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很久以前,也或許不是很久以前,某次Steve在兩人一起看影集的週末晚上,閒聊著問起Bucky:『你有覺得什麼事是你人生絕對不會去做的事嗎?』
「你問的是入伍前、入伍後、洗腦前,還是解凍後?」Bucky隨意地問著,一隻手沒有停下拿著爆米花往嘴裡塞的動作。
『現在,Buck。』Steve瞄了他一眼,Bucky舉起手示意:「ok,瞭解。我想想啊......」
他把嘴裡的爆米花吞了下去,想了半晌後說:「從政吧,或許。成為被選舉人,到處拉票,自己人生中所有的不堪都被從垃圾桶裡拉扯出來細細檢視,光想我就一陣噁心。」
還沒等到Steve接話,Bucky突然又說:「不過如果從這角度來看,說不定我並不是什麼糟糕的人選,畢竟我所有的黑歷史google都可以找得到,還有人幫我設了網站,搜關鍵字就可以看到我在某年某月某日出了什麼任務,說真的挺詳細的,我有時候需要也會上去查。感謝Natasha。」
Steve皺起眉,明顯對於Bucky這種「需要」感到不解:『什麼狀況下會有這種需要?』
「人生總有些時候要回顧自己不怎麼喜歡的過往,特別是很黑暗的部分。」Bucky撇了下嘴,說。
言猶在耳,Steve對於現在手上這份演講稿之所以出現背後的原因,仍然是怎麼想都想不通。
2.
Bucky第一次跟他說「我在考慮參選時」,一臉正經嚴肅的表情,讓Steve還以為那天是愚人節。
『不是個成功的笑話,Buck。』Steve把平底鍋從鍋台上舉起,在已經堆成小山的培根上再增加一疊:『換下一個吧。』
「我沒在開玩笑,Rogers。」Bucky瞪他一眼,舉起咖啡壺斟滿寫著「Steve」的那個杯子。Steve微微皺眉,在椅子上坐下:『說清楚,怎麼回事?』
「只是一個可行性的考慮,目前還是。」Bucky也跟著坐了下來,遞過去手邊的奶油,接回Steve遞過來的糖包。「原先代表布魯克林的眾議員已經明確表態只會做到這個任期結束,目前很多人在競爭這個位置,除了原先就長期在耕耘地方的老政治人物,也有不少新政黨蠢蠢欲動。布魯克林挺搖擺的,大家都想試試看。」
「有一個叫重建未來黨(Rebuild Future Party),黨團裡有一個人,叫Justin,」Bucky咬了一口吐司,繼續說:「之前在處理Valentina的事情時,我們短暫合作過。是個聰明人,腦袋挺好的,現在還不是什麼重要職位,但挺有野心的。他問我要不要代表他們競選眾議員。」
RFP這個黨Steve倒是熟悉,雖然在國會席位極少,但是在紐約和紐澤西相當活躍,黨主席也是布魯克林的退伍軍人,政黨主張就是修補社會裂痕、強調基層與退伍軍人權益,RFP跟Steve在工作上也時有往來。
Steve看著Bucky,Bucky也看著他,兩人之間沉默無言,只是安謐的吃完了早餐。
「說不定我挺適合參選的。」Bucky自語,喝乾了杯裡的咖啡:「黑歷史比所有參選人都黑但全美國無人不知,親近的家人大部分都死光了,剩下那個是全美的標竿,地球的偶像⋯⋯」他看了一眼Steve:「這樣說來,你算是我的加分項。」
『十分榮幸,Barnes先生。』Steve面無表情地回應,抽走Bucky 面前的空盤,無視他「我還想再吃一盤培根欸」的抗議。
把空碗盤放進洗碗機,Steve在流理台邊擦乾了手,要往客廳走去的路上卻被人半途攔截。
腰際被金屬質感的手指牢牢禁錮,Steve低頭看向對方抵靠著自己腹部的頭頂,抬起手放在他後腦勺,溫柔輕撫。
早餐時間結束後的廚房只有流理台下水管滾動的規律聲響,靜謐的空氣持續凝滯,直到Steve低聲開口:『別做傻事就好,Bucky。』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又帶著嘆息,掌心輕輕攏住Bucky耳際,拇指在他的鬍渣上輕輕摩蹭:『別死。』
3.
