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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第一圈

Summary:

在英特拉格斯赛道,塞纳最后一次主场大奖赛的三十年后,Alain被邀请驾驶塞纳1990年的冠军赛车完成一个纪念圈。尽管心有犹豫,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Notes:

Work Text:

当他们初次提出这个请求时,Alain本已决定拒绝。毕竟他许下过承诺,他不愿以此方式打破这些年对其的严格恪守。这样做像是一种嘲弄,是对他誓言的侮辱。

并不是说他不再赛车了,他当然又参加了各类竞赛,卡丁车,ROC,只是因为他不能让双脚被束缚在地面,更不能失去被肾上腺素点燃的心跳。他不明白怎么能有人在尝过这种滋味后,再轻易地抛却它。他知道无论如何为自己开脱,他都已经无法自拔。

可自那以后,他再没坐进过F1赛车。无论公开还是私下他都恪守诺言,这个自我惩罚的纪念方式。他并不知晓究竟有何意义,因为这既无法改变现状,也无力扭转过往,现在不能,三十年前也不能。然而他从中感到了某种意义,于是他诚挚地遵守着这条准则。

他们第二次请求时,Alain却同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答应,只记得挂断电话时,对方已承诺会再与他联系,一切安排都将为他准备妥当。最后,他们感谢他的应允,说这意义重大。但对谁重要?他们没有说明。又为何重要?他们只字未提。

Alain挂断电话,喉咙里翻涌着甜蜜而令人作呕的失败滋味。他懦弱得不敢回电收回承诺。他对自己的渴望心知肚明,那份自私的迫切令他难以启齿。当他们初次提出请求时,就在他心中点燃了一星小小的火苗,这种阔别多年的感受随即愈演愈烈。

他答应了,背弃了自己的诺言,并且毫无补救之意。

真是个懦夫,他脑海深处的声音嘲弄道。一如既往的正确。

 

 

这条消息走漏了风声,像大多数情况一样,围场里保守不住秘密。他不知道谁又告诉了谁,只知道现在就算想退出也没机会了。

《阿兰·普罗斯特将驾驶塞纳1990年赛车MP4/5B在圣保罗赛道完成纪念圈》

《塞纳最后一次大奖赛30周年:昔日冠军对手普罗斯特将驾驶其赛车完成纪念巡礼》

《阿兰·普罗斯特30年后重燃与塞纳的对决》

他只扫了眼头条,要是有人觉得他是在玷污Aryton的遗产,他也不想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想法,这就足够了。只有这个有意义。其他人都不理解他和塞纳,说真的,Alain自己都未必全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消息传出的那个下午,尼科打电话给他,他很担心Alain。Alain试着让他放心,虽然他自己都不信那些说辞。尼科把此举看作他必须背负的重担,他为救赎自己经受的苦役。因为在三十年前他见证了Alain的悲恸,那些无法掩盖的泪水与痛苦,那份看着所有可能性从指缝间流逝的绝望。

那通电话打开了阀门,让其他人像洪水一样涌来。

Alain整个下午都坐在办公桌前,心不在焉地涂画着填字游戏,一边接听电话,敷衍着各种询问。  

就这样,他最终和尼尔森通上了电话。

尼尔森恐怕是Alain今天最不愿交谈的人,偏偏就在这一天打来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说过话了;尼尔森把自己关在巴西,而Alain则留在瑞士。如今,甚至连工作的借口都无法让他们再碰面,因为尼尔森终于还是被终身禁止进入围场了。

或许,比起Alain所能做的任何事,这才是对Aryton更合适的纪念。看到尼尔森被狠狠踢出围场,名誉扫地、身败名裂;Aryton一定会很痛快。毕竟,当年在赛道上飞驰时,他就一直想达成这样的结果;如今不过是让他的心愿终于成真了。

他心不在焉地接起电话,没看来电显示,而尼尔森在电话那头一言不发,只是拖长了声调,发出一阵嘲弄的冷笑。  

“喂,尼尔森。”Alain叹了口气。他将脸深深埋进手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卷发,顺手把电话调成了免提。

