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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威】人鱼的诅咒

Summary:

威廉·柏肯的鬼魂自深海中归来,再一次化身成为欲望的利刃。

本来想写的鬼一点结果又写成流水账了对不起...结尾含真结局。
#Weskin12h#15:00接力
ps.AO3怎么不能定时发布啊!没办法了我只好先进行一个偷跑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太平洋,经度-112.9224349°,纬度-49.8639019°,水下150米。
一艘中型潜艇正以30节航速行驶在这幽暗的海中,舱内没有开启任何照明措施,只有控制台亮着几盏探测灯,预示着系统运转一切正常。
威斯克正打理着身上的脏污。从南极基地的撤退并没有他预料中的顺利,设想外的阻挠与爆炸令他略显狼狈,还好,这艘提前布置好的撤退潜艇终究是派上了用场。
擦掉额头最后一片血迹,威斯克重新戴好了墨镜,穿过船舱行至舱室的控制室,想要确定返航还需多长时间。
“目前的航行速度是55.56公里每小时,预计还需要——”航海长的话尚未说完,屏幕上却突兀闪烁起警报声,声呐显示器上飞速闪过物体靠近的影像,下一秒又消失不见。
武器军官与航海长忙成一团,再次确认主动声呐探测后,申请潜艇上浮。
“大约是什么深海生物在附近游荡。”威斯克听着他们得出的结论,并没有说些什么。驾驶潜艇并不需要他来做些什么,他只需要等待潜艇靠岸,就足够了。
潜艇正常上浮,很快来到潜望镜深度,舰桥露出水面后,光线也随之明亮起来。深海的航行即使并非孤身一人,环境也依然压抑,威斯克并非不能忍受这些,能不能见到阳光他并不在意,他的船员本该如此,可在舰桥通道打开之后,却个个面色沉重。
既然没有拉响警报,这异常来源就不是遇到了什么敌人,可当航海长转述给威斯克时,他还是不经意间皱了下眉。
“舰桥的观测窗上出现了许多凌乱的人类手印。”
......
巨大生物落入特制的缸体中,泼溅的水花落在不足十公分远的距离,星星点点的水点从威斯克的皮鞋尖滑落,他踩着一地的水渍,隔着厚重的缸壁,视线就这样落在四处游动适应全新环境的巨物身上。
那生物好像发觉了他的目光,快速游近,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十几米高的水缸,也让那家伙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
不规则且肥硕的鱼尾在水中缓慢地大幅度摆动着,目测有着四到五米长,表面却呈现出趋于人类肌肤的质感,以及颜色,而鱼身越向上,属于人类的部分就愈发明显,肌肉与骨骼的线条,微微凸起的肉感,衔接处突而变窄的腰身,以及,与正常的成年男人别无二致的上身。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或许会惊叹,在长达数米的身形完全展露后,无数特征都在表明,这是一条传统意义上的人鱼。
或者是一个怪物。
威斯克只是站在缸壁外,目光从鱼尾略过,最后定格在人鱼的脸上。
不算长的金发飘荡在水中,没有传说中人鱼的美貌,像海草,像一切杂乱却被迫梳理开的结。而那张熟悉的脸,皱纹、眼袋,满是过度劳累后的痕迹,此时面无表情,除去那挥之不去的死气与那诡异的非人感,一切都与威斯克印象中的那张脸别无二致。
“威廉·柏肯。”威斯克念出了那张脸的名字,而后者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一般,身体下沉与他处于同一视线高度,然后,将手掌缓慢地贴在了缸壁上。
他那早该死去的前同事,现在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回到了人世间。
一种莫名的情绪萦绕在威斯克的胸口,一个死人,一个再也无法带来任何利益的家伙,就在他快要忘记那个家伙的时候,他就这样毅然地出现在他面前,就像柏肯曾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威斯克抿着嘴角,在他的记忆中,对待威廉·柏肯似乎只有无穷无尽的照顾,以及包容,总是被人打趣是将同事当做宠物饲养。可现在,这家伙正被困在他的研究室,无法主动离开,看起来更像是被豢养的宠物。
从太平洋的相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威廉”似乎很快适应了全新的环境,
高额的账单,耗费的人力...将这东西运回基地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而威斯克只希望从它身上能够稳定提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预期是美好的,不过现实也没有掉队太多,一种全新序列的病毒从“威廉”的黏膜中被提取出,经过证实后发现是G病毒的变异株。那早该在核爆炸中被彻底抹除的生物重见天日,足以推进目前病毒融合的难点,这该是令人欣喜的。
可为什么是这副模样呢?
