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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苏丹还是苏丹的时候，他就听说过信使口中的东方国家。
在信使的形容里，东方古国神秘强大，有数不尽的财宝。苏丹未必全然相信，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经过慎重的考虑，他最终放弃了攻打东方。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叙旧，你没有发表什么感想，只是一味盯着手里的地图，比比划划。
前不久，马可波罗游记风靡列国，大街小巷全都是那位大人的传奇，因这股风潮，你和苏丹也被勾起了些兴趣。之前在当大臣的时候，你被迫玩卡牌游戏，不堪重负时，还曾想过带着梅姬逃到东方，这可不能叫苏丹知道。
在他的催促下，也是你自己的兴趣使然，你们两个买了马可波罗的特供地图，开始计划一段新的旅途，上述就是你烦恼至今的来由。
苏丹见你不理会他，顿时不满起来。
身为臣子，竟敢怠慢君王，必须得给你点教训才行。于是苏丹巨大的身影笼罩过来，他强迫你抬起头看他，又矜贵地昂首，等待你的讨好。
依你之见，苏丹能得意到如今，全怪你的纵容。你总是纵容他，所以才让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坐拥天下的王。
但现在你们两个身在异国他乡，顶头上的君主另有其人，却一直没见苏丹尝试拥兵自立，后来你又想，苏丹大概也腻烦了。
为了安抚苏丹，你只好用亲吻以示尊重，苏丹暂且不同你计较，他和你一起看向了地图。
你指着路线，对苏丹说：“我们从这里去东方，要穿过一片内陆海，翻越一座雪山，还要横跨两处沙漠。”
“沿途会经过几个国家。游记里说，那些国家的百姓凶神恶煞，全靠打劫沿路的商队过活，我们要是走这条路，难免和他们对上。”
“那又怎么样？”苏丹说，“把他们解决掉就完了。”
好吧，你又忘记了你大宠物的凶残程度。
在他还浑浑噩噩，是你宠物的时候，苏丹就已经展现出他非人的那一面了。他能面不改色地杀死敌人，转头便回到你身边依偎着你入睡，也能在食物匮乏时，毫不犹豫地将人肉割下来给你吃。终于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下，你看懂了，原来他一直将人类分为三六九等，除他之外，所有人都是可以剥皮削骨的猎物。
幸好他愿意将你划到自己的领地内，那时候，你就像是他真正的主人。
现在大概是甩不掉的包袱吧。
“不太好。”你否决了苏丹的意见。
“就算我们通过了中部的土匪，再向东去，还有雪山拦着，虽然能从北部绕过去，但如今可是冬天，北边太冷了。”
只是要去东方，哪里要考虑这么多事？苏丹已经不耐烦了，他瞥了眼地图，说：“随你吧。”
你又看了半天，想了半天，说道：“不如我们坐船去？”
对啊！可以坐船，甚至马可波罗本人就是乘船旅行的！现在远洋商队十分发达，花点小钱就能蹭到一条去往东方的船，大海可以帮你们绕过许多陆地上的麻烦，更重要的是，你们从未经历过这样长途的海上航行。
苏丹也被你的提议勾起了兴趣，他很快忘了刚才的烦躁，又一次兴致勃勃地凑到你身边。
“哎呀！阿尔图卿，你总是有办法！”苏丹高兴极了，他用手指一遍遍描摹那条海上航路，“真是万幸，是你和我一起承受神罚，要是换了那些无聊的旁人，我可受不了！”
偶尔有些时候，苏丹会不经意间，说出让你心绪翻涌的话，或许也是因为你自己总没那么坦然，毕竟你早就对他有所图谋了。
而苏丹的态度却暧昧不清，大概这就是他的乐趣所在。
最后，你们共同敲定了一家商船，口碑不错，价格公道。船长向你们仔细说明了目的地，途径地，和预计时间，还多次警告你们航行中可能遇到危险。
他怕你们中途跳票，更怕你们发生意外，船长是个负责任的好人。反之，你的苏丹已经开始厌倦了，他虽然仍在微笑，但你实在太了解他，分得清他是真实的快乐还是在冷笑。
在他不识好歹地斥责船长前，你先抢过话语权，对船长感谢一番，然后快速交钱上船。
这次航行将十分漫长，你们两个缩进包厢里，便见到了很多同你们一样，想要去东方探险的人。他们大多数是青年孩子，朝气蓬勃，让你想起了几位故人。
紧接着，你又想到了苏丹，他同样是在这个年纪遇见属于自己的近卫，并成功弑父，登上王位的。
“两位大人，你们也是要去东边的？”有个年轻人上来搭话。
你回道：“对。”
那人说：“听说东边的国家富裕极了，遍地都是黄金，要是能捡到一块，我的两个妹妹就有救了。”
不待你说什么，他又道：“我本来住在乡下，听说船长很有经验，已经往返许多次，才特意托人介绍，登上船的，不知两位大人从哪来？”
他的问题叫你不由得想起故国，更是不由得看了眼苏丹。你的大型宠物对话题兴趣缺缺，四处看看环境，便独自去一旁坐着，不理会你们了。见他这样，你对那年轻人说：“我们就来自一个遍地都是黄金的国家。”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你，连苏丹也不例外。
旧日的君主对你挑眉微笑，他喜欢你认可他的国度。
但对你来说，这并不是一个认可的态度。作为贵族，你不需要劳作就能赚钱，更别说还有追随者为你卖命。贵族们的确在苏丹的统治下获利，国家里也的确遍地黄金，只不过没有一块属于平民。
几个人想要继续追问，你的苏丹则似笑非笑，颔首许可你的夸赞和奉承。
对于他们的期待，你全都装作不知，一个也没理，正好这时船长推门进来，打断了你们的谈话。他带来的消息太重要，一时间，没人再关心你们的来历了。
船长面色忧虑，对你们说：“航行路线需要更改。”
这话一出，你们面面相觑。
据船长所说，原本的航路会从地中海向内陆进发，通过内陆河进入红海，再转进东方区域。但就在刚刚，前方递来新的消息，听说红海海峡被沿途国家封锁，不准商队进出。
“若是放弃航行，损耗太大，所以我打算变道，”船长向你们指了一条新的路线，“想要退出的，现在就可以下船，我会把钱退给你们。”
新的航线将从南方绕过非洲大陆，再直直北上，到达目的地。
船长又补充道：“这条路线风高浪急，十分危险，要不是前期成本投入太多，我绝对不可能开船的……你们考虑清楚，想走的尽快走吧。”
可是前来投机的都是些穷孩子，要是就这么回去了，路费和人脉上的损耗由谁来出？但船长又言之凿凿，不管花了多少钱，总不应该再把命搭进去。众人沉默良久，最后，几个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剩下的几人也沉下脸色，不复一开始的兴奋。
船长转头看向你们，问：“你们不走吗？”
唉，这叫你怎么说呢，船长所担忧的那些危险，对你们来说都不算什么。因为你们已经活过这么多年了，因为苏丹还在你身边，因为你们是弑神的戴罪之身，简而言之就是……
“我们不会死。”苏丹替你回答。
“……”
船长没说什么，转头离开了。常言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恐怕他是把你们俩当做不识好歹的人了。但是苏丹其实没说谎，他才不屑干这个，你更担心他把你们俩的秘密全抖出去呢！
就算船只破碎，你们被鲨鱼吞进肚子里，就算海啸滔天，漩涡将你们卷进深处，你们俩也能活着躺在海洋上漂流。苏丹肯定会陪你一起，相对来说，你也会陪着他，死亡都没办法将你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