Bucky沒告訴Steve他決定要參選與否,Steve是從冰箱旁的行事曆、客廳的電腦銀幕,及散落桌上的文件看出來的。
他在收拾客廳時,伸手拿起其中一份,讀著上面的文字,和畫滿紅線的修改,微微勾起嘴角。
在兩個人之中,誰是比較會演講、適合在大眾面前發表演說的人,不僅兩人自己內心明白,外人更是一清二楚。
Bucky小時候也算是伶牙俐齒,雖然比起Steve是略弱一些,但因為外表體面,還被學校選過代表學校參加校際演說比賽,一路打到州賽才被淘汰。只是多年的洗腦生涯和與世隔絕,Bucky個性變得內斂安靜,相較之下老是被推到前方振士氣的Steve,即席演說的能力倒是越來越厲害了。
若要派一個人為Bucky助選,Steve是當仁不讓的第一人選,從各方面而言都是利多。只有一個小小的問題――Steve不願意。
算上被凍在海底的日子,Steve八十年的軍旅生涯可說是以演話劇始,以呼口號終,大半清醒的時間都需要在大眾面前作為軍隊的、超級英雄的、人類聯盟的總領導者,退休後的Steve過的生活近似隱居,只願意負責幕後策劃的工作。
他並沒有厭倦人類,但是他認為自己已經值得一段安靜的退休生活,至少一小段。而Bucky出來參選的時刻,距離終局戰爭結束不過兩年多,Steve一點也沒有回到大眾目光下的意願。
他只是取起放在講稿旁邊的筆,在收尾句子加了一些字,註明「我覺得這樣說更適合你。」
Steve在客廳留了一盞燈給深夜歸來的Bucky,Bucky配著電鍋裡的馬鈴薯濃湯,在發表參選演說前的最後一晚,再一次審視整篇講稿,然後看見了Steve的留言。
所有人都認定Steve一定會為了Bucky參選竭盡心力,只要Bucky提出要求。
Bucky相信他會的,但早在他決定參選前,他就已經為了「是否也要讓Steve一起來淌這趟渾水」反覆思量過無數次。
如同Steve希望他做自己想做的事,Bucky也萬分期盼Steve現在的人生是他這麼多年來終於能到得到的一個休止符。兩人在沒有彼此可依靠的那些年中,因為無人理解,孤單與痛苦磨下了數以倍記的傷痕,Bucky為了自己尚未痊癒的贖罪心態,試圖站到更高的位置,好制裁更麻煩的對手,那些傷痕只能稍後再說。
可他不覺得Steve必須跟他一樣。說他私心作祟也罷,他的Steve現在既安心又快樂,他只希望他的這種安心快樂能越發厚植,直到Steve半夜再也不會因惡夢驚醒,和自己面面相覷為止。
咬開筆蓋,Bucky在演講稿上修改了一小處,隨即站起身,將喝完的湯碗收進廚房,按熄了客廳的燈。
4.
『Bucky,起床了』Steve彎下腰,輕輕搖著Bucky的肩膀:『你的鬧鐘已經響了半小時了。』
「嗯......」Bucky含糊地應了一聲,翻滾身體挪去遠離Steve的另一側,Steve已經很習慣他賴床的流程,跟著爬上了床,加大力道推著他:『快起來,你今天不是有重要行程嗎?』
Bucky的睡眠品質至今仍不太穩定,失眠的狀況已經比他剛回到布魯克林時好很多了,但有時候還是會被惡夢驚醒後難以成眠。他睡得差的日子總是起得早,賴床的日子反而才是睡眠狀況優秀的時刻。如果不是因為Bucky前一晚跟他說今天有重要的行程,今天一定要準時出門,平常不一定會來叫他的Steve只得想辦法喊他起床。
Bucky翻了個身,突然扯住Steve的上衣把他往下拉,Steve被迫彎下腰,Bucky便攀著他的手臂往上,圈住他的脖子後,半睜著眼,懶懶的開始親吻他的唇。Steve抬起手輕撫Bucky的背脊,在Bucky終於捨得放開他時,輕笑著問:『願意起床了?』
「唔......」Bucky含糊不清的應了聲,鬆開雙手,深深的吐了口氣。
那天是Bucky宣布參選的記者會,前一天晚餐時,Bucky輕描淡寫的提了這麼一句。Steve正在切披薩的手微不可見的頓了一下,他不確定Bucky有沒有發現,但最後Steve仍是什麼也沒說,只在Bucky接過披薩時深深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句「知道了」。
在正式對外宣布參選之前,Bucky已經陸續接受了幾場邀請。黨部安排他先與社區人士見面、參與議題簡報、出席地方討論會——這些都還在「潛在參選人」的階段,但他的名字早就已經悄悄出現在幾份選民調查報告上。Steve看過那些報告,也在街頭巷尾聽過一些清淡的討論。Bucky在布魯克林當然是知名度極高,但他仍然是個完全的政治素人,所有的一切都要從零開始累積,甚至說是從負的開始改善也不為過。
他數度考慮是不是要再告訴Bucky一次「只要你需要,我都會在」,可Bucky從說要參選開始,一次也沒有問過他是否想參與。Steve承認他對政治的興趣極度淺薄,畢竟他交手過的那些政治人物,幾乎沒有一個不令他感到厭煩。
但是他能理解Bucky想從體制內的程序解決Valentina的想法,對於這件事,Steve跟Bucky討論過很多次,雖然Steve對於體制內程序是否真的可以搞定這件事感到懷疑,然而他尊重Bucky的決定,相信這件事他能處理。
所以現在他也只能在一旁默默觀望,盡力在Bucky投入高度緊湊的競選活動時,維持他們兩人的家正常運轉。
看了眼牆上已經越過十二點的時鐘,Steve關上客廳的燈,只留下玄關的一小方光亮。
5.