“是真的吗?”尼尔森缓过气来,立刻追问道,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是。”Alain答道,盼着对方嫌他态度冷淡,早点挂断这通电话。  

或许他低估了尼尔森在流放中的无聊程度,低估了这人对他已故的同胞活着时(甚至死后)都无比憎恨的执念,更低估了尼尔森非要让他铭记的决心:无论是他们曾经在赛道上那段勉强称得上友谊的关系,还是那些永远甩不掉的纠葛。毕竟,1982年正是尼尔森和他一起,试图将迪迪埃从赛车残骸中拖出来。那份悲痛,与Alain其他的伤痛不同,是他们共同承受过的。  

“你不会觉得这就足够让他原谅你?”尼尔森问道,语气依旧轻佻戏谑,“我打赌,塞纳在哪儿都不会在乎是哪个蠢货坐进他的赛车,搞什么纪念他的伟大表演。”  

见Alain不答,他继续道:“或许你觉得,看着你戴着他同款头盔,坐在他的赛车里,以他的名义而非你自己的去跑他的主场大奖赛——会让他兴奋不已?塞纳一直对你有点意思,对吧?说不定是看上你这头卷发——”  

挂断尼尔森的电话很容易。Alain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听他废话这么久。当尼尔森立刻回拨时,他直接拒接并拉黑了号码。  

他早就不那样想塞纳了。至少,自1994年起就不再想了。  

 

 

他其实并未真正期待过这通电话,尽管曾设想过。但紧接着打来的却是薇薇安,她的声音发颤。听起来和上次通话时一模一样;与Alain交谈时她的嗓音总是带着空洞的悲哀,这份共同的伤痛被他们当作护身符,始终紧握不放。

"他要是知道是你来做这件事,一定会很欣慰。"她说。Alain听得见她的泪意。  

他没有告诉薇薇安,他觉得她错了,他觉得Aryton其实会讨厌这个主意,讨厌Alain能开车而他自己再也不能。向Aryton的姐姐指出她并不像想象中那般了解弟弟,告诉她Alain确信自己拥有她永远无法企及的理解,会太过残忍。Aryton曾说过薇薇安很了解他,所以Alain不会反驳这点。  

"谢谢,"Alain对她说。接着,因为近来他总是努力在塞纳相关的事上诚实,又补充道:"希望他不会太介意。"  

 

 

生活依然继续。除非必要,Alain不会想到英特拉格斯赛道。他发现自己很容易将它抛在脑后。即便他坐上了出发的飞机,即便在机场置身于举着简陋标语的车迷之中(不少上面写着#FOREVERSENNA,来自维特尔纪念塞纳的活动),即便他已经走在去围场的路上。

他向来乐于追忆塞纳,也惯于谈论他。但此刻不同。现在他正站在某个崭新而可怖的深渊边缘。  

Alain不愿再去想塞纳。  

 

 

尼尔森到底还是混进了圣保罗站的围场,多半靠他那冠军女婿的关系,尽管他总坚称他们私下从不谈赛车,说赛车与家庭生活泾渭分明。但终身禁令在这项运动里只是一纸空文,布里亚托利早就证明了这点,尼尔森自然也有样学样。

在周日排位赛中,一条过分热络的胳膊突然搭上他的肩膀,Alain才察觉到这个人。他为了躲开阴冷潮湿的车库才待在迈凯伦招待区,正捧着咖啡,刻意无视周围人明目张胆的打量。他早该意识到那些突然飘移的视线和涨红的脸庞并非只因被他抓了现行。

"还没换衣服?"尼尔森用假惺惺的关切语气问道。他吱呀一声拖出椅子,紧贴着Alain坐下,好让那条胳膊继续赖在对方肩上,"临阵畏缩了?"

