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19
Words:
7,653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1
Bookmarks:
1
Hits:
292

电车难题

Summary:

卓女局战后故事,有私设。

Work Text:

 

*

 

在黑环危机彻底得到解决的五个月之后,我们抓到了卓娅。

所有的黑环都已得到清理——拜我的枷锁所赐——的当下,城市中仅剩的狂厄污染来源便是已感染的禁闭者们;感谢高层的政策和媒体的不懈宣传,他们又一次成了可怖的不稳定因素,成了定时炸弹——于是人民百姓对抓禁闭者的热情“呼啦”一下高涨起来,伴随着迅速滋长的还有对狂厄污染与日俱增的恐惧。表现在管理局里:目击禁闭者的情报大幅增加,需要我们出面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MBCC的地位略有上升,经费在稳步增加。而对身居高位者露出谄媚笑容的人们也变了孩子脸:强烈要求释放切尔西伯爵的抗议信少多了,麦昆也不再出去主持艺术品拍卖会;就连前段时间刚被某上层人士挖出去的黛伦大导演,也在前两天狼狈地被人敲晕了绑上车送了回来——车还是无人驾驶,那些所谓的正常人大概是都不敢靠近她吧,呵。

“……为什么只有您还在活跃着?”在某次和上司的例行通话中我终于忍不住询问。

兰利小姐愉快地眯起眼睛笑:“新人,第九机关就是这样的地方,我们不受外界舆论操控。”

隔两天就带着她没批完的文件被人送进了局子。

明白了吧,正是在这种局势之下,我们才终于抓到了军团的只狼;我到达抓捕现场时,卓娅正一脸云淡风轻地坐在大皮卡车的引擎盖上,四周是荷枪实弹的警卫们。

我们自奇兰广场别后的第一次见面。

我向她走去,伸手,直迎她看向我的目光。

我说:“好久不见。”

我说:“赫罗很想你。”

我还想说:你去了哪里?你做了什么?……你有没有想起我们或军团,在你离开的时间里?

但我最后只是继续向她伸着手,叫她的名字:“卓娅,跟我们回去吧。”

她看着我,发出一声嗤笑;荒野的风吹起她的短发,在她面上投下阴影。

“要是我不愿意?”她语气似在嘲笑,“要对我用枷锁吗,局长?”

 

*

 

很令我们惊讶的是,虽然对被抓回MBCC一事表现得很抗拒,但回到局子里的卓娅倒是挺……嗯,挺大方的。身材高大的女子双手插兜,一脸云淡风轻地大步跟在我身后穿过放风区,好像王在巡视她的领土。

“这边是放风区,”我向她介绍,“那条走廊通向训练场地,我们之后会安排相关的练习……往这边走是居住区,希望你在这里过得开心。

她没有回答,我们沉默地向前走着。

“局——长——”忽然我听到有人拖长了声音叫我,于是回头,对上白逸夸张地抛出的媚眼,梳着高马尾的女人闲适地靠在栏杆上晒着太阳向我挥着手,一旁的澈和蔻蔻也抬头看来。我挥手,同时向他们走去;接着我看到白逸看向我身后,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又一次展开有些尴尬的笑颜:“哎呀这不是卓娅老大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卓娅微笑,站在一旁等我和三人寒暄并最终愉快地决定今天下午一起涮个小火锅。于是我们离开,一边走一边听到白逸小声和澈咬耳朵:“我记得我们没把她的行踪告诉局长啊,她怎么就进来了……怎么办,卓娅该不会以为是我们泄露了吧!要不要去跟她狡、不、辩解一下……”

“关于你的事她可是一点也没说。”我一边走一边替白逸说话。

“我知道。”她点头,快走两步与我并肩而行,“——不然你们早就来抓我了。”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奖我们吗?”我笑着调侃。

于是她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晃晃满头近乎金属色的短发:“我早就见识到你的实力了,局长小姐;先是在地窟,然后是——”

她突然停住不说了。我暗暗偏头看向她;此时我们正好走进黑暗的走廊,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我想,我是知道她本来想说什么的。我的眼前闪过奇兰广场的暗影,鲜血、污染、狂厄、骸,我手中握着枷锁和枪;要是把那颗枪子送进她的眉心, 赶在黑环爆发之前——

我想,电车难题。一边的铁轨止是整座狄斯城,而另一边是卓娅。

枷锁还是枪?这是个问题。

忽然我听见自走廊深处传来人奔跑的声音,由远而近;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冲出来在走廊拐角处站定。人影没有背她那把标志性的巨斧,但我还是认出了她。赫罗扶着膝盖喘匀了气——这孩子体能很好的,不知道从哪里跑这么远才过来——,抬脸,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卓娅老大!”

