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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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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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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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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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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

【烟叉】摘下金星之时

Summary:

【斯坦杰诺520活动--19:00】
在Mt. Pinos 拍摄金星的故事
十三岁时的友人以上
全文1w2

 

未成年人请不要随意进山,除非你带着斯坦利。

Notes:

又在写小朋友纯爱……热烈ONS下一篇一定。
停了手上在写的、专门为520滑铲的产物。剧情向,文笔比较潦草请见谅

如果有下次,绝对不滑铲

Work Text:

“OK,现在我们要假装前面那一对夫妻的小孩,知道了吗,斯坦?跟紧点”
杰诺指指排在他们前面的一对中年男女,很严肃地看着斯坦利。
“额??” 斯坦利看杰诺的眼神如此认真,同样严肃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很明显不知道怎么假装别人的小孩。但是根据经验来讲,杰诺怎么做就跟着做好了。

有的时候,美国对于“未成年人”的强调和重视也会给习惯逾矩的少年们造成一系列的麻烦。
比如现在,十三岁的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和斯坦利·斯奈德正在一列长长的队伍里鬼鬼祟祟地观察,企图混进一辆大巴车。虽然他们买了票,但是被任何人发现这有两个未满16岁的未成年人疑似没有监护人看管就跑进深山老林,他们都可能被热心市民直接报到警局,然后他们两个关于接下来行程的所有计划都可以宣告结束了。
所幸那位检票的白发老伯貌似因为检了太多的票而有所倦怠,没有在这两个紧跟在前面一对夫妻身后、挤出着最天真无邪的表情的小鬼身上放太多的注意力,就这样让两个背上的登山包都高过他们自己的脑袋一截的未成年人上了大巴。

此列大巴的目的地派诺斯山,位于洛杉矶北侧的洛杉矶国家公园,从市区附近出发,车程约需一个半小时。

六月的加州南部温暖晴朗,天空湛蓝如宝石,在杰诺眼里简直是完美的观星时节。成功登上大巴后,杰诺兴奋地转身,快速和斯坦利击了个掌,露出那种斯坦利再熟悉不过的“事情按照他的预期发展了”的得意表情:上扬的嘴角和眯起的眼睛。他们找到两个靠前的连坐,杰诺先跳进靠窗的那一侧,很自然地把包递给斯坦利,让他帮忙放上头顶的包架。

“不能考驾照真的太麻烦了。明明我都是个研究生了啊。“杰诺将双臂环抱在胸前,和斯坦利耳语。

斯坦利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满十六岁我就去学车。快了啦。”他侧过脑袋思索了一番,这样回答道。

“那到时候我想要你做我的司机。”杰诺眼睛闪闪地看向他。

“当然可以。”

“噢噢。那我相信斯坦的驾驶技术肯定也会是最雅致的。”

杰诺打了个响指,就像他已经看到自己正装端坐在斯坦利的副驾驶的情形一般抿起嘴唇笑着。斯坦利笑而不语地看着他,心里仿佛也有小小的骄傲升腾起来。

 

——
下午一点半,大巴准时发车。
杰诺的眼睛始终停留在车窗之外,他喜欢看城市如何随着车辙向前而消减,直到天际线被原野和森林接管。而斯坦在车上的时候更喜欢闭目养神,无所谓坐在哪里,所以总是杰诺坐在靠窗的内侧,而斯坦利靠走道。

“那我睡一会。“斯坦利打了个哈欠,为了在期末周挤出时间加入杰诺的行程,他昨晚熬夜复习,现在有些疲倦。

“没问题,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靠在我肩上。”杰诺挺直了背,向斯坦利侧过肩膀,一副“我是个可靠成熟的大学生”的模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咯,依靠一下杰诺老师。
小小的斯坦利轻轻地把他的脑袋搁在杰诺的肩上,挪了挪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正是初夏,杰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球的香气。杰诺将视线移回车内,打开刚刚从登山包里拿出来放在大腿上的电脑,开始测试今晚观测会用到的程序。
这家伙也不怕近视。斯坦利想。他闭上眼睛,默默感受通过杰诺稚嫩的肩头传到他的脸颊上的来自公路的细微震动,安心地小憩,等待大巴驶进深山、摇摇晃晃地抵达营地。

 

——
等到巴士终于在派诺斯山深处的营地停车场停稳,已经是下午三点。六月的日照渐长,再算上夏令时的加成,洛杉矶的日落时间大约是晚上八点。此时距离拍摄金星的最佳时间还有将近四个半小时,还有给杰诺和斯坦利留了充裕的时间,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进营地。

