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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20
Updated:
2025-08-22
Words:
6,650
Chapters:
2/?
Comments:
8
Kudos:
24
Hits:
357

(无差)日记

Summary:

如果阿塔尔生于1789年。
*无差
*新贵族军官塔×自由派领袖塞
*背景为波旁王朝第一次复辟期间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815年12月25日

很久没有写日记。一切都过得太快,如果不是今天整理东西,恐怕我也不会想起来要记录些什么。何况记忆既不可靠,又是私人化的、极具欺骗性的。从去年到今年,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幻梦,中途只清醒过一次,而明年已经近在眼前。我点了蜡烛,窗户上除了烛光摇曳的影子外还有对面家里松枝的深色阴影。我现在住的地方,我遇见他时就住的地方,这间去年复辟期间暂住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当然是指,没有节日的氛围。宪兵队直到接近傍晚才能休息,幸好卖糖果和马卡龙的小店还没有关门。我匆匆和家人朋友聚餐,逗小很多岁的弟弟玩再给他糖吃,心瞬间软下来,整个世界都因此融化了片刻。

接着我就一个人回到这里,在门口抖落帽子上的雪。桌上摆着已经干枯的月桂枝叶,我舍不得扔;装在精致木盒子里的的拿破仑胸像我也舍不得扔,但我确实在思考要把它放到哪里。那不是我的东西,只是作为父亲的遗物。我……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3月20日早上我被父亲打了一顿,因为我大言不惭地说把枪弄丢了。我必须要形容一下他的状态,他几乎要气晕。“那是有编号的燧发手枪!”他大声斥责:“你是上尉、是军官,我再三告诉你要像对待心爱的姑娘一样对待你的武器!”“我没有心爱的姑娘!”我回答。“对,让你联姻你找各种借口不愿意,还敢反驳我!现在,把上衣脱掉,最好鞭子可以让你长点记性!”

那天我只觉得生气,接着又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兴奋。不过我后来意识到他如此生气,恐怕是怕那支枪落到其他人手里,留下把柄。下午我拿着那把枪出现在他面前,他才重重舒了一口气。拿破仑刚到巴黎时,父亲和我穿得井井有条在人群中迎接,我还记得他穿着笔挺的燕尾服,让我亲手帮他戴上荣誉军团勋章。马车从那里经过,人群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法兰西万岁”欢呼声。那时父亲的眼神坚定而自信,我们都希望拿破仑的回归能够让人们的生活回到正轨,希望看到泥泞、堆着破布和陈旧家具的巴黎能够有人打理。

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他个子矮,在一排宪兵中格格不入;但穿着军装,又不是他那件丑得要命的深色外套,在市民里也格格不入。他也看到我了,立刻朝我走来。我给他看我后背的几条鞭痕,他近乎温柔地说,哦你要我心疼你。接着把枪筒压在我手心。他之前要走了我一条三色缎带,当然,是我一时冲动送他的也不一定,我记不太清了。它现在变成了一朵三色花,别在他的胸口。我把他带到家里,他脱下那套我给的军装,换上自己的衣服。

我想给他按我的审美,对,按我的审美买一套新的,我应该已经买好了,在他入狱仅仅几天之后,我想他可以穿着我买的衣服。但是它们却静静躺在衣柜里,现在又静静躺在我手边的箱子里,它们对我来说有点小,我从来没有试穿过,未来也许更不会穿。它们在衣柜里,而他坐在我的床上,仅仅一步之遥,可是我却不知怎么迟迟无法开口。直到他穿好被捕时的衣服,扣好外套的最后一粒扣子,我都没有开口。他的裤腿有些磨损了,大概是因为脚镣一直在那个地方。我知道他可以自己买新的,他喜欢的新的,可是——心却在隐隐作痛,他属于我的痕迹已经消失了。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他把我的衣服叠整齐,手指戳了戳我的胳膊,我才慢慢回过神来。那是我印象中他最后一次带着非同寻常的情感盯着我的眼睛。