我看到卓娅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小姑娘顺着走廊一路小跑着到我们面前站住,仰起脸,大眼睛里盛满了小女孩子看到多年的偶像终于复出似的惊喜与担忧的混合情绪;有说不完的话,却似乎是到了嘴边又突然卡住,最终支吾半天,连原先想好的一句“欢迎回来”都说不出来。

于是我适时地出场,让久别重逢的戏码演得更久一点;我嘱咐赫罗带着她的老大去居住区参观一下熟悉路线。“今天的训练和文化课可以取消。”我补充。于是赫罗欢呼雀跃地要带着卓娅离开,一边走一边说起军团如今的生存状况:辛迪加的治安问题终于得到控制了,百废待兴的军团又做起了车队的老本行,当然也保留了武器和基地。小女孩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向她崇拜的卓娅老大保证,说军团的大家都过得很好……

“干得不错。”卓娅用一声夸赞和一个揉搓对方头发的动作轻松地让小女孩的脸涨得像熟透的苹果。我看见她牵起赫罗的手让对方领路,神情似乎有些感慨,一向冷硬的脸庞竟显得有些柔和。

与黑暗缠斗的人终于取得了她的和平,我想,真好啊。

于是我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那里有如山的文件在等着我,其中不少正语气冷硬地、几乎无法拒绝地,命令我严厉管住军团的只狼。

 

*

 

军团早就不属于黑帮组织了——起码明面上是的,但或许是因为余威尚在,所以我仍不断地收到四处寄来的信件,请求严管卓娅。我一封封扫视着信件,发觉世人对禁闭者的恐惧好像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局长你吃不吃辣的……别看啦,这可是蔻蔻妈亲自调的蘸料哦?”

“说得跟哪次不是我调的一样。”蔻蔻一边递给我筷子和料碟一边说着。

“你的副官不会来吧?”剩下两个人一边互相抢着肉吃一边不忘紧惕地看向办公室大门。

“不会。”我将手中的信丢进废纸篓,端着碗加入火锅混战,“她在审查室,和卓娅一起。”

白逸出手如电,抢走了我看上的小油条:“那我就放心啦——等等,你们要审查军团长吗?”

“……上级命令。”我下意识地想空出一只手揉揉眉心,没有成功,“倒不如说是因为新城人听到黑帮这个字眼就紧张吧。给蔻蔻妈留点。”

“明明你也没给我留。”蔻蔻一边说着一边“啪”一声拍开澈伸向最后一块肉的筷子。

“说话真尖刻呀局长。”白逸笑。

“……我还没吃上呢。”另一个人小声嘀咕。

 

我努力地留下了一点青菜鱼豆腐火锅丸子小油条啥的——肉是实在抢不到了,拿两只塑料碗分别装好,揣着两双一次性筷子愉快地前往禁闭室。火锅汤底里悬浮着的几片莱叶看起来有些寒酸,希望那两个人不会介意……嗯,大概不会。

夜莺副官正在禁闭室外的观察室等我,我一进来就看见她吸了吸鼻子,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局长,您又在工作时间和禁闭者们聚餐了吗?”

“你吃吗?”假装没听到对方的问题并递给她其中一只塑料碗,“还是热的,小油条很入味——卓娅怎么样了?”

“禁闭者没有很抗拒,”夜莺叹着气接过我手中的塑料碗,“但我们还是不敢给地戴上手铐。您随时可以开始审查,我们会保证您的安全。”

“有劳了。”我推开禁闭室的门,“要休息一下吗?你还没吃饭吧?”