Alain啜了口咖啡。没有作答。这段把尼尔森拉黑、彻底清除出生活的日子实在是惬意,他几乎习惯了这种安宁。他就该知道尼尔森不会让他安享清静。

“你讨厌雨战,”尼尔森深深地看了一眼外面,巴西为他们带来了一场倾盆大雨,延迟了排位赛,预示着这场比赛的风云变幻:“也许是上边那位告诉你,离他的赛车远远的,接着唠叨那些关于塞纳的鸡毛蒜皮吧,别想着你能模仿他。”

说到上边那位,Alain知道尼尔森说的是Aryton而不是上帝,因为现在把手臂搭在肩膀上,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的不是Aryton。Aryton会喜欢他在F1赛车的最后一圈以纪念他最擅长的雨战告终,那些他曾在暴雨中跑出,而其他人连尝试都不敢的惊人表现;而Alain在这一切之后,也依然忍受不了雨战。

“你又为什么在这儿,尼尔森?”Alain问道。他懒得问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并不怎么在意维斯塔潘与岳父的关系。在Alain看来,尼尔森的存在只会玷污这位优秀车手的声誉;人们只顾议论这层关系,却忽略了维斯塔潘即将打破塞纳又一项纪录的事实。倘若维斯塔潘真有本事让尼尔森重返围场,那也是他们翁婿之间的事。

"我可不能错过这一幕,"尼尔森答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感情。Alain几乎能称之为怀旧,除了怀旧是一抹温情,而尼尔森向来不屑于这种柔软。他不禁怀疑,当年噩耗传来时,这个人是否曾以车手、同行、同胞(即便不算朋友)的身份,为塞纳哀悼过一瞬。此刻他声音里的异样也许是那个时刻的回响。 "阿兰·普罗斯特又一次坐进一级方程式赛车——还是塞纳的座驾。MP4/5B,1990年的赛车。我们当然都记得,塞纳是怎么驾驶那辆赛车赢得当年总冠军的。"  

“塞纳的家人说他会感到欣慰的。”

尼尔森嗤之以鼻,“他们把他想得太好了,普罗斯特。塞纳要是看到你又来染指他的东西,准会气得发疯。”他笑了,“你难道不是那个他必须打败的魔鬼吗?他是个悲情圣徒,你则是撒旦化身。所有那些纪录片都是这么演的。”

愚蠢而乏味的纪录片。任何人都能写出一个轮廓鲜明的英雄和反派故事。可世界上没有谁能如实描述出他和塞纳之间经历的事,那些不寻常的费解之处,圈套与陷阱,细微之处隐藏的难以言说。

他忍不住揣测,当又一部作品不可避免的上映时,那些纪录片又会如何演绎他在今天又添上的一笔。到时Alain又会变成盘踞在Aryton肩头的魔鬼,用阴谋诡计毁掉他的比赛,夺走他的胜利和冠军。他甚至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保留今天的这一幕。

“他会更喜欢是我在这里,而不是你,”Alain说。

尼尔森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心满意足。他的笑容里没有温情,也没有对旧日的怀念。“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儿,”他说,“总不能什么都顺了那个混蛋的心意。”

 

 

Alain唯一的请求,是除需要简单讲解操作的技师外,任何人不得在他登车前打扰。尽管记者们在场边徘徊,这个请求仍得到了尊重。他在车库深处独自穿上赛车服,做这些事就是肌肉记忆,和呼吸一样简单。如果Alain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机油的气味,他还能假装又回到了过去,他和Aryton还是队友,在赛道上肩并着肩,在赛道上追逐着,不是冲向辉煌的胜利,就是惨烈的撞车。

当初Alain以为他会是他们两个人中先死去的那个。他并不像Aryton那样无所顾忌,也不会因赛车对生命置之不顾,他会在某次赛道上的缠斗中死去。被挤上墙,冲出赛道,或是两辆车相撞,眼睁睁看着Aryton一骑绝尘地领先的那个瞬间。

死在塞纳手上。

他知道Aryton不是有意的。但他们已经犯下了无法弥补的大错,将他们的命运不可分割地相连。他加入法拉利试图逃避这种结局;而Aryton在1990年铃鹿赛道的第一圈撞向他。他暂别赛场一年;Aryton没能驾驶着那辆缺乏竞争力的赛车夺冠。他转会到威廉姆斯;Aryton纠缠不休,威胁着他和引擎制造商的关系。直到他退役;在1994年的圣马力诺大奖赛第七圈,Aryton径直撞上围墙。