疑惑纠缠着威斯克,他的视线落在缸中漂浮的身影上,双眸紧闭,肢体随着水流轻微晃动,像是坠入凡间的天使,又或者升华的灵魂。但不管是哪个形容,都与现在或是过去的威廉毫无关系。
上方的警示音响起,红色灯光闪烁,在投食口被打开时,水中的人影猛地睁开了双眼,原本淡蓝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红光,像是嗅到鲜血的凶兽。
在第一桶饲料倒进缸中时,平静的水面被巨大的鱼尾掀动,最开始只是些鲜活的小鱼,在水中四散游开,又被水流裹挟着聚拢在一处。人类的嘴型大小没办法一口吃下一整条鱼,于是就在众人面前,“威廉”嘴角的裂隙越张越大,直到从脸颊蔓延到颈部,头颅与下巴被这张开的巨口所分裂,里面则是密密麻麻布满了骇人的尖牙。然后是那双不知何时展开鳍的手,原本指甲的位置长出了与手指皮肤融为一体的尖刺,灵长类灵活的前肢让这场捕猎看上去就如同游戏一般,轻而易举地将缸中的其他生物消灭了个一干二净。
一个生化生物的菜谱上都有些什么?没人得知,威斯克为“威廉”定制的食材大多数都是大西洋鳕鱼与鲑鱼,常见鱼种,数量庞大,至少不会出现不耐受的问题。
工作人员还在忙着处理“威廉”进食后的残局,回收阀门似乎出现了问题,倾倒的食桶无法自动收回,于是一个穿着防化服的人员沿着缸边走到了阀门面前,试图手动收回食桶。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收回的食桶又重新弹出,将面前的工作人员撞进水中,沉重的全密闭防化服隔绝了海水,却坠着人不断下沉。
岸边的其他人员正欲进行施救,那原本吃得餍足的人鱼再次游动了起来,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人身贴上了那下沉的人影,这幅画面像极了传说中的海妖,他抓住落难的水手,早已闭合的嘴角勾起一抹未曾见过的微笑,紧接着,那裂口再次蔓延开来,锋利的锯齿撕咬着明黄色的防化服,很快将那人手臂部分撕扯出一道裂口,海水灌了进去,血雾也在水中四散。
似是被这鲜血的味道刺激到,即使“猎物”再如何挣扎,“威廉”也依然没有松开,巨大的鱼尾反而隐隐约约间有着缠绕绞杀的趋势。
威斯克的目光透过那片血雾,不知不觉间做出吞咽的动作。那股最纯粹的进食欲望似乎隔着层层阻碍也传递给了他,是因为G病毒特有的对于血脉的影响吗?那支曾经让他脱胎换骨的试作型病毒,现在反倒是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无需他下达什么命令,特制的抑制器射向水中,打在光滑的鱼尾表面后冒出倒刺紧紧勾住皮肉,看不见的电流随着装置的启动猛地窜过“威廉”全身,高电压下条件反射般放开了得手的食物,可却没打算那么轻易地就彻底放弃这块到嘴的鲜肉。
安全绳索在不断收紧,溺水的家伙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只是任由系在身上的绳子不断向上拉扯,暴露在水中的胳膊上满是伤痕,几乎断裂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而“威廉”,他还在周围快速游荡。用力撕扯下附在皮肤上的装置,像是怒吼般张开巨口,在下一发装置射向他时率先一步躲闪开,又再次试图扑上去夺回猎物。
他变得比起以往更加凶残,却不再有任何理智可言。
已经变成半具尸体的家伙还是被拉扯了上来,深度昏迷,不规则的创口并非是简单的临时缝合就可以解决的,而更令人不安的是伤口溢出的黏液以及肉眼可见在血肉中蠕动的肉虫。
