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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1天 周四
“你可以把我在今晚吊死在我老板办公室门口吗，这样起码可以给卑鄙的资本家一点舆论压力。”
“不可以吗？那算了。”
阿尔图在晚上九点明亮的日光灯里，发出半死不活的质询。
问题的对象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苍白人影。
对方就这么以半透明的，显而易见并非唯物的状态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阿尔图对面。轻松地打破了阿尔图二十几年来唯物主义的价值观，但因为ppt还没做完，阿尔图并没有时间为自己的世界观悲伤。
甚至其实当他发现对面有人（鬼？）的时候，看样子对方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平和地对着鬼嘀咕完发现对方好像没有接话的兴致，于是不再追问，自顾自灌了口咖啡打字。
今天的咖啡喝得他心悸，他疑心这一切其实都是他加班猝死前的幻觉。不然为什么在这么亮如白昼的灯光下也可以见鬼？一般不都该是闪烁的灯光，刺啦的电流声，起码该有突然坏掉的电脑屏幕吧！
不对，这个不能坏，他还没保存。阿尔图在自己离奇的联想中赶紧多按了几次ctrl+s。
一直到阿尔图把最后一个句号改掉，保存ppt，发邮件，关机，合上电脑，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地做完，才呼了一口加完班深夜自由的空气，抬头研究鬼。
他的位置变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去的，总之现在那个鬼正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盯他，这个距离倒像是他和hr之间的距离。
他穿着繁复华丽的黑色外衣，脸色却颇为憔悴，呼吸（他竟然有呼吸，阿尔图想）称得上急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可以听出来一点端倪。整个人白得能在日光灯下发光，像是抓一把满月时候的月光揉了进去——这一点倒是挺鬼的。但是这么久了，他既没有冲上来攻击他也没有发出什么听上去像是要变异的奇怪动静，阿尔图探头朝窗外看，怀疑这是月光凝聚成的精怪。
可惜今晚没有月亮。
对方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是鬼看人的眼神——好吧这一点属于阿尔图自己的刻板印象，甚至不是陌生人看陌生人的眼神。
阿尔图依靠自己几年社畜察言观色的能力，只能从他半垂的眼眸里看出来一点惊讶，更多的似乎是悲伤。
有点像那种，午夜梦回间看见死去的白月光的眼神。
阿尔图被自己的类比无语得打了个寒颤，深觉自己再加班脑子会加坏掉。
都这个点了，不管什么鬼不鬼的，过几个小时又是新的工作日，他现在最应该干的是收拾包下班，早点回他那通勤时间一个半小时的家睡觉才是正事。
他没有再试图和鬼说话，提着包去坐电梯下停车场，关电梯门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了。
二、第2天 周五
“我要是猝死在工位上能拿狗苏丹多少赔偿？”
“不太划算，不推荐。”
阿尔图不再回微信了，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到刚刚弹出来的钉钉消息又是眼前一黑。
要不还是在昨晚猝死吧，临死之前再求一求鬼兄弟，说不定真能实现吊死在老板门口的遗愿。
阿尔图一边这么想一边秒回好的Arzu收到。
周五由昏沉的上午、摸鱼的下午和没有时间了狂赶ddl的傍晚组成。
接近正常下班的时间，有个人影在他工位正前方的窗前缓慢浮现。
阿尔图发誓他的话没有一个字造假，对方确实在金色的落日余晖里，像一张加了平滑效果的ppt一样柔和地在他的视野里出现。
阿尔图小声嘟哝一句，“哇哦，魔法”，眼神很快重回屏幕。实际上对方要是不再出现，他会把昨天晚上的经历归结为精神压力太大出现的幻觉，转头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但是他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太阳底下，堂而皇之地出来了。
他侧过头去看窗外时阿尔图发现他戴着称得上相当花哨的金色耳饰，在阳光下一闪才让人注意到他身上的装饰从钻石到暗纹一点没少，这一身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就是不像现代人，像是传说中的古代贵族，哪个地方哪朝哪代不好说，阿尔图对此没有涉猎。
而对方的第二次出现确实勾起了一点阿尔图的好奇心，没有直接冲上去问的主要是因为：
