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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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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13
Completed:
2025-07-05
Words:
56,059
Chapter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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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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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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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

【漫才兄弟/湘浩】阴间建设指南

Summary:

凶宅中介人徐浩伦对他的租客谭湘文一见钟情了

Chapter 1: 凶宅购买指南

Chapter Text

凶宅购买指南

 

1
谭湘文今年二十三岁,但九月份就二十四了。没错,今年是他的本命年。他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据说六岁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给过判语,说他本命年会遭到一劫,很容易熬不过去。
徐浩伦嚷嚷:“这都是封建迷信!你这种试图花点小钱来预知自己命运的想法,很容易落入诈骗分子的圈套的!”
“哥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不是,你在干什么?”
谭湘文刚写了两句歌词,回头就看见客厅着火了。
“这是我们为业主提供的暖房服务。”
“你这暖房是物理暖房啊?”谭湘文抄起毯子往火头上扑。
火势一点都没有减少,还仿佛挑衅一般窜高了一些。
毯子毫发无损。
徐浩伦言笑晏晏:“当然还有精神层面的温暖。来,张嘴,烤鱼做好了!”
“什么烤鱼,这是生鱼片呀?”谭湘文把手指挤进镜片下揉了揉眼睛,没错,白花花的,还带着淡淡的血丝,就是生的。
“我这个火是经过阴间GSO9003安全认证的孽火,不烧煤炭不烧油,非常的环保,而且只能超度,不能烹煮。鱼烤之前是生的,烤完当然还是生的!”
“那烤来干什么!”
徐浩伦笑眯眯的:“你把鱼超度了,杀生吃肉的罪孽就抵消了。你多吃两口,说不定还能加功德。”
“留着你自己吃吧,你缺大德!”
谭湘文跌倒在沙发里。
眼前的火焰“唰”地熄灭。
布艺沙发、木板地面、奶油白的茶几、温馨的吊灯……客厅毫发无损。
“我们做这行,就是为了让顾客用最低的钱,买到最适合的房子。”徐浩伦在旁边坐下,语气有些委屈了,“你这个预算,我已经尽力了……”
谭湘文顿时有些理屈。

 

2
时间回到一周前。
谭湘文大学毕业不久,靠着在酒吧卖场和打零工赚了点钱,想要买房。
打工认识的贾耗当时就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三十二了得结婚才买房,你这么小就想结婚了?”
“不是每个人买房都是当婚房用的。”谭湘文把手里那一大沓楼盘宣传单折成纸飞机,从酒吧的窗口往外飞,“我不想再搬家了。我想安安稳稳地待在一个地方,像一棵树。”
贾耗噼里啪啦摁了一顿计算器,“按照你目前的薪水,你要再打工一百六十二年。但好消息是一百年后你可以给自己申请古树保护计划,会有人专门给你圈起来,那也算是一个家了。”
“谢谢你呀,给出这么专业的解决方案。,我会在七十年后好好考虑的。”谭湘文转念一想,“不对,你和我工作差不多,为什么你工作了五年就买了房?”
贾耗神秘兮兮:“一般来说,顶楼的,户型奇怪的,朝北的,或者死过人的房子,都会便宜一些。所以我就专门让中介给我找位于顶楼的朝北的布局奇怪的凶宅。”
“哥,你这个方案太精准了很难复制啊……”
“你别说,还真有中介给我找到了,但那时候我已经有房子了,所以就不用了。”贾耗翻出一个微信联系人,“你有需要我把他推给你。”
谭湘文好奇:“那你后来是怎么有房子的?”
“我把我家门板倒插在我女朋友家的独栋花园别墅门前了。”
……很好,更难复制了。

谭湘文最后还是加上了那个中介。
中介名叫徐浩伦,二十四岁,脸很显年轻,刚见面时就亮着一行白牙、眉眼弯弯地冲他怀里钻,吓得他赶紧后退一步:“你这个服务态度有点吓人了啊!”
“我就是看见你特别的高兴。”小中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想要买房是吧,方便问一下几个人住吗?”
“一个人。”
“一居室比较少嘞,考虑买两房的不?”
“也可以考虑。”
“那我可以住进另一个房间不?”
“什么?”谭湘文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对方一脸理直气壮的笑,让他感觉这仿佛并非一个很过分的要求,“不要,我不爱跟人接触。”
“那就是没有女朋友咯?”
“……关你什么事。”
“那方便问一下男朋友……”
“没有!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谭湘文脸红耳热,“你就给我找最便宜的房子就好了!”
也许是声音太大了,徐浩伦被说得垂下了眼:“我就是想问清楚嘛,我是专业的,我要给客户量身定做方案的。”
谭湘文一顿,一直笑着的人突然不笑了,他不禁想是不是自己孤僻惯了,才会对别人的热情产生不耐烦:“我也看过一些改造家居的节目,确实都会问一些私人的问题……我不是不想回答,就是不习惯……你干什么呢!”
两手环上了谭湘文腰的徐浩伦一脸无辜地仰起头:“量身啊!”
“没有你这样量身的!你软尺都没有,诶,不是,就不是这个意思!”
谭湘文把几乎窝进他怀里的徐浩伦推开,“你这个人是不是神经病……”
“你怎么不看手机!”
突然冲进来一个高大胖硕的大个子,谭湘文不矮,足有一米八二,而这个看着还比自己高个五六厘米。他冲徐浩伦喊,“鬼管局都打我这里来了!”
徐浩伦那张笑眯眯的脸沉了面色,他掏出手机来,居然还是个翻盖手机,谭湘文看不见屏幕上是什么信息。
“先生,你预算是月供一千多块,买个两房一厅对吧?”
徐浩伦突然又笑了,谭湘文看见了他眼里有些狡黠的小计算,当下就想跑,然而手腕已经被扣上了。
“你放心咯,我们看房全程免费,而且绝对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徐浩伦说着,虚空打了个响指。
“实在不行赔你一点功德撒!”
“你哪有功德,全是缺德!”
在谭湘文的一声惨烈的吐槽中,一团火焰从他们三个人的脚下窜出,把他们瞬间包裹。

