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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这个世界，去他妈的网球。输掉最后一分之后Novak压着脾气勉强忍住了没有砸球拍，虽然现在恐怕是他最能被体谅作出这种举动的时刻。我只想比蒙特卡洛时多打一场比赛，赛后Novak对着记者说道，心里了然这样的发言会被怎样解读。但在2025年经历了第四次一轮游，全新的残酷的现实让实事求是听起来也像自暴自弃。对顶尖球员来说，是输掉决赛痛苦还是一轮游痛苦？Novak很庆幸没人问他这个问题，特别是他过去几个月刚好经历过各种情况。哦，这样下去我还算不算顶尖球员都不好说了，Novak在心里自嘲，收拾好东西机械地走去理疗室，他的团队已经都等在那里。
Novak扔下包脱掉碍事的衣服躺到按摩床上，团队的其他人轮流走过来拍拍他打个招呼，都知道他这时候不想听到太多话。Novak刚想闭上眼睛清空一下思绪，Andy就拿着iPad走近，一副准备履行教练的赛后复盘职责的认真样子。好吧，也许他是唯一一个按照合同在这种时候应该说话的人，但Novak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听。
“Novak，”Andy开口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糟透了，从没有这么糟糕过，你觉得呢，Novak真的想要发脾气，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不好。但没有受伤。”
Andy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好吧，至少这是好消息。你今天--”
“嘿，我现在真的不想，”Novak打断了他，然后朝Andy手里的iPad示意，“就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好吗？我需要点时间。”
Andy眨眨眼，但没有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好吧，那我们晚点再谈。”
（ “你感觉怎么样？”Andy快步走过来，担忧的神情完全不像选手刚刚打进澳网四强的教练。
“... 疼。”Novak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诚实。
“今天就休息，好吗？我们明天再看。”Andy点点头，拍拍他的膝盖，“别逞强。” ）
晚点就是吃过晚饭之后，Novak自己在酒店的大套间里的沙发坐着，等待Andy来敲他的门。团队的其他人都很有眼色地不在房间里，也或者是Andy提前打了招呼。Novak半心半意地翻着邮件，下意识已经开始思考有哪些活动可以重新安排时间。
然后敲门声如期而至，Andy拿着他忠诚的iPad推门进来，轻巧地坐到Novak对面：“嘿，感觉好点了吗？”
“说实话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点。”Novak放下手机，抬眼对上Andy。这不是这些年来Novak最消极的时刻，很多年前在一轮游之后他直接告诉团队要退役，也曾经在新闻发布会上沮丧地表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打球。但现在Novak清楚自己真的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终点；每一个球，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都比之前分量更重。现在扔出一句气话听起来就会像是一个决定，所以Novak努力压住脾气，注视着Andy也紧绷起来的嘴角。
Andy抬起手好像想拍拍Novak的肩膀，但最终只是做了个无意义的手势：“好吧，我们可以慢慢来。你想从哪里开始？我有些笔记，但也许你可以先--”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Novak打断了Andy，今天第二次，“我打得烂透了，烂了很久了，没什么好分析的，就是什么都不对，什么都没有用，打不赢一轮，打不赢一盘，没什么好说的。”Novak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不想回顾比赛，一眼也不想看，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从Andy--从自己的教练这里听到什么。
（ “你昨天看录像到很晚？”墨尔本的阳光下Andy的黑眼圈看起来更明显了。
“有很多要准备的，Novak。”Andy勉强忍住一个哈欠。
“这话好像不该我对教练说，但放松点，好吗？”Novak走过去蹭蹭Andy的肩膀，“你的笔记已经很长了，我年纪大了，再长就记不住了。”
“给你准备点记忆面包？”Andy扬起眉毛。
“那不行，我麸质过敏。”Novak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现在没有黑眼圈的Andy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平板又微微松开。Novak知道网上的一些讨论，关于Andy会不会纵容自己在场上发脾气。如果现在是在训练或比赛，Novak有把握Andy大概会先什么都不说让他自己冷静下来，每个教练都是这样，不会在球员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主动撞枪口。但现在他们脚下是酒店的地毯不是红土，而Novak也更难只把Andy当成一位教练。Novak抱着手臂，看Andy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开口道：“Novak，我知道你现在很失望，我理解，这不是你的水准，我们都清楚。这只意味着我们有更多的工作要做，也许今天不是--”Andy犹豫了一下，“你想今天晚上就休息一下吗？我们可以明天聊，好好睡一觉，现在我们有更多时间了--”
Novak不知道哪句话终于点燃了压抑很久的怒火，但他觉得再看一眼Andy和他的iPad自己就要爆炸了，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更多时间，当然了，还有两周到罗马，还有一个月到法网，一直一轮游好像巡回赛程还挺轻松的！天啊，我不知道这时间能做什么，显然训练没有用，也许对你更有用点，你可以再去滑个雪打个球--”
