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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上次留给你的面包好吃吗?”
“哦...啊?”孙贤佑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擦着自己的手心,目光顺着手指的动作从窗外转移到手心,看着修剪整齐的指甲留下一点淡淡的红印,“好吃。”
蔡亨源抬手把对方摘下帽子后翘起的一撮头发捋顺,“为什么回答食物的味道也变慢了?”
“一下子没想起来你说的是哪个,你吃不完的东西太多了。”
“好像是,”蔡亨源又笑起来,他捏着孙贤佑的胳膊比划着粗细,“但是现在见面的次数也变少了。”
“是变少了,”孙贤佑点点头,他终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转头直视蔡亨源的双眼,框架下的眼睛依然是亮亮的,“是不是之前见面太多了,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
孙贤佑的指甲又开始折磨他自己的皮肤,答非所问道:“送你的时候,心情最奇怪。”
“哥的心情会因为我变化吗?”蔡亨源紧盯着他,手指顺着他的胳膊向下,把蜷缩着的手指一根根掰直,直到自己的掌心贴着孙贤佑的,硬茧在手心摩擦出一些刺麻的热度。
“哥从来就不是机器人啊。”
孙贤佑有些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出来,但是最后还是任由他贴着,只是在喉间低沉地应了一声。
蔡亨源下车的时候还是留下了他吃了一些的各种零食,他总是这样喜欢吃很多种类但是又不吃完,以往孙贤佑总是会百无禁忌地为他善后,但是他最近只是把这些带回家去摆上几天才会吃掉,有时就这么放任他们坏掉。
明知道膨化食品放了几天会不脆,明知道面包过了几天会超过赏味期,明知道开瓶的可乐会没有气。
他只是不想吃,感觉看着肚子已经饱了。
刘基贤偶然看到他这一堆垃圾发出尖锐爆鸣,“哥!不要再吃过期食品了!”
孙贤佑摆手反驳,“不是,还没有过期啊。”
“你怎么突然买这么多零食?”刘基贤随手拿起一个细细看上面的保质期,嘴里依然嘟囔着:“虽然没有过期但是有些拆开放着也不好啊。”
“是亨源给我的。”孙贤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一堆零食拢在一起,又伸手把刘基贤手里拿着的收回来,“不要看了。”
“啊,他在军队里还改不掉这种开了不吃完的毛病。”
“可能只是想吃了,亨源的话不是总不吃正餐吃零食吗?”
“哥你也不要总是惯着他了,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刘基贤看着孙贤佑像筑巢的鸟一样把那些食品袋子一个个堆叠起来,有些奇怪地开口:“不过你拿回来怎么不吃掉,好几个都开封了啊。”
被点名的人收拾的动作一顿,有些含糊地说:“没有胃口。”
“哥,是不是生病了?”
孙贤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语气中的揶揄,于是只能傻笑着摇摇头。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分别依然在车里,亨源吃着刚买的零食,清脆的声响有规律地响起。
好饿,孙贤佑心想,于是他也伸手去拿,手掌却在袋子里和亨源的碰在一起,他想要缩回来又蹭到袋子内侧,手退出来的时候黏上沾着碎屑的油脂。
蔡亨源看他低头看着手发呆,把随身带着的纸巾递给他:“我上次和基贤通话了。”
“哦,怎么了?”孙贤佑一边擦手一边应着他的话。
“他和我说哥成了囤积癖。”
蔡亨源拿了一片薯片递到孙贤佑嘴边,低着头的人张开嘴,兔牙在土豆片上轻轻划过。
“?”
”还不爱吃东西了。”
“啊...基贤怎么乱说话呢。”
“我也感觉他在骗我。”蔡亨源又夹起一片薯片递到孙贤佑嘴边,对方顺从地吃下,偏厚的嘴唇蹭到了亨源的指尖,他眨眼,缩回手舔了舔上面残留的一点盐粒。
孙贤佑闻了闻自己的手,那股油腻的味道依然挥之不去,让他皱起了眉:“只是那些不想吃。”
“那些?”
蔡亨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微湿的纸巾,孙贤佑认出是他鼻炎的时候用的那种不会刺激皮肤的,而现在它们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被蔡亨源用来一寸一寸擦着他的手。
“......你留给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出的话像信号很差的电台。
“为什么?”
蔡亨源的手指纤长又骨节分明,总带着些锐利的冷,贴着纸却让掌纹都变得柔软,一点点擦掉皮肤上的不适,让迟钝的口齿顺着这种温柔的触感一同变得顺畅起来:“想吃的时候总是会想到你给我的时候的样子,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可以见面的话,总觉得不想吃。”
“哥会想到我吗?”
他结束了漫长的清洁工作,却还是垫着纸握着他的手。
“嗯。”孙贤佑低头,看着那张纸。
“其他人呢?”
“不会这么频繁。”
蔡亨源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咕嘟咕嘟像是翻滚的粥,片刻他又被自己这种过分偏袒食物的联想逗得笑出了声,孙贤佑习惯了他突然的思维暴走,抽回手把那张纸扔在了垃圾袋里。
蔡亨源如善从流地继续捏着孙贤佑的胳膊,感受未发力的肌肉安稳地躺在他的手心,“为什么呢?”
