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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雨拍在黑伞上溅起的水滴翻涌着潮湿的空气,层层扑在蔡亨源因为鼻炎而不畅的呼吸里,他有些烦躁地扯松脖子上的领带。
他名义上的兄长,孙贤佑——不同姓不同血液的哥哥,正站在伞下,沉默地接受所有的目光和哀悼。蔡亨源能听见有人说,可惜家产拱手让给外人,也不知是不是为了给自己儿子搏个前程带着丈夫一起去死,孙贤佑当然也能听见,他们并没有想避着什么。但他只是得体地站着,连西服都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褶皱。
十六岁和二十二岁。
就像十二岁和十八岁那天,父亲说以后阿姨就是你的新妈妈,贤佑就是你的哥哥。母亲病死的第二年,续弦就到来,是之前家中的住家保姆,对他很好,对母亲也很好,兢兢业业地照顾了卧床的她七年,而孙贤佑就这么站在蔡亨源的身边站了七年。
比起哥哥,他更像是一条忠实的看门狗,从不反驳从不生气,蔡亨源想要的一切他都会给,如同他任劳任怨的母亲一般。但即便如此仍有很多人说她心机颇深,处心积虑害死了女主人,又爬到蔡太太的位置。和现在一样,孙贤佑只是一言不发,握紧的拳头上凸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在这个失去母亲的日子里,他仍是一副木然的样子,任由别人编排着那些天马行空的阴谋论。
蔡亨源的烦躁更胜一筹,他的眼泪已经在母亲缠绵病榻的几年内流干,现今只剩下了满心的疲惫。
孙贤佑抬头看他,用口型轻声问:“要去休息一下吗?”
他看他因为忍耐而咬红的嘴唇,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情感:“你要休息一下吗?”
他不想叫他哥,尤其是在此刻。
孙贤佑摇摇头,于是蔡亨源也走到他的伞下,胳膊贴着年长者的小臂,孙贤佑推推他见他不进去,只好把伞侧了侧。
守夜的时候蔡亨源执拗地跪在孙贤佑旁边,他向来多眠最后也只是歪斜在一旁坐得笔挺的人的肩上。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孙贤佑保持着他入睡前的姿势靠墙坐在一旁,他正枕着对方的大腿,放松的时候柔软的脂肪包裹着肌肉贴合着他的脖颈。甚至对方的一只手还虚虚托着他的脸以防他滑落。
他偷偷睁开眼睛,对方并未发现他醒来,于是他看见本应无人知晓的眼泪顺着瘦削的下颌滴落,滴到他的脸颊,很冷。孙贤佑如梦初醒般擦了擦自己的脸,蔡亨源马上闭上了眼。
他能感到对方的手擦去自己脸上滴到的眼泪,留下一片粗糙的热,压抑着的轻声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心。
为什么要哭,装作无所谓的话就一直装下去,为什么要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哭?
讨厌你,蔡亨源恨恨地想。
02
孙贤佑没有再继续学艺术,大学毕业后他去读了经营学的研究生,一边读书一边把公司的事情逐步接手过来,那些说他鸠占鹊巢的言论甚嚣尘上,但公司依然姓蔡,尽管所有人都不信。
蔡亨源烦透了孙贤佑每周不厌其烦地和他汇报公司的经营情况,我对这些没有兴趣,他冷声道。
孙贤佑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转身就要走,蔡亨源叫住他,“你就没什么其他的想和我说吗?”
“亨源想要我说什么?”被提问的人茫然地站了半晌,因为学业和工作而无暇修剪的头发在他的额头投下一片阴影,眼睛却还是闪着亮亮的光。
“所有的事情。”
所有的关于你的事情,他在心里注释。
“所有?今天早上六点起床,锻炼了一个小时,冲了个澡,早饭吃了燕麦片和酸奶……”孙贤佑一点点地就像是念白一样慢慢地回忆着自己今天做的所有事情。
蔡亨源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待对方坐过来之后如善从流地靠在他的肩侧,像是一条软骨蛇。
“亨源啊,今天的事情就这么多了。”
孙贤佑依然坐得很直,好像随时可以起身离开一样。
“后面呢?后面的安排是什么?”