“威廉”还在嘶吼,他的愤怒并没有随着猎物的消失而平复,相反地,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他瞥见了威斯克,快速游到他面前俯下身,那张原本只是裂到脖颈的缝隙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手臂,最后整个上半身都撕裂开来,露出真正符合体型的血盆大口不断嘶吼。
面前所见与在浣熊市观察到的G5形态十分接近,却又比那次的进化更加完美。足以证明这生物确实是来自威廉·柏肯身上的一部分。
人们总是嘲笑着城市的下水道连接着大海,那本该死在地下的家伙确实靠着这条路逃出生天,来到了全新的温床。
海洋可真是个好地方。威斯克一步步走上台阶,最后停在了池边。经历刚刚那场事故后,周遭的工作人员都退到了安全范围之外,而他就这么没有做任何防备地站在距离水面不足一米的地方,皮鞋踩过被掀出落在地板上的积水,水面也跟着他的脚步不断泛起波涛,黑影快速游动,在威斯克停下脚步时跃出水面。
恢复如常的人身趴靠在池边,五分之一的鱼身还浸泡在水中,时不时地扭动一下,推开平静的水面。那双透彻的蓝色眼眸就这么望着他,一言不发,瞳孔恢复成原本的深色,像是海洋中不可见底的深渊。
“威廉。”威斯克就这样叫出了他的名字,后者像是在试图理解,歪着头枕在手臂上,金发也随之黏在他的额头,看上去一如既往地颓废...以及纯真。
纯真?这个词怎么会出现在威斯克的脑海中,而且还被拿来形容威廉·柏肯。一个恶劣性格的天才,最纯真的大概会是他的恶意,而并非像现在这样,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威斯克没有做任何防备,只是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托起“威廉”的下巴,这张脸与记忆中分毫不差,除去有些发白的肤色,就连脸颊上的斑点都一模一样。
原本残暴的生物此时却显得十分温顺,他亲昵地埋在威斯克的掌心,鼻间不断拱着他的手指,似乎是在嗅闻,或是确定一些别的东西。
威斯克将拇指压在“威廉”的下唇上,轻轻用力就能扒开柔软的唇,看到藏在口中锯齿状的尖牙。他顺着柏肯的齿缝一点点摸索,从下颚到脖颈,再到手臂,紧闭折叠的口器掩盖在皮肤的线条里,或许是作为水生生物的进化,原本松垮柔软的皮肉变得紧致光滑,在他的手指摩挲过时像是打颤般抖了抖,从缝隙喷出气体与水花,打湿了威斯克挽起的袖口。
而威斯克的注意却全被“威廉”低垂下的头吸引,他伸手将那碎发撩起,被掩盖的额头下有着几道几不可见的缝隙,在威斯克将手放上去之前猛地睁开,不同于那双清澈又深邃的蓝色双眸,放射状花纹与不同的颜色交叠之下,诡异的非人眼眸就这样看向他,像是一道经由眼瞳的漩涡,将面前的灵魂融入血肉。
一股奇异的融合感顺着威斯克的血管奔涌,他下意识捂住了腹部,那个令他差点死去的伤口早已恢复如初,可让他重获新生的某些东西却留在了他的体内。
仅凭借浣熊市事件之后的结果,只能对现存的G病毒样本进行浅显的研究,即使有着雪莉这样一个成功案例在前,可对基因的挑剔让G病毒在其他方面的运用仍旧举步维艰。
可为什么,那支只是用来短期应急的试作型病毒,却在此时又开始了悸动呢。
指尖戳了一下“威廉”的额头,后者下意识后仰,没能抓住湿滑的岸边整个栽入水中,随后又像是赌气般潜入水底,等到水面重归平静后,才探出半个脑袋耷拉着眼皮看向岸边的威斯克。
即使变成了G生物,还是和以往一样的性子。威斯克重新挽好袖口,对于眼前这个家伙带来的麻烦事没做过多的反应,而是转身离开。时针早在不知何时走向了凌晨,缸内只留下了几盏照明用灯。自缸边蔓延的鲜血早已被人清理干净,连带着那个受伤的家伙一起——今晚有人要加班处理一些事情了。
......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威斯克都没能空出时间再去看望“威廉”,偶尔的路过也只是透过缸壁轻轻瞥过缸中的身影。
