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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在成功入职社区律师事务所后的第二天就因为一阵毫无原因猝不及防的头痛而不得不请假休息。
平心而论，这个小社区人口不怎么流动，彼此都是相熟的邻居，因此也没什么必须让Sam上班的案子。Sam只见过寥寥数面的上司在接到了Amelia的电话后很痛快的准了假，那个秃头中年黑人男子一厢情愿的认为Sam只是不适应佛罗里达明媚的阳光和飘着烟尘的温暖空气，在电话里大笑着说：“哦，太太，您不用担心，让他去太阳底下走个几回，习惯习惯这儿的好天气，我保证他就会健康的像从没挨过冻一样！”Amelia赔着笑，在挂掉电话后转头关注Sam的状况。Sam缩在被子里，头痛的仿佛要裂开一样，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剧痛，让他几乎两眼发黑。Sam接过Amelia端来的水吞下两片阿司匹林，随后又死气沉沉的躺下，任由Amelia把冰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流进头发里，带来一阵几乎被疼痛隔绝在外的凉意。
Sam很想就这么沉沉睡去，但他痛得睡不着。
Sam每每回忆起在地狱里和路西法当室友的生活都有种不真实感——撒旦在折磨人方面实在是经验丰富，他赐予Sam诸多光怪陆离的幻象，有的温暖柔和，他躺在汽车旅馆的床上，蜷缩在Dean怀里酣睡；有的疼痛无比，Dean以一种比加百列的幻象惨烈一百倍的形式死在他面前；更多地是他被关在安全屋，Dean站在他面前，以一种看敌人的仇恨眼神厌恶地看着他，对他说：“Sam，你就是个怪物。”这句话总让Sam的心好像被刺穿了一样痛。
Sam往被子里缩了缩，湿毛巾从头上掉下来，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湿痕。
他幻想着自己躺在Dean身边。只要醒来，他们就能开着Impala上路。
“Dean。”他喃喃着，把头埋进被子里。“Dean。”
“Dean，你不能再像炼狱里一样，直接冲进去把所有人都杀死！”Benny在副驾驶冲Dean大吼，Castiel坐在后座一脸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你知道的，你已经被FBI通缉了，而我死了五十年，Cass现在是失踪人口，我们三个全部暴露后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天哪，Dude，我从没发现你有这么老母鸡的一面。”Dean在驾驶坐上瞥了气急败坏的Benny一眼咧嘴笑了。他很喜欢一向温和冷静的Benny偶尔发脾气的样子，就好像一只总是慢吞吞的温和棕熊在你身边走来走去，然后突然有一天你看到了他捕猎的样子。每当这时候Dean就忍不住多逗弄Benny几下，直到Cass出言调和。这样的生活让他有种别样的安心，是和Dad、和Sam在一起都不一样的安心，这让他感觉很轻松。
他们三个刚刚砍了一屋子狼人，Benny还在试图破坏那幢别墅的电路系统时Dean已经提着砍刀冲了进去，Castiel紧随其后，徒留崩溃的Benny试图喊住他们两个，手里还抓着两根电线。后来他们发现Cass只能炸掉灯泡没法直接破坏报警系统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跨过一屋子歪七扭八的尸体（Benny还看到了Castiel不小心踩碎了一个狼人的脑壳，他把脚从一堆脑组织细胞中拔出来的时候Dean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带着一身的血液和肉块撞进Impala，打火的时候Dean一直在用全世界最甜蜜的语言和他的Baby道歉，而Benny发誓他看到了警车红蓝交替闪烁的灯光——然后下一秒Dean就一脚油门开了出去，Cass和Benny一下子就贴到了车门上，差点飞出去。接下来的半小时Benny都在为自己马上就要因车祸死亡做心理建设，天知道他当了一辈子的海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世英名居然要死在一个铁盒子（Benny从来不敢在Dean面前这么说）里。Castiel十分冷静，他仅仅靠在椅背上沉默的望着窗外，Benny无不幽怨的想这是因为你会飞，该死的长翅膀的家伙，如果出了车祸，Cass可以原地起飞瞬间消失，而他只能和Dean一起呆在这个沉闷的小盒子里被炸成粉末，最后连骨灰都混在一起。
这实在是非常浪漫瑰丽的幻想，Benny被自己吓了一跳。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或许他该停止这种自己吓自己的行为。
他们从炼狱逃出来已经有三年了，Dean以令人敬佩的毅力把Benny拉入了自己的猎魔队伍。“反正你也看不惯那群婊子养的，”Dean耸耸肩，看向Benny的目光带着热切的恳求和期待，“而且你的族群已经被我们杀干净了，你也无处可去，一起猎魔的话我们还能帮你找血库。”