看到夜莺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撇撇嘴,向她身后的工作人员示意:“我在这里呢,他们会保护我的,再说了——”我扬起右手,以开玩笑般的语气说着,“你是不相信我的枷锁?”

对方察觉到我在宽慰她,于是向我笑笑表示不敢,顺从地离开了观察室。

 

我走进禁闭室时卓娅正一言不发地坐着,上身前倾,双肘撑在膝上。很给人以威压的姿势,我想,难怪他们不敢铐住她。于是我递给她另一只盛了很多火锅丸子的塑料碗,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吃午饭了吗?”

对方挑了挑眉,但还是接过了:“这算是怀柔政策?”

“不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实话,“和……朋友一起涮火锅来着,带点好吃的给你。”

“多谢。”对方说着,却没有要吃的意思,反而在向后靠上椅背的同时将一次性碗筷放到一边。一小碗火锅丸子放在禁闭室金属的桌板上被仪器和冰冷的光包围着,显得格外寒碜。

对方在椅子上舒展身体,看似放松的姿态;但我知道这不过是又一种示威,表示自己根本不害怕你们建的囚牢、你们的守卫、你们的枷锁——她微微仰起头,视线向下看着与我对视,与初见时相似的蔑视一切的眼神。她嗤笑:

“我想我们通过上次合作已经对被此有了很深的认识,那么,局长小姐,不用来这些虚情假意的了——”

“你想让我说些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卓娅的气场就变了,俯视着我的目光灼灼逼人。全身的肌肉散发出使人不敢靠近的威压;那个“想”字咬得格外重,声音中饱含着某种坚定的、不容他人碰触的东西——

于是我直迎着对方的目光,同时迅速地把手中资料里的前几页怀柔话术撕下来丢到地上,开口,故作戏谑的语气:“从上级的角度我希望你赶紧说说你在军团无恶不作的故事,最好再供出十几二十桩谋杀高官、帮派内斗或毁坏抢劫各商企的事情和三四十个同伙好让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来把你们那小车队一锅端了——”

我停下来喘口气,再抬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想起奇兰广场倾覆的雕塑、骸、高塔、异方晶的光——电车难题,我想,在那之后你又经历了什么,你过得怎么样?

我说:

“至于我,我只想听听你会想说些什么。”

对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许久,她突然短暂地垂下头,金属色的短发垂落挡住了她的脸,使我看不清表情。

接着我听到她说话,语气中有久违的轻松:

“哈哈,我果然没有错看你。”

 

*

我想她还远没有信任我,但现在至少我们成功地取得了与卓娅初步的合作。于是我抽出了一个傍晚的时间,找赫罗摸清了军团部分基地的位置——这孩子可比卓娅好糊弄多了。

“你要带卓娅老大去吗?”女孩坐在床上抱着平板给我标注地图,手边放着从我的小冰箱里拿的牛奶,“我也想去!都好久没回军团了,带我一块儿怎么样?”

“不好。”我揉了一把赫罗乱蓬蓬的头发,“反正过两天你就回去玩了——你就是要在那儿住下我都不拦着你。”

对方不依不饶地问我为什么不带她,我想了半天,最后找了个借口敷衍她:“我们大人出去办事,不带小朋友玩。”

小朋友气鼓鼓地丢下平板威胁我,我又是一顿好哄。

 

第二天早上我调用了MBCC一辆皮卡车,跟夜莺说要带禁闭者出去放风,然后顶着夜莺副官担忧的目光去牢里提人。

“我?”卓娅有一瞬间看起来真的很惊讶,随即半开玩笑地回道,“怀柔政策对我没用哦?”

早就知道了,我暗暗腹诽着。进了局子的卓娅是个不吃软又不吃硬的人,暗藏在柔情话语之下的居心逃不过她的眼睛,至于来硬的——有什么东西还能硬过她的拳头?