即使是在水中,“威廉”也会做自己的事情,除去打理自身的生物本能外,他的目光有时也会紧盯外界,有时是来往的人影,有时是不远处的屏幕,或是他人随手放在桌上打开的书。在注意到这一点后,威斯克特地让人将屏幕拉进,甚至派遣专人为“威廉”做出了可以互动的装置,在惊奇地发现对方居然保留了天才的学习能力时,G生物的研究甚至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威斯克的宠儿。
直到威斯克发现,“威廉”似乎在朝着人类逆向进化。
距离浣熊市事件已经过去了多久?似乎才不到一年,威斯克曾计划了近十年的脱离计划,在短短一个月里进度突飞猛进。从他离开阿克雷研究所的那一刻,早该忘掉在安布雷拉耗费的那些时间。那一幢幢早已灰飞烟灭的建筑抹去了他曾存在过的痕迹,却又在某一天,如同幽灵般侵袭了他的梦境。
威斯克站在沉重的门扉前,石质墙壁,昏暗的暖色灯光,以及踩在走廊地毯上的熟悉感觉,他回到了一切的起点,干部养成所。面前这扇大门通往他再熟悉不过的三楼,那间空旷却是有着唯一一间水池与水中监牢的地方。
门后有人在等他。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室内光线昏暗,仅有着一盏大灯不足以照亮整间屋子,却足够他看清,灌满水的水池中漂浮着的人影。
那是一具尸体吗?仰面朝下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没了生息,研究人员特有的白大褂十分醒目,标志着这家伙曾是他们中的一员,而那被浸湿后变得深沉的金发,以及深色西装裤,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熟人。
威斯克走到了水池边缘,那具尸体也一点点飘了过来,可当威斯克伸手想要将其捞起来时,却只抓住了衣角,白大褂被掀起落在他的手中,下面却是空无一人。
“威斯克?”朦胧且轻微的呼喊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响起,威斯克循声望去,才发现沉重的铰链铁笼不知何时沉进了水池中,而威廉·柏肯——活着的威廉·柏肯,正被困在其中,双手从缝隙中伸出试图抓住些什么。
“威斯克——救我——”
池中的水开始上涨,没过了池面,也没过了威斯克的脚踝,还在不断上涨,很快淹没他的胸口。威斯克向着呼喊声游去,不是为了威廉·柏肯,而是唯一的光在那个方向不断闪烁,下意识地,威斯克认为只要游到那里就可以脱困。
在他游经过铁笼时,那双手再次伸出,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不管他如何踢踹也无法摆脱。
水质不算清澈,即使墨镜早已被冲掉,威斯克也只能看到模糊的景象,那双手正顺着他的小腿不断向上,直到环绕上他的腰,胸口也贴上了某具冰凉的躯体。
“威廉·柏肯”的脸在视线中无限放大,直到同样清澈的两双蓝色眼眸紧紧挨在一起,他似乎听到对方在笑,呛水的灼烧感却在胸口不断蔓延,于是他抽出胸侧的匕首,朝着“威廉·柏肯”的后背狠狠刺下。
那具身体再一次坠落了,消失无踪,血液却在持续晕染着视线,直到威斯克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亮,窒息与黑暗再一次笼罩了他,意识也开始逐渐从这诡异的回忆中抽离。
难得地,威斯克从梦中惊醒,他翻身坐起,屋内只亮着一盏台灯,一时间静得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自从“威廉”来到这里之后,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有关威廉·柏肯的梦了,却是第一次梦到有关过去的事情。