营地前台是一位瘦削的大叔,从架子上取下写着杰诺的名字的、装着房门钥匙的信封时,他惊讶地看了看这两个两个身形清瘦,但是装备看起来极其专业的小鬼。看着他们两个背着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登山包就轻车熟路地往营地走,暗自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简单。

因为两个小家伙都没到开车的年龄,也没有大人有时间送他们过来,比起露营,住宿上杰诺选择了靠近派诺斯山游客中心的房车营地。他们的住所是一个简单的小木房。配有独立卫浴、一个小办公桌以及一张上下铺的双人床。

成功进入房间后,斯坦利坐进下铺的床上,开始吃一根棒棒糖。他看着杰诺在小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捣鼓热水器、颇有兴致地研究房间的构造和管道排布组成,感觉他的反应很有趣。这人怎么对他如此习以为常的事物还能有这样的好奇心?
“诶,杰诺,你没住过房车营地吗?”他问道。

“啊。确实不怎么来。三年前父母带我去过一次家附近的营地。但是他们都不是非常喜欢这种活动的人。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出行不是非常方便,而且我也带不了那么多器械,所以来洛杉矶上大学后也没有什么机会……斯坦你呢?”
杰诺敲了敲双人床的钢架,尝试爬上上铺。这对他来说也很新奇。

“啊。我对这些东西很熟。如果你有需要都可以叫我。搭帐篷、维护火堆或者砍树我都可以做。”

“真的吗?太好了。有你真是太好了,斯坦。”
杰诺的咯咯笑从上铺传来。
斯坦利不置可否地仰面躺下,闭目养神,用舌尖搅动含在嘴里的棒棒糖。浓郁可口可乐的味道逐渐蔓延上他的舌苔和口腔,慢慢的,他感觉自己一整个人都变得和南加州的夏天里的汽水一样清爽而甜腻了,自上而下冒着泡泡。

 

——
时间线来到一周前,杰诺位于大学附近的学生公寓内,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正面对着一台和他幼小身躯相比过于硕大的台式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因为手掌很小,他需要频繁地移动手腕,于是一整个人看起来很匆忙。斯坦利坐在旁边另一把电脑椅上,抱着椅背转圈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小大人驯服现代科技。

临近期末周,最近一段时间杰诺都在忙大学里的事情,因此他私下里的枪械的研制和调试活动暂时告停,所以没有直接需要斯坦利的地方。
不过他还是很乐意斯坦利在他旁边,他们这种被称为“besties”(最好的朋友)的关系,在智能机才刚刚开始发展而尚未成熟的2007年,就是要这样一直黏在一起。最亲近的朋友在视野可及的范围之内的感觉总是让人安心。斯坦利最近刚好也进入了复习周,基本上没有什么课程安排,于是他遵从内心地推掉了初中里的五个派对和十个活动,一有空就会坐公共交通来杰诺的大学,和杰诺待在一起。

 

在他放任思绪飘飞的时候,杰诺突然转过身来,发问道:“诶,斯坦。你下周三到周五有没有空啊?”

“嗯……”斯坦利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课程表。“可以有空。怎么了?”

“噢噢!那太好了。我最近在参加Nasa的一个科研项目,具体是关于金星(Venus)的大气成分分析以及基于此项数据的金星勘探车材料与能源设计。下周三开始的那三天的黄昏,金星刚好达到最佳观测位置,在周五的时候达到最大东距。刚好,我最近从大一导师的实验室里顺了几个UV滤镜,结合我从学长那边借的赤道仪和望远镜……”

“是想要我和你一起去吗?可以哦。”
斯坦利打断他,在杰诺说完之前就给了回复。
反正杰诺说再多什么金星云层摄影他也听不懂,总而言之他知道杰诺会提出邀请。
那就回复好就可以了。只要是和杰诺在一起,斯坦利一点都不在意旅途的目的和目的地。

“哼哼。不过为了保证拍摄金星云带所需要的视宁度,我的打算是去加州的观星圣地:派诺斯山。可能在那里的营地里住几天哦。斯坦利没问题吗?”