“你不理解的，Dean。”Benny把头埋在胸前。“我没办法融入人类社会，你知道的，就算在族群里我都是格格不入的那个。如果和人类一起生活，我只能当一个异类。”他自暴自弃似的对Dean说：“我做不到，我不能和人类一起生活。”
“没事的，严格来说我也没办法融入人类社会。”Dean的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错不错的盯着他。“而且实际上你将会和一个下过地狱的猎人和一个堕天使一起生活，同时每天杀点怪物刨刨坟之类的。”Dean的语气很坚定“我保证你不会是异类，至少在我们之中不是。”
Benny没办法拒绝他。
Benny总是没办法拒绝Dean，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正坐在他们据点的门廊上帮助Dean扯下因为血液和狼人的肉块而死死黏在身上的外套。时间已至午夜，Kevin已经早早睡下，而Tran太太给他们端来热牛奶，并指挥Castiel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Dean赤裸着上身走进门厅，嬉笑着向Tran太太讨要啤酒，毫不意外的被严厉的拒绝。但其实Benny看得出来Dean已经很疲惫了，肾上腺素褪去后只留下了如潮水般涌来的困倦感，他长长的暗金色睫毛几乎是打架似的扇动，嘴上却气势不减地用甜言蜜语恳求Tran太太法外开恩。“行行好吧，夫人！”他打了个哈欠。好像只大猫，Benny想，并在路过的时候偷偷将冰镇过的啤酒塞进Dean手里，换来Dean一个比处女的初血还甜美的笑容以及Castiel不赞成的眼神。
Benny从厨房的小型冷柜里拿出冷藏的血包拆开，坐在月光下慢慢的喝。实际上他对自己离开炼狱后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安排，只是凭着一腔怒火硬生生大杀四方最终等来了那个命定的Dean Winchester，他给Benny展开了一副全新的生活图景，将Benny带进了一个更为刺激更为惊险也更为快乐的世界。活了一百多年的吸血鬼现在和一个杀死了他天堂近一半同胞的堕天使以及上帝钦定的正义之人一起猎魔，和先知以及先知那彪悍的像亚马逊女战士一样的母亲住在同一间木屋里，听起来十分滑稽，但这确实是Benny当下的生活。Benny一直觉得遇见Dean是自己的一生最美好的事，比自己的诞生更重要，比与曾经的恋人Andrea Kormos相遇更浪漫。Dean永远活力满满目标明确，在炼狱里就以非凡的意志力成功团结了吸血鬼和天使，他反应灵敏，是天生的战士，你永远可以放心的把背后交给他。
Benny回到屋子里，毫不意外的看见Dean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雪白的后背上横陈几道久远的疤痕。他的手耷拉在地上，喝了一半的啤酒放在一旁，上面凝结出一层水珠。Benny盯着Dean曲线优美的肩窝，视线划过纤长的睫毛和散布着点点雀斑的侧脸。他情不自禁的向Dean靠近，牙龈不自觉的发痒，想要好好品尝那些雀斑——
“Benny。”Castiel叫住了他。Benny回过头，Castiel换下了他脏兮兮的风衣，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抱着胳膊歪着头，和Benny一样盯着Dean。
Castiel的眼神很温柔，Benny突然好奇自己看着Dean的眼神是否也是那样。
“Dean今天很累了。”Castiel轻轻的说，目光仍旧没有从Dean身上离开。Dean在两个人的目光下依旧没有醒来，不知道是由于太过疲惫还是习惯了他们炽热的注视。Benny了然地点点头，Castiel轻轻松松地把Dean抱起来，Dean含糊不清地咕哝几句，把头往Castiel的怀里埋得更深了。
Benny坐在Dean刚刚躺过的地方，他打算把那瓶还剩一半的啤酒喝完。
从炼狱回来的当天，Castiel就飞去了天堂。他和Dean在一家便利店门外告别，Dean轻车熟路的撬开了一辆无辜停在路边的车，在引擎声响起后冲Castiel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Castiel报以同样的微笑，他看着那辆明显不符合Winchester家审美的小车在视野中渐渐远去，明媚的阳光和柠檬黄的车身相得益彰。
