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这才不是流窜作案,这是征途啊
被指着鼻子骂小偷的情况不算少,但被说是十恶不赦的流窜犯还真是头一回。大脑跑了半圈宣告宕机,即使是雨宫莲也说不出口那种“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之类听起来像中二病发的辩驳。
“都说了,我是来解决黑魔法事件的——”莲只好半蹲下身,支出耐心和这位怒气冲冲的老婆婆拉长声音解释,“不是小偷,呃,虽然可能就是小偷吧,但是我真的不是流窜犯啊——”
如果有人能知道他怪盗团长的名头,大概情报收集也方便开展些,可惜来这座镇子碰见的第一位住民就是位有点耳背的过激抵制派婆婆,两个人在路边纠缠二十几分钟,除了莲差点被送去见镇督察没有任何实质进展。
“黑魔法?”这位老婆婆终于捕捉到关键词,继而戏剧地抬高声音,“不需要你这小贼,我们有能解决这事的人了!”
于是最后就是这样,莲被半强迫地扯着斗篷来到那个所谓“能解决这事的人”的面前。敲响所谓大侦探的住所的门时,他才迟半拍地对自己找错了搭话对象的行为感到五味杂陈起来。放到那事过了很久的现在说的话,更多的还是感到后悔吧。这个词听起来不太光彩,但要怪就怪如今这份后悔还添上了“让那家伙初遇就看见了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等乱七八糟的理由,空前深刻地留在莲的心里,盖过了其他所有的情绪。
但那时的自己怎么会预料到这一点呢?如果能够预知未来,他们大概根本不会相遇吧——从这个角度来看,莲觉得未来的不可知是件好事。
以上都是马后炮,而现在说起“能解决这事的人”——莲不着痕迹地扫视着面前的一位少年,对方正在笑着安慰余怒未消的婆婆,轻飘飘的声音让人听了有点烦躁——看起来不像是这个人,对方大概是年轻的跑腿助手之类的。但是环顾四周似乎也没见到一位和印象相符的、吹着烟斗的大侦探。
“好啦,婆婆,我会解决的,”身边的少年依然在絮絮叨叨,刻意轻柔的语气像一层油浮在水上,“也谢谢你找到可疑的人就带过来,我一定会弄清楚他想干什么的。”
估计着这两人大概还要拉扯一会,莲干脆开始了第二轮的视线搜索。但这回只是进行一半就被忽然安静的气氛拉回注意力,这才发现那个少年已经笑盈盈地看向他这边。
看起来他们之间不可避免地要展开对话了。
“所以,你来镇子上是有什么事呢?”
婆婆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莲发现的第二个不可避免的事实是他们大概在独处,那位大侦探不在这里。
“据说住在这里的侦探明智吾郎知道关于黑魔法事件的消息,我是来打听那个的。”
此刻不隐瞒目的似乎是上策,莲不能容忍自己再被当成一个谎话连篇的可疑人士了。
“这样啊,”少年露出了然的神情,随即又显示出一副疑惑的样子,表情变换的速度像是莲在翻一本他看不懂的魔法书,“恕我冒昧了,如果这事件已经交由明智侦探解决的话,你又为什么要插手呢?”
兴许是被一通折腾后莲实在是没心思去应对这种质问,而且说白了这问题本身不就是找茬么?然而不知是莲作为怪盗一时放松了警惕,或者是他后来发现的,在此人面前他向来没法发挥引以为傲的洞察力,这不耐烦都为他首次栽在对方手里埋下了伏笔。
“他这不是还没解决吗?”此时此刻的雨宫莲摊手,连斗篷上的装饰碰撞出的响声都在彰显烦躁,“明智吾郎经手这个案件那么久,案情毫无进展,甚至还是出现了第三位被害者、演变成连环作案……我认为现在需要人来帮帮他了。”
说完后莲掀起眼皮去看对方的反应,然而面前的少年笑容未减,只是微微眯起异常明亮的眼睛。
“原来如此,你说的也有道理。”
少年放弃了倚着桌子的姿势——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开始认真起来的标志——不论如何,两人都站直身体时莲才发现对方似乎比他还要高一点。
“但在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之前,我更想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怪盗团的团长,雨宫莲君?”