显而易见地,柏肯不会游泳,却执着于去那些对于他来说十分危险的地方进行实验勘查。干部养成所的水池不算深,没不到柏肯的胸口,即使他一个脚滑摔了下去,只要能站稳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当然,威斯克也会看着他,但总会有意外发生。
当柏肯一个失足掉进水里时,威斯克还在做着记录,他试图在池边将柏肯抓上来,那家伙却越挣扎越远,即使再不想打湿自己的衣服,为了不让这个粗心大意的天才死在这里,他也只能自己跳下水去捞。
沉浸在溺毙恐惧里的柏肯胡乱挥着手,在威斯克身上拍打了好几下,直到威斯克抓住他的领子将人的脑袋拎出水面,才稍有些冷静下来,紧接着却又像只八爪鱼一样抱住威斯克,等到两个人费劲地回到池岸上时,威斯克的脸色不算好看。
这大概是威廉·柏肯难得的出糗时光之一。
威斯克站起身来,梦境中溺水的窒息感已然离他远去,可这份怒气却没有得到宣泄。
日历上,一个数字被显眼的红色圈出。
今天是“威廉”接受固定实验的日期,当威斯克赶回基地时,实验已经准备完毕。
巨大的鱼身被固定在特制支架上,部分皮肤上盖着湿布,最上方还有雾化喷头来保持水分。“威廉”知道要做些什么,这种无伤大雅的实验已经做过多次,即使这一次的束缚带比以往更多,他也没有过多做出挣扎——或许说,容不得他挣扎。“威廉”稍稍歪着头,固定带让他没有办法转过头去,额头上的其他眼睛陆续睁开,不安地转着观察四周。
一只残暴的生物在长期的豢养下变得如此冷静,乖顺,几乎成为了完美的宠物,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威廉·柏肯。”时隔许久后,威斯克再一次叫出了威廉·柏肯的名字,蓝青色的丁晴手套顺着“威廉”的脸摩挲,顺着脖颈,一路抚摸到胸腹部。
那张巨口又一次想要张开,却被紧紧束缚住,只能露出那可怖的长长裂缝,一部分牙齿裸露出来,除此之外也做不到更多。
十号手术刀的刀锋抵上辅助线,一点点割开皮肉,镇静类药物对“威廉”的作用微乎其微,他开始不安地挣扎起来,却没有影响到手术进程的一分一毫。
威斯克的手很稳,稳到即使“威廉”挣扎得厉害,也近乎完美地将他的胸腔打开,鲜血不断涌出,将身下的湿毛巾染成了血色,卵圆钳夹持住剖开的脏器,即使是外部看上去属于人类的躯体,内在也依然是个怪物。
关键器官并不在人身部分。威斯克搅动着“威廉”的内脏,有些是拟态,诸如肋骨形状的下颚骨,皮肉与骨骼之下是折叠的口腔与食道,将手臂顺着食道向下摸索,用力按压时甚至清晰可见腹部被顶起,直到再也无法继续深入,威斯克才将满是血污的手抽了回来,刀口继续向下,直到又划开了三分之一的躯体,才勉强看到了类似内脏的器官。
初期的DR检查只在腹腔的位置看到一团阴影,威斯克用手拨开内脏间隙,探进膈膜,动作不算轻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粗暴,G生物似乎还保留有痛感,即使有着全面的固定,也能明显感受到“威廉”的颤抖。
紧接着是变异内脏组织切片,在进行这一阶段的采样时,“威廉”挣扎得更厉害了,金属固定仪被他的摆动弄得叮咣作响,血水随着他的挣扎滴落在地板上,像是马上就要挣脱束缚。他大张着嘴,只能动动嘴唇,因疼痛而面目扭曲,经过某一次检查时确认了“威廉”没有声带或是任何发声器官,哪怕是在剧痛下,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静,威廉,安静。”多重口罩下威斯克的声音有些模糊,可“威廉”还是听到了,威斯克的声音似乎真的安抚到了他,不再用力挣扎。
直到这场内脏检查结束,缝合皮肉的最后一针落下,威斯克抬起头,却发现“威廉”的目光一直望向他,不带着任何情绪或是意味,却像是要把灵魂看透。
威斯克讨厌这种窥视感。
“那些多出来的眼睛检查过了吗?”