“可以。我会和我家人说。”
“哈啊。不愧是我的斯坦!”杰诺兴奋地挪动身体,很明显对斯坦利快速的决断非常满意。两个电脑椅像碰碰车一样撞在一起,他用手臂勾上斯坦利的脖子,然后用自己的额头在斯坦利的额头上顶了一下,很外向地表达自己愉悦的心情。做完这个动作后他很快地就又转过身去,在电脑上打开地图,开始飞速地查阅巴士、营地和路线的相关信息。

而斯坦利被留在一边,一边摸着脖子回忆刚刚杰诺手臂的触感一边又一次产生胡乱的迷思。
“我的斯坦”这种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连我妈都不会说这种话。杰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奇怪的暖流从胃里升起,像是有一只黏糊糊的青蛙睡在里面,堵得他异常焦躁。
这种怪怪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三岁的斯坦利在电脑椅上又晃了两圈,暂时没有得出答案,便不去想了。斯坦利向来喜欢从实践中获得答案,而不是在脑内和自己过不去。
但是,唯独是关于杰诺的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为他太过珍视这段关系了。
我对你是什么感情?

 

——

“从营地前最佳观景台还有约四公里的行程,幸运的是从服务中心到那边刚好有摆渡车。最佳的拍摄时间是日落后三十分钟起算,直到金星落山。准确来说就是8:15到9:45,所以我们要在7:00左右出发,提前抵达观景台以将拍摄设施安装摆放好。不过我们得提前结束拍摄,搭乘9:30最一班返程的摆渡车回程。”
杰诺将从服务中心拿来的地图和摆渡车的时间表递给斯坦利,在上面比比划划,和他交代接下来的行程。
斯坦利嗯了一声表示收到。二人检查确认了所有设备齐全后,一起走出门去,很快便在服务区边上乘上了前往观景台的摆渡车。

 

——

观景台在山的半腰处,面朝西方地平线,视野开阔无遮拦。

设备的安装过程比想象中更加顺利。在过来之前斯坦利已经熟悉过了Celestron C8望远镜的说明书,很快就完成了曾使小杰诺感到极其苦恼的、耗时耗力的初步组装。而望远镜的平衡和赤道仪的校准则交由杰诺完成。这台他从大学的社团搞来的望远镜配有最新的自动追踪系统,可以在拍摄过程中自动追踪目标天体。
接下来的步骤是连接拍摄金星紫外云层所必需的DMK相机,在避免手指接触的条件下安装滤镜。最后,杰诺将相机连接到电脑上,打开相关的数据采集软件,调整对焦,接着便是等待太阳完全落下后合适的拍摄时机。

 

斯坦利和杰诺坐在同一块裸露的光滑岩石上,等待日落。向开阔的西面望去,派诺斯山的脉络蔓延而交织进原野,远处可以看见凝成一条灰线的公路,直通库亚马小镇。从山腰上看去,小镇的建筑像是小小的乐高积木,灰扑扑地在绵延的大地上聚拢。杰诺抱着膝盖,无限信服地看着橙黄色的太阳慢慢沉进地平线,南加州的天空澄澈湛蓝,在此刻被镶上一道高饱和的金边。
而斯坦利看着他,杰诺稚嫩的额头和银色的鬓角被染上景色的余晖,发丝被六月的暖风吹动,反射着扰动的金光,在斯坦利的眼里比夕阳更加耀眼。他在想什么?杰诺在想什么呢。好想知道。斯坦利抬起一只手,将灼眼的夕阳遮住,以更好地注视杰诺。

就像洞悉了他的所思所想一样,杰诺突然开口道:
“斯坦,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雅致吗。”
“什么?”
“你看那边的小镇。全镇的人赖以生存的、五脏俱全的城镇,仅仅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就已经显得如此渺小。多像巨鲸身上的一片藤壶。”
“但就是这样肉体凡胎的、渺小人类,抱着原初的好奇心,一步一脚印地探索科学的奥秘,历经千年。直到今天的我们站在前辈的肩膀上,居然能够挣脱这片大地,触及伟大的宇宙。”

杰诺比了一个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手势,在指向天空时握紧拳头,落回自己的胸膛。

“多么不可思议……科学是多么雅致啊。”

杰诺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含着笑,红色余晖从他小小的脸颊上流淌下去,全部流进斯坦利的眼睛里。斯坦利怔怔地看着他,感到不可思议。而杰诺看到的是也闪闪发光的斯坦利。他像发现什么惊奇的宝物一样挪动身体,向斯坦利靠得更近。他握住斯坦利仍然抬起着的手,将它移开,然后借着夕阳凝视着斯坦利的眼睛。他的发小金色的、小扇子似的睫毛,就像一只鸟一样。

“多么雅致啊。”他又重复了一遍。“斯坦。像是有太阳在里面一样。”

 

——

我对你是什么感情?
——

 

在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而影响逐渐减弱的过程中,金星变得越发明显。它本就是全天除了日月之外最明亮的天体,终于在太阳完全落下后,在靠近地平线的那片橙蓝色的夜空中耀眼地闪烁。杰诺掐着太阳落山的瞬间,拿掉望远镜的镜头盖开始校准。从接下来到结束拍摄之前,他需要连续记录多个短视频、随着时间的变化调整焦距和曝光,以求能够获得一张清晰捕捉到金星云带的成片,于是抱着电脑念念有词,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段时间里,斯坦利就待在一边等待,时不时骚扰一下杰诺看看他具体在做什么,发现研究不懂,就做点自己的事。他回到那块石头上,往金星升起的方向望去。杰诺曾经教过他一些亮星的名称和星座的辨识方法。

“杰诺,我是狮子座的吗?”

