母在世的时候,总说我太自命不凡了,有些担心我……
- 后来我到辟雍念书,同窗也说我是个自傲的人。……的确如此。
- 我跟你说过的……我们这些豪门公子,往往是等到做了官,才发现外边的世界压根不是自己想象的那套规则。
- 我还算他们当中幸运的一个,没太早被拘束成死气沉沉的样子,但也早就不想那些私事了。
- 如今这个世道,充斥的都是倾轧,纷争。昨天还拜你的人,可能眨眼就在你面前被砍了头。
- ……哈……爱,真心,这些字眼多天真,你我都绝口不提。
- 我们之间提什么?……呵,“谋士的乳汁”……正事不记,怎么就记住了这个?
- 瞧瞧……总没有好话说。
- 那天走在外边,我又犯了老毛病,撕心裂肺的咳,跪倒在地上,被你解开衣带用外袍裹住了。
- 平常喝了太多巫血,有离魂的征兆。我耳鸣得厉害,看不清你的脸,只看见一片白,比月亮还晃眼。
- 当时没想到别的……只想着,又让你瞧见这么难堪的样子。
- 你凑过来擦我的脸。我一直咳一直咳,等到能看清了,才发现你满手满袖都是血。
- 不碍事的。那么多次,哪里就要死了?我把呛在喉咙里的血咽下去,想握你的手……直到你的脸贴住我的脸。
- 你说,我不要妄想一个如愿的谢幕。……你不允许。
- 真话还是假话?我当时想问的,但没问。就当你在哄我好了,能被你哄一哄也很好。
- 喏,你看,其实我也可以很坦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