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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继飞喝醉了。
当其他人发现这点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兴奋地胡言乱语了。
虽然罕见,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众人在笑了笑后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小王爷决意第二天好好地嘲笑一下瘟鸡),由着醉鬼东一茬西一茬找人聊天。当然,他最后都会凑到青子那儿的——毕竟只有同乡才能听得懂晦涩又含糊的方言。
其实韩青禹从前是见过醉到胡言乱语的温继飞的,那时候他们还没加入蔚蓝,只是两个天真的、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最大的烦恼差不多就是这次的成绩怎么又这么低,要是考不上大学了该怎么办。
第一次高考后,温继飞拉着韩青禹喝了酒。这人说着青子你喝啊,结果自个儿先醉了。
瘟鸡喝醉了就开始兴奋地发疯,没过一会儿就会像软体动物一样往地上摊,或者往他身上贴。
他当时也有点醉醺醺的了,就由着人靠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琐碎的事。直到等了好久都没有下一句,他偏头一看,发现瘟鸡已经睡着了。
韩青禹很少有看到温继飞有这么安静的时候。都说人如其名,温继飞就很对得起他的绰号,大部分时间都咋咋呼呼的,甚至连睡着了也怎么不安分——韩青禹仍然记得,某次温继飞在他家留宿的次日清晨像条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模样。
可现在好像不太一样。
夏夜的风是清凉的,窗外的蝉鸣连绵不绝地飘入屋内,就像耳闻过的协奏曲一样交错,此起彼伏。桌子上堆着他们刚刚喝过的酒瓶,其中大部分都空了,还有几粒残余的花生米,看起来乱糟糟的。
友人的呼吸声颇有节奏地在耳边响起,靠过来的重量让他觉得手臂有些发麻。
韩青禹沉默着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无端觉得有些欢喜和惬意。
瘟鸡说他肯定考不上了,家里想让他再复读一年试试看……那我呢?他不着调地想着,考上了,那就去念大学,没考上……
脑海里浮现出父母的笑脸。
没考上的话,爸妈也会想让我再试试吧。韩青禹忽然觉得有些苦涩。作为村里唯一的高中生,他很清楚爸妈都坚定地希望自家儿子能考上大学——当然,要是没考上的话,他们也绝不会责怪他。
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尚且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的青年动了动快要被压麻的手臂,无奈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推了推已经睡得很熟的温继飞,想着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个醉鬼弄到床上去,省的这人第二天醒来后朝他抱怨。
“瘟鸡,瘟鸡飞……温继飞!”韩青禹最后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可人还是安然地闭着眼。这让他想起了前不久和温继飞一起看的,据说是原版的《睡美人》。故事里,王子用一个吻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公主……
不对,我在想什么呢。韩青禹陡然打了个激灵。他当然不是王子,温继飞也不是公主,而是个实打实的醉鬼。更何况,虽然瘟鸡很喜欢这个童话,觉得它浪漫,但他却不置可否。为此,瘟鸡还笑他不解风情,难怪找不到相好。
没办法了,韩青禹认命地半是背着半是拖着人往卧室走,临近床边,手一松,温继飞没骨头似的陷进了床里。
衣服……穿着吧,再盖点被子好了,免得又发烧了。韩青禹一边想一边给瘟鸡扯了点被子盖住,接着,还没等他再挪动脚步,一股巨大的困意迅速席卷了他。
最后,那天晚上,他挑了床的另外半边,自个儿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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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韩青禹不禁失笑。从方才起,他就一直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时不时回应一下温继飞的胡言乱语。
来到蔚蓝以后,高中时的平静生活便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想来还有些恍若隔世……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温继飞——这人喝醉了还是这么闹腾。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思绪忍不住又有点发散。直到不知道是谁提议要散场,大家纷纷起身跑路,其间还有人喊了句“青子,瘟鸡就交给你了”。
这群家伙……韩青禹刚想起身去追,结果却正巧被温继飞按住了。
没人能真的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更何况现在某人嘴里说的净是些胡话。
无奈之下,韩青禹只得把这滩醉鬼架起来,再把人带回房间顺便摆好放到床上,免得这货半夜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呛死。
然而行进的路上并不顺利。
仿佛喝了酒就能让他两的默契值彻底清空,韩青禹只觉得两个人的四条腿无时无刻不在打架。
“我背你?”他只好开口。
“不要。”
成吧,的亏路不远。韩青禹无奈。
两人就这样一路左脚绊右脚地来到了温继飞的房间的门口。韩青禹掏出钥匙开锁,门开了。
就在韩青禹以为这一路上的折磨终于到了尽头的时候,挂在他身上的醉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把他压在了门背上——连带着关门的一声巨响。
可能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韩青禹的反应有些慢了。他没时间去想瘟鸡到底在发什么酒疯,只堪堪支住对方的肩膀,自己则后退了半步抵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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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韩青禹想。
他的双手牢牢地抓住了温继飞的肩膀,好不让这人彻底倒到他身上。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韩青禹可以很轻易地感知到温继飞吐出的、带着酒气的温热呼气。更不用说,这人好像快要睡过去似的,头正一点一点往下掉。
“你根本没醉吧。”冷不丁的,韩青禹在温继飞彻底贴到他身上前,开口说道。
温继飞被拆穿了也不尴尬,只是抬眼看他,并继续保持着这个距离说:“你没拒绝。”
“你没醉。”
“你没拒绝。”
瘟鸡可能是真的有点醉了。韩青禹想,这大概是为了演戏演全套,否则平日里的他断不可能在这个话题上这么胡搅蛮缠……
或许是他也醉了,又或许是被温继飞呼出的酒气感染了,韩青禹情不自禁地喃喃道:“你怎么能确定呢?”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最多手一抖把我撂到床上!”温继飞眉眼一弯,用一种理不直气也壮的架势说道。
“……”韩青禹愣了一下,觉得这人现在简直难以理喻,无奈道,“我现在就想把你撂床上。”
这话结束后便没了下文,就在韩青禹想着要不要采取一些强制性手段制裁一下这只发酒疯的瘟鸡之时,对方又说话了。
“青子。”
“嗯?”