“啊?不对,没记错的话,你是处女吧。哎,斯坦,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星座这种东西了。”杰诺打趣地问道,他没有抬头。研究天文的人一向对星座秉持着笑而不语的态度。

“我在想,金星左下方那颗星星,是不是Re……regu……可恶,怎么拼来着。啊,Regulus(轩辕十四)?我记得你和我提到过。狮子座的阿尔法星。”

“啊……”

杰诺从电脑前抬起头,他的注意力全部专注在金星上了,完全没关注背景星空上的星群。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金星下方辽阔而明亮的狮子。
“喔。真的是呢。非常好。哎我说,你原来其实会好好记我说的那些东西吗?”
“当然了。不要小看我啊。”斯坦利鼓起腮帮,发出不服气的声音。
“不要生气嘛,斯坦。我不是这个意思。”

杰诺的眼睛落回到屏幕上,他缓缓拖动画面中心那个金星的影像。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往下说:

“那我可真是要……更加喜欢你了。”

 

——
又来了,杰诺又来了。

什么叫更加喜欢我?怎么个更加喜欢我法?更加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想听他亲口说出来,亲口解释一下。但是,如果问出来的话,显得奇怪的就是我了。
做了两年彼此最好的朋友,斯坦利和杰诺都笃定地认为他们的相遇是一个奇迹,毋庸置疑,他们作为朋友互相欣赏,互相认可,互相喜欢。斯坦利觉得杰诺嘴里说的喜欢大概就应该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现在,还在读初中七年级下半学期的斯坦利·斯奈德,在夜晚逐渐降温的派诺斯山区,感觉胃里有一种诡异的暖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最后的最后,他从包里掏出一件羽绒服,将它披在杰诺身上。
“噢!谢谢你,斯坦。确实降温了。即使在做科学的工作,忽视身体的御寒措施导致生病的话,绝对是得不偿失的。”蹲在地上的杰诺扭过头去,朝他笑了一下,很快便重新投入摄影的工作中。

真拿他没办法。视野朝向的开阔处,星空澄澈闪耀,夜风和煦凉爽,但是斯坦利心里一团乱麻。

 

——
美国的公园和山地大多都很原始,除了营地外的区域在夜晚不配备照明,因此随着夜晚推进到蓝调时间,原野和森林陷入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漆黑寂静。
但是太阳落下,代表着星星自夜空浮现,银河也正自他们所背对着的东南方向升起。有彼此和星星,他们也不觉得孤独或者恐惧。

斯坦利时刻关注着腕表上显示的时间,这是他的职责所在。等到夜光指针正好指向9:10,他走过去拍拍杰诺,提醒他时间到了,必须开始收拾东西。
杰诺从地上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以舒展四肢,接着又意犹未尽地对刚刚拍摄的影像作最后的检视。

“斯坦。辛苦啦,真是帮大忙了!”
将设备都打包好后,杰诺最后检查确认了数据保存无误,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
“哎,多嘴。走吧。”斯坦利看到杰诺这么开心,他自己也感到澎湃舒张。杰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总是这样,无限自信、永远充满热情。他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把沉重的登山包扔到背上,盛着更加沉甸甸的满足感,和杰诺一起向车站走去。

 

回到营地后,杰诺基本上都在房间里进行图像编辑和数据分析,动辄手指翻飞地和大学里的教授一个下午往来几十封邮件交流成果。后者听说杰诺小小年纪就进山观测,表示十分担心,因为派诺斯山上可能有熊。杰诺表示不必忧虑,他不是一个人,有着得力的助手——虽然这位助手先生和他同龄,也是小朋友。
第二天的下午,斯坦利把登山靴蹬了脱在门外,推门走进来。他从服务中心旁边的小餐馆打包了炸鱼薯条,并带来一个噩耗:下午两点半似乎有点晚,杰诺想要的芝士汉堡已经不幸卖完。

“啊?那真是太糟糕了。算了,鱼薯也不错,能够提供足够的蛋白质和能量。哎,我马上下来。”
杰诺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唯一的插座在杰诺上铺的床头旁,所以他抱着电脑,盘腿在床上办公。