但是仅仅一天后，Dean就在他众多安全屋的其中一间——位于一片广袤的森林中，十分不起眼——安睡时被震天响的敲门声惊醒。他讶异于到底谁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寻仇的怪物？迷路的背包客？上山检查的护林员？他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把枪握在手里慢慢打开门，却被Castiel鲜血淋漓支离破碎摔进来的身体吓得差点走火。Dean灵魂中保护者的那一面苏醒了，他用最短的时间加固屏蔽天使的咒语，把几乎已经碎成破布片的衣服从Castiel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剥下来，用热毛巾擦去他身上的污迹，在伤口上涂抹消炎药。在这个过程中Castiel始终依偎着他，牢牢抓着他的衣服不松手，眼睛紧紧闭着，嘴里咕哝着听不清的话——Dean只能从中勉强辨认出自己的名字。在Dean清理好他的伤口并给他披上毯子后Castiel平静了下来，不再发出痛苦的呻吟，但他始终没有放开Dean。Castiel只是单纯靠着本能在向Dean靠近，他在天堂感到刺骨的寒冷，被同胞追杀的时候冷，被吊在刑架上折磨的时候冷，被其他天使刻薄的话语伤害的时候冷。从天堂逃离后他发疯似的想见Dean，明智的举动是隐蔽自己直到完全恢复再出现在Dean面前，但他全身的荣光都在追逐着那唯一的热源，每一个分子都拼命向义人的灵魂靠近。Castiel曾将Dean从地狱中救出，他的荣光与Dean的灵魂有着上帝都无法破坏的深厚链接，于是他直直飞向Dean，一头扎进森林里就好像直直撞进Dean榛绿的双眼中。
Castiel第二天醒来发现Dean躺在自己怀里，两个大男人很委屈的挤在沙发上度过了一夜。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压在Dean身上，手紧紧抓着Dean的衬衫，膝盖顶在Dean两腿间，整个人以一种保护性的姿势圈住了Dean。Castiel沉默了许久没有起身，他感受着Dean的头埋在自己的颈侧，柔软的短发蹭过自己的下颌，呼吸带来的气流略过自己的肩膀。他用心脏感受Dean呼吸的起伏，从Dean的身躯中汲取热量。
为了Castiel，Dean暂缓了寻找Sam的计划。尽管Sam没有接任何一通电话，且Dean能联系到的所有猎人都说已经很久没见过Sam了，但Dean仍然充满希望，无论是Sam还没死还是Sam依旧在寻找他的希望。他依靠着这样一种堪称坚韧的信念带着Castiel辗转于兄弟俩在各州设置的安全屋之间，试图在其中任何一处找到Sam曾经来过的痕迹。为了Castiel他在那幢森林里的安全屋呆了一周，每天哼着歌在透过层层叠叠树枝投下的阳光下用湖水洗车，随后开着他亮闪闪黄灿灿的小车去不远处的小镇子买来食物和药品。起初Castiel什么都不说，他的伤好的很快，但Dean依然不放心的每天三次检查伤口愈合的情况，并监视着Castiel按时按量吃掉消炎药和止痛片。后来有一天Dean在洗衣服的时候看见了那件几乎已经快变成破布片的旧风衣，他不舍的把那团血迹斑斑的布料拿在手里沉默良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把它装在垃圾袋里准备下次出门的时候扔掉。Castiel就在这时开口了：
“Dean，我们能不能想办法修好它？”
Dean在听到Castiel的声音的一瞬有一些讶异，但那份惊讶很快被纯粹的喜悦代替——在过去的一周里，Castiel用沉默应对他的一切问题，他问“Cass，天堂到底发生了什么？”“Cass，是不是那群长羽毛的把你弄成这样的？他们依旧在追杀你吗？”“Cass，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知道天使不用吃饭，但兄弟，你总得吃点东西吧。”“Cass，你的伤口还痛吗？你懂的，虽然它们愈合的很快，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Castiel从未回应Dean的任何一个问题，只在睡觉的时候沉默的蹭到Dean身边，小心避开自己的伤口紧挨着Dean躺下。Dean一开始很不适应，即便是在Sam染上血瘾和他分开，和Cass两个人搭档猎魔的那些日子里，二人也从未如此亲近过。但他看着Cass盈满悲伤和自责的蓝眼睛，拒绝的话还是在喉咙打了个转咽下去了。Dean想这个姿势太Gay了，而且太奇怪了，毕竟在最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Castiel是上帝派来惩罚他的行刑官而对他心生畏惧，后来又觉得Castiel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孩，稚嫩且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总不吝以最纯洁的视角看待世界，让人心生怜爱。他对Castiel的感情就在害怕和疼惜之中游移不定，有时候觉得他就像自己富有责任必须照顾的孩子，有时候又想钻到他的羽翼下寻求安抚和庇护。直到这个时候Dean才恍然发觉Castiel也是个成年男人——至少他的皮囊是，并且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会感到尴尬，早上醒来都会面对着彼此的“小麻烦”，第一天的时候Dean羞愤欲死，面对Castiel担忧的眼神还是狠下心明令禁止二人同睡。但夜幕降临时他看到Castiel躺在曾经Sam睡的床上，没有一丝睡意地盯着Dean看，幽蓝的眼睛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他就突然觉得太小了，睡在那个位置的应该是身高接近六英尺半的大脚怪，而不是穿风衣的严肃天使。而就算是那只大脚怪，也很久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Dean了。