參加選舉比Bucky原本預期的還累。每日只需要睡一點點時間的超級士兵,難得感受到一種強烈的睡眠需求。
與其說是身體的疲倦,更像是心靈的倦怠。Bucky回想上一次他需要跟這麼多不認識的人頻繁談話、擺出笑臉、高談闊論,似乎是他高中剛入學,正在試圖建立人際關係的時候。七八十年過去,Bucky覺得自己現在的社交能量就只是一個百歲老人合理擁有的――除了極親近的家人與朋友,他都沒什麼興趣跟旁人多說話。
好想回家。
Bucky轉了下脖子,舒展因為坐了太久有點僵硬的脊椎,今天被安排了一連串的記者訪談,他已經在這個會議室裡待了超過五個小時了。房間相當舒適,但這種反覆詢問類似問題的行程,讓Bucky有種在被輪番拷問的既視感,而這種感覺讓他極度不自在。
趁著中場休息的時間,Bucky走出會議室,打算去買個麵包什麼的,總之找個理由出去晃一下,呼吸一點新鮮空氣。
他伸手到口袋裡掏皮夾,皮夾中卻滑出一張拍立得,Bucky趕緊彎腰拾起。
那是Steve和他去登記結婚那天拍的。那天廣場上正好有活動,幫當天登記的新人拍下拍立得,還贈送一朵玫瑰花。Steve看宣傳活動的女孩相當賣力,但幾乎沒什麼人理她,便提議要Bucky一起去拍一張。
他跟Steve手邊幾乎沒什麼合照的實體照片,小時候的那些現在都是博物館的財產,兩人手機裡也多是對方的個人照,畢竟合照如果不請人幫忙就只能自拍了,請人幫忙就得冒著被認出後需要好一陣寒暄的風險,自拍的話,這是Bucky極少數願意承認他跟Steve一樣不擅長的事。
拍立得裡兩人其實笑得有點僵,Bucky還記得拍照的女孩大力地要他們笑得開朗一點,Bucky覺得自己的嘴角已經上揚到相當不自在的角度,但Steve摟在他腰上的手也是超乎尋常的緊繃,讓Bucky心裡一陣好笑。
可能是因為反正也沒有其他客人,女孩幫他們拍了兩張,Bucky和Steve一人保留一張,Bucky這張他一直收在皮夾裡,他打開皮夾要把照片塞回去時,發現放置照片的透明格裂開了,難怪照片會滑出來。Bucky一邊想著該換一個皮夾了,一邊把照片放進其他夾層。
如果Steve不需要參加競選活動,只是在他身邊陪伴他呢?Bucky闔上皮夾時,腦海裡突然闖進這個念頭。
這念頭軟弱到Bucky下一秒就覺得可笑起來,但又誘人到Bucky需要花費整個下午的時間抵抗它在腦海裡生根。
6.