 

3
再次睁开眼睛之前,谭湘文已经把知识储备里认识的神仙菩萨都求了一遍,只想别被牵扯进什么召唤恶魔献祭灵魂成为血尸傀儡最终成为主角们练级材料的命运。
“你网文看太多了。”徐浩伦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别唱国际歌了,要死了哥哥!”
刚落地的时候,谭湘文见自己没有掉到什么召唤恶魔献祭灵魂成为血尸体傀儡的阵法,正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大个子一声“艹坐标错了,到富士山了!”的惊呼。
富士山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被捉到就是一个非法出境遣送回国。谭湘文想,虽然很难跟警察同志解释他是怎么出去的。
然而下一秒,谭湘文便明白了一切。
他们身处一片山坡,严格来说是荒坡,枯黄的茅草足有半人高,大片绵延,望不到头,风一吹阴嗖嗖的,而更让人脊背发寒的是,不断有浑身溃烂的人形怪物从草丛里蹿出,一边追着人跑,一边眼珠脑浆吧嗒吧嗒地掉。
“也许它们也只是追一下呢!”徐浩伦一边跑一边说:“应该没事的!”
“被追到的人会怎么样?”
“不知道嘞,被追到的人就再也没回来了嘞!”
“那不还是有事吗!”
身边的草丛窸窸窣窣,谭湘文全凭直觉往前一扑,躲开了一只偷袭的怪物。
徐浩伦也被扑倒在地,他回头就冲谭湘文娇羞一笑,“先开个房间啊,别太焦急。”
“要死了就别搞笑了!”谭湘文拽着他就跑。
徐浩伦一愣,对哦,谭湘文明明跑得比他快,为什么刚刚会把他扑倒了?
“你刚刚回头找我了?”徐浩伦问。
“草太高了,看不清路!”谭湘文说着,又拉着徐浩伦往左边一闪,躲过一只怪物。
谭湘文明明跑在自己前头,他会出现在自己身后,可能真是迷路了吧,但徐浩伦更愿意相信,是谭湘文发现自己不见了,才回头找的他。
他没有抛下我。
徐浩伦突然停下了脚步,“算了,扣钱就扣钱。”
大个子惊恐:“扣你的还是扣我的,说清楚了!”
“不管了!”
不管了,我得保护他!
谭湘文还没来得及插话,只听见惊雷一声,灰色的天被紫色的闪电撕裂,一把长刀凭空出现,落进徐浩伦手中,
刀刃上,炽火烈焰!
“算了算了!反正也扣没了!来吧!”
大个子猛喝一声,他身侧的茅草突然全部拦腰折断,仿佛有隐形镰刀快速飞过。
不,不是隐形的,是两把半月形的巨斧,它们速度太快了,谭湘文根本看不见,直到它们被大个子握住!
一个火刃,一个双斧,两人顿时战神附体,斩瓜切菜一般就把近身的几十个怪物砍倒。
谭湘文看呆了,这是拍什么电影吗,成本好高哦,还是裸眼3D。
不一会儿,近距离地怪物都砍断了,距离他们十米远的怪物一时踌躇,不敢再冲。
徐浩伦:“这些小东西还挺有智慧的呢!”
“不是,你们有活怎么现在才上啊?”虽然很帅,但谭湘文还是忍不住吐槽:“前面白害怕了啊!”
“非法超度,扣钱的!”大个子忽然双眼一眯,地包天的牙齿笑了个憨厚:“你好,我叫哈哈曹,你的房子中介费分我一份呗?”
“凭什么啊!”谭湘文不由自主退到了徐浩伦身边,他腹诽:“他好歹还长得好看。”
“谭先生,说出来了就不叫腹诽了嘞。”徐浩伦又笑了:“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看房期间的安全的。”
……谢谢提醒,我几乎都忘了自己是来看房的了。
谭湘文的手腕被徐浩伦握着,一步步往前走,怪物惧怕徐浩伦的火刀,亦步亦趋地吊在后头。他完全相信,只要徐浩伦放手跑开,那些怪物就会全扑向他。
“别怕,不会的。”徐浩伦仿佛听到了谭湘文的忧心,“我不会放开你的。”
“好。”
这好像是谭湘文今天唯一一句无法吐槽回去的话。

 