不可分割的命运。

他不想回忆这些事,但刻意回避更为糟糕。这时要是有人和他搭话,他肯定会轻易地分神。

于是他把Aryton记在心里,他系牢手套,拉上赛车服,弯下腰整理靴子,脑海里紧紧想着Aryton。最后才轮到黄色的头盔,和塞纳的一样,象征着那面他深爱着并为之抛洒热血的巴西国旗。

假如一切像本该的那样低调,他看上去就会像是塞纳走上赛道,一个鬼魂无所畏惧地迈出历史书的页角。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头盔下的人是Alain,这副景象仍然令人心惊胆战。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感觉到Aryton的重量压在他的肩头。

当他戴上头盔,视野被缩减到目镜大小,他的确感到一沉。当然了,这也许只是头盔的重量。背负着Aryton的传奇,对他来说和往日也并无二致。

 

 

他坐在Aryton的座位上,试图像他那样思考:当Aryton戴上头盔,他就成为了那个为赛车而生的塞纳,和Alain所知的Aryton没有一处相似。

塞纳是个冷血的杀手,永不停歇的噩梦,凡人中的神祇。他和赛车是一体的。他为取胜不择手段。

Alain只知道他六十九岁了,将近七十,他已经老了,他正在老去。

而塞纳永远年轻。

 

 

他冲上赛道,轮胎激起雨水,水雾像鬼魂般包裹着、追随着他。溅洒的雨水影响视野,有时是致命的。但赛道上只有Alain,他希望当他独自驶过时,雨水能遮蔽住那些探究的眼睛,让他无论以何种方式与Aryton建立起的联系只属于他自己。

起初,他试图模仿Aryton标志性的轻点油门——契合本田引擎特性的驾驶方法,但很快便放弃了这徒劳的尝试。他以自己的方式开塞纳的车,让无数次练习的本能带着他丝滑地过弯,从赛车中压榨出每一点潜能。

他之前从未驾驶过这辆赛车。如果他没有把奖杯扔向红色的人海,与迈凯伦一刀两断,也许他还有机会。有机会在Aryton身边开始另一个赛季,继续冠军之争。无论如何,积分榜首只能有一个人。

不知怎么,他对这辆车莫名熟悉。引擎的轰鸣声在他胸腔肋骨的空隙中回响着,这无与伦比的声音仍让他心神激荡。底盘剧烈地震动,他和惯性对抗,赛道在轮下飞驰而过。这令人上瘾——没错,没错,Alain明白为什么一级方程式的诱惑如此难以抗拒,当你仅用双手就能调控身下万钧的力量。

人们都说塞纳是车神,他的自负也配得上这个头衔。不过当他能随心所欲掌握这一切时,谁又能责怪他呢?

一号弯左拐。二号和三号弯如蛇身一样蜿蜒。第一个直道,他紧踩油门,引擎嘶吼。松油门。四号弯更急,惯性推挤着他。五号弯离六号弯更远,他像一支箭直冲向赛道的中心。七号、八号、九号、十号、到十一号弯;赛车飞快地扭动着,像一支灵活的舞蹈。十二号又是急弯,过了十三号,猛转到十四号,经过十五号弯,他的世界只剩下飞驰的赛车,不断延长的赛道,以及胸膛中呐喊的心。

转入主直道,在引擎声中,他听见人群的呼喊。他们站在雨里,看着塞纳的车驶来,他们昔日的英雄复活了。Alain在巴西向来颇受欢迎,他们喜欢他只因为他能赢下比赛。巴西车迷们属于那些极少数爱这项运动本身的人,所以他们热爱开车又快又好的他。Aryton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他的祖国并不像塞纳一样怨恨普罗斯特,只在这件事上他和母国分道扬镳。现在某种意义上,塞纳的同胞们又在为他欢呼了。