蔡亨源又挪了挪身子,把腿搁在沙发的把手上让自己躺得更舒服,身体歪斜着几乎靠在孙贤佑的胸口,被他压着的人也毫无怨言地微微抬起胳膊拖住他的脖子。
“今天应该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了。”孙贤佑答道,手指戳戳蔡亨源的脸颊肉,“亨源尼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今天有个演出,和我一起去吧?”
蔡亨源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去音乐节当DJ,孙贤佑点点头,“好啊,我会在下面给你应援的,H.One nim。”他笑着说,眼尾的皱纹就像是流动的水波。
“不要在台下,和我一起上台吧。”
“我想要贤佑哥站在我旁边,”这种时候他又摆出可怜巴巴的模样,用弟弟的身份再一次得寸进尺,他直起身子和孙贤佑对视,“哥不能做我的舞者吗?”
蔡亨源长得很好看,孙贤佑一直明白这件事,所以当他极尽距离观看这张脸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正如此时,于是他只好侧过头,低声说好。
他从不拒绝蔡亨源。
待送到演出场所的时候 ,孙贤佑的手机响了,他听完便是紧皱眉头,眼神偷偷看着蔡亨源。停好车子他想说些什么,又想起对方所说的不想听公司的事情,踟蹰到最后还是开口:“亨源呐,公司那里有点事情必须要我去处理,下次再陪你好吗?我不会再食言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蔡亨源的表情,他不喜欢爽约,更不想对蔡亨源言而无信,对方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轻声应答便准备拿包开门。
“等会儿结束了给我发个消息吧,我来接你。”
“没事,你处理吧,我叫司机来接我。”
他关上门,车门发出的声音不重,却让孙贤佑心脏砰砰直跳。
演出结束后下起了雨,蔡亨源的心情更是跌落谷底,他连司机都懒得叫,一想到还要和他说自己的地址就心烦,正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等人流过去再出去打车,却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孙贤佑站在他身后,左手拿着伞,右手拿着手机,“怎么不接电话?”他有些气喘,原本整齐的头发估计又是被他自己胡乱揉得乱七八糟。
“静音了。”
他在胡说,其实是看见他就生气,但又享受着他在意自己这件事。
孙贤佑揽着他往外走,撑伞的时候尽职得像个保镖,蔡亨源讨厌他淋湿的肩膀,看见车后马上加快脚步冲上车。后座堆着两大袋零食,孙贤佑放好雨伞,又把空调调好,才转头不好意思地说:“应该都是你喜欢吃的吧?”
蔡亨源对他这种磕磕巴巴的示好有些无奈,但也控制不住自己扬起的嘴角,“下次用零食就没用了。”
“那什么有用?”
蔡亨源倾身向前抱住他伸出座位的上半身,双手环在腰后,把脸贴在湿透的颈侧,偷偷地落下轻如羽毛的吻,“这个吧。”
03
蔡亨源毕业典礼那天,孙贤佑难得的有几分多愁善感。
孙贤佑第一次见到蔡亨源的时候他才五岁,白嫩的脸蛋上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忙碌的父亲,多病的母亲,漫长的时间里他更像是担任了蔡亨源的小小保姆。
小时候吃完饭帮他收拾脸蛋和餐盘里不爱吃的食物,早上的时候叫他起床,有时也会帮困得不行的他穿衣服刷牙,晚上把玩着睡着的人抱到床上,当那个柔软的脑袋靠在他肩膀的时候,孙贤佑就觉得自己一定要让他幸福,就这样永远迷迷糊糊地躺在他的肩膀上也未尝不可。
孙贤佑几乎毫无空隙地参加了蔡亨源的整个学生时代,帮他打过电话在他不想上学的时候请假,和他一起揍过看不惯的霸凌男,甚至还帮他吃掉过情人节那些数不胜数的巧克力,有些里面包裹着精美的信件,孙贤佑说:“不看吗?好歹也是别人的心意。”
“之后再说吧,反正也不会回复。”
“我能看吗?”他实在有些好奇别人眼里的蔡亨源,孙贤佑嘴里嚼着巧克力,收到对方点头的肯定后,把手擦干净翻开几张信纸看起来,“亨源学长,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啊,这个说是被你上课睡觉的样子迷倒了。”
孙贤佑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看到了很多自己没有见过的蔡亨源的样子,是不是在喜欢的人的眼中,一个人做什么都是美好的?他重复读了好几句喜欢喜欢,抬眼看到蔡亨源直勾勾盯着自己感觉有些怪怪的,索性放下了专心吃巧克力。
结果这位人气爆棚的亨源学长反而来了兴趣,“不继续看了吗?”