4
三人终于走出了这个山坡。
一步踏出山脚的界碑,谭湘文回头看。
好家伙,原来不是“富士山”,是“腐尸山”。
谭湘文发誓他再也不玩谐音梗了。
名叫哈哈曹的大个子在刷他手机,是智能机:“坐标没更新啊?”
“你也不看看自己手机上贴了个什么?”徐浩伦吧嗒一下翻过他的手机壳,是个太岁符:“你贴个这么吉利的东西在手机上,信号就全屏蔽了。”徐浩伦把太岁符扯了,新信息果然来了,“轮转街38栋6层6号,好,走嘞。”
“等一下!你们就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谭湘文一把拽住了徐浩伦的后衣领。
“就是看房子啊,还能是怎么回事呢?”。
谭湘文这一拽并没有很用力,徐浩伦却几乎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再一抬头,就快要贴他下巴了。
谭湘文把他推开一点:“你们是什么人?刚刚那是什么怪物?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哈哈曹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贾耗啊!”
“我跟贾耗长得也差太远了好吗!”
“我以为这是他卸妆了的样子呢!”
谢谢,有被内涵到。
谭湘文用脸骂了一句,没骂完,脸就被一双手掰过去。
“别听他的,你可有气质了。”徐浩伦一本正经地解释,“比好看的皮囊难得多了。”
“你可真会安慰人……不是,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一边走一边说吧。”哈哈曹刷着手机上的新信息,“鬼管局说再不去他就要活了。”
“好嘞,那文文你捉住我哦!”
谁是文文?!
谭湘文的吐槽还没说出口,人已经再次被火焰裹住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回谭湘文一把握住了徐浩伦的肩,生怕又有什么怪物出现。
但这次什么都没有,他们正正好好地落在一栋居民楼的一个单位前。
谭湘文一看门牌,就是轮转街38栋6层6号。
“你别激动啊,中介人来了!”
这里看上去是个普通的民宅,奶油风格装修很是温馨,但阳台上有两个警察,正在对跨坐在阳台上的一个白发老人百般劝说,“你有什么心愿就和他说!他能在上面帮你办妥!”
“我是中介,我叫徐浩伦,你别冲动,这底下就是忘川,你一头栽下去,一不小心被孟婆捞起来,就得投胎做人了,那多惨啊!”徐浩伦走进去,和那老人攀谈了起来,“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好好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房子是我孙子烧给我的,他们鬼管局却说我违建,要拆我的房子!”老人说的话谭湘文是一句也没听懂,“你去找我孙子,让他到我坟头说清楚,给我作证!”
“他孙子烧的是这个房子没错,但这房子没有既没有盖三官大帝的印,又没有东岳帝君的签,这就是非法建筑啊!”那两个警察模样的人说话了,谭湘文这时候才发现他们的制服虽然像警察,却是阴冷的冰蓝色,也没有国旗国徽。
鬼管局苦口婆心:“平时你们烧点走私的奢侈品就算了,咱们这儿也不看这个。但如果谁都能烧房子,那还得了?十八层都放不下了,还得申请扩建呢?”
“我孙子很孝顺的,他一定是正规给我求的宝牒,你们欺人太甚!我要活给你们看!”老人激动,往外探了半个身体,“我看你们怎么处理失踪鬼口!”
“不要啊!”
“等一下,这个东西我见过!”谭湘文忽然说话了,他拿起桌子上一个魔方,“这不是房子,是个密室。”
“你说啥呢,听不懂。”老人皱眉,“你是什么人?”
“我叫谭湘文,是……诶,不重要!”谭湘文把魔方拿在手里,“我在密室打过工。密室你知道是什么吗?”
“就是有人整了一个假的鬼屋,锁上了。”徐浩伦眼睛一眨,谭湘文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是很难明白对吧?那这样,我们来模拟一下这个场景!诶,好久没有玩过密室了。去玩一下吧。噶叽——哒,诶嘛,你这个鬼太吓人了!”谭湘文假装被扮鬼的徐浩伦吓到,一把挤到了老人身边,“我还是得赶紧找到开门的线索,诶,这里有个魔方,我们来看看能不能解开。”
谭湘文转动起了魔方,但怎么转都转不到同样的颜色,“唉,这个不对,这也不行,怎么还是不行呢?”
老人被谭湘文吸引扭魔方的手吸引,看着看着,焦急了,“你得往那边转!啊,不是那个,得这样!让我来!”
老人耐不住,跳下地来抢魔方,而谭湘文一把扭住他双臂,把他制服在地。

老人被拉走时仍然嚷嚷着自己的房子不是违建。徐浩伦向他做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转头就向谭湘文笑开了花,“谭先生,对这个房子你感觉怎么样呢?”
“什么感觉?这是违建,你还卖给我,真是缺德!”谭湘文缩着手躲黏上来的徐浩伦。
“那对我你感觉怎么样呢?”
“我没感觉……不是,你别……我说我不喜欢!”徐浩伦仿佛是萨摩耶修炼成精,任凭谭湘文怎么推都使劲凑上来,谭湘文被黏得紧了,一着急把人推开了:“你这个人我是绝对不想再见到了!”
徐浩伦往外跌出一步,脸上的笑也跌碎了。
哈哈曹猛地跳起来就往外跑“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仿佛是即将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谭湘文一愣,挠了挠头发:“你这里太吓人了,我只是想找个普通的房子。”
徐浩伦不说话,蹲在地上,揪着长绒地毯上的毛。
更像一只垂头丧气的萨摩耶了。
谭湘文只能也蹲下了:“我知道我这点预算只能搞个凶宅……可我也不知道会凶成这样,你也得体谅一下我作为一个普通人见到这么阴间的事儿,很难一下子接受。”
徐浩伦还是不说话,他拨弄着地毯,像一直萨摩耶在给一只更大型的动物顺毛。
谭湘文忍不住把手放到对方头上顺毛:“我说错了,对不起。”
“你说错什么了?”萨摩耶抬头了,还是气鼓鼓的。
“我不该说再也不想见到你。”
“那你重新说。”萨摩耶眼睛圆溜溜黑漆漆的,“你对我感觉怎么样?”
“尽责用心,微笑服务,可靠专业,实乃置业安家之首选。”谭湘文用标准普通话播音腔念了起来,逗得徐浩伦噗嗤一下笑了。
“而且,很帅。”谭湘文轻轻一笑,“谢谢你救了我。”
像是不小心吞下了一颗桃花籽,熬过了漫长的冬季后终于发芽,从胸膛乱蓬蓬地往外钻,又痒,又痛,又甜蜜。
坏了。
等徐浩伦反应过来,他已经凑了上去,吻住了谭湘文的唇。