于是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向那辆皮卡,皮卡车门上印着MBCC的白漆标志。在车窗上照了照,镜中的自己下意识地锁着眉头,于是我叹气,伸手揉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显得轻松一点;随后拉开车门,跨上驾驶座。

“我想开车。”卓娅从另一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好像我还不知道她是载具杀手一样,我暗暗腹诽,同时发动汽车,一脚油门驶出MBCC。对方好像本来也没希望我让她来开车,正向椅背上舒适地一靠,摇下车窗吹窗外的风。

没有人说话。我试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于是打开了车载音乐——哦流民寨唢呐金曲一百首——关掉。

没有人说话。车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卓娅望着窗外略显破败的建筑,沉默着。

我想,也好,想必重新见到军团的大家她肯定很激动,让她酝酿一下情绪吧。

窗外的风吹过,吹起她的短发露出她棱角分明的侧脸。

 

当然军团基地里的气氛是和车里截然不同的喧闹欢腾,我负责在欢腾的人群中充当适时维持秩序的角色——看在我是赫罗的好朋友的份上还是有那么几个人给我面子。而卓娅则如头狼回归狼群般迅速地被所有人簇拥在正中间。不久后我就被挤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只得远远地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有我想是卓娅父亲那一辈的老人在关心地有没有受伤吃苦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有热血上头的青年人急不可耐地向她展示军团更大更强更先进的车和武器(后者是悄悄把军团长拖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展示的);还有刚进军团不久的年轻人,只能张大了嘴看着这位从前只在街巷传说中出现过的人物从自己面前走过,或是互相窃窃私语着回忆那些与军团长有关的故事;接着他们叫了啤酒炸鸡和烧烤,一扎啤酒下去后不少人都面有酡色,本是开车运货的壮汉们趁酒意放声唱起了歌,三两个年轻人歪歪倒倒地跳了几步舞,七扭八歪的影子被阳光投在三两人高的大集装箱上。

我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着。有几个没见过的新面孔紧惕地瞥了我一眼,互相说了几句“当差的”“差佬”这一类的话;接着一位中年人过来呵斥了他们两句,转身,提了一桶烤串递给我,声如洪钟:“赫罗那孩子怎么样了?卓娅老大回来了,她该高兴了吧!”

“可高兴啦,今天吵着要跟我们出来玩。”我一边道谢一边接过烤串,“她今天有文化课来不了,过两天就回来啦。”

“哈,那孩子还去上文化课啦!”人群中不和是谁来了一句,又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于是大家哄笑起来,连带着人群中央的卓娅也露出笑容,车队的汉子们笑成一团。

“卓娅老大,回车队来跟大家一起干吧!”又不知是谁趁乱喊着,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赞同的声音,呼声汇成越来越响的声浪向卓娅涌去。

她愣住,面上还是笑着的,眼里却没有笑意。

那个给我烤串的中年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眼神中有沉默的谴责。

是谁让狼王不能再回到狼群?我右手手心渗出冷汗。卓娅沉默的时间有些过长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安,一双双眼睛或明或暗地看向我——

——然后她突然抓抓头发,笑了,语气轻松:

“好啊,我一定会回来的。”

人群爆发出如释重负般的欢呼,我却低下头,不敢看他们的目光。

我听到欢呼声渐渐高涨,不知是谁翻出了破烂留声机开始播放欢快的音乐——哦又是流民寨唢呐金曲一百首——;于是我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不打扰他们的欢乐时光,刚刚抬脚,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听口气是在嘱咐先前那位中年人:“叔,麻烦你了,别让他们喝太多。”

接着一只手臂搭在我肩上,肌肉线条优美有力的手臂;我来不及回头,对方的声音已经在我耳边响起:

“陪我出去转转吧,局长?”

 

*

 

我跟着她走了一小段路才看出卓娅要去哪里,于是适时出言提醒:“那个,卓娅老大……”

“你在奚落我?”对方头也不回地来了一句。

“不是!”我连忙反驳,“那个……停车场那边之前出了点小事故,已经和……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想了想,又没什么底气地加上一句:

“……厄尔希的房车也不在了。”

对方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向前走去:“我知道。”

她步子迈得很大,我不得不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她。午后的辛迪加街头近乎空无一人,偶尔有一两个小孩从街角的阴影处钻出来,看见我们又连忙缩回去。

“我从赫罗那里听说了,”对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跟我解释,“那孩子说你帮了不少忙。”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成堆摞起的大集装箱,在正中间的空地上站定。就在几个月前这里曾有着厄尔希和赫罗的房车,而现在空无一物,只留有地面和四周箱子上熏得焦黑的痕迹。

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到她身后站住,有风吹过我们站立的地方,吹动她的短发,撩起她浅金属色的刘海。我的皮鞋尖有些不安地摩擦着地上的沙砾,最后我问了,问的是我那许许多多想问她的问题中最先蹦出来的一个:“为什么来这里?”

