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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直这样吗?格雷丝问。
卢瑟扔给她一个微型对讲机,耸了耸肩膀。格雷丝把它戴好,视线在那扇大开的门和卢瑟的脸上不知所措往返来回。“我们一起测试这个好吗?”卢瑟问。低沉沧桑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战备工作。好的,好的。抱歉,不。我是说,没问题。格雷丝敲下侧边的按键。“Comm check.”卢瑟说,在她戴了耳机的那只耳朵里清晰响起。
另一只耳朵里更清晰的是班吉的声音。“不不不不不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伊森,我是在向你声明。它行不通。它根本行不通。”格雷丝的眉头打着一块小小的结,带着想笑又迟疑的表情,对卢瑟说它很清楚。卢瑟说好的,现在试试这个。他递上一只带着生物识别模块的注射器。“还有,他们一直这样。——不总是这样吵,你知道的。但是他们一直这样。”
什么?格雷丝露出一个“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卢瑟说那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你会知道的。——你会理解的。现在拜托替我试试那个。”
班吉站在客厅里——这个安全屋是间毛坯房,但是从空间结构上来看,他站在一般情况下将会被装修成客厅的那个房间里——叉着腰,一只手按在桌面上,伊森端着平板和他对峙。通往内间的房门在他们身后大开着,但是没有人在意。“首先,滑翔伞不能提供那么大的加速度;其次,这里的风阻对于翼装飞行来说太大了,那不安全。我告诉你我们必须提前十五分钟跳伞,就十五分钟——不管从什么地方抢。”
“不是‘我们’,而是‘我’,班吉。”伊森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不悦的表情。“只有我要提前十五分钟跳伞,我们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没人能保证那十五分钟,没人能保证任何时间段。”他用一只手抓着平板在桌面上磕了三下,声音不大但架势相当能说明问题。
“是吗?嗯?连伊森亨特也不能吗?”班吉提高了声音,好像另一个房间里其他两个人完全不存在。“就只是在这段路上更改路线,然后在这里提前植入几个病毒,那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问题的!”
“你总是说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看看我们有多少次意料之外的行动?”伊森也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我们一起完成了那么多极端的任务,用那么极端的手段!——现在你对我说‘那不安全’?班吉!拜托你就想想奥地利!”
“如果问题真的发生——听着,伊森,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定’会发生的——去他妈的狗屁墨菲定律——计划之所以被称为计划就是因为事情有百分之九十还是能掌握在人的手中——但是如果问题真的发生,我们再随机应变,我们再考虑那些必要的、极端的方法,好吗?”他前倾着身子,同时随着断句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拍打桌面,那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中型猫科动物。“别和我讲奥地利。奥地利是必要的、极端的方法——我们现在是在计划,伊森,计划就是干这个用的,计划就是最理想也最安全的世界线!现在你去试卢瑟的新设备,重新熟悉路线图,然后提前十五分钟跳伞,好吗?就这样。”
“不。我没办法做出任何保证。”伊森说。“我也没在和你商量,我向你声明——我们不能继续争执下去了,we agree to disagree. 班吉。We agree to disagree.”那只平板被他竖着撑在桌面上,他做了一个坚决的手势,而班吉很快地闭上了嘴,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伊森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的嘴唇抿紧了,然后嘴角一点点地向下坠去,直到伊森率先移开眼睛,然后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也移开了眼睛一小会儿,视线转回来时发现伊森早在看着他了——他的嘴角也不再是几段僵硬的线条。
班吉闭上眼再睁开,挑一下眉毛。一个无奈的认命的表情。伊森仍然看着他,班吉叹了口气,拧着眉毛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在一声很轻的叹息里,蜻蜓点水抚上他的脸,蜻蜓点水吻了他。然后他们两个终于又都恢复了心平气和的表情。“好,我会检查适合翼装飞行的航道并且带好备用的无人机。但是你要去试卢瑟的新设备,然后重看路线图。That’s it.”