 

5
“密室逃脱·尖叫校园”的招牌挂在一栋破旧的大厦大门上。
鼻青眼肿的密室老板哭丧着脸:“这魔方是我这里的道具没错,但我真不知道它怎么会流落到地府去。”
“那房子是违建,你这属于替非法违建供应室内软装,是走私,让鬼关检知道,你晓得要罚多少年功德哦?”徐浩伦拿着那个魔方向男人逼供,“我再问你一遍,是谁拿走这魔方的?”
老板慌慌张张地翻账本。
细碎的纸张翻动和点鼠标敲键盘的白噪音中,徐浩伦难得地保持了沉默,也保持了距离——和谭湘文的距离。
谭湘文看起来很平静,他只是默默地躲在角落里,把风衣帽子拉起来紧紧遮住脸,像一个高大的蘑菇。
其实他心里惊涛骇浪。
看个房子,不光差点丢了小命,还丢了初吻,这情况有谁能冷静处理?
有,也就是他谭湘文了。
双眼潋滟生光的徐浩伦凑上来时,谭湘文还以为他只是像平常那样粘人,直到嘴唇上切实落下了压力,又很快后退,他才明白,自己真被偷袭了。
徐浩伦哎呀一声,捂着脸倒在地毯上打滚。
我才是被偷袭那个,你叫什么嘞?
谭湘文哭笑不得,为了阻止这只娇羞萨摩耶继续翻滚,他只能拿起那个魔方掂了掂。
“我说的是真的。我在一个密室逃脱店见过这个魔方。看,这里还有logo呢。”
于是他们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地来到了这个密室逃脱店。
“找到了找到了,这个人来玩过以后,魔方道具就不见了。”老板翻出来一本值班记录,指着上面的物品清单:“这个人叫肖梓。”
“给先人烧假宝还叫自己孝子,真是不要脸。”
你刚认识几个小时就偷袭我,你才不要脸。谭湘文默默吐槽,又把风衣帽子拉紧了一些。
抄下了“肖梓”的手机号码,徐浩伦指尖亮起一朵暗绿色的火花,把号码烧了?不多时,一个地址就发到了他那翻盖手机上。
“人找到了,我算是将功抵过了吧?”老板连声讨好。
“什么功过,我今天是和男朋友来玩密室脱逃的,我什么事都不知道。”徐浩伦把谭湘文拽过来:“你说是不是嘛,男朋友?”
“……我要回去了。”
谭湘文挣开徐浩伦的手,大步往外走,一直走到了大厦外。
落日黄昏,余晖照在谭湘文身上,他才有了点回到阳间的感觉。
徐浩伦跟上来:“你去哪儿呢?”
“我已经把魔方的线索告诉你了。剩下的事情你肯定可以自己解决的,我又帮不上忙。”
“你不是想买便宜的房子?”徐浩伦试图挽留,“如果确认是违建,除了砸掉,也可以进入法拍流程,法拍更便宜的嘞!”
“哥哥,你们阴间法拍是用的冥币,跟我赚的钱不是一个支付系统你晓得不?”谭湘文再笨也看了个八成明白:“我不知道你是什么鬼差代理还是阴阳中介人,反正我不想再搞这些阴间操作了。”
“……”嘴巴一直噼里啪啦的徐浩伦终于无话可说了。
“再见。”
谭湘文转身,跑向最近的地铁站口。

赶紧赶慢,总算在夜场开始前赶上了——每晚九点,谭湘文都会在酒吧里当驻场歌手。
每个听过谭湘文唱歌的人都会发出“这个声音不该配这张脸啊”的感叹,而这既是赞美又是贬低的话,从大学就开启了谭湘文重要的来源收入:给人家表白当伴唱。这样,男生就完全不用担心发生女生喜欢上弹唱的那个人的惨剧,顶多是从宿舍楼下泼下来一盆水,让他们两个都滚。
谭湘文身体不好,总被泼容易感冒,所以他改变赛道了,就来酒吧驻场了。
以上,就是谭湘文在面试酒吧时向老板伟大爷讲述的求职故事。
伟大爷一推眼镜:“我觉得你可以白天讲脱口秀,晚上唱歌。”
“给两份钱吗?”
“可以包三餐。”
谭湘文最后还是没有向万恶的资本家屈服,只唱歌,但要包两餐,晚饭和夜宵。
九点的酒吧已经亮起了蓝黑色的暧昧灯光,谭湘文一进门就冲吧台跑去:“贾耗!”
“看完房子啦?”贾耗是这里的酒保,“有合心意的吗?”
“你到底给我介绍的什么人哦!”谭湘文满肚子的闷气总算找到了人倾诉:“那是真的凶宅啊!”
“我早就跟你说了是凶宅啊!”贾耗给谭湘文推来一杯无酒精饮料:“顺顺气。”
谭湘文喝着饮料的时候,贾耗总算给他解释清楚了:阴间和阳间一样,有法规法律,有执法部门,也讲分区管理。但有时候,一些事情会牵扯到阴阳两界,就要中介人在上下两个世界忙活。
“以前管这个叫走无常,现在就叫中介人,与时俱进。”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谭湘文会以为贾耗给他讲故事:“所以徐浩伦是中介人?那他是,是,是……”
“嘘,不要问中介人的生死,会倒霉的。”
谭湘文不自觉摸了摸嘴唇,完蛋了,还有可能是被一个鬼亲了。