相比刚才对方还愿意花点心思掩饰自己的敌意,现在这微妙的身高差已经有了要碾碎莲刚刚的气势的意思。但是如这个人所说,怪盗团的团长当然不会因此露怯。在怪盗团停止活跃的如今,身份被看破倒也不值得太过惊愕。
“为什么这样说?”莲问道。
“怪盗团在解决黑魔法事件的时候是会集体出动的,我说的没错吧?你、那个横冲直撞的排头兵、短发的军师小姐、以及那位Navi……还有很多人,一般情况下你们缺一不可。”
少年抱起双臂,卖关子似的顿了顿。
“然而现在你独自出动了,团长,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出于私人目的来到这里,也就是说,只是为了某个目的、顺便想要解决黑魔法连环杀人事件呢?”
他故意把“团长”这个词咬得很重,用蛛网一样的目光捕捉莲因此微微紧绷的面部线条。
“知道得这么详细,你是怪盗团的粉丝吗?”
如果是一年前的莲可能真的会被这家伙吓倒,但是抱歉,现在不会。莲学着对方的样子抱起双臂,心里想的是如果助手都这么难缠,面对真正的侦探本人他还应该多做准备才行——前提是他得见到那个侦探。
“我的私人目的与你无关,如果还想要解决事件的话,就请让我见明智吾郎侦探吧。”
然而“助手”还是维持着那种恼人的笑容,一看就不像愿意引人真的去见侦探。
“你没理解我是什么意思。我是说,能不能不要把满足私欲的本来目的掩饰得那么大义凛然?还是说你本就是专程来向我阐释你的言论正义?抱歉啊,我听了稍微有点想吐。”
“你……”
少年举起左手示意他闭嘴,莲有点恼火地看见笑容依然滞留在那张脸上。
“我可以让你见明智侦探,虽然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很想见你。”
早这样说就够了。莲不想和这个人多计较,硬着头皮缓慢地挤出一句多谢,随即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我该怎么称呼你?”他开口问,虽然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可惜后面的事情证明,要是早点知道这件事,说不定在之后的日子里他确实不会——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后悔,没错,后悔。
“原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啊。”
红眼睛的少年长长地叹了口气,莲毫不怀疑自己在那目光里看到了可怜的成分。
“真是的,我还以为你是在和我开玩笑或者对我有什么意见,”他状似苦恼地摇了摇脑袋,“结果是真的不知道啊,怪盗团长也不过如此……不过这不是显得像我在撒娇一样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莲为他的说法皱起眉头,心底先一步反应出一点不安来——不会吧,不会是那样的吧?
正处揭晓答案的关键时刻对面却不说话了,五官挤出一幅奇怪的表情。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抱歉…我是在憋笑。”
少年大概看出了此刻怪盗写在脸上的疑问,抽着气好心解释道,但这样的回答一点也不客气就是了。莲不知道哪里好笑,他只猜测自己看起来除了疑惑可能有点恐慌,虽然不想承认,但可能就是这表情让对面的家伙很快真的笑出声了。
“……好了,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是想见我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明智吾郎,见到你很高兴。”
明智伸出胳膊要和他握手,显而易见,他并不觉得见到莲很令人高兴。如果真是“高兴”,那也一定是嘲笑的成分更多吧。
刚一单独出动就在情报上吃亏,说出去肯定会让双叶他们好一阵嘲笑,但是现在要嘲笑他得排队了。莲一边郁闷地磨后槽牙一边用沉默应对明智有一搭没一搭的明嘲暗讽。
“你要一起调查当然可以,我也很期待和大名鼎鼎的怪盗团长合作,不过可千万不要再妨碍事情了。”
这话不就是之前的误会产生了妨碍的意思吗?这样一来,再提自己单独揽过调查任务的意见就显得有些不自量力,如此也只好顺水推舟地接受合作的建议。下决心不再让对方抓住把柄的莲重拾言多必失的原则,除了偶尔回应侦探抛来的疑问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还是有好好为雨宫君做前情提要的必要吧?”