“这是什么意思？”Andy也终于扔下了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我在健身房里，你在高尔夫球场上，你的比赛大概比我的更有看点--”
“我们签合同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在什么不在，现在这样说没有意义Novak，你也明白。”Novak听着Andy平稳但紧绷的语气。当了教练之后场下的Andy大部分时候情绪都很稳定，Novak猜这是他觉得自己在新身份里应该维持的状态，但Novak现在只觉得他平静得碍眼。
“好吧，也许你可以更在意一些，你的球员现在很挣扎--”
“我是教练不是魔术师，你不能指望我在场边挥一挥魔杖问题就解决了，我是来和你一起工作的，”Andy终于也生气了，“我们商量好了工作的时间，但现在看来你并不想--”
“所以你觉得方便的时候我们才一起工作，哦简直太好了--”
“我不知道你期待的是什么，Novak，但你叫我来，这就是我能做的一切，你说你想要我加入你的团队，我现在是了，你知道我的工作方式--”
“那是因为我知道不这样你不会答应继续我们的合同！”Novak转过身瞪着Andy吼出这句话。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愣住了，Novak像刚打完一场球一样喘着粗气，Andy瞪大眼睛僵在原地。这是气话，但说出口Novak才意识到话里的分量。生活中有很多要妥协的事情，这是其中的一件，Novak记得自己的想法，这是值得的，有Andy在身边一定会更好，温柔的眼神，鼓励的话语，看不到但能感受到Andy为他的每一分鼓掌的样子，值得用一点点空间来换。他们已经很好了，接下去只会更好吧？37岁也能打赢当红的年轻人，和Andy一起仿佛也回到了年轻时温柔的旧梦里。但现在更像是一场噩梦，而Novak只是怨恨为什么梦里如此痛苦，却还是舍不得醒过来。
最终还是Andy先开口，话语中不再带有怒气：“因为我知道我还没有准备好那样的生活，现在没有，我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你知道这一点。但我给了你我能做到的一切，Novak，你得看到好的部分，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依然是苹果，你可以不喜欢它，但你得相信这个。”
Novak看着Andy，感觉自己的怒意和力气一起被带走，疲倦的双腿带他坐回沙发。他的目光落到一个银色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的图标上，Andy的iPad被扔在那里。“我只是，”Novak尝试着开口，“我不想过分，但我也不想这些都浪费掉，我们的关系，我的网球。我爱网球，仍然爱，但我想赢每一场该死的比赛，该死的第一百个冠军，Andy，而不是他妈的一轮游，每次上场都像等着被扇一巴掌。”
（ “他妈的终于，”Novak不顾一身的汗狠狠地抱住Andy，“决赛，Andy，咱们一起--”
“做得好，”Andy的手指穿过Novak汗湿的头发，“做得好，Novak。”）
一只手落到肩上，Novak抬起头看着Andy坐到自己旁边，“网球也爱你，Novak，你得明白，网球以前爱你，以后也会爱你。但爱不是灵丹妙药不能解决问题，总会有艰难的时刻，也许就是现在，你只能面对它，然后决定到底要怎么做。”
Novak感受着肩上的暖意。“你觉得网球爱你吗？”他冲动地问出口，感觉自己今天也许不止一次跨过了某道线。
“...是的，我想是这样。但我也爱网球，不是吗？有好时候和坏一点的时候，也许我需要一点空间，但我总是回来，这是我的决定。”
Novak转过头看着Andy今晚第一次闪过一丝微笑的脸。是这样的吗，Novak想，不是百分之百的爱也可以吗，又或者根本没有这回事？Novak想知道Andy是不是一直这样想，还是经历了太多之后才找到了自己的路。Novak想知道Andy的想法里自己占多少因素。Novak想知道Andy的爱是不是足够他再经历更多，会不会有一次他需要的空间太多，多到很难再回来。
但Andy做了他的决定，Novak也要做自己的。从简单一点的事情开始。
“罗马，”Novak酝酿着说，“我要退赛，也许。”
Andy捏捏Novak的肩膀：“这个不着急，但如果你想好了，那么好的。”
“既然现在有时间...我可能要去美国几天，重新安排一些会面，见几个赞助商。可能我也...”
Novak做了个模糊的手势，“需要一点空间？”
“那我等你回来，我们再谈。”
“你会等我？”这有点傻，Novak知道，但此时此刻他想要一点保证。
“Novak，你已经找到我了。即使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也知道在哪里找到我。”
“好。”Novak呼出一口气，感觉胸口轻松了一点点。 一次一步，俗套但有用。
Andy大概也觉得今晚的进度可以到此为止，拿起自己的东西站起身：“尽量休息一下，好吗？我告诉其他人别来打扰你，但如果你需要谁我想大家都会来的。明天早餐见？”Novak点点头，和Andy一起走向门口。“当然如果你半夜突然想复盘比赛，请打给我，我保证任何时候都没有起床气。”Andy挥舞着iPad，眼睛里比嘴角流露出更多笑意。
Novak翻了个白眼：“好的好的，教练。”
Andy边拉开房门边道晚安，Novak看着他走进灯光温暖的走廊，不忘了回头确认Novak的房门正在好好关上。Andy要走回自己的房间，Novak的房门会变得和走廊里其他的门一模一样，从外面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嘿Andy，”Novak在房门彻底合上之前冲过去，叫住刚走开几步的人，“如果我--我是说，如果你--但我不能，我不知道，你说你爱网球，那你会不会--”
Novak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也许Andy能明白，也许--
（ “嘿Andy，我有个想法，听起来可能有点疯狂，但我觉得这能行得通，我想--我想请你--”）
Andy回过头，黄色的灯光让他看起来不那么苍白，棕色的卷发温和支棱在头顶，他睁大眼睛，脸上浮现了一个真正的笑容：“哦Novak，我当然也爱你。”
原来是这样，Novak想，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