绿眼睛和蓝眼睛在黑暗中对视，Dean惊觉Castiel看他的眼神竟是如此的柔和且充满爱意。他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对于Castiel是特殊的，并因着这份“特殊”而生出许多骄傲和肆意来，但他最近才隐约有些明白Castiel对他的感情究竟有多么炽热多么无私。Dean一直不是特别理解堕天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不过他现在可能有点明白了。此时Castiel正因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开启炼狱，屠杀天使和人类，释放利维坦——感到如此的内疚和后悔，这一点很好的安抚了Dean对他产生的些许怨怼和畏惧之心，取而代之的是疼惜和被如此明晃晃爱慕的羞涩。就好像Sam小时候犯错后哇哇大哭，Dean总会第一时间把他搂进怀里安慰一样，他掀起了自己的被子，直视着那双蕴盛满缱绻感情与无尽痛苦的眼睛。Castiel默不作声的钻了进来，就好像一个火炉塞进了被子。Dean情不自禁的向那一大团热源靠近，朦胧中嗅到臭氧的味道，像是天空和大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Dean惊讶的发现两人在被子下面蜷成一团，Castiel以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势把他搂在胸前，手放在Dean左肩手印的位置上。
把那件风衣洗干净用光了安全屋里最后的一瓶双氧水，毕竟他们不能拿一件血迹斑斑的风衣交给别人缝补。洗完后Dean开着那辆偷来的黄色小轿车带Castiel去镇子上采买，一个有着如瀑布般黑色直发的褐色眼睛漂亮女孩给Castiel补好了他的风衣，缝补的全程Dean都在和她调情，但那个女孩十分害羞，只是匆匆把衣服缝好交还给Castiel，并不回应Dean的示好，眼神闪躲着，整张脸红成熟透的番茄。但Dean并不挫败，他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片森立奔赴下一个安全屋的时候一直愉快的哼着歌，Castiel被他指挥去搬东西，时不时应和着Dean的笑话。Castiel隐约觉得Dean因为自己重新开口而十分愉快，他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他确实因为Dean的快乐而衷心地露出了笑容。
后来的日子里Dean就带着Castiel辗转于各个安全屋间，顺带着时不时的猎魔。Dean在猎魔的时候过分热情，Castiel难过的意识到炼狱的经历终究还是在义人身上留下了不会痊愈的伤痕。他敏锐的察觉到Dean总是很不安，难以在同一个位置安静的坐下很久，每隔一小段时间就跳起来检查窗口的盐线和门上的恶魔陷阱，时不时就要去酒吧里猎艳，带着劣质香水的气味和印在领口的吻痕一瘸一拐的回到安全屋。Castiel努力地尝试弥补破碎的Dean，他和Dean讲蹩脚的冷笑话，给Dean烤派（结果是Dean回来后被烧的焦黑的厨房气的直跳脚），帮助Dean分担家务，或者是寻找更多的案子——他发现Dean在猎魔的时候总是更加放松，那种在炼狱中肆意冷酷的表情又回到了Dean美丽的脸上，让Castiel十分着迷。但在猎魔结束回到安全屋后，Dean的“炼狱综合症”总会愈演愈烈，他脾气暴躁的摔东西，大喊大叫，最后以摔门离开去酒吧为结束。Castiel默默承受着这一切，他不得不承认猎魔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让Dean恢复的方法，就好像给癌症患者止痛药一样治标不治本，每当看到Dean紧张的神情他都心如刀绞。但Castiel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如果能让Dean快乐他愿意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但现实永远不会这么简单。
Dean需要Sam。Castiel想。
但他找不到Sam，Winchester家的小儿子身上有自己亲手烙在肋骨上的天使屏蔽符咒，他能找到Dean也只是因为Dean的身上刻着自己拯救他出地狱时留下的手印，二人之间有更为深厚的、灵魂层次上的链接。于是Castiel只能看着Dean每天坐在一台二手电脑前皱着眉头敲敲打打，他知道Dean一向不擅长使用电子设备，但他更不擅长，所以只能坐在一旁听着迪恩一边焦虑地发出各种噪音，一边翻着手里厚厚的大部头，内心也不自觉地被焦虑和痛苦填满。他们依旧没有找到Sam，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没有找到Sam猎魔的踪迹，检查过的安全屋倒是越来越多，每一个都因长时间没人使用而显得肮脏破败，地面积满灰尘，墙脚蛛网重叠。