对方沉默地背对着我向前走去,蹲下身无言地触摸地面上焦黑的痕迹。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我时,她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基地里太吵了,我出来图个清静,不行吗?”

我知道她还有什么想说,于是我走到她对面,等着对方抬头时直视她的眼睛。卓娅就这样蹲在地上与我对视许久,终于是她先沉不住气了,故作轻松的语气:“你有特别的审讯方式啊,局长?”

我没有说话,但向她走近了些。对方一愣,随即笑了,就势拉着我的手站起来:“这招对其他禁闭者也管用吗——局长小姐,你究竟想要听我说些什么?”

“你有心事。”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说出口的究竟是我的真心话还是招安的话术,但我衷心希望是前者,“如果你需要一个倾诉对象的话——”我仔细斟酌着用词,“我可以听你说,随便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

卓娅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像是听了极好笑的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表情是我近日来从未见过的开怀;我先是愣住,随即似乎是被对方的笑感染,抿起了嘴角。

许久,等对方拭了拭笑出的眼泪,我才恢复先前严肃的表情:“我说的是真话。”

“哈哈,知道了——”对方看向我,脸上仍带着笑意,“你说这话就像刽子手对死刑犯说我们可以谈谈一样……”

也许是看见了我的表情,她面上的笑逐渐消失了。我们对视许久,久到我几乎心生放弃之念;最终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声音中似乎有一丝释然:

“局长小姐,我果然没有错看你。”

 

“赫罗那孩子把军团管得很好嘛。”对方下意识地抓了抓短发的发尾,“就像个普通的车队一样,那孩子也成长了不少啊。”

远远的地方仍传来破烂留声机传出的音乐。我点头,我在听——卓娅眼神平静,声音低沉得一如既往:

“我……我想军团的所有人,我的家人。”

“我也是车队的女儿,”她发出短促的低笑,“这里是我的家。”

我点头,与她一起走到集装箱投下的阴影里来躲避午后的阳光,她靠着集装箱坐下,弓起一条腿、以手扶额,很落拓不羁的姿势。

“我会经常回来看看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正挨着她坐下。

“但是——”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好像不愿意说出接下来的话;许久,她终于吐出一口气,说得有些艰难:

“——我不再适合现在的军团了。”

一瞬的寂静,似乎连午后的风都为之停滞。接着她继续说下去,声音仍旧低沉,却流利了许多:“辛迪加在变得和平,军团在变回最初的运货车队,这很好,我们一直就是在为了这样的局面而努力;我、军团、厄尔希、赫罗——当然还有你,局长小姐,我们感谢你的付出。”

电车难题,我想。或许当时不论我选择枪还是枷锁结果都一样,有人会死、有人会留下;最终污染得到控制,幸存者奔向新的和平与光明——

但有人来问过他们吗,问过留在黑暗中之人的感受?

“我真的还能回车队吗?”对方发出自嘲似的轻笑,“卸货我倒是能干,但是开车——是不是连你都知道我这人是载具杀手了?”

“你可以学。”我舔舔嘴唇,试图使自己的声音没那么干涩,“不是这样的,还有别的原因。”

我伸手覆上她骨节分明的大手,肌肤相触以示信赖和安慰,我上司教我逼供时顺便教的;她的手动了一动,却没有挣脱。

“是啊——”卓娅拖长声音,身体重重地靠在集装箱上,“还有别的原因,因为——”

“——我是禁闭者呀。

“还是曾经和你们的高层人员对过线,引爆了一个黑环的非常出名的禁闭者啊。即使我想要安安稳稳地在车队过我的小日子,你们的人会信吗?或者说——

“——你们的人真的敢放我走吗?