Bucky花了很多時間,從布魯克林出發,掃過他選區一條又一條街道。
這範圍非常大,但作為政治素人,Bucky希望他的選民親自看過他本人,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想要帶給他們什麼樣的未來。他想要盡可能接觸最多的人,從退伍軍人協會的簡報會、到學區理事會的旁聽、再到每週市集設置的流動諮詢桌,Bucky參加的活動五花八門,不同種類的活動也會帶來不同類型的人群,他就在這種活動中,嘗試一點一滴的建立他與選民的連結。
老實說,選舉比他想的難得多。
Bucky回到他們暫時設立的選舉辦公室,跑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有一個小空檔可以坐下來喝杯咖啡、吃個甜甜圈,半個小時後要再出門去,把握下班的人潮,在街頭宣講。
以候選人的身分參與社區活動時,收到最多的是毫無反應的冷漠。Bucky其實不意外,畢竟對這些人而言,即將要吃的下一餐飯或是下班前才被交代的新專案,都比退伍軍人照護政策以及社區安全改革來得重要多了。Bucky的宣傳隊伍人又少,兩三個人站在人潮川流不息的車站轉角,幾乎可說是毫無存在感。
無視才是最殘忍的對待,Bucky對此深有所感了。與之相較,停下腳步罵他「殺人犯」「叛國賊」的人,竟然還令Bucky產生了「太好了有人注意到我」的慶幸。
不過他的努力也不是完全沒有效,黨部每週的民調中,Bucky的得票率正緩步上升,比起剛宣布參選時上升了7個百分點。黨內負責民調的同事跟他解釋,7%是相當顯著的提升了,他跟對手的差距在兩週內出現這麼大的拉近,對方現在肯定開始不安了。
看著同事志得意滿的表情,Bucky猜想自己也應該感到高興,然而密集的行程甚至磨掉了他原本應該有的成就感。他勉強自己拉扯出一個笑容,謝謝對方的努力,請教了一些關於民調的知識,努力表現出一個合格的候選人應該有的樣子。
那是當天的最後一個行程了。走了將近五公里的路,Bucky感覺到上衣已經被汗浸濕大半,他看看手錶,決定掃完這條街就結束。
他轉過最後一個轉角,看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迎面而來,Bucky趕緊上前遞出自己的宣傳單,正要開口簡單介紹自己的政見時,原本低頭在看宣傳單的老太太抬起頭,語氣肯定的說:「我認識你。」
全美國認識他的人可多了,Bucky沒意會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以為老太太的意思是曾經在電視或報紙上看過他。他露出淺淺微笑,正要進一步解釋自己參選的理由時,老太太又開口了:「Williams太太,Rebecca Williams,婚前姓Barnes的,她是我的小學老師。」
Bucky原先要說的話全都卡在喉嚨,他瞪大眼,出乎意外的資訊讓他情緒上湧,他費力吞了一口口水,才勉強能穩住情緒,盡量平靜的開口:「您是說......我的妹妹......?」
「是的,Williams太太是我小學五六年級時的導師,她是非常優秀的教師,歷史教得特別好。」老太太微笑,頰邊的皺紋也掩不住她提起童年往事時明顯的愉悅:「我們全校都知道,Williams太太的哥哥是為國家犧牲的大英雄,是美國隊長的摯友,咆哮突擊隊最優秀的狙擊手。我跟我的同學曾經為你們的故事作過一份專題報告,在校內競賽中拿到首獎呢。」
「可以想見您是相當優秀的學生。」Bucky也勾起嘴角,老太太搖搖頭:「我普普通通啦,只是這個題目好,寫您和美國隊長的故事,在布魯克林的學校,總是會得到特別的偏愛囉。」
不待Bucky再開口,老太太伸手握住Bucky的手,蒼老的雙眼直視著他,語氣堅定的說:「布魯克林一直在你背後,Barnes先生。你放心往前走。」
7.
