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Marshall!走开一点!”Skye不满地尖叫,她的眉毛紧锁,死盯着前方,眼睛里可以冒出火来。某个讨厌鬼却看起来浑然不知他目前危险的处境,仍将Ryder家的一块白床单滑稽地顶在头上,一边拢圆嘴巴发出“呜呜”声,一边伸长手臂去抓正咯咯笑着躲避他的追捕的Everest。女孩灵巧地从近在咫尺的袭击中跳开来,踮起脚尖轻快地溜过仍在空中徒然摸索的男孩身边,侧身躲在墙角的角落,捂着嘴巴,尽力想把噗噗的笑声憋回肚子里。
“我看不见!”Marshall用同样的尖叫回应Skye,头上的白色床单随着他左右转头的动作摇摆着,让他看上去不太像幽灵,更像一只在擦拭的毛巾底下惊慌失措的狗,“怎么了?我该往哪走?”
电视机屏幕上传来一连串的碰撞声,碧姬公主的鬼火摩托车在漂移时狠狠掼上了路上的带电柱子,在空中转体1080度后壮烈地掉进了桥下汹涌的河水中。Skye将手柄摔在沙发上,任由它弹跳着滚向地毯,气呼呼地抱起双臂,“为什么你偏偏要挡住我这边的屏幕?这下我永远也赢不了Chase了。”
“我又不知道!”Marshall吼回去,他受阻的视力可能也影响了听力,让他像个九十岁的老太太一样既眼瞎又耳背,“等等,我好像摸到了电视机......Everest,我听见你了!站住!”他向后转身,朝墙角猛冲过去,Everest吓得尖叫一声,急忙往沙发后躲。观战的Rubble唰得从他窝着的小角落跳起来,一点也不想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他们在帮Ryder收拾一些闲置物品,作为让他们暑假在这胡闹的回报。结果却翻出了一箱在去年万圣节派对上用过的服装和饰品,Marshall为了报Everest放一晚上恐怖电影的仇,随手抽出一条白床单就往头上披,决心要抓住Everest,狠狠挠她一番痒痒。但很遗憾,这条床单并没有在眼睛处挖两个孔,因此,相比较于Marshall的预期,这一幽灵服装的威慑力大大地减少了。然而,即便身处于劣势,复仇的火焰还在顽强燃烧着,Marshall并未就此放弃。
另一半屏幕上,马里奥正驾驶着他的四轮车,灵活躲避着后车抛来的乌龟。马上就要打破最佳记录了,Chase将手臂支在大腿上,向前倾着身子,全神贯注地看着每一个拐弯,丝毫不在乎等会儿他的颈椎会不会因不良坐姿而酸疼。他真想马上到十六岁,再过一年,他就可以拿到驾照,开真正的车了。他不好意思告诉其他人,但他长大后想当警察,警车是最酷的!想象一下,坐着闪着绚丽光芒,滴滴响着的敏捷车身里,手里拿着大喇叭向追逐的偷车贼喊话,就像速度与激情电影里的那样,多威风!即使是在玩赛车游戏时,他也时常会想象自己是在完成未来警察生涯中的一次任务,他要追赶的对象,便是穷凶极恶的国际罪犯。在这样坚定的决心驱使下,也难怪他的赛车技术能打败他所有的朋友们了。
“我真的很抱歉!”眼看被逼上绝路,白衣恶魔狞笑着一步步靠近,被困在沙发后,Everest双手掌心摊开,举过头顶,以示投降,但她的眼睛里仍然狡黠地闪着光,所幸她的敌人目前看不真切,不然他肯定会警惕起来,“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怕鬼,我一直以为你胆子挺大的。”
“什么!我......我......”Marshall停顿了动作,支吾了起来,在经历一番心里斗争后,他终于憋出一句,“我胆子一直都很大!”
“是吗?”Everest吃吃笑起来,她的计谋得逞了,“那你可要向我们证明,不然我就认为你是在说谎了。”她故意扬起下巴,摆出只是随口一问的神情说,“明天我和Skye要去游乐园玩,你来不来?”
游乐园?!天啊!Marshall僵硬得像块石头,失重,黑暗,每一个项目里都有一两个Marshall讨厌的东西,只动脚趾头也能猜出Everest在打什么算盘。发觉自己又一次落入了这坏女巫的圈套,如今落得骑虎难下。他仅剩的可怜自尊迫使他吞回了拒绝的话,不情不愿地说,“当然来。”Everest激动地欢呼起来,Marshall再也受不了,从床单下猛地探出一条手臂去抓她,气势汹汹地喊道,“可我的报复还没有结束!”但他还是小看了Everest惊人的反应速度,女孩在Marshall能碰到她的前一刻便弯下腰,利用他手臂与身体间的空隙逃脱了。不幸的Marshall,却因这孤注一掷的攻击落了空,重心不稳,踩到了拖在他脚边过长的床单,脚一滑,直直向前栽去。他的右手还保持着伸出的状态,在他跌倒时越过了面前的沙发背,很不巧的是——
“啪。”一声响亮的脆响,Chase的后颈处被狠狠挨了一记,骨头都被震得有些发麻。他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因为再拐过前面那个弯道,游戏就结束了,他想象中的罪犯也将落入法网。很好,就只剩最后冲刺了......