他挪开视线,“别人写给你的我就不看了。”
蔡亨源把信重新叠起来收在箱子里,他知道自己不会回复,但也没有无耻到把别人的心意当作垃圾扔掉,“不读的话,就收起来吧。”
“不会好奇别人为什么喜欢你吗?”
“只是喜欢想象中的我吧,哥会好奇别人吗?”
“会啊,”孙贤佑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舔了舔手指上融化的液块,“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总是会有这么想的时候。”
“因为贤佑哥是很好的人。”
十五岁的蔡亨源低着头把信封摆好,十八岁的蔡亨源低头整理书包,相似的画面终于把孙贤佑的思绪拉回现实,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埋在他脖颈的小孩已经长到和自己一样高。
他握了握手里的相机,孙贤佑从不让蔡亨源孤零零出现在毕业和入学照里,父母去世后尤其如此,因为自己拍过太多有一人的留念照,他舍不得蔡亨源也遗憾。
“等会儿一起过去吧。”
“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今天的话当然不能错过了,”孙贤佑笑了笑,“毕竟是很重要的日子。”
冗长的典礼繁琐的过程嘈杂的人声,蔡亨源其实并不喜欢。但只要他一回头看到在观礼位乖乖坐着冲他笑的孙贤佑的时候,一切好像都染上了幸福的味道。
孙贤佑本来想要穿正装,蔡亨源却偏要他穿高中的校服,他们的学校是同一所只是校服改制有了些微的不同,孙贤佑向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只是坐在一堆家长当中,被问到是不是学生坐错了位置的时候还是尴尬地说不出话,耳朵红成一片。
典礼结束后孙贤佑把一早准备好的黄色玫瑰递给蔡亨源,有些埋怨地说:“穿着校服好多人问我怎么不上台。”
蔡亨源看他尚未褪去红色的耳朵,有些好笑地说:“那是因为哥长得像学生啊。”
“还是拍照吧!”孙贤佑推了推蔡亨源的手让他站在校门口,自己认真地看着取景框,代表着希望的黄玫瑰衬着他更是出众。
拍完后蔡亨源从包里拿出小小的一束红色玫瑰递给孙贤佑,又把他手中的相机拿了过来随手拉了一个人帮他们拍照。
他揽着拿着玫瑰一脸茫然的人站在校门,见他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侧身在耳边说:“哥的毕业典礼,我也想要在场啊。”
拿着相机的人倒数着三、二、一,他们握着爱和希望一起被定格。
孙贤佑想起自己的毕业礼,因为蔡亨源的母亲过世,所有人都无暇顾及他,他自己也知道于是一个人参加完就带些东西回家。蔡亨源哭得累睡了过去,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好,过去用毛巾轻柔地擦掉他的泪痕,又把外套脱掉把人搬到床上好好睡。自己则是去帮母亲忙碌葬礼大大小小的事情,半夜的时候蔡亨源睡醒了出来找人,见到他就迷瞪着眼睛靠在他的后背,含糊地说:“贤佑哥,毕业快乐。”
他露出笑容,如当时一般。其实,你已经参加过我的毕业礼了。
孙贤佑低头闻了闻玫瑰的香味,轻声说:“亨源啊,谢谢你。”
04
在夏天还没到彻底来的日子里,孙贤佑的生日先一步来临,他并不喜欢夏天,多汗的体质碰上不喜欢静止的性格让他在夏天几乎是举步维艰,甚至还发生过因为出汗过多导致耳机损坏这种听起来很不可置信的事故。
于是在夏天蔡亨源总看见他懒洋洋地穿着短袖短裤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得不穿衬衫的时候布料被汗湿透勾勒出良好的曲线,他并不讨厌夏天。
孙贤佑总是考虑别人多于自己,生日于他而言不过只是自己的出生的日子并没被赋予过多意义,尤其是在赐予他生命的人已经离开的此刻,好像更少了几分庆祝的意味。但对蔡亨源而言这就是他期待的一天,喜欢的人诞生的日子,这不就是幸福的定义吗?他时常在想,在二十四岁的生日到来之前,要送他什么礼物呢?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孙贤佑想要什么,后来发现哪怕是直白地询问想要什么对方也不会联想到生日礼物,他说只要你送的就会喜欢,又问有什么想吃的,回答是什么都想吃但是又说不出特别想吃的是什么。
过分低的物欲和无下限的包容,让蔡亨源在让孙贤佑开心这件事情上极度挫败,他总是温柔,总是微笑,总是点头,总是顺从着接受蔡亨源递过去的所有,温吞的情感感受器极少量地接收着外界的刺激,想要他痛苦很难,想要他幸福亦然。
以前蔡亨源不合口味的食物习惯还能让孙贤佑皱起眉头,现在倒好似彻底放弃成为一尊石佛。蔡亨源并不喜欢这种变化,作为人类当然是要有情感起伏的,明明以前还会因为他一口吞下一个溏心蛋而烦躁,明明以前还会因为玩游戏多打了他一下而出言反驳,明明以前还会在他捏他的脸之后马上报复性地捏回去,这些微小的负面情绪构成了蔡亨源记忆里更为活泼的孙贤佑。