「我今天遇到Becca的學生。」
那天難得Bucky趕上了晚餐時間,他站在餐桌旁一邊佈置餐具,一邊迫不及待地對正把熱湯端上桌的Steve說。
『Becca?』Steve愣了一下,隨即意會過來:『啊,原來Becca後來當了老師嗎?』
「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Bucky拉開椅子坐下,Steve猶豫了一下,問:『Buck….你考慮過跟Becca的家人聯繫嗎?他們也許都還住在布魯克林,至少......還住在紐約。』
「......沒考慮過。」Bucky從盤子裡取了一個漢堡,大口咬下。Steve分了一些沙拉到他的盤子裡,隨後自己也拉開椅子坐下。他等著Bucky解釋原因,Bucky卻未再針對這個話題繼續。
就好像這件事理所當然到不需要解釋那樣。
Steve沒有追問,他配合Bucky轉開的話題,聊起了布魯克林公園早該裝好的夜間照明與警報系統。
選戰每一階段都有每一階段的痛苦,每一階段都有不同的難關。Steve雖參與得不深,但Bucky每天去哪、有什麼活動,他一直清楚掌握,也因此看得出來Bucky與日俱增的疲倦,在選戰甚至還不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累積到肉眼可見的程度。
那天結束了當天的工作後,Steve看看手錶,發現Bucky今天下午的活動還沒結束,而會場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活動內容也跟自己現在的工作頗有相關,出現在那裡似乎不是件太奇怪或太刻意的事。
他抵達會場的時候,活動已經進入到尾聲,Steve悄悄的走進去,坐在最後一排的邊邊,他身邊的女士甚至都沒看他一眼。
「我知道這是最大的難題,」Bucky似乎正在回答剛才有人提問的問題,Steve看得出來這個問題對他有些難度,他一邊回答一邊思考,手指在襯衫最下面那個鈕扣反覆磨蹭,眉頭不時皺起:「如同我剛剛提到的,我們有一個『先行小隊計畫』。我們會在各區設立小型外勤小組,讓受過訓練的退伍者和心理輔導員主動拜訪高風險社區,不等他們來,而是先走進他們的生活。不是例行公文,也不是強迫治療,而是帶著食物、資訊,還有陪伴。我想關鍵是......主動,讓有需要的人知道自己可以提出需求,也知道該去哪裡尋求協助。」
雖然Steve覺得Bucky提出的方案還有一些可以補充,不過提問人相當滿意的坐下了。
在Bucky繼續回答問題時,Steve的注意力轉移到台下的人群。他看得出來,來參加的人不全是退役軍人,一般民眾的比例也很高。有人很專心地看著Bucky,不時點頭,有人勤作筆記,也有人看起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思緒明顯已經遠遠飄離。
忽然有人靠近他,Steve下意識繃緊了神經,但沒有即刻動作,直到對方出聲問「請問是Captain Rogers嗎?」,他才回過頭來。
來和他搭話的是個衣著樸素的年輕女子,她自我介紹名叫Julie Smith,在布魯克林學院傳播學部就讀,正在追蹤Bucky的參選,已經寫過幾篇報導,不知道能不能訪問Steve對於Bucky參選有什麼感想?
『不,我沒有要參與Bucky的競選活動,我想你應該跟Bucky團隊的新聞聯絡人聯繫比較好。』Steve禮貌的婉拒了,Smith鍥而不捨的試圖說服他,在兩人持續的對話中,他們周圍的人發現了Steve的現身,隨即引發了一陣小騷動。
這小騷動當然也引起台上人的注意,Bucky只是望了Steve一眼,隨即若無其事的繼續他回答到一半的問題。活動主持人看看Bucky沒有要引薦Steve上台的意思,便自然的順著流程走到了結束。
在Bucky同意參選時,黨部第一個問題便是「Captain Rogers願意助選嗎?」,而Bucky也是毫不猶豫的否決了這個提案。雖然Justin多次提出如果Steve願意出面,會是Bucky很大的助力,Bucky也始終沒有動搖。
Steve首次出現在Bucky選舉的活動現場,被黨部的人以為是一個積極的信號,但Bucky非常了解,這只是單一事件。
「你竟然來了。」在人潮散去後,Bucky走到Steve身邊,伸手輕拍他的手臂。
Steve笑了笑,把Bucky的右手握在掌心,低聲說:『還好嗎?』
Bucky抬眼,想說「很好」,又把話吞了回去,只是微微苦笑。Steve看著他,又開口:『剛有人針對你提出的政見來問我,我說我不參與你的競選活動,但如果只是想跟我聊聊天,那很歡迎。』
「他們相信嗎?」Bucky望著Steve輕鬆自在的神情,不自覺也放鬆下來,挪步往他更靠近了點。
『說不上信不信吧,反正就跟大家聊聊天。」Steve抬手把Bucky落到額前的髮撥到耳後,Bucky微側下臉倚靠著他的手掌,盯著他看的湖綠色瞳孔裡一如往常的波光淋漓,Steve挪不開視線,忍不住想把人攬進懷裡。但他才剛要伸手,便被Bucky身後出現的人打斷了。
Bucky有些抱歉的望向他,Steve點點頭,示意他跟其他人談話無妨,不用擔心他。Bucky轉過身去回應黨團助理,Steve落下的手卻牽住了他。
一直到Bucky結束了一天的活動,一直到兩人踏著夜色走了長長的馬路回到家,始終都沒有放開。
8.