真是太天真了。他如此谴责自己,当他感到脖子处一阵压迫感袭来,几近要令他窒息。很明显,在他身后扯住他领子的那人,无论是谁,对他都有着赤裸裸的杀意。眼前的景象开始暗淡,他人生的走马灯就要展开,Chase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到底是谁跟他结下了这血海深仇,决心放弃思考,听天由命的那刻,老天爷却大发慈悲,对他网开一面,松开了那双勒住他命运咽喉的手。
剧烈呛咳着,浑身的血液都直往他脑袋上涌,叫Chase一阵发晕。他没心情再看屏幕上的游戏,手柄早已在他垂死挣扎时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他深吸了几口气,喘匀了呼吸,这才敢回过头面对差点谋杀他的凶手。
Marshall放大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着实让他吓了一跳,为什么他老是这么没有边界感?半跪在地毯上,男孩越过沙发的皮质靠背和他对视,清澈的蓝眼睛里满是愧疚与担忧,一眨也不眨地在他的脸上整体扫视了一遍。接着,他蹙起淡淡的眉毛,伸出手碰碰Chase的额头,又捏捏他的脸颊,确定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有些惭愧地垂下眼睛,说,“我真的很抱歉。”
“没事。我都习惯了。”Chase说,他都不愿去数Marshall误伤过他多少次,身上有多少块淤青是拜他的福所赐。Marshall和Everest一开始就在你追我赶,出现这种场面完全是意料之内,他的脖子因为扭头说话酸疼起来,所以他说,“我很好,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但Marshall只是围着沙发绕了半圈,便挨着他坐下了,在这动作的过程中,他的大腿若有似无地擦过Chase的。这让棕发男孩不禁挺直了腰板,坐姿比上课时还要端正些。在那场承认彼此是特殊的坦白过后,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处在这种尴尬的状态中。Chase说过他需要时间,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总不会要一辈子吧?那对Marshall也太不公平了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潜藏在他心底的怀疑念头仍会悄悄地冒出来,在他耳边恶毒地低语着,也许Marshall只是混淆了友情与爱情的概念,毕竟他可是如天使般的存在,不是吗?他怎会知晓人间疾苦?他尽其所能地不去思考得太深。但当Marshall,他这些纠结的主人公,向他凑近时,他的大脑却顿时过载,宣布罢工了,于是他决心目视前方,竭力维持住脸上的空白。
Marshall见他竟然无视他的存在,孩子气地撅起嘴来,又用手指去戳他的肩膀,逼得Chase只好转过脸来看他。洁白到几乎透明的睫毛扑扇着,他问,只是语气比起疑问来说更像是肯定,“你会保护我的吧?”
“当然,为什么问这个?”Chase紧张地咬嘴唇,隐隐约约有股不详的预感。Marshall的呼吸离得他太近,还没从濒死的体验中缓过神来,他的意识又危险地朦胧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他输给我了!”Everest扑通一声坐在Chase身边,Marshall装模作样地朝她挥舞拳头,长发女孩只是得意洋洋地咧开嘴笑了,并未理睬他的挑衅,“他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园!”
“Chase会陪我去。”Marshall宣布道,无比自然地伸过一条手臂,揽住Chase的肩膀,“有他在我就安心多啦——”他向Everest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你和Skye可不能再拿我怎么样了。”
“狐假虎威,真是卑鄙!”Everest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尽管她显然很高兴能让这次小出游变得更热闹一些,“Rubble!你去游乐园吗?”她朝厨房那边喊道,壮实的男孩从门框处探出头来,嘴里还嚼着什么,含混地回答,“天太热了,我可不想出门。Ryder他们去吗?”
“Ryder要去练车,Katie在帮家里看宠物店。”Skye扳着指头回答到,“Ruma说不是水上乐园他就不去,Rocky听到Ruma不去他也不太想去。唔......所以就剩我们几个了,你来吗?”