“...那就列入下一次的实验计划里。”
目光重新落在“威廉”那一无所知的脸上,威斯克突然朝他笑了一下,原本回到缸中才会打开的束缚带被他扯下,上半身失去束缚的“威廉”撑起身体,蓝色眼瞳中倒映着威斯克逐渐接近的脸,又下意识眨了眨眼。
“威廉”的眼睫在颤抖,连带着身体也是。G生物那超强的恢复能力让他的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不会对他的行动造成影响,而他却并没有在脱困的第一时间做出反抗,即使威斯克的靠近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却仍旧没有任何动作。
或许不该说是没有任何动作,带着尖爪与蹼的手环抱住威斯克的腰身,湿润的皮肤贴上防水的防化服,就连头发也黏连在一起,歪着头看向威斯克,像爱人间的亲昵。
威斯克没有拒绝,接受了“威廉”的亲昵举动,甚至任由他贴上他的脖颈,一条勉强能被称为舌头的肉质触手从脸颊的缝隙中探出,舔舐着威斯克脖子上那为数不多裸露在外的皮肤,长长的鱼尾围绕威斯克蜷缩着,像是要将他圈禁在自己的占有区域内。
威斯克伸手扯着“威廉”的头发,从沉重的暧昧行径中抬起头来,那双蓝色眼眸充满着不解,似乎在询问威斯克为何要拒绝他。
而原因?威斯克的目光瞥过颤动着的唇缝,“威廉”不知在何时学会了隐忍与伪装,但生物的本能无法抗拒,他将威斯克视作美食,一切亲昵的举动都是有所图谋,想将他吞入腹中。
这家伙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威斯克的目光暗了暗,手上却还在捧着“威廉”的脑袋轻轻安抚着他。一条暂时听话的狂犬,足够他来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
“你在做什么?”
当威斯克结束了同一位同事的对话时,柏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背后,又因为他没有因此受到惊吓而有些失望,撇撇嘴自顾自地坐在了他的身侧。
威斯克回头看着这位还算符合他心意的同事,虽然阿莱克西亚事件已经过去许久,但柏肯失控的样子仍旧成为阿克雷研究所的一片阴霾。那件事之后,那蛮不讲理且暴躁危险的性格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底,几乎每个人都不敢再去触碰柏肯的霉头。
当然,这些人里要除去威斯克。
想要将柏肯拉到自己阵营归于己用的心思因此暂且收敛,这样不稳定的搭档只会成为他未来的隐患,威斯克得发展更多自己的势力,可柏肯...还需考虑。
柏肯似乎完全不在意威斯克对他的无视,伸手从他手中抽走报告,随意翻看几页后嗤笑地扔了回去。
他那时说了些什么?威斯克已经不记得了,大概又是一些故意嘲讽他或是别人的话语,他们之间的交谈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不欢而散,而柏肯,那天他似乎在庭院里坐了很久,久到安妮特都跑来问他柏肯的去向,而他只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柏肯去了哪里。
或许他该是知道的,柏肯的情绪表达是如此地明显,处理方式也无比单一,可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他呢?
......
随着巨大冲击撞破压力层,那座隐匿于深海的基地开始拉响警报,威斯克穿着潜水服从那被“威廉”撕扯开的建筑裂口钻了进去,顺着既定路线一路摸进了核心区域,在反应炉被彻底摧毁前,带着病毒样本回到了潜水艇中。
水下突击作业变得如此轻松,哪怕是安布雷拉也没能想到不被看好的水生B.O.W.会如此高效,而“威廉”,他吃饱喝醉,腹部还因为未能消化完全的尸体而鼓起,血液顺着他的吐息消散在水中,又在和威斯克的视线对上时,主动靠近随行。
如果一直这样,或许也不错。威斯克手指交叠,目光落在重回池中的“威廉”身上。
距离第一次捕获“威廉”已经过去了五年,威斯克收获颇丰,不仅完善了自身的Uroboros,G生物研究的副产品也为他赚取了不菲的利润,可事情总是不能一直顺遂,这个基地即将报废——意料之中,有着安布雷拉残党以及BSAA的威胁,大洋洲分部盯上了这里,既然没办法解决隐患,就只能在最大程度上做好收尾工作。
基地的大部分设施都已关停,无用的实验体也全都销毁殆尽,重要人员也全部撤离,只余下那间最大的实验室还亮着几盏巨大的照明灯,光线射过玻璃壁与海水,变得模糊且涣散。许久未曾清理过的缸底堆积着一层骸骨,有的是鱼,有的是“威廉”带回来的尸块。他似乎不太喜欢变得肮脏浑浊的水质,颇有些烦躁地在岸边倚靠着。哪怕这比起浣熊市下水道要好上太多,可从大海中重生的家伙又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糟糕环境呢?