被鬼占便宜这事实在太离奇,谭湘文一晚上啥也想不到,只能一个劲儿挑熟悉的歌,凭肌肉记忆去唱,唱“你还要我怎样”,唱“租购”,唱“丑八怪”,都是些深情表白,一时唱得满场情侣都忍不住开始拥抱亲吻,骇得伟大爷连忙把灯光打亮,生怕有人在这儿干什么有伤风化的行为。
灯光在眼前亮起了一分,谭湘文抬了抬头,吓得忘了进拍。
徐浩伦怎么来了?
可他眨眨眼,发现那只是一个穿了同款衣服的男生。
“我去洗手间,帮我顶一下。”

谭湘文跑到洗手间,哗啦啦地泼了自己一脸冷水。
冷静一点,谭湘文,你只是一下子被太多事情冲击了,才会总是忍不住想起这里面最轻的一件事儿……
不对,这事儿轻吗?
谭湘文舔了舔嘴,是挺轻的,徐浩伦只是擦着他嘴唇摁了一下就闪开了,仿佛是馋嘴的小孩忍不住舔了一口布丁。
还好没留下口水……不是,停,谭湘文,停。
谭湘文又洗了一把脸。

洗得脸都冻麻了以后,他终于回到舞台上了。
“谭湘文,有花。”伟大爷拍拍他的肩,一脸看戏的表情:“红玫瑰。”
这是酒吧里的规矩,买玫瑰花可以点歌。白色的50元唱一首,黄色的100元唱三首,红色的最贵,200元只唱一首,但是能和歌手合唱,也能让歌手到你身边唱。
这是谭湘文第一次收到红玫瑰,他愕然看向四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谭湘文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看着徐浩伦从那微蓝的光晕里慢慢向自己走,一点吐槽的心思都没有。
他定定地站着,像是等待他给他下某种最后的判决。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徐浩伦的语气却十分诚恳,一点嬉笑玩闹都没有:“对不起,把你牵扯到可怕的事情里了。”
缓缓递到面前的玫瑰炽烈如火,灼得谭湘文不敢接:“……你想让我唱什么?”
“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徐浩伦浅浅一笑,眉如月,眼如虹,“希望你永远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话毕,徐浩伦把花放到音响上,转身离开。
从阴影里来的人,又那么一步步回到阴影离去。
谭湘文看着徐浩伦渐渐远去,终于拿起了麦克风。

“你降落的 太突然了
我刚好呢 又路过了……”

徐浩伦的脚步停住了。

“我好想指责 你太随意了”

乐队听出了谭湘文在唱“天外来物”,一点点地给他独唱的歌声铺上音乐。

“宝物该有人捧著 你是不是我的”

徐浩伦回头,高潮的音乐也在这一瞬间爆发,仿佛谭湘文的军队,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你像天外来物一样 求之不得
你在世俗里的名字 不重要了”

徐浩伦定住了,头上一抹槲寄生的阴影,把他的表情遮挡住了。
但谭湘文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把这首歌唱完。
唱完了,就能把这个恍如天外来物的人,从我的生活里拔除。

“反正 我隐藏的人格是锲而不舍
直到蜂拥而至的人都透明了”

谭湘文用力地唱着,腰都弯下去了。

“我在 不近又不远处
用明天换你 靠近我”

徐浩伦顿时有一种落泪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他听着谭湘文唱“靠近我”,一次,又一次。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酒吧里掌声雷动。
谭湘文一口气喘了过来,直起身来,向观众鞠躬。
但槲寄生下,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那朵红玫瑰,在幽蓝的灯光中放肆燃烧。

凌晨三点,酒吧打烊了。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谭湘文瞥了一眼仍在音响上的红玫瑰,有些别扭。
贾耗调侃:“要不你把它做成干花,留个纪念啊?”
“神经病,谁会这么做。”
“我呀,”贾耗理直气壮:“我女朋友送的蓝色妖姬。”
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这些异性恋对标!
……不对,这句吐槽很不对。
谭湘文脸上又热了,他逃也似地躲进员工休息室,套上自己的风衣,抬脚就要走。
路过舞台时,他猛地一惊。
玫瑰花不见了。
“我的花呢?!”
“刚刚清洁阿姨打扫了,去倒垃圾……诶?”
话音未落,谭湘文就冲了出去。