首先他不想被同事当作突然发疯的精神病，其次对方看上去也没多在乎他，相比之下还是死到临头的ddl更吸引人一点。
再次，鬼还没说话呢，他上赶着招惹这些非自然生物不合适吧。
于是阿尔图不语只是一味地认真干活。
桌上的手机刚刚“嗡”了一声，阿尔图拿起来回消息的速度快得像是什么不经过大脑的非条件反射。然后又面如土色地把手机扣回去继续瞪屏幕。
邮件……方案……他看什么呢看这么久……ddl……甲方……我们公司楼下有什么东西吗？
阿尔图忍不住了，他决定百忙之中站起来带薪连倒带喝十分钟的水，若无其事地从窗边走过，若无其事地向窗外瞟了一眼，更加困惑地离开了。
他只看到这个时候在路上走的不少是刚下课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背着包叽叽喳喳走过，像是一群一群归巢的候鸟。
扫过一眼，阿尔图就感觉被蓬勃的生命力烫伤了。
靠，好阳光，好刺眼，一定是夕阳太亮了，衬得还没下班的他像阴沟里的老鼠。
直到夕阳逐渐隐没，夜色爬上城市中众多大楼的楼顶，苦命的灯光取代阳光，鬼又消失不见。
鬼不见后阿尔图坚持坐了十来分钟，坦白说周五晚上，他实在没有多少加班的心情，赶完手上不做就会死的ddl就匆忙打算下班，把问题留给同事和下周的自己。
三、第3天 周六
“原来你一直跟着我？那你干嘛不出现，好变态啊！”
阿尔图看着出现在自家客厅的人，把刚打开的卧室门慢慢地关上了。
——然后又猛地拉开，这一下力道很大，能听到门轴绝望地“吱呀”一声。
阿尔图也绝望地发现不是自己周六上午，或许中午，没睡醒出现的幻觉。
还好我穿了睡衣，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
对方用一种怀疑他智力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三天以来第一次开了口：“我有什么出现的必要吗？”
“好吧那倒是没有，但是你好歹说一声，不然我之后都会有一种被人尾随的感觉。”
好像本来就是，这句话阿尔图没敢说。
“我应该是被黑魔法困在了你身边，留不了太久的。”对方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姑且算是解释。
这鬼一开口怎么就这么不唯物。阿尔图转念一想对方本来就是鬼，那倒算是合情合理，遂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不对。
“你为什么会被困在我身边？而且你今天干嘛突然出来了。你让我以为你是个离不开我们公司的地缚灵不行吗？”
鬼沉吟了一会儿，多半是在措辞，开口就吓了阿尔图一跳：“你叫阿尔图，对吗？”
“不对，我叫奈布哈尼。”阿尔图微微地眯起眼，“你还有研究我工牌的爱好呢？太不尊重人隐私了。”
“我知道你叫阿尔图，我认识你。”
你什么意思，你上哪儿认识我去。阿尔图后面的问题不再有开口的机会了，对方从他的视网膜消失不见，显然是不想再聊的意思。
阿尔图感到一丝难以沟通的崩溃，因为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见而语速飞快：“你起码告诉我你叫什么吧，要不我帮你查查？要是来报仇的我给你想办法，要是来弄死我老板的我更是双手支持。”
“我叫奈费勒。”声音从他正前方传来，听上去有一段距离。
阿尔图被这句简短的回答噎住了：“要不你还是出来吧，知道有人在附近但是看不见人我没什么安全感。”
鬼影——人影出现了，就在阿尔图家的餐桌前。两个人的距离正好可以丈量阿尔图家这个逼仄的客厅。
阿尔图拉开椅子坐下，说：“跟了我三天，除了自我介绍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奈费勒似乎是因为他的动作怔忡了一下，神色游离。阿尔图不得不倒了杯水——隔夜的凉水，推给他，企图让他回神。
他脸上怀念的神情转瞬即逝，是自己的错觉吗？他抬眼的时候神色好像柔和了一点？阿尔图想。
“谢谢，不必了，我碰不到。”
阿尔图叹了口气，等奈费勒的后话，没想到对方又不再说了。客厅弥漫着沉默的尴尬。
他家的白猫冲着奈费勒的方向夹着嗓子“喵”了一声，竟然似乎可以看到他。随后又从猫爬架跳到餐桌上，踱着优雅的步子朝阿尔图过来，意思是他该喂饭了。
阿尔图又叹了一口气，把贝姬——白猫推远了一点，它最近有点超重，该节食了，他打算过一会再喂。
即使对于每天半死不活的他来说，这个叹气频率也是相当高了。
奈费勒明显是在避重就轻，回避他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鬼当久了社会化的程度倒退了还是什么活太久了不记得了这种神神叨叨的原因，反正阿尔图猜自己今天上午等不到答案了。
他应该发挥主观能动性，先搜索一下吧，伟大的互联网会有答案的……
吗？
没有结果。
这个名字没有在互联网上留下任何信息。
他从手机屏幕一抬头看见贝姬已经在奈费勒的手上了。
阿尔图：？你不是说碰不到东西吗。
奈费勒看上去比他还震惊。
阿尔图：“你不要绑架我家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