“因为会给我留吃的。”
孙贤佑理所当然地回答,收获了蔡亨源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故意把指甲戳在手臂上,“只是这个理由的话还是吃了吧,我会尽量和哥见面的。”
手指越陷越深,孙贤佑说有点痛,但还是没有拍掉那只作乱的手,“也不用太经常,一直休假的话不好吧。”
“想我的话就吃掉吧,这样才有意义啊,不然看着的话不会一直想到吗?”
“吃掉的话不就没有了吗?”
蔡亨源扭头看他,孙贤佑原本看着自己手臂的视线也转到他的脸上。
“如果一直不吃的话会有惩罚。”
“你头发剪得好短。”
牛头不对马嘴的心有灵犀,蔡亨源笑得喘不上气。
“什么惩罚?”孙贤佑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好脾气地等蔡亨源笑完。
“哥,下次再见。”
不明所以的突然告别,他还是留下了那包薯片,还有一包什么,他没细看。
再见面的时候,蔡亨源问,那个虾片吃了吗?
孙贤佑恍然,没被他想起来的那包是虾片,他习惯性地点头,“吃了。”他撒谎了,其实还在和薯片一起排排坐。
“很好吃吧,是咸咸的味道。”
“哦,嗯。”他觉得有些敷衍,又补上一句,“就是虾片的味道啊。”
盯着他的黑色的虹膜如同深渊的水,要把他的声音吸走,“哥,我是不是说过没吃掉要有惩罚。”
伊甸园的蛇在说话。
“吃掉了。”
“骗人。”
蔡亨源凑近他的脸,他瘦了不少,面无表情的冷脸让孙贤佑有些心虚。好在蔡亨源看他眼神乱瞟的样子又笑了起来,“知道惩罚是什么吗?”
他们靠得太近,连呼吸都交换。
孙贤佑呆呆地反问,“什么?”他几乎是僵在原地,只敢移动自己的眼珠子,生怕一点移动就让肌肤也贴紧。
可是蔡亨源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岌岌可危的平衡,他倾身吻在孙贤佑的嘴唇上,和自己的不一样,柔软得就像是棉花糖。
“在哥弄明白为什么不吃掉零食之前,不要见面了,信息也不要。”
在惊讶的情感中,失望如流水一样渗透孙贤佑的思维,“这个是惩罚?”
“为什么对哥来说这个是惩罚?”
这是他下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还留下了一袋面包。
回家的时候看着一堆摆在桌上,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胃部的绞痛让他拧着眉头,食欲全无。
不吃完为什么要打开?
但他还是乖乖拿起了上次的虾片,原来是巧克力味的虾片,怪不得自己的谎话被拆穿,他一口一口吃,吃到最下面才发现有一张包裹着塑封袋的纸片,上面是蔡亨源的字迹,巧克力是苦的,哥的心情呢?
他感觉吞咽下去的巧克力和淀粉变成粘稠的泥浆在他的食道和胃部穿梭着,夹杂着粗粝的石块让他如鲠在喉。
基贤说得对,过期食品不能吃。
他又拆开薯片,薄薄的一层土豆片下面压着一张纸,他为什么也没有看到呢?
“不想吃掉的原因是讨厌我吗?哥不是因为我会在车子上留下吃的而喜欢我吗?现在排名又下降了吗?”
是讨厌吗?
孙贤佑把薯片拿起来,尽管他小心地用夹子夹紧保存,时间太长还是变得软趴趴,很难吃,把它们全部扔进垃圾桶,无论是哪种感情,讨厌是第一个划掉的,他想。
今天拿回来的面包被他束之高阁,蔡亨源一口也没吃,只是原封不动地放在座位上,就像是以前那样只是单纯地想留给他。
他以为里面会有纸条,但是里面只是面包,混着黄油的麦香让他突然有些如释重负。
孙贤佑难得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揪着那个面包吃,他的胃被未知的情绪填满,没关紧的窗吹起的风把面包包装袋刮到了地上。
他隐约看到面包的纸袋底部有黑色的笔迹。
“哥答对了吗?为什么不愿意吃掉的原因。”
答对了吗?他做出过回答吗?
纸张在他手指的缩紧下变得皱巴巴的,胃部开始又一次变得空虚,但他什么也不想吃。
他突然想起来那个被蔡亨源一口吞下的溏心蛋,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这样为什么不去便利店买鸡蛋吃。
是啊,为什么不自己去买?这是他贪心的结果,为什么总是接受亨源留下的东西,为什么总是要一起去吃饭,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这么多次见面?好像是窒息的人忽然感到空气的可贵,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一次传来,饥饿,却又无法用食物填补。
他的手指摩擦着那些字,在翻弄中发现纸袋的折痕里也写着小字。
“我的答案是喜欢。”
这是正答吗?
因为想起你,却又见不到你。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