“塞——纳!塞——纳!”他们悲恸地喊着。

他听见其间夹杂着“普罗斯特!普罗斯特!”的喊声,仿佛塞纳的传奇下搏动的心跳。

他的手短暂地离开方向盘,从口袋里取出一面巴西国旗,高高举过头顶,迎风挥舞着它。负责人曾提议当他靠近维修区时,他们会把国旗递给他,但他拒绝了,他执意要亲自带着这面国旗。这样,他就能完成塞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奥地利国旗放在座舱里时想做的事。他相信至少对于这件事,Aryton是会赞成的。

看台爆发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Alain喉咙沙哑,尽管他不想哭,他还是在赛道上流泪了。如果不是酸痛的眼眶,他还可以假装护目镜上的眼泪只是雨水。在轮胎下溅起的雨水——当遮挡视线时,有时是致命的。

 

 

走出赛车,Alain意识到,他已不像年轻时一样习惯驾驶所需的力量。他还算健康,这些天他一直认真地骑自行车锻炼,但开完一圈后,他的双腿就软了下来。他向前踉跄一步,跪在了地上。为了掩饰狼狈,他向赛车伸出手,抚摸着它的鼻锥,虔诚得像一个盲目的信徒。

他想起Aryton,那个人曾经坐在这辆车里,了解它的美感与力量,却不愿给它足够的尊重,在那场决定冠军的比赛中毫不犹豫用它撞向Alain的法拉利。他为这辆可怜的车感到悲哀,它没得到应有的珍视,他又感到一阵羞愧,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这样想Aryton。于是他低下头,不让人们看见他眼中又一次漫上的泪水。

 

 

他没能说服不让记者采访。就这样Alain穿着他淋湿的赛车服站在雨中,头盔放在脚边,几绺带汗的头发黏在额头,卷发被压得扁平。 F1TV的记者把话筒举到他嘴边,等着他说出什么格外有深意的名言,关于塞纳和他的精神,从过去的悲痛中走出然后记住美好的重要意义。

Alain心里想的只有铃鹿赛道。两次都有,但主要是后者。因为他和Aryton都曾用它作为工具,最终铸就了他自己的败局。

他攥紧了围在身上的巴西国旗。当他脱下手套,又变回Alain时,他们想接过它,他拒绝了,而是把它围在自己的肩头。

“驾驶塞纳的车感觉如何?”他们问。

“这是极大的荣幸,”他说,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能以这种方式向Aryton致敬,是我莫大的荣幸,尤其是在巴西,这是我求之不得的。看到人们仍然如此怀念他真是太好了。而想到我自己或许...或许也能以这样的方式成为纪念塞纳的一部分,也让我非常欣慰。”

“你曾经承诺过,为了纪念塞纳,你绝不会再坐进另一辆F1赛车。如今坐进这辆迈凯伦,你觉得值得吗?”  

“当然,”Alain说道,“他在93和94年花了那么长时间,试图让我重返赛场。我想,他并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在赛道外了结。”

“坐在塞纳的车里,到底感觉如何?想到他也曾在这里?”

“就像他与我同在。”Alain说。“在车里,我感觉到了他。在雨中,他也在那里。我并不怀疑他会对我的驾驶方式有很多意见。”

帕特里克·坦贝曾说过,他驾驶时总能感觉到吉尔斯就坐在车里。人们爱听这样的故事,也愿意相信,逝去的人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徘徊于此,仿佛别无他事可做,只是默默注视着曾经失去的一切。人们会期待塞纳也像这样,即便当他只是个血肉造的凡人时,他就伟大到超脱俗世的界限。死亡不会束缚住他;塞纳在胜利的荣光中永恒不朽。

 

 

 

Alain说了谎。

他没有在车里感到Aryton的存在。他感觉到了速度和敏捷,引擎的轰鸣声和路面的触感,湿滑的赛道和护目镜溅上的雨滴。他感受到这一切对身体的负担:长久远离赛场之后,他的身体已不再习惯这样的强度。

就算Aryton真的在那里,不管以何种形式,他都无暇顾及坐在迈凯伦里的阿兰·普罗斯特。他甚至不愿见他一面。

自1994年后,Alain再未了解过Aryton。

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再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