自從第一次出現在Bucky競選活動的現場後,Steve三不五時就會過去看看他。他一直是站在角落,不主動和人攀談,但如果有人認出他而來搭話,他也會盡力替Bucky拉票。
所有人都漸漸知道,Captain Rogers沒有正式參與Bucky Barnes的競選活動,但就如同他們在彼此生命裡的角色,只要Bucky需要他,Steve會盡他所能的在場。
對手和部分選民也有人質疑,被選舉人的伴侶如此被動,是不是代表Barnes眾議員參選人根本不是全心投入這場選舉。在被問到這個問題時,Bucky挑了下眉,露出淺笑:「我想助選不是只有站在台上大聲演講一種方式。」
熬過了最累的那段時間,Bucky漸漸掌握了選舉的節奏,疲憊感稍稍降低了些。也或許是因為Steve三不五時的出現在他的造勢場合與選舉活動,「只有回家後能看見熟睡的Steve」這件事的比例降低,「在選舉場合看到Steve站在角落」的比例提高,讓Bucky對於整個競選活動的接受度也增加不少。
他知道Steve明顯的減少了他其他工作的時間,為了能多參與Bucky的競選活動,這讓Bucky在微微的內疚之外,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因為看見Steve在場,感到既安心又快樂。
「最近Bucky看起來比較習慣選舉活動了喔。」Justin在某次會議後這麼對他說,Bucky笑了笑,還沒回答,一旁的助理就開口:「尤其Captain在場的時候,Bucky特別進入狀況,發揮得特別好呢。」
Bucky歪了下頭看向助理,然後發現在場所有人都笑吟吟的看著他,這詭異的場景讓Bucky莫名的耳朵發燙。他輕咳了聲,含糊不清的說了句「嗯啊我也該有點進步」之類的話,便藉口要喝咖啡逃出了會議室。
Steve雖然常常出現,但從來沒有跟Bucky一起站在台上,或是並肩在街頭拉票。大家都以為他在選戰末期還是會為了Bucky踏上舞台,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投票日逐漸逼近,造勢活動密集舉行,卻無論是Bucky還是Steve本人,從來沒有一次提過「這場活動請幫Steve/我留一段說話的時間」。
助選的同事們在等,選民也在等,等到最後一場造勢大會的尾聲了,所有人都頻頻轉頭望向場地邊緣那個金髮的高大身影,Bucky一整晚視線停留最多次的地方,可直到主持人開始作收尾,Steve也始終沒有移動。
他只有在Bucky最後對台下的選民們揮手時,對著望向他的Bucky,舉起右手,四指併攏,輕觸額頭,向他輕輕送出那個熟悉的動作——就像當年他在狙擊鏡中望見的那一幕。
Bucky離他很遠,但他看見Bucky笑了。
9.
「明天不用叫我起來,我要好好睡一覺。」
投票日那晚,開票還在進行,勝負卻已經漸漸分明。Bucky縮在Steve懷裡,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上的開票報導,Bucky懶洋洋的對Steve這麼說。
『想趁還沒宣誓就職偷懶嗎?』Steve抬手輕揉他的棕髮,靠過去吻Bucky的耳朵:『你可還欠我好幾頓早餐與晚餐。』
「既然都欠了那麼多頓,多幾頓也沒差吧。」Bucky側過身,雙手捧住Steve的臉,從唇角開始貼著他的唇線啄吻:「債多不愁。」
Steve哼了一聲,Bucky卻舔開他的唇,不讓他繼續把話說下去。
客廳的暖爐正常運轉著,規律地發出聲響,維持著整個空間的溫度穩定溫暖。Steve感覺自己的身體也隨著Bucky的觸碰逐漸發燙,他收緊放在Bucky腰間的手,在Bucky想結束這個吻時不讓他離開。
他聽到Bucky在笑,聽到Bucky的心跳聲透過兩人緊貼的胸口勾住自己的心臟,Steve睜開眼,在Bucky撐起身要說話時比他早一步開口:『我愛你。』
「......傻瓜。」Bucky笑得更甜了:「回房間去吧,嗯?」
他下了沙發,伸手拉住Steve,在Steve也站起身後用力把人拉進懷裡。
「我永遠愛你,Stevie,不管我在哪裡。」
不管你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