“不啦,祝你们玩得开心!”Rubble干脆地说,将头缩回厨房,“我要趁Ryder不在的时候把他的冰淇淋通通吃光!”他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搓搓手,嘿嘿笑着接近那个四开门的豪华大冰箱。
从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开始变得昏黄,墙上的挂钟嘀嗒移动着指针。Marshall抬起眼,匆忙叫起来,“哦!我该去托儿所接我的小弟弟了!”他站起身,热情地抱了抱两个女孩子,“那么,明天见咯?”女孩子们笑着,向他告别。
“我和你一起走吧。”注意到Marshall犹豫于是不是也抱一下他好,还是就普通地挥挥手,Chase主动提出,“威尔逊夫人发消息来问我,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尽管这个家庭已经收养了他三年,他的养父母也是全冒险湾最最善良的人,在念出“母亲”这个词时他还是会感到多年前攀爬孤儿院栅栏时手心处的刺痛,因此他尽量避免用这个称呼。
Skye毫不掩饰地表明了她的失落,“噢......可我还想和你再玩会马里奥赛车来着。”她沮丧地用脚上的布拖鞋蹭了蹭客厅里毛绒绒的地毯,“Everest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嘿!我可听到了。”Everest双手叉腰,圆圆的脸颊气鼓鼓的,看起来像一只海胆,“老是在室内打游戏可不好,太阳快下山了,敢不敢和我比一场网球?”
“比就比!”Skye斗志十足地喊起来,先前的情绪已经从她的脸上扫荡一空。当她出门到Ryder家庭院时,金色的双马尾在夕阳的照耀下更亮眼了些。
Marshall和Chase与朋友们分开,沿着门口的柏油马路朝冒险湾的中心走去。他们并排前进着,习惯所使,Chase走在靠近车流的那边,想说些什么却总觉得怪怪的。这些天来总是这样,他们关系的动态模式在那个油脂之夜被扰乱,现在还在艰难地探索新的平衡点。
他身上海军蓝色的polo衫下摆被轻轻扯动,Chase转过头来与Marshall对视。“抱歉。你在生气吗?”这个平日里整天快活,没心没肺的男孩此时却显得格外小心,“我不该就这么不过问你的意见,就硬逼着你陪我去游乐园。”他诚恳地忏悔道,“如果你有别的事,可以和我说,我不会怪你。”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为这事而生气?”Chase诧异地问,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认识你这么久,知道你虽然有时候嘴巴比脑袋动得快,但是决无恶意。再说了,我爱......哦。”他住了嘴,在电光火石之间,敏锐地查觉到了问题所在。他和Marshall都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傻瓜,连患上爱情病的症状也如此相似,因为爱而俯首,因为爱而顾虑,因为爱而变得不像自己。
天使会被私情困扰,远离它的本心吗?不,它们永远圣洁,永远理性,永远纯净,而不是......尘世间没有天使,他早就应该和自己的固执妥协了。
汽车呼啸而过,掀起的气流吹下了天使背上洁白的羽毛,如秋风摇下枝头枯萎的树叶,一片一片,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不一会儿,Chase的视野便被茫茫然的白色所覆盖,他闭上眼,重又睁开,漫天铺地的羽毛消失了,站在他面前的只有Marshall。他终于真正看清了他,而不是隔着某些先入为主的一己之见。患有基因遗传的白化病,他儿时的第一个伙伴,和他一样,只是一个在探寻爱的道路上跌跌撞撞的男孩。
Marshall仍在注视着他,忧虑给他本就低饱和度的面容,增添了如大理石圣母像身上的光辉。但Chase已经不会再被这虚假错觉所迷惑,不再逃避,而是坚定地牵过他的手。
“怎么......”Marshall吃了一惊,随即笑容抹平了他的表情,“Chase!”他欣喜地叫道,在他们交握的手掌处发力,将棕发男孩拽近些,在他的脸上飞快地吻了一下,接着自顾自傻乐起来,灿烂地就像在发光,“很高兴你终于走出你的思维怪圈了。”
Chase没接他的话,被嘴唇触碰过的那侧脸颊烧灼地厉害,任由Marshall哼着欢快的小调,像个被告知要去糖果店的孩子那样兴奋地前后摆动他们中间的那条手臂,是他俩中的谁巧妙地移动了他们的手指,使其相扣的,他也说不准。像是初春时节冰雪消融,久违的那种安宁默契的氛围如解冻的小溪般潺潺流淌在他们之间,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分别的路口。
面对面,他们像是初次见面那样打量着对方,谁也没开口说一句告别的话,最终,Marshall率先破功,笑声从他的嘴里逸逃出去,Chase没忍住,也跟着他笑起来,歇斯底里,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嗝。见此情景,Marshall笑得更厉害了些。等他们终于能控制住自己,Marshall的那双蓝眼睛里已经波光粼粼,闪闪发亮。
“我真的要走了。”Marshall说,激荡的情感在他雪白的脸颊上燃起一片红晕,灵光一闪,他激动得一拍手说,“明天就我们四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四人约会?也许去游乐园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我觉得你完全误解了这个词的意思。”Chase说,没有费心去纠正,因为Marshall飞扑过来紧紧抱住他,接着又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这才像脚上装了弹簧似的,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调转脚尖的方向,指向住宅区。Chase恍恍惚惚地让自己的身体自动进行走路的指令,没有人会抛弃他,童年的事不会再发生,因为他已经找了他的归属,他的朋友,他的爱人,他的——家。
也许,只是也许。他回去后会叫威尔森太太一声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