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個由25歲、18歲、7歲拼拼湊湊錯位複雜的家庭，會正常到哪裡去。身為一個沒有受盡義務教育的無知底層，妳直到28歲了才從社會的磕磕絆絆中品出了一點味道。
妳的男友是曾被提告的家暴男，帶著一個拖油瓶，四處打零工賺一點小錢，養活他自己，勉強再糊口家裡另外兩個成員。他除了長得帥個性豪爽外一無是處，也就只能騙騙年紀小的女孩子。妳有時看著頹廢放縱的他，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腦子壞了，要照顧這麼一個巨嬰。當年和他在一起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
啊，他供淋雨的妳有地方住。
妳的另一個同居者是妳男友的小孩，一個捂不熟而且有點奇怪的孩子，現在都長大成人了，還是一副我行我素。直到今年他準備升上高中，妳和男友討論把他送去能寄宿的學校，而小孩自己也也點頭答應，妳這才得以獲得喘息的空間。
親自把他和行李一起載到學校，關上後車廂的那霎那妳嘴裡嘟噥著：「不想照顧了，不會照顧人。」卻沒有留意要好好讚美自己不知不覺把那年僅7歲的孩子，像個弟弟一樣拉拔長大了。
「終於可以好好生活了！」這讓妳心裡美孜孜的話妳沒有當眾說出來，只敢在心裡偷偷地想。看了小孩一眼發現他也盯著妳，他一句：「走了。」這個東旼才正式暫時退出了妳的世界。
又過了大半年，新年的時候妳準備著家常菜，聽見那孩子按密碼鎖的聲音，妳在心裡驚呼他竟然是自己回家的，有點微慍他父親不知道又去哪裡鬼混沒有去接人還搞消失，害得妳年夜飯要單獨和他一起吃完。
「燉得很好吃。」勉強搭起來的小餐桌上，東旼這麼對妳說。
妳有些坐立不安，而他則是若無其事的大口吃著妳的燉排骨，還熱了熱妳忘了準備而他中間主動跑去超商臨時買回來的年糕湯，你倆吃完他一起身順手就收拾了小菜，乖乖去洗碗，然後回房間就再也沒出來過。
在妳以為會和他在面面相覷或尷尬到死的時候，他卻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一切正正常常的回房了。
男友回來前，妳在客廳裡看著電視時其實是一直注意四周動靜的。注意男友回來沒，或是漢東旼那傢伙有沒有再次開門。是的，老實說，妳還是有點防著他。
現在回想起來，這大半年把漢東旼送走後，與男友的兩人時光真的舒坦許多。因為妳和那個奇怪的孩子並不親。他不是妳真正意義上的小孩，輩分上也無法自然地喚他弟弟。因此，妳喊他的本名東旼，實際把他當個不熟但還是看著長大的孩子看。
又過了整整一年，這一年有太多變故。這陣子在與男友的吵吵鬧鬧下，在一起的第十年，妳終於放棄磨合，試圖與他協議分手，卻因為男友最近需要住院開刀，妳暫時留了下來，而漢東旼也在寒假期間提前回來了，和妳輪番照顧他的爸爸。
妳沒有特別和他講過分手這件事，只是自己有井有條地一個人做著搬家的計畫，忙著工作跟找房子，反正他自然而然會知道。
這時候的漢東旼依舊安分，表現得相當正常。老實說，妳幾乎已經要忘記曾經有過某一個晚上，他在妳迷迷糊糊間捧著妳的手背貪婪地濕熱親吻的模樣。那個片段很像妳喝醉斷片前的幻覺，也很像是一場睡糊塗的夢。
當時妳留了個心眼，找機會把他送到了寄宿學校。但說真的，他太會偽裝，他在之後每次回家表現得都相當正常，妳幾乎不確定當初他的踰矩是不是妳莫名其妙的想像，畢竟真要算起來，當時的他也才快十六歲，人長得人高馬大，外表成熟了不等於腦子會懂這些大人的事情。
所以後來的妳，把事情擱著當忘了。
潘朵拉的盒子被打開的那一晚，地上還有妳方才尖叫砸破的玻璃熊碎片，少年的自尊全被妳摔在地上，被攆出去的人在氣頭上，離開前並沒有好好闔上門，冬天的風不斷從外面灌進來，本就因為省電而開不強的破舊暖氣失去作用，整個房間涼颼颼的，還一片狼藉。
「幹他媽的這個家就沒有一個人正常。」妳一邊收拾，一邊罵著。
對後天得來的弟弟、妳所學到的兄友弟恭，可不長這樣。
妳很生氣，覺得他對妳的那一點心思，根本就亂七八糟。
妳18歲離家，長大間打工時，看著別人家怎麼慶祝各大節日，模模糊糊地對「家」有了個憧憬的雛型，明明妳這幾年還努力想著要讓這個家有「家」的樣子，學習煮一桌好菜，強迫兩個男丁一起過節，努力做一個可靠的大人等等……但妳男友還有那孩子各個都像是混蛋一樣接連背叛妳的真心。
男友？反正已經分手了，住院了就順勢去死吧。
東旼？我他媽的也不管了。教育你可不是我的義務。
還以為這個家至少有個人會在乎妳的感受。但沒有，姓漢的都自私得要命，只在乎得到自己想要的，自己快樂就好。
憤怒會如此被放大，完全是因為妳開局不好，這幾年在社會上走跳，努力過想翻轉人生，到頭來妳知道自己只是想要一份普通專一的愛，跟一個像樣的避風港罷了。
太不像樣了。困在這裡妳無法得到一個正常的人生。
妳收拾著碎片時一直在流眼淚，決心真的要趕快離開這個家。
後面的故事，會暫時圍著漢東旼轉。
妳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孩，他七歲。以一個七歲的小孩來說，他很不懂事。木訥、不合群、像還沒登入這個世界，他不懂規矩，不講禮貌，也不會自己照顧自己，任人安排，也無欲無求，長開前瘦瘦小小的，其實不是那麼討喜。
他不像孩童般的天真可愛，不交同齡朋友也不出門奔跑，話不多，僅僅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玩著他喜歡的二手鍵盤。妳也不懂這是有點自閉的現象，只知道他的生父母沒有善盡教導他的義務，沒有教導他一些正常的生活習慣，讓他看起來不太正常。
在他眼裡沒有長幼尊卑，不太使用敬語，更不用使用說「請、謝謝、不好意思」等詞彙，他都已經七歲了，平時飯吃得亂七八糟，不會梳頭髮、衣服髒了不會有意識要換掉，連襪子破了好幾雙也不知道開口要買新的。完全沒有一點生存技能，整個人邋邋遢遢的。
就算妳試著教他，他只會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小聲地說知道了，但這個孩子不是妳的，他一週住你們家，一週住生母家，每次回來像重開機，一切好像打回原形。溝通沒結果，感情建立不起來。
直到他再大一點比較會表達需求之前，妳都不太知道怎麼和他溝通。加上他打從心底並不把妳當作類血緣關係的親人在接納，妳很難跟他有什麼溫暖的互動。小孩帶小孩，妳能做到的不多，最多就是幫他多看著課業，該給飯給飯，該給錢給錢。再多就沒有，平常也不懂得深入聊天。
所以妳不知道他跟妳那樣告白是在發什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