“阿姨!花呢?我的花呢?!”
“我不知道呢,但垃圾都在这里了。”
“给我!”
谭湘文赶在阿姨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前抢下了,把里头的东西哐啷啷倒一地——啤酒瓶、烟头、花生壳……
红玫瑰在这里面格格不入的显眼。
谭湘文松了口气,他把有些蔫了的红玫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寻了个较为干净的酒瓶,拿到水龙头去冲干净了,才把花插进去。
“其实你把啤酒1:10稀释以后养花更好。”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谭湘文回头,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他不爱跟人社交,不理他,径直要走。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男人一声生气的呼喝,谭湘文一愣。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是你害我爷爷被捉走的,对吧?”男人走过来,露出一张阴森的脸,“也是你带中介人去密室店搜我的,对吧?”
……完了,谭湘文好像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

 

6
徐浩伦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张纸。
“看什么啊,看得舍不得下班?”哈哈曹一把抓起那张纸,却是一张普通的用户信息登记表,“谭湘文……谁啊?”
徐浩伦却不回答:“你找到你老婆了没有?”
哈哈曹脸色一垮:“你想吵架是吧?”
“我就是觉得你智商真低。”
“你就是想吵架!”
“哪有人会不记得自己爱人长什么样子的,就这样也好意思说是真爱。”徐浩伦小嘴跟抹了毒一样,句句往人心窝子戳:“她轮回喝了孟婆汤就算了,你又没喝。”
“那都八百年了,我记不清很正常啊!而且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你记得你八小时前干啥了吗?”
“我记得呀。”徐浩伦嘴一扁,把哈哈曹手里的表格抢回来,折了一只纸飞机。
八个小时前,谭湘文跟他说不想再见到他,跟他说了再见,而他不死心,追到了酒吧里,学着电影桥段给他买了朵玫瑰花。
可他不知道买花是点唱,更不知道自己听到谭湘文唱歌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想哭,想笑,又想逃。
丢脸死了。
徐浩伦以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速度逃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唱完歌以后的谭湘文。
“你亲都亲了,怎么听个情歌反而招架不住呢?”哈哈曹忍住了打人的冲动,听徐浩伦讲完了下半段:“不对呀,你都伤心了,他只是亲了你?”
“我亲的他,”徐浩伦委屈,“但他也没躲呀,我以为他喜欢我的。”
“嚯,破案了!”哈哈曹一拍大腿,“谁先爱上谁先输。你主动了,他就端起来了。”
徐浩伦白哈哈曹一眼:“什么爱上不爱上的,你不懂。我对他不是那么浅薄的见色起意。”
哈哈曹也翻白眼:“你惨了,你超爱。”
“什么?”
“他哪有色啊!”
徐浩伦跳起来就要打哈哈曹的头,忽然,那只纸飞机起火,火焰带着纸飞机往空中一跃,掉落地来,烧成了灰。
徐浩伦怔住了。
只见那烟灰模糊组成了一个地址——
轮转街38号6层6号!

 

这里是白天来过的那个违建公寓。
凌晨五点,这里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一张椅子,椅子上绑着个人。
“你是不是不认识我,我叫肖梓。就是我把没有盖过宝印的公寓烧到了地下,现在我爷爷被抓了,自己也成了违建大户,而且多亏你了,现在鬼管局正向上头申请跨界处理,大概天亮时分就要叫中介人找出我的真人核实身份,扣减功德。”
谭湘文使劲眨了眨眼睛,适应这将明未明的天色。
“但我是活人,就算犯了阴间法也只会扣功德,肯定不会因为乱烧东西就让人挂掉,对吧?”
那肯定,要不然这么个死人法,奈何桥都要因为拥堵而出现踩踏事故。
要不是嘴里塞了毛巾,谭湘文真的想这么吐槽一句。
“其实扣功德这事儿活人一般是没有感觉的,顶多是觉得运气变差了。”
咔擦咔擦,谭湘文听见了让人牙酸的刀锋摩擦声。
“但如果那人到了大限之期,比如要动个成功率五十五十的手术,那么功德这玩意就很要命了,多一分是活,少一分是死。所以哪家宗教都劝信徒多做好事,毕竟到了那时候,生死就是一级混沌系统,谁也说不准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了,只能刷功德分了。”
铮亮的刀锋横在眼前。
“你平常做做事吗?我们来打赌一下,五十五十,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大哥,你这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谭湘文发出了呜呜的求救声。