拿破仑重新执政后我的职位不变,还是巴黎宪兵队上尉,不过没有逃走的旧贵族不能再对我们有什么不敬。可是仅仅三个月,路易十八就再次掌控了局面。

也许是战争,太多的战争。父亲扶额疲惫地垂下头,他眼里的光芒有些黯淡,我一度只把它当成得知滑铁卢战役的后遗症,却没有想到也许是某种疾病的前兆。它太猛烈,医生都只能摇摇头。我们为他下葬,懊悔不已,那天我没有哭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泥土一次次落在棺材上,那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铁锹的声音似乎总在夜晚的巴黎这个痛苦又美丽的城市回响,我不知道今夜又有多少人死于子弹、疾病、寒冷或饥饿。

或许他看得到吗?我不知道除了钱和几句安慰以外,我还能做些什么,而它们甚至也不能解决很多问题。给妈妈寄的信还没有收到回复,早在去年我们就让妈妈和妹妹去了中立的瑞士,可是也许一封信都没有送到,我只能祈祷她们平安。你瞧,一年过去了,写在日记里才不过几百个字。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折叠了无数个日夜的思绪,Stéph,这是他的名字,我只想用这个昵称,可我一次都没有这么叫过他。

我们只不过相识了15天。多么滑稽的开场,几个士兵把他的胳膊绞在身后,而他破口大骂,挣扎着叫他们不要掐着脖子。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他们当时给他安了什么罪名,这种事情太多了——无缘无故的伤害实在太多了。总之,他“参与了对保王党的谋杀,散播反对波旁王朝的思想,出版革命刊物”,就是那些杀害一个勤勤恳恳的鞋匠也会用到的说辞。我站在咖啡馆门口,看到了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转头向上级请示。中校的回答是,关到监狱里去。

政治犯,他警告,关到环境最恶劣的古监狱里去。每天,对,每天都去审问他,直到他供出组织里其他人为止。

当然他什么都不会说,我也猜得到他什么都不会说,难以下咽的黑面包和明显污浊的水他也不想喝。我突然觉得审问没什么意思了,每天都是同样的话术,从这个角度来看作为上尉我还真是糟糕。他从活蹦乱跳明显变得沉默,我反而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块什么东西,沉重而无法摆脱,好像这一切是我的责任,我——我认为有义务让他开心?

3月18日下起了大雨,关押他的监狱更加阴冷,令人毛骨悚然,这里不知道结束了多少人的生命——有罪的,或无辜的。墙壁在渗水,空气里全是发霉的气味。那天晚上他发了高烧,我试图给他喂一点温水,他懒得看我一眼,沙哑着骂别费那个大劲了快滚不知道哪个贵族的少爷。你知道关在这个监狱里生了病没几天就死。

路易十八和旧贵族在计划逃亡,我说。省点骂我的力气吃点喝点什么吧。我把水壶拧开不依不饶地放在他唇边,最终他还是呻吟着抿了几口。我又强迫他吃了几块新鲜的面包,他看起来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说不定很快就能出去了,我没有点蜡烛,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许会有密探,我也不敢停留太久,把他小心翼翼裹进羊毛毯里,接着离开了。中校是旧贵族,他不会信任我的。

我需要带领宪兵队巡逻,向他道歉后匆匆离去,可他再也没有出现。本来我想让他在这里多留几天,我可以照顾他,至少等到他病好,可他消失了…… Stéph,我想,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20日的傍晚?你趁着夜色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呢,是我在睡前抚平燕尾服的褶皱时吗?接下来我盯着锃亮的皮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东西都没有留给我。

有些羞耻,后来的日子里我总会想到你,你的卷发,你那颗泪痣,你有些忧伤又倔强的神情。我还梦见……你伸手触碰我,只是轻轻的触碰,就让我全身颤栗。你还是带着那种独特的、非同寻常的神情盯着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抓着我的手放在胸口上。原来我的心跳得有那么剧烈。惊醒的时候我捂住脸,为什么会想到你。 Stéph,男孩子,你。我都没有想象过和某个女孩子。

你,你。你像今夜蜡烛堪称温柔的火焰,幽灵一般,空气在它周围缱绻,仿佛我在水下睁开眼看到的世界,透明又摇晃。坐马车到勒阿弗尔最快也需要两天,你有没有去到过这个港口。潮湿的、颤动的水汽挡住了我的视线。

你在哪里?

你走的时候烧还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