斯坦利应了一声,把打包盒放好后踩着高低床的梯子爬上去。他露出半个脑袋打量着杰诺。
“你听起来不太开心?”斯坦利爬上杰诺的床,挪到他身边。

“啊,这也被你发现了。昨天的大气湿度对于天体拍摄来说有些过高,所以即使调了参数,云带拍得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没事啦,今晚还有机会,能出一张成片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杰诺侧过屏幕,把它展示给斯坦利看。黑色的画面中央,有一颗金色的天体。它的边缘模糊、泛着白光,有三分之一的球体陷在黑色的天幕里。
“诶,斯坦。”
“嗯?”斯坦利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和杰诺对视。
“不知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一直觉得金星很像你的眼睛。”
“是吗?啊……多谢夸奖?”

 

——
其实我一直觉得金星很像你的眼睛,斯坦。

藏在金色的睫毛下的、宛如黄昏之星一般的眼睛。

 

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吗?

 

斯坦利看到自己金光温软的虹膜倒映在杰诺黑色的眼睛里。他一下子想起他见过太多次的、杰诺看着星星时的、那种火焰一样狂热而痴迷的眼神。
如果我像星星一样的话,是不是也可以用那种眼神看看我?杰诺?
在南加州闷热初夏、派诺斯山营地的小木屋里,这样危险而陌生的想法自七年级的斯坦利的大脑中初次诞生。
他倚着杰诺的肩头靠下去,将双手并拢放在腿间,抚摸起袜子上的蓝色花纹,糟糕地感觉自己绝对是全世界最难以理解最令人困惑的人。
杰诺察觉到了他的游离,并用斯坦利永远无法模仿的直率问出来:“诶。怎么了?斯坦?”
“鱼薯要凉了,我很饿。”
斯坦利用一只手指转自己那撮刘海,回答道。

 

——
当晚七点,他们两个原路上山,进行第二次拍摄。

杰诺想要拍出一张带有清晰云带的照片的迫切斯坦利都看在眼里。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拍摄开始后杰诺相比上次更加紧促的呼吸,这说明他更加地专注,不宜打搅。斯坦利感到淡淡的无奈,无奈是他深谙杰诺这种状态下爆发的信念感无可阻挡,也因为当导致问题的变量是天气的时候,他确实从各个意义上都没办法帮上忙,只能替杰诺祈祷今天的观测指标一切都好。

日落后大约十五分钟,天空的色温再一次开始冷却,灰蓝自原野的尽头开始蔓延。在遥远的大气扰动之中,凝滞的金星逐渐出现。随着暮色将天空让位给星星,金星依旧会是今夜最明亮的天体。

杰诺调整焦距,使取景器中的那个光斑慢慢显现出清晰的轮廓线。他凝视着远处天空的时候,黑色的眼睛就像是为了衬托星星而生的温床,将金星的模样深深刻在瞳孔中央。
他按下快门,图像在屏幕上闪出第一帧,暗淡但清晰可辨。在帧数的叠加中,细节开始累积,那颗4200万公里之外的耀眼天体的清晰相貌就这样一点一点在杰诺的电脑里被记录与复现。今天的云层情况和大气扰动比昨天好多了,在第一个完整曝光的、半月形的金色图像出现在显示器中时,杰诺由衷地赞许了一句Elegant。
在不间断的调试、拍摄与停止拍摄以及他们两个之间的细密交流中,时间过得很快,但是从杰诺的反应来讲,他似乎还没有拍到最满意的一张相片,使这位狂热的科研者有点如鲠在喉。
“杰诺,9:10分了,现在得开始收拾了。”斯坦利反复查看时间,他有点不安,因为他能感受到杰诺依旧处在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里,这意味着他必不可能立刻停下。
“等一下,斯坦,现在的大气状况真的很完美……我有预感,接下来几张一定可以拍到云带的暗涡纹理。再等一下。”杰诺整个小小的身体都伏在他连接着相机的电脑上,声音因兴奋而颤抖。
斯坦利应了一声,他绝对尊重杰诺的决定。他拆开另一颗棒棒糖叼在嘴里,将等下可能需要的前序收拾步骤全部处理掉,然后坐在石头上等待。这样等杰诺完成了就可以尽快收拾离开。
空气凝滞、星辰闪烁的半晌之后,杰诺一下站起身来,打了个响指,
“All done!完美!”
斯坦利一个箭步上去,在杰诺保存数据与收纳电脑的同时完成相机的拆卸、望远镜镜身与三脚架的分离、拆卸赤道仪与电动跟踪,三下五除二地打包后将杰诺的包扔给他、在杰诺拉上拉链的瞬间拉起他的手臂往车站跑。
他们抹黑穿过未铺装的林间小道,脚跟扬起松叶。如果再快一点……也许能赶得上。斯坦利在心里感受着距离和时间,迎合杰诺的步调与体能的同时,思考他们还能不能赶到。但是二十多公斤的设备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即使斯坦利有着源自其生活习惯的良好身体素质——依旧有点过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带火辣辣地摩擦着自己的肩胛骨。
没关系,还有三分钟,来得及。
小道在前方出现一个转角,预示着车站将近。斯坦利闻到一股淡淡的汽油味,瞬间他感到些许的不妙。
这种感觉在他们穿过这个转角、踏上更开阔的盘山车道时不幸应验:摆渡车刚刚从简陋的车站路牌驶离,一对暗淡的红色尾灯转瞬便被森林的漆黑吞没,即使斯坦利和杰诺在后面大声呼喊也无济于事。
斯坦利低头看了眼表:9:29。
干!为什么提前发车了?他愤怒得想一枪把那辆车的轮胎打爆。