“谭湘文!”
徐浩伦冲进屋子时,谭湘文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一地血泊中。他双手手腕都被割开了,流出来的血把他半边身浸湿了。
徐浩伦吓得呼吸都要停止了,燃烧的火刃搁在地上,把人扶起,就慌乱地脱掉马甲,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伤口。
“有危险……”谭湘文声如蚊蚋,“他,他还在……”
“我说过要保护你的!”徐浩伦眼睛都红了,“对不起,我又没保护好你。”
“傻瓜……”谭湘文吃力抬手,在徐浩伦脸上抹上了一道血痕,“都是命,不怪你……”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浩伦迅速回身,火刃一扬,把谭湘文挡在身后。
火光映出了一个男人,那就是肖梓,但他的容貌却与徐浩伦调查档案时看见的证件照很不一样,只见他脸上满是发红的鳞状皮节,零星几点极深的腐烂黑点,几乎烂到了骨头里,仿佛是从“富士山”里跑出来的。
肖梓瞪着白浊的眼,吼叫着冲上来。
“你大限到了,肖梓!”徐浩伦以火刃逼退他,“你这辈子就没好好当过人,你以为自己死到临头装模作样给先人烧点东西就能刷功德?别做梦了!”
肖梓发出呕哑的声音,仿佛痛苦地大喊,露出血淋淋的口腔。
他居然没有舌头!
“砍死他!”谭湘文大喊:“不然我们都没命了!”
肖梓愤怒极了,猛然扑向谭湘文。
徐浩伦双眼一凛,手起刀落!
咔擦。
谭湘文的眼镜从鼻梁处裂开。
谭湘文瞪大眼睛倒地。
“还愣住干嘛,回去啊!”
徐浩伦回头冲肖梓喊,但后者完全呆愣,他只能嫌弃一把握住他的手,猛地一拽。
肖梓轰然倒下。
一个半透明的薄蓝色谭湘文被拽了出来,他什么都没得及说,就被徐浩伦一推,推进了倒在地上的谭湘文身上。
魂魄归位的谭湘文猛然打了个寒战,严重的失血让他头晕目眩,浑身乏力。
“靠着我。”徐浩伦半蹲下来,声音温柔,“放心,没事的。”
谭湘文沉沉地靠在徐浩伦怀里,晕死了过去。

 

7
谭湘文疲惫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模糊,他条件反射就往床头摸眼睛,结果手一动,撕扯的疼痛让他差点喊了出声。
“别动啊,你两只手腕都缝了三针,这周都不可以拿重物。”
是徐浩伦的声音。谭湘文循声望去,只看得到一个朦胧的人影:“我这是在哪里?”
徐浩伦扶起他:“医院。你放心嘞,我跟领导申请了,你这是看房时出了点小问题,医药费都归中介处报销。”
“小问题?老子血都要被抽干了你说是小问题!”要不是实在没有力气,谭湘文绝对一把推开借着搀扶又摸他手摸他肩的混蛋。
“他不放你血,就附身不了你。”徐浩伦却很好脾气地解释:“你阳气重,不把你折腾虚弱一点,他没法占用你的身体。”
谭湘文一顿,后怕让他头皮发麻:“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和肖梓互换了灵魂?”
“有人给我烧了纸,把我叫去了3866。”徐浩伦道:“肖梓患了皮肤癌,晚期,本来也能手术治疗,但可惜手术失败了。”
谭湘文想起了肖梓说的“刷功德”。
“他违规烧了别墅下去,中介处一定会派人找他核对的。到时候只发现了他的尸体,没找到灵魂,他也瞒不过去。但是,他看到我带你离开腐尸山,发现被中介人杀死的话,灵魂会被直接超度,所以,他就想了那么一出计。”
“他躲进我的身体里,然后骗你把困在他身体里的我杀了,那我直接被超度了。地府就会以为肖梓肉身死亡,灵魂超度,结案。他就可以利用我的身份,继续活下去。”谭湘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见到肖梓会觉得诡异阴森——他在腐尸山见过他,他利用自己皮肤癌的外貌躲在腐尸之中,大概也是为了不让中介人找到。
“如果他不烧那栋别墅,可能我还想不到他这一招偷天换日。”
“……等一下,你怎么证明你是徐浩伦!”
谭湘文猛然坐直了,他徒劳地睁着眼睛想看清楚四周,跌落了病床,徐浩伦连忙扶他,却被张牙舞爪地拒绝。
“我根本看不清!这里到底是哪里!你是谁!你是不是也是骗我的!”谭湘文好像有些创伤后遗症,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我不动你我不动你!你别使劲!你伤口流血了!”徐浩伦急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往自己脖子上按,“你掐着我!你就拿我当人质!你随时可以掐死我,你别乱动了!护士!护士!”
徐浩伦焦急大喊,忽然喉结划过一道指腹的抚摸,他一下哽住了。
谭湘文双手现在柔软无力,只能贴着徐浩伦的皮肉,他眯着眼睛往前凑,但四百度和六百度的世界,即便快要贴到鼻尖相对,依旧一片浑浊,他不得不借助别的观感。
修长的手指缓缓地往上游动,划过喉结,下颌,尖尖的下巴。
徐浩伦吞了一下口水,抿紧了唇。
圆润的鼻尖,平滑的颧骨,最后是标志性的大眼睛,谭湘文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在心里嫉妒,这人的眼睛是他的三倍大。
徐浩伦觉得自己脸都要烧起来了,此时他有些庆幸谭湘文看不见自己通红的脸:“你,你要是害怕,我,我把哈哈曹也叫来……总,总不能同时有两个中介人都被换了灵魂那么菜吧……”
“叫我做什么?”刚推开房间门的哈哈曹一眼撞见两人双手捧脸状若亲吻,一只脚悬在半空就来个空中滑步,迈克尔杰克逊似的“嗷呜”了一声冲了出去,砰地把门关上。
“……”谭湘文后知后觉往后一跌,双手一撑,痛得叫了起来。
“我让你别动!”徐浩伦一把拽着谭湘文的肩膀把他扛回床上,声音都有些生气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啊你!”
谭湘文老实了,他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生闷气:“我没有你厉害,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差点被一刀劈了,我发发脾气都不行吗?”
谭湘文长得成熟,此时才有了一点二十来岁男生的感觉,徐浩伦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发,“那我再跟你说一件事,这应该是要保密的,但我想你早晚也会知道,你也会高兴的。”
“什么。”谭湘文好像不信他能说出什么好消息,别扭地转过脸,一头卷发像猫耳一样擦过徐浩伦掌心。
“3866那个房子不是违建嘛,就要收归阴间充公。然后中介处也要赔你钱对不对?所以啊,我就建议,干脆把这个房子送给你,抵了这笔钱。”徐浩伦一脸自豪:“你看,上面不用出钱结了一个案子,你不用出钱得了一个房子,是不是很好的消息!”
“你缺德呀,给我一个阴间的房子!”谭湘文气得脸都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像猛然冒头的地鼠,“我是活人,我得阳间的房子!”
“那不是阴间的呢,那是违建,没有盖章的,理论上不属于地府的房产!”徐浩伦连忙解释,“而且地址很好啊,轮转街,货如轮转,生意滚滚,一本万利,恭喜发财!”
“谁跟你拜年了!”
谭湘文都气笑了,但一笑,好像确实没那么痛了:“这房子是真的?”
“真的真的,你不信,明天出院了我陪你去房管局,立刻转到你名下。”徐浩伦掏出几分合同,“你只要签了名,这房子就是你的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些神怪诡异的事情,120平的欧式大平层,很难不心动,“真的不用我出一分钱?”
“完全不用!我们还免费赠送你暖房服务!”
“我信你最后一次。”谭湘文勉强能够握笔,眯着眼睛鼻尖快贴到纸上去签了名,按了指纹。“你去搞手续吧,我太累了。”
“没问题,我一定帮你搞定!”
徐浩伦的声音高兴得让谭湘文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他走了以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这样他不就拿不到中介费了吗,怎么还这么高兴?