“That’s it.”伊森和他击了个掌,然后用力一握。班吉用那种惯常的——不赞同但不反对的眼神看着他。“I hate you.”他说。而伊森没再发表意见,那个无声的吻显然让他心情有所好转。他们两个一先一后走进内间,伊森端着平板站在所有人面前,而班吉抱着手臂溜达到卢瑟背后去。“我们已经敲定了计划。”伊森说。格雷丝和卢瑟交换了一个眼神。
“应该让伊尔莎和勃兰特都来看看。他们会喜欢这个的。”卢瑟说。格雷丝检查自己大腿外侧的战术搭扣上卡着的军用匕首,瞥一眼斜前方走得飞快的伊森和班吉,又瞥一眼卢瑟。“任务结束我就传讯息给伊尔莎。——勃兰特又是谁?”老朋友——你会认识他的。不久以后。卢瑟说。“他也非常可靠。但是工作调动——对我们有利的那种。传讯息的时候记得加密。班吉和伊尔莎私交很好——而且他有两把刷子。”他挤了挤眼睛,那副家长似的令人安心的嗓音讲起调侃的话来别有一番趣味,格雷丝被他逗笑了。
“我现在有点理解了。伊尔莎就算退出了还记挂着你们。”打开车门前格雷丝飞快地对卢瑟说。露天停车场的风很大,她的褐色头发随心所欲地飘舞,她把特别碍事的那些从眼睛前面吹开。“很有意思的关系——不过说真的,we agree to disagree,那到底是什么?”
如果勃兰特在的话他会说安全词——卢瑟想。然后他无法控制地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微笑。但是老卢瑟不会讲这种玩笑话。“那是个折衷。”他说。“或者什么也不是。你会理解的,不久以后。”然后他们一起钻进车子里。伊森带着万人迷的笑容,说打起精神来,朋友们。任务马上就要开始了。是我们最喜欢的打击军火走私——芜湖!班吉很配合地发出棒读的声音。从后视镜里,格雷丝看见卢瑟又一次无奈地笑了。
“伊森,你听得到吗?伊森!”班吉在小队通讯里喊了三遍,没有回应。“该死的。他的对讲机肯定掉了。让我看看生物传感信号——非常好,他在四千米高空活得很健康。呃,格雷丝?你听得到吗?”
“我没问题。”通讯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气喘,但仍然非常清晰。“我得手了,正按照计划路线返回。”哦!那么你真棒!班吉说。卢瑟在旁边努力克制着很轻很轻地笑出了声。“现在我要把你的权限完全转移给卢瑟。最后一小段路了,坚持下去,别惹麻烦,嗯哼?好的女士我相信你可以的。”他倒豆子一样说。他脱掉了自己的夹克,卷起衬衫的袖子,别好一个微型对讲机,又在口袋里揣了一个。什么?你要去哪?格雷丝问。
班吉弯着腰,一只手按着对讲机,他的鼠标悬停在转移通讯频道权限的按钮上。“伊森提前从飞机上跳下来了——穿着翼装。他会先飞行,再跳伞——所以他的落点将不再会是我们先前说好的任何一个,而且他的对讲机掉了。介于他身上带着追踪信号和五十万虚拟货币的赃款——我现在要去找他,把那信号除掉,然后把他和赃款一起带回来。祝你好运,格雷丝。多谢你,卢瑟。”他按下转移频道权限。
也祝你好运,卢瑟说。班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Comm check,班吉。Comm check,格雷丝。”他听到两声copy。“好了,格雷丝,一切顺利。十字路口左转,进小巷。再跑三百米,你就有一辆公车可以用了。”
“好的,真的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卢瑟。我为了接近目标穿了高跟鞋。”即使是在无线电里,她的语气听上去依然愉快。“我有点理解他们了。——那真不错。”
“太好了。前面右转,车子在你面前。”卢瑟说。他笑着同时关注面前三块屏幕上三个移动的小红点。“你之后会更理解的。”他听见格雷丝在频道里的笑声。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