裹着杂志的水浪被掀动的鱼尾拍上岸,自威斯克的脚边冲刷而过,满是腥臭与污秽,“威廉”就这么趴在岸边看向威斯克,时不时摆动身体试图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小孩似的玩闹并没有激起威斯克的不满,相反地,他主动在岸边坐下,任由柏肯将上身压在他的腿上,冰凉的海水迅速顺着裤管蔓延。
从头顶到后脑,再到脊背,威斯克抚摸着这具熟悉的躯体,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怀念人类时候的威廉·柏肯,可面前这个家伙,也只是有着拟态的G生物而已。
一支小小的针管被威斯克捏在手中,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毫不留情地将针头推入“威廉”的后颈。
突如其来的挣扎将威斯克一同卷入了水中,却仍旧没有令他脱手,直到将那管“解药”完全注入,才被“威廉”甩向一边。后背撞上坚硬的防爆玻璃,紧接着是迎面甩来的鱼尾,经由病毒强化过的躯体十分轻易地躲过了这一击,威斯克下意识摸向刀扣,却摸了个空,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在手掌接触到鱼身的瞬间,手指便直接牢牢嵌入血肉之中,任凭“威廉”如何挣扎,也没能将威斯克甩掉。
“威廉”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仅靠着原始本能而行动的残暴生物,特制的缸体被他硬生生撞得变形,裂痕遍布,缸中的水开始外泄,气压失衡,空旷的设施里开始闪起快速且急切的红色警示,仅剩的那几个人影开始四散逃跑,等到“威廉”彻底撞破缸壁逃窜出来时,基地内已经空无一人。
鱼失去水又该如何生存呢?威斯克突然对这一点起了兴趣,他将被水冲散的金发重新捋到脑后,又将飞溅的玻璃碎片拔出。面前的“威廉”似乎还不适应无水的环境,鳃部不停张合着,很快却又平静下来。
他撑着属于人类的部分,身上的眼睛全部睁开,一眨不眨地盯着威斯克,令人背后发毛。他似乎很快适应了陆上的呼吸,整个身体随着嘴部的张合而裂开,彻底失去人类的体态,鱼尾在地面推行前进,灵巧得像是一条巨蟒。
黑色身影闪过,更快的是威斯克的动作,当黑色的触手缠绕上鱼身时,病毒生物与病毒生物之间开始了相互吸收,黑色的触手在血红的肉中穿行,有机物被夺取又重塑,直到“威廉”彻底放弃有意识地进攻,反而试图将威斯克整个吞入腹中。
他或许真的可以与威斯克一战,不过很可惜,那支“解药”早已开始发挥功效,不同于雪莉宿主占据主体的情况,面前的“威廉”只是G生物而已,属于威廉·柏肯的那部分少得可怜,也不足以支撑他延续生命,所以当鱼身击穿基地的防水层,带着威斯克一同被冲入大海时,这头被豢养了长达五年的生物,保持钳制着饲主的动作失去了生息。
他为何一定要选择亲手去做这件麻烦事?威斯克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疑惑,嵌入身体的牙齿与血肉被他一点点撕碎,从身上扯下,伤口却飞速愈合得完好如初。
血雾在水中蔓延,“威廉”的尸体缓缓下沉,很快便从视野中消失。威斯克仍在那片血雾之中,正如他以往所经历的一切。海上刮起了风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连带这十几米深的水下也一片昏暗。
这一切到此为止,似乎真的该迎来结束了。
“你要再次抛下我吗,阿尔伯特?”