但谭湘文担忧的事情似乎一件也没有发生,他出院的第二天,徐浩伦就拿着红通通的房本来探望他了。
同行的还有哈哈曹,但他一脸的眼观鼻鼻观心,只把自己当透明人。
“我的房子,我有房子了……”谭湘文有些难以置信,捧着硬皮房本爱不释手。
“你别总翻着它,你的手不可以太用力。”徐浩伦替他把房本收好,“这房子可以拎包入住。你有什么行李要收拾的,我帮你。”
“没什么,就几件衣服,哦,还有吉他。”
“好帅的嘞,情歌小王子。”
徐浩伦随口一调侃,蓦然想起了那晚的红玫瑰,一时赧然,转开了视线。
“什么情歌小王子,我现在就是个残废。”谭湘文似乎感受到了尴尬,主动打圆场,“眼睛也看不见,东西也拿不动。”
“待会我陪你去配眼镜,哈哈曹,你给客人收拾行李,搬到新房去。”
徐浩伦理直气壮地吩咐哈哈曹干活,哈哈曹忍不住了:“我也没佣金啊!”
“年轻人怎么这么不踏实呢,总是想着一些蝇头小利,不懂得培养长线客户,这怎么能促进行业的服务发展呢?”
“我他喵的又不想发展这个长线……”
“你快去收拾!别废话!”徐浩伦赶紧堵住哈哈曹的嘴,把他推到衣柜那边去,又回过头来,把保温壶里的汤舀起来一勺,“这汤煲很久了,你喝完了,我陪你去配眼镜。”
“虽然不想称赞你们,但现在你们的服务态度确实蛮好的。”谭湘文手不方便,也没有跟徐浩伦争论,张嘴喝了汤,“哎呀,你这汤好苦好涩……你都放了些什么?”
“调味品啊。”
“什么调味品?”
“就是鸡精、味精,还有我这个小妖精……”
“噗——!”
谭湘文一口汤喷了出来,“什么东西?!”
“……你别管嘞,反正是很补的。”徐浩伦硬往他嘴里灌汤。
谭湘文坚决反抗:“什么东西你说清楚了!”
“就是桃仁,山桃核撬开了,里面那颗小果仁。”
哈哈曹一出声,徐浩伦就瞪了他一眼,他委屈兮兮:“这出租屋就这么点儿大,我还能躲去哪儿!”
“什么意思?”谭湘文一头雾水,“你怎么会跟桃仁有关系?”
“我……”
“他是个桃花精!”哈哈曹道:“就他整天笑笑笑,才迷得人家诗人写的‘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家写的是桃花树下那个美人好不好……不是,你说他是什么来着?”
谭湘文一愣。
徐浩伦沉默,他捉住谭湘文的手,两人掌心相扣。
明明眼睛什么也看不清,脑海里却浮现出了一大片的粉色。
桃林,大片大片的桃花林。
谭湘文觉得这里有些眼熟,他往前走了几步,便看见了徐浩伦。
或者说,是一个像徐浩伦的人,他穿着顺滑的大褂,头发柔顺地耷拉着,样子看起来更小,似乎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如果说中介人徐浩伦像人来疯的萨摩耶,那这个徐浩伦更像一直安静待在家门口等主人回来的小土狗。
小土狗察觉到谭湘文的视线,他转过头来。
“你好,我叫徐浩伦。多多指教。”
谭湘文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蓬纷乱的桃花瓣。
“你二十四岁的时候,会有一劫,恐怕熬不过去。”
“大师,我儿子那么乖,这劫能化解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
“到底是什么劫啊?”
“桃花劫。”谭湘文记得那个给自己算命的瞎子高深莫测地说了四个字:“逆插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