他已经想不起来他上一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是什么时候,从父母去世之后,从他由孙贤佑变成代理社长之后,明明也只是刚成年的孩子,却好像情绪都变成了应该被抛弃的事情,反正无论自己的情感如何变动,现实也不会因此改变分毫,他只要不停地工作、不停地前进就好,至于自己的感受只是无关紧要。
比起被爱,更喜欢去爱别人。蔡亨源讨厌这种选择。
于是在生日的前一天,孙贤佑直接被蔡亨源从床上拉到车上开去机场,路上又把手机没收换了一台新的。
“亨源啊,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一定要出去玩的话明天再去吧?”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生气。
“不要,必须是今天。”
“可是那个会面真的约了很久,关系到公司后面的发展的,下午,下午可以吗?上午我一定可以处理完。”
蔡亨源转过头看他有些焦躁但依然压着脾气的样子,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骂我?明明在乎的事情为什么要装作不在意?为什么在我面前也和其他人一样?于是他说:“你真的觉得我很在乎公司的发展吗?”
他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孙贤佑眼中的惊讶和失落,语言又一次如尖刺:“其实我完全不在意公司会变成什么样,成为谁的也无所谓。”
孙贤佑终于哑了火,直到沉默着走到登机口的时候,才开口道:“所以,我一直以来努力做的,对你来说其实不重要吗?”
蔡亨源侧过头看他,说话的人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登机牌,帽子压得很低,“因为是叔叔留下给你的东西,所以想要完美地交给你,如果你不在意的话,我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如同不会流动的湖面,颈侧的一颗痣锐利地刺在他的瞳孔。他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拉起孙贤佑垂在一侧的手,他的手掌干燥又微凉,像是一块矛盾的粗粝的玉,他软了语气道:“其实我已经联系过了,对方想要推迟会面,所以今天什么也没有损失。”
“不是不重要,而是对我来说,还有更重要的。”
“我不喜欢你因为这些事情忙得晕头转向,不喜欢你什么都可以接受的样子,不喜欢你只把好的一面给我看,不喜欢你总是对我的要求全盘接受,”蔡亨源收紧手指和对方十指相扣,“我不要你只是做我的守护者。”
“我喜欢你,对我而言,你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孙贤佑有些惊讶,但也并非意料之外,他下意识地用指甲拨弄着手中的纸。他有时也会想,蔡亨源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小的时候妈妈说,要好好对亨源,没有亨源和他的父亲他们过不了这么好的生活。他当然知道,父亲早逝后母亲一个人带着他生活,如果不是找到这份保姆工作,他的未来绝不会是在富丽堂皇的房子里安稳地度过。所以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和母亲是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他也从没生出过其他的念头。
他并不真的迟钝蠢笨到对一切无动于衷,蔡亨源明目张胆的偏袒和特殊对待也让他感觉到不对劲,但只要对方不说,他愿意一辈子就这样站在他的身后,无论他想要做什么他只要做他跌落时候的保护伞就好,一切就维持现在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好。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蔡亨源的一切他都可以接受。
不可否认,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幸福的感觉就像是棉花糖一样充盈他的内心,甜蜜又柔软。但这种感情是喜欢还是习惯?蔡亨源想要的又是什么?他已经分不清了。
蔡亨源等了很久没有听到回答,只看到了孙贤佑红透的耳朵,和他拽着自己往前走的背影。
“快上飞机,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05
孙贤佑问他想要怎么过生日?要和朋友出去玩吗?上了大学的蔡亨源其实并没怎么扩大交友圈,只是外表和DJ副业的加成让他在大学里颇有名声。
“就在家里过吧,朋友的话后面再请他们吃饭好了。”
蔡亨源嘴里塞着虾肉嘟囔着回答,他不想离开家所以特地考了更近的学校,几乎是每天准时回家报道,孙贤佑舍不得他一个人吃晚饭,于是再忙也会在饭点回家,像是约定俗成一样坐在饭桌前。
“好,你想吃什么?”