Dean很有耐心地将每一个安全屋从里到外打扫干净，指挥Castiel拆下窗帘和床单，又在修好水管除去锈迹后把它们全都一股脑扔到洗衣机里。尽管Dean依旧很焦躁，但他仍然充满了生命力，拿着扫把和蛛网战斗的样子就好像养育了三个孩子的家庭主妇。Castiel因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联想笑了起来，他在重重忧虑中又生出了许多希望。Dean永远比他想得更加坚不可摧，正义之士既然能从地狱的折磨中重生，那也同样能面对炼狱的血腥残暴，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Sam。到那时候Dean会恢复的更快，Castiel乐观的想，他又想起Dean多年前在红灯区小巷子里开怀大笑的样子，不由得微笑起来。
“Cass。”Dean在客厅叫他，而Castiel还因为自己刚刚的幻想而感到一阵头重脚轻的幸福。他飘飘然地走过去，手里还拿着一块看不出原来模样的抹布。“怎么了，Dean。”
接着他的视线聚焦在Dean身上——Dean跪坐在地上，周围凌乱地躺着几个旧得发黄的手机，Castiel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几部是Dean去炼狱之前用的，不禁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Sam会把Dean的随身物品带在身边，就算不存放在Impala里也不会任由它们在安全屋里腐烂。其他的手机Castiel皱着眉辨认了好久，才发现那是Sam的——那是Sam的所有手机，兄弟俩的所有备用号码Castiel都知道，他也知道他们有多少部备用手机。现在Dean和Sam所有的手机静静躺在地板上，Dean盯着它们，手里还把玩着一部，那种环绕他周身愤怒的热焰在从炼狱逃出来后烧到了顶峰，Castiel甚至感觉到了空气中燃烧的热意，他在那一瞬间想冲过去把Dean紧紧搂在怀里，抚摸他的暗金色短发告诉他我爱你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但还没等他扔掉手中的抹布，那股愤怒就以Castiel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消失了，要不是Dean紧绷的后背暴露出的残存紧张感，Castiel都会以为刚刚那一瞬是他的幻觉。
“这下我总算知道那个小混蛋为啥不接电话了。”Dean故作轻松的说，但他的声音在发颤。Castiel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在喉咙转了好几圈也没有说出口。不过Dean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大步迈向门口，像是在逃离什么。这是寻找Sam的三个月来Castiel第一次在没有听到Dean在出门前交代去向，此前无论是去哪里，Dean都会告诉Castiel。酒吧，便利店，无外乎也是这两个地方。
但这一次Castiel觉得不安，他感觉一直以来苦苦支撑Dean的某种东西消失了。Castiel犹豫再三，还是匿去身形跟上了Dean。尽管他曾向Dean保证过再也不在他面前隐身，并且还有和克劳利勾结监视兄弟二人的前车之鉴，他也一直都很严格地遵守和Dean的约定，但可能是这段时间的同眠共枕让Castiel生出了得寸进尺的勇气，他张开翅膀跟上了Dean偷来的那辆黄色的小轿车。已经有些年头的轿车在不知名公路上仿佛要燃尽最后一丝生命般狂野咆哮着，扬起阵阵沙尘往前冲去，发动机怒气冲冲地喀拉喀拉嘶吼，仿佛要一直开到悬崖边上一跃而下——或者说在坠落之前这辆破车会先散架。Castiel透过车窗看着Dean，Dean绷起脸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死死抓着方向盘的手和发白的关节却暴露了他的内心。Castiel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自从Sam沉溺于恶魔血、和Ruby鬼混的时候就隐隐存在的对他愤怒和嫉恨在这一瞬间占据了Castiel的全部思维。
最后Dean并没有开很远，他停在路边下车站了一会，金绿色失去了光芒沉淀在眼底。Castiel站在Dean身边，共同面对着初春苍茫荒凉的大地。褐色的结实土壤向远处延伸，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处。Castiel小心地用翅膀轻轻的搂住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猎人，让他只能感到一阵清风拂过自己的脸颊。但Dean明显平静下来了，周身涌出了一种近似于绝望的冷漠。他站在那里盯着脚尖前面的土地一动不动。
后来Castiel在Dean回程前赶回了安全屋。Dean给他带了一小包蜂蜜，许诺说Castiel可以把他抹在面包片上作为明天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