“当然军团是不会的,要是真到了那种时候,赫罗那孩子估计会让他们和你们大打一场,没准还又会把你抓过来当人质用;但这样不好。”

她抬起另一只手看向自己的掌心,低声重复:“这样不好。”

“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事了,只要享受现在的时光就可以了。”

她的手缓缓攥紧成拳,骨节粗壮青筋凸起的、看起来格外有力的拳。

“我是暴虐,”她看着自己的拳头,语速缓慢地继续说着,“我是破坏,是狂乱的辛迪加催生出的独狼;我的任务是与更深的黑暗战斗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干净,至于如何面对、如何守护即将到来的和平——”

她突然笑了,笑声中平添几分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没有学过。”

我没来由地呼吸一窒。

“所以这样就好,”她的手从我的手下方抽出,以手撑地准备站起身,“这样很好,把我关回你的管理局去吧,我不再适合待在这里——”

“不是这样的!”

话语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等我意识到时,自己已经攥紧了卓娅的手腕;对方俯视着坐在地上的我,她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可以想象到她眼里的震惊。

“不是这样的,”我拉着她的手站起来,直视对方的双眼,“你…….你是坚定的,是强大的,是……”我又一次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是很好的人。”

“怎么回事?”对方一愣,随即以调侃的语气道,“突然夸我干什——”

“——所以你应该得到你的和平。”

对方怔住。我直视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继续说着:“我……抱歉,我不清楚我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跟你说清楚——”

“但是不该是这样的。”

“你值得更美好的结局,值得与朋友,与情同家人的人一直在一起;我、我知道MBCC对你们不是什么很舒适的地方,这里还……还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更高贵的什么地方——我暂时还想不出来——”

你值得被爱,我想起奇兰广场上我曾握住的,她的手;根本不存在电车难题,两条铁轨通向的是同一个终点;有人死去,有人活下来,而我在这里,我仍握着她的手——

我说:“所以我会努力的。”

“我会为了你们所有人努力,会让你们在MBCC过上更好的生活;你、赫罗、白逸,还有好多好多你现在还不认识的人,你们是我的朋友,是我重要的人——”

——也许不仅仅如此?

“——所以你们值得更好的。”

“我不在乎你想回到什么地方,军团也好管理局也罢,只要你愿意什么地方都可以,我不会用强硬手段把你留在管理局。”

我看着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表情坚定的倒影。

“卓娅。”

我叫她的名字,我不想再看她陷于无谓的自伤自怜,她是骄傲的独狼,她不会再被击败了,她不会再独身与黑暗缠斗了。

“你值得更美好的未来。”

我说完了,迟来的羞耻心与血液一同涌上我的面颊,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腕;而对方什么也没说,甚至连手都没抽回去,只是看着我。

许久的沉默。

最后对方挑了挑眉,看似一脸云淡风轻:“说完了吗?”

见我点头,她笑了,一面笑一面撩起垂到眼前的额发:“不觉得还有什么很重要的话没有说吗?还是说我会错了意,局长小姐?”

几乎没有留给我细细品味刚才那句话的时间,也许是我的表情早就在不经意间出卖了我,在我甚至远未察觉到的时候?

她的手腕突然转动,拉住此前一直拽着她的我的手,向前拉去;我跌入对方怀中,明明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却如演练过许多次了一般熟极而流——

我们接吻了。

 

*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回去的路上我屈尊坐在副驾驶座,短暂地满足一下我女友的飙车欲,“是一见钟情,还是像古典小说一样,等你发现的时候早就走到半道上了?”

“都有吧,”卓娅吹起额前挡住视线的几绺头发,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潇洒的姿势,“你觉得呢,局长小姐?”

“——但是我果然没有错看你。”

还未等我答话,她一脚油门便向长长的斜坡下冲去;于是我愉快地放弃了继续问话的打算,打开车窗,让原本的答案化作支离破碎的尖叫飘荡在风中。

 

END

 

第一次写长篇告白还很不熟练,前期卓娅的性格也没怎么立起来……污染了大家的眼睛很抱歉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