孙贤佑把一块炸猪排塞进嘴里,他心里盘算着生日的时候要做的事,太过认真以至于蔡亨源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反应过来,“嗯?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蔡亨源把自己剥好的虾放在孙贤佑碗里,“随便什么都好。”
“难得的生日不想吃点好吃的吗?”孙贤佑习惯性把自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两颊像是储粮的仓鼠一样嘟成一个球。
“会吃的人应该很会做饭吧。”
“那我这十几年还真是把这项技能隐藏地很好啊,但是你说的话我会努力的。”
蔡亨源点点头,说到底他并非有多想吃什么,只是想要孙贤佑把时间多分给自己一点,在他被工作和学业分割的生活里挤进一个蔡亨源的角落。
真到了生日那天,孙贤佑忙活了一整天终于整出了一桌子的菜,他知道蔡亨源爱吃虾,特地学了天妇罗和烤虾的做法,早上还整齐的头发在复杂的烹饪过程里被他捋成了杂乱的背头,几根发丝不听话地落在眉头。
今日寿星在主厨灼灼的目光中咽下了第一口,“好吃。”于是孙贤佑松了口气开始动筷,“youturb的教程还真是有用。”
吹完生日蜡烛孙贤佑从自己身后拿出一份文件,一边递给蔡亨源一边说道:“这个是股权转让的文件,公司名下的我的股份都转给你,本来就是在在你成年之前由我代为持有的。”
眼见对方阴沉着脸一副风雨欲来之势,孙贤佑马上接着说道:“只是把你的东西还给你,没有其他的意思。”
蔡亨源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失望如潮水蔓延,“那其实是什么意思?你要彻底和我分道扬镳吗?”
“我以为生日的时候哥已经明白我的想法了,”他看孙贤佑把文件放在他面前,抓住他横在面前的手,“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交往的关系,是我自作多情没有问清楚,现在这些还给我,那我真正想要的呢?会给我吗?”蔡亨源前倾身体贴近他的脸,孙贤佑的眼睛一直很亮,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总是闪着星星一样的光,他喜欢那种亮光,更喜欢里面倒映的自己。
孙贤佑低头移开目光,另一只手从口袋拿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两枚形状相似的素圈戒指,他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道:“这样的话,就不是恩人和报恩的关系,也不是哥哥和弟弟的关系,”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把长久以来的负担一同随呼吸放下,抬头的时候只剩下了轻松的笑容,“以后就只是蔡亨源和孙贤佑。”
说完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腕,蔡亨源终于舍得松开手,看着孙贤佑认真地把戒指戴到他右手的无名指,耳廓的红一路蔓延到领口下的皮肤。
“你愿意吗?”
蔡亨源拿起戒指,内圈里刻着简短的HW,可以是Hyungwon也可以是Hyunwoo,他喜欢这种重叠的瞬间,把戒指戴在同样的位置后他亲了亲近在咫尺的厚润的嘴唇,唇舌交缠的空隙蔡亨源问:“所有都转给我了,不怕一无所有吗?”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亨源就去做让你更幸福的事情吧。”
明明只要说我相信你不会就可以,为什么要认真考虑这样的后果,甚至还没有恨意轻而易举地放手?蔡亨源想,他还是讨厌这种无私奉献的骑士精神。
他低头恨恨地咬上了刚被吻红了的下唇,而对方只是用舌头轻轻安抚他贴紧的嘴唇,而后顺理成章地纠缠在一起。
但是没关系,白骑士也会遇到只守护他的黑骑士。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