 

斯坦利和杰诺站在车站的牌子下,面面相觑,直到连引擎的声音也彻底消失在远方,他们被一种夜晚大自然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和黑暗吞没,才意识到大事不秒。
杰诺打开他的功能机,右上角赫然显示着“SOS”——美国山里的常态。
“没有信号。”他喃喃道。
杰诺的眼睛里少见地流露出迷茫。只有黑夜降临自然的时候,文明的实感最为强烈。生活在文明与人造物构建的城市里的时候,被科技和钢筋混凝土的秩序包裹的安全感让人忽视人类本身的渺小和脆弱,现在这一切不复存在,行走在未铺装的泥土地路面、派诺斯高耸的松树林遮盖住星空时,任何人,无论年龄与高低贵贱,都被存在于基因里的敬畏与恐惧裹挟。

 

这时,一小片前路被白光照亮,是斯坦利打开了手电筒。
“没事,我们沿着车道走路回去。有地图。”
相比一直生活在城镇地区的杰诺,斯坦利对于这种事件的处理经验很丰富,从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会开着皮卡,载着他进山打猎。
“靠近我一点,杰诺。我们一起走去营地。你走我前面。”
斯坦利和往常一样冷静而不急不缓的语气多少消解了杰诺的紧张,他点点头,跟了上去。斯坦利在后面照亮他的前路,往前走的时候,从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和登山包与衣物摩擦的声音,这让杰诺真切地感到安心,他踏出脚步,踩进斯坦利为他制造的那一小片光明。

 

——
派诺斯山的名字来自西班牙语中的“pinos”,意为松树,直接取自山上丰富的松树植被。车道的两侧生长着高大茂密的杰弗里松和林伯松,黑色的树影高耸,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夜晚的森林寂静地像是能够吞噬一切,包括声音,连脚步声都被厚厚的针叶和泥土吸收。斯坦利在后面时不时提醒杰诺注意前方的碎石,和错综的树根或枝干,为了对抗吞噬一切的寂静和杰诺聊起自己曾经和父母露营时的故事。
和高耸的森林相比显得过于幼小的两个十三岁少年就这样手持这一方光亮鲁莽前行,就像漆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
他们所处的海拔不低,随着夜晚的深入,温度逐渐降低,寒冷的空气使两个人更加贴近,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尝试分享体温。

突然,斯坦利停住了脚步。杰诺在脚下的灯光停止移动的同时也停下脚步,“怎么了?”他屏住气,有些紧张地问道。“嘘。不要动。”斯坦利拉了拉杰诺的衣角,让他和自己凑近一点,聚精会神地听周围的声音。

“咔哒。”

不是风吹枝叶的轻响,而是某种沉重躯体踩断枯枝的声音,从道路的前侧传出来。这次杰诺也听到了。

紧接着,一股潮湿而厚重的气味顺着风缝钻进斯坦利的鼻腔——混着泥土、腥臭、未干的兽毛味,像某种生物从身体深处发出的热气。
他们两个同时意识到,前面的树林里有某种生物。
杰诺先一步通过枯枝断裂的声音算出了该生物的大概体重。“也许是雄性的骡鹿。”他和斯坦利小声地耳语。
不。不像。斯坦利比了个手势示意杰诺不要再讲话了。呼吸声太重了,气味也不一样,杰诺没有闻过所以可能无法分辨,但是他遇见过太多次了。