“我能亲你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韩青禹也不是第一次听到瘟鸡的惊人之语,只是这一次让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砰砰作响的心脏以及热到发烫的躯体。
他想结束这堪称荒谬的一切——至少要等这货清醒过来再说吧——可对方不依不饶地凑上来说:“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于是他们第一次嘴唇相触。
手不知何时松开再放下,又不知何时用力地揽住了后背。相隔的距离已近乎为零,胸膛紧贴着。隔着单薄的衬衣,彼此都能听见对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温继飞试探着舔了一下他的上嘴唇,然后是舌尖纠缠,呼吸交织。
韩青禹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瘟鸡今天到底喝了多少,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酒气……似乎喝了点啤的、红的,还掺了白的……
自口腔而起的酥麻冲散了他的猜想。身体内的热度连绵不断地自内往外蔓延,像是藏着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一双略有些潮湿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与耳后,继而又揽住了他的脖颈,并以一种偏重的力道牵动着他,想让彼此间的距离再近一些,更近一些——
等到两人都变得气喘吁吁了,这个吻才堪堪结束。
温继飞大口喘着气,脸上带着嚣张的笑意。韩青禹能够看到对方亮得有些灼人的双目,还有那双眼里的自己。
“像是在做梦。”等到气喘匀了,温继飞笑着说。
“这可不是梦。”韩青禹听到声音后方才松开一直放在对方背上的手,“要不你掐一下自己试试?”
温继飞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要掐也是掐你啊。我是醉了又不是傻了。”
原来这家伙还知道自己醉了……韩青禹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今晚第几次无奈了,他平复了一下还很激动的心情,问:“我们非要在这扇门前说话吗?”
话落,温继飞迅速松开了手,晃荡了一下后站直了。
“那就换个地方。”他带着点促狭的语气笑道。
……
第二天,等到韩青禹拎着午饭走进温继飞的房间的时候,他看到瘟鸡正顶着一头乱毛呆坐在床上。
“醒了?”韩青禹难得看到这样的温继飞,好不容易忍住笑意,绷着脸把午饭放到桌上,“饭放这儿了。”
温继飞循声看向他——韩青禹总觉得那眼神里充斥着困惑与迷茫。
“你不要说你昨晚喝断片了。”夹带着些许哭笑不得,韩青禹很是平静地说道。他了解瘟鸡,知道对方不会否认这件事本身,只是……
“……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吗?”
“……”温继飞像是被噎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有些自暴自弃倒在床上,用手捂住脸,说:“除了我们在一……呃,我能说我还不太习惯吗?”
韩青禹诚实地接话:“其实我也不太习惯。”
虽然不知道瘟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了友情之外的想法,但他早就已经把对方当作自己人生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反正无论以什么身份为伴,他们总是会在一起,也永远会在一起。
而正因如此,在最初的躁动后,韩青禹渐渐接受了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有些诡异的相处方式,并变得怡然自得起来。而就在他以为他们会这样相处一辈子的时候,温继飞主动踏出了那一步。
昨夜,在温继飞终于安稳地睡着了后,他没什么困意,就开始想这份情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温继飞真的隐藏得太好了,又或许是他们对此划分的界限早已不甚明晰,他最终并未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就和之前一样吧,”韩青禹笑着开口,“我是指我们的相处方式。”
温继飞把手挪开,看向他,问:“那昨天算什么?”
“一种延续?在原先的基础上,我们还可以做一点更符合对象身份的事情。”韩青禹试图解释。
“比如?”
“接吻……可能还有一起睡觉?”
温继飞这次拿了个枕头把自己的脸捂住。“我有时候真佩服你这种无论说什么都不觉得尴尬的个性。”他的声音闷闷的,又夹带着方言,显得比往常更模糊几分。
韩青禹在心里小小地困惑了一下,随后给这段话做了总结:“那就这么定了。驻地里还有别的事……我先走了。”说着,他向外走去。
温继飞比了个“好”的手势,接着继续用闷闷的声音说:“你走吧,我吃完饭再去找你。”
“嗯,一会儿见。”在走出房间前的最后一刻,韩青禹回头,笑着对他说。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