转身向上游了不过几米,空灵且熟悉的声音却自背后响起,不应该的,不管是活着时候也从不曾发出过声音的“威廉”,还是这根本不可能听得如此清晰的水底,威斯克猛地回身,那张死气沉沉却没有任何变化的脸却近在咫尺。
恍惚间,威斯克似乎再次回到了梦境。
冰凉的手托起威斯克的脸颊,“威廉”朝着威斯克探过头去,像是恋人间的索吻,在那张布满利齿的口咬上他的咽喉之前,威斯克率先一步抓住随着水流飘来的金属碎片,毫不留情地再次捅进了“威廉”的心脏。
血液再一次蔓延开来,却并不是解脱,更多的手伸出来将威斯克缠绕抓住,那一张张相同的面孔带着同样的渴望,渴望将威斯克拖入他们的队列当中。
“你不能再一次抛下我。”
“面对你的失败吧,威斯克。”
“加入我的进化。”
“你看见了吧?”
“我们必须...”
嘈杂的声音不断在威斯克耳边回响,像是塞壬的诱惑,又或者海妖的诅咒。水面一点点离着威斯克远去,将他拖入他必然要踏进的深渊。
海上,风暴还在呼啸。

Notes:

——————
雨过天晴,经由风暴冲刷过后的植物似乎更加枝繁叶茂,微风拂过树影摇曳,平静的海浪漫上沙滩,却又突兀掀起水花。
威斯克从水中走来,衣衫早在水中的打斗时被扯坏,看上去十分狼狈,而他的手中还提着怪物的一部分残肢。
鲜血星星点点滴落,在沙滩上留下一道血痕,威斯克靠着一块巨石坐下,即使Uroboros带来的强化效果再如何出色,在水生物的主场花费一整晚时间解决掉围攻的G生物群后,也需要片刻的休息。
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正适合这个被各方势力追杀的家伙小憩片刻。
“威斯克。”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威斯克几乎是瞬间就被拉回了昨晚的噩梦,他猛地起身将靠近的家伙压在身下,手臂触碰到干燥的衣物,以及被他扑倒的瘦弱身影。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老朋友?”柏肯并没有反抗,他似乎早就知道了威斯克会来这里,也知道为何看上去如此狼狈,只是挂上了一贯惹人不快的微笑,示意他松开手。
“柏肯?”这或许是比起捕获G生物令他更加震惊的发现,在浣熊市毁于那颗核弹后,早该死在城市地下的畸变怪物,却又像个正常人般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当然是我。”柏肯毫不客气地将威斯克一把推开,后者踉跄一下站在一步外的距离,只是看向柏肯的目光仍旧带着警惕与冷漠。
“你是不是想问,我又是什么怪物变的?哦...威斯克,你将我的信使拐走研究了五年,难道还不清楚,仅仅一颗核弹是无法彻底杀死G吗?”
“即使是这样,你存活下去的概率仍旧微乎其微。还是,你该感谢那一万五千伦琴?”
经典的以问题回答问题,柏肯已经理好了被威斯克扯乱的领口,他甚至为着这久违的谈论笑出了声。
“这个小岛,曾经也是安布雷拉的B.O.W.投放测试地点,现在也依然遍布着B.O.W.。”柏肯拾起一块石头,随意抛向海面,像是惊扰到了什么熟睡的东西,如同小山般的血肉浮出水面,又在短暂的翻过海面后重回寂静。
“...不过全都是我的子嗣。”
“啧,大海对于你来说,真是一个好地方。”
柏肯没有回应威斯克的评论,二人之间难得如此安静下来,直到柏肯嗅出了空气中的某丝异样。
看着像只老鼠一样贴在自己身上不断嗅闻的柏肯,威斯克下意识想要躲开,可在那沾染着鲜血的衣服碎片被柏肯一把扯过时,威斯克看到柏肯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哦——看来你很喜欢其他的杂种病毒,威斯克。”
对于柏肯毫不客气的嘲讽,威斯克不置可否,相反地,他主动将抓住了柏肯的手臂,将人拉至面前。
“比起这个,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呢,柏肯。”
两双蓝色眼眸视线汇聚,充斥着针锋相对。
从干部养成所开始的战争,至今也无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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