又是一声闷响,更近了,像是毛厚的腿刮过灌木时低低的沙沙声。

斯坦利缓缓侧过头,目光穿过右前方的森林,看见十米外的那团东西从路面之下的暗影里浮现出来,露出一个宽阔的脊背下模糊的前腿,和一双在夜色中泛着淡红的眼睛。

是熊。
北美黑熊通常来讲回避人类,攻击性较低,但黑熊作为大型兽类依旧拥有着很强的杀伤力,在确定具体的情况之前绝对不可以轻视。

斯坦慢慢压低手电筒,并将光照模式从亮白光切换到红光,防止强光刺激出熊的防御本能。他在缓慢后退的同时将杰诺拉到自己的身体后面,意思是交给他处理。然后他静止在原地,打开全部感官观察形势,没有立刻做出行动。
熊也没动,就那么半隐在灌木阴影里,低头偏耳,像是在听他是否会逃跑,或反击。夜色将它的轮廓染得发灰,四肢粗壮、胸膛宽阔。
一声更加细小而不规律对枯枝断裂声传来,斯坦利才发现它身后还跟着一只体型不过成年人大腿高的小熊。

母熊。

他脑子里这两个字蹦出来的时候,整个脊背像是被冰刀划了一道,立刻想到曾经进山打猎时父亲和他说的话:母熊带崽,意味着任何突兀的举动,都可能被视为威胁。
斯坦利的后颈一阵发凉,身体先于思维地拉紧了全部肌肉。他慢慢将望远镜箱放下,手缓缓滑向背包侧袋,拉链磨蹭布料时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他一边稳住呼吸,一边摸到那把带有橡木握把的点四四左轮手枪,熟悉得像是儿时床头放过的故事书。
这时斯坦利才发现,杰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紧紧握住了他的左手。杰诺的手很冷,相触的掌心沁着汗液。
斯坦利在心里说了句抱歉,快速地将手抽了出来,以双手持枪。

母熊鼻子抖了抖,低吼了一声。不是咆哮,而是一种带警告意味的咕哝。小熊在它身后慢悠悠地转头,看向这边。
但是斯坦利知道这并非离开的信号,而是试探的前奏。
脚下碎石太多,没法无声移动。于是他微微蹲下,对准的黑熊的心肺区——前腿后缘与肩膀之间的黑影交汇处。如果对方有任何攻击的倾向,他会立刻开枪。
在开枪后,黑熊必然会被激怒,而想要仅用一发手枪子弹击杀肌肉厚脂肪多的黑熊,他必须一发命中要害,厚实的头骨可能弹开子弹,若角度偏斜,黑熊仍可能反击,唯一选择的部位只能是心肺。

只有一次机会,斯坦利用整个身体的力量稳定那把为成年人设计的沉重左轮。呼吸、风的呼啸、沙沙作响的树林,在那一刻全部消失。斯坦利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以及他手里的枪管。
熊突然一步迈出进车道,前爪搭上了一块岩石,整具躯体拔高,像是在判断高度差是否能一跃扑上来——斯坦利没有犹豫。

“杰诺!不要看。”

砰——

 

火光炸出,照亮斯坦利金色的瞳孔。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拉动扳机。声音在山林间爆响开,带着金属与火药混合的冲击力回荡了整整几秒。

熊发出一声沉哼,躯体像被钝锤击中般后仰,向左栽倒。失去庇护的小熊惊叫一声,转身蹿进灌木丛,
斯坦利依旧凝滞在原地久久不动,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倒下的阴影。凭直觉,他知道自己已经准确命中母熊的心脏,但是直到确认它已经完全停止呼吸,他才慢慢松开扣紧扳机的手指。.44马格南是野外猎人和护林员选用的标准口径,后坐力极强,即使斯坦利经受过专业的训练而不至于脱手,在肾上腺素的作用稍微减弱的瞬间,手腕也立刻升起一阵剧痛。但他扔了枪后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杰诺的情况。杰诺的呼吸很急促,在他转身的瞬间抓着斯坦利的冲锋衣外衣栽进他的怀里。斯坦利自己也是第一次独立击杀黑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只是凭借本能紧紧地抱着杰诺,抚摸他的后脑。

森林恢复寂静后,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直到杰诺终于能够开口,即使声音依旧嘶哑而带着颤抖,他关心的第一件事,是当下他们的法律处境: “我没想到你会带枪。未成年持有和使用枪支,我记得是违法法律的吧?”
“进山当然要带了。”斯坦利理所当然地说。“我爸不知道我其实知道他放枪的地方,只是缺了颗子弹的事情或许比较难搞。”
况且,没有枪我也没法保护你啊。十三岁的年龄还是太稚嫩了。

杰诺点点头,斯坦利有斯坦利的生存之道,他接受也欣赏,于是转而开始分析现况:“可能会有人听到枪声赶过来,我们最好快走,我可不想你被什么麻烦的法律问题缠上。先不管尸体了,明天早上自然有人会发现。不过我觉得无论如何,如果我们及时离开,大概率也不会排查到我们两个未成年身上。”

斯坦利点点头,同意杰诺的说法,露出一点违法乱纪后的那种宽慰而兴奋的微笑。他们两个迅速把随身物品重新整理好带上,尽可能处理掉一些足迹,捡走滚下山的弹壳。最终环顾无误后,准备离开。

在斯坦利打开手电的时候,杰诺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发小牵上来的瞬间,斯坦利深吸进一口气。他抿着颤动的嘴唇和杰诺对视一眼,因为脸颊发烫而很快扭过脸去。
杰诺在发抖,无论他怎样跳级成为大学生,本质上依旧是个十三岁少年啊,怎么可能不怕?斯坦利将手握的更紧。他知道如果他不在,杰诺会选择就这样一个人上山下山,如果他不在……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踩在柔软的松针和泥土上向营地走去。邻近服务区所在的平地,道路逐渐宽敞起来。初夏的后半夜,银河已经在南加州的上空升起,铺满道路两侧松林中间的那片夜空,而后,营地的探照灯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像大海上探出的一道灯塔的光束。
——
在他们回到房间的瞬间,肾上腺素的作用过去后铺天盖地的疲惫将他们两个彻底压倒,两个人脱了个外套就倒在了床上。
承担了大部分的体力活的斯坦利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像快要裂开,在床上简直快要昏死过去。迷迷糊糊中他突然想起,在开枪的那一瞬间,他想的居然是“真想多握一会杰诺的手“。那一段走回营地的路简直就是奇迹,他抚摸自己有些粗糙的、布满射击痕迹的手掌,回想杰诺的手——明明身高一样,在他的掌心里却显得很小。原来杰诺就是用那样的一双手写出那样漂亮的论文和设计图的啊。斯坦利在床上翻身,肾上腺素的余波使他压根睡不着,非常混乱地继续胡思乱想。青春期真是个混乱的年纪。
而上铺的杰诺最牵挂的是他的摄影,当他终于在最后一张成片中看到那道暗淡但清晰的云带时,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松懈下来,拍摄的激动和等待成果的焦虑彻底退潮,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控制四肢,没有睡意,还有一点想吐。我在害怕?原来我在害怕吗?杰诺按住自己的胃,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从大脑,而是从身体的反应。
在他在床板上翻来覆去,一边思考怎么停止这种生理反应一边寻找一个可能的舒适的姿势的时候,斯坦利爬了上来。他钻进杰诺的被子里,握住他的手,和他紧紧贴在一起。杰诺转过身去,和斯坦利面对面,
”你还好吗?我听你好像睡不着。”斯坦利屏息了几秒,接着说“心跳和呼吸也很糟糕。”
“刚刚是有点不好“杰诺坦诚地说。
”但是,现在似乎感觉不错。”
他笑了,发现自己的心跳慢慢地平稳下来。原来对抗曾经如此所不可及的恐惧,他需要的只是这个。
从始至终一直都触手可得的——
他伸出一只手,触碰了一下斯坦利的眼睛,然后和他抱在一起。
在这只眼睛里,他看到的只是他自己。

 

——

所以说,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的答案是——
他从夜幕里摘下耀眼的金星。握在掌心。
他的守护神是维纳斯。

——

 

——

第三天的上午,营地里果然有人在讨论清晨山上发现的那具熊尸,但是斯坦利和杰诺权当不知道,两个人吹着小曲,短暂地当回了一下无辜的未成年小屁孩,一溜烟上了自派诺斯山驶向洛杉矶市区的巴士。
在巴士启动的时候,杰诺一首托腮,脸望着窗外,却把另一只手伸向斯坦利。斯坦利心照不宣地也伸出手,和杰诺十指相扣。公路的纹理自车辙之上传来,他们两个陷入短暂的沉默,指掌间这种新奇的触感,两个人都还需要时间适应。

那么,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

那句困扰他许久的疑问,此刻再次在他的脑中浮现。忽然,他觉得答案似乎变得不再重要。他转过脸去,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们两个闭上眼睛,在巴士的晃动中疲惫地靠在一起,十指相扣,慢慢地坠入满是星星的梦境。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