两人来到现场后,明智一边说着这样恼人的话,一边给出了挑不出错误的案情分析。
黑魔法杀人案的第三位受害者是昨夜遇害的,从手法来看,残忍的黑魔法手段应该能和之前的两起案件建立联系。初步推断,本次的案发地点同样是小镇边缘的树林,但这才是明智感到疑惑的一点。
“前两起事件发生了之后,镇子里自发组织了夜间巡逻队,我也在其中,”谈及案件,侦探终于收敛起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们能保证没有外人突然出现在镇子边缘。另外,在镇子周围的树林内部我们也都进行过搜索,没有找到人停留的痕迹。”
“前两起案件也是如此吗?”莲扫过明智展示的那些疑似证物的东西,这样问道。
“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这一点,但我推测恐怕就是这样吧。”
这样的推断不难理解,外人想在短期内多次作案总需要找地方作为临时据点,可是这就和明智说的搜索结果矛盾了。再说了,犯人是黑魔法使啊。莲很早之前就见过那些使用黑魔法的人,这种透支魔法使生命的魔法会让使用者面目全非、身体崩解,拖着残破的身体肯定没法在作案结束后就立刻逃跑到搜索不到的范围,就算逃跑也一定会被人注意到异样的外貌。
“那么答案就很明白了,”莲把目光转向这位侦探,“犯人是镇子里的人,通过伪装让自己的外貌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像是早就料到他要这么说一样,明智轻轻摇头,“第二起案件发生后镇子里实施了宵禁,我在所有人门前都留下了出门就会被察觉的咒语,当晚没有人违反宵禁。”
那不就是没人能作案了吗?莲蹙起眉头。外部作案初步来看没有可能,镇子里又有宵禁在,明智能保证无人违反。
等等。莲把眼神从对方的笑脸上拔开,落在他深色斗篷的领口上,注意到那里好像少了一只扣子。
“还有一种可能……犯案的是巡逻队的人。”
明智所在的镇民巡逻队,同时满足“案发时间在镇子边缘”和“夜间能够自由活动”两个条件。
“很好的想法,不过巡逻队一直是一起行动的,”侦探竖起一根手指,皮革手套妥帖地裹在上面,“无论是谁都没法脱离视线单独行动。”
这倒也是。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完备的前提条件熄灭,莲再次挪开目光去看那些证物。刚刚明智说,这些充其量不过是恰好出现在那里的物品而已,怪盗自己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一刻也没有人脱离视线吗?”莲不服输地抬起眼睛追问,对上侦探有点无奈的眼神。
“我倒是不能和你保证这一点。但是就我个人来说,我不太希望雨宫君总是怀疑镇子里的居民,他们人都很好。”
但是目前最可能的情况就是内部作案。莲同样回以无奈的眼神,明智则轻松地笑了笑。
“比起这些,雨宫君你也还有问题没回答我吧?比如你插手这个事件真正的目的什么的。”
又开始了。莲心想。看来明智和他一样希望独自处理这个案件,之前的合作邀请不过是缓兵之计和表面功夫,比起讨论案情,这人显然更想摸清他的底细。
既然如此不如就告诉他自己的真实目的,借此向明智证明——
“我来这里是希望能得到传说中能抑制黑魔法的那颗宝石,有传言说,宝石最后的消息就出现在这座小镇。”
——证明自己对抗黑魔法的决意是没法让他放弃这个事件的,他所踏上并决心坚持的就是这样的征途。
“宝石……?”明智扬起眉毛,看起来有点惊讶,“原来如此,希望你能找到,虽然我不太清楚你说的是什么宝石。”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怪盗再次皱起眉头来,对方对此一无所知,让这话一点也没有起到它该有的气势。
“明智不知道那颗宝石吗?明明你也是魔法使。”
“如果只是施了那种小把戏也叫魔法使的话,光是登记就该让魔法使协会忙坏了。”明智又露出那种像是笑容一样的表情:“我只是会用一些很蹩脚的魔法而已。倒不如说我有点讨厌魔法呢……毕竟总是会有新的魔法被用来犯罪,然后再来挑战我这个侦探的想象力。”
以逻辑为强的侦探工作碰上不讲理的魔法,听起来确实很棘手,虽然莲完全没法共情——在当怪盗的时候,团队里有强大魔法使的存在还是让他们受益不少的。
“即使如此,明智不是也在积极使用魔法手段处理案件了吗?”莲追上话头。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时常觉得那是很复杂的东西。”明智点点头。
两人同行去了镇督察那里,简单汇报了他们到现在为止讨论的成果——说是这样,但莲觉得案情实在是毫无进展。虽说之前夸下海口,提出明智解决不了的事件应该找人帮忙,但是现在的事实却是他能想到的所有情况都被明智否定了。
不可能犯罪?结合明智刚刚说到的魔法对侦探的挑战,说不定现在的黑魔法也暗中发展到了能实现不可能犯罪的地步呢?
“辛苦你了,侦探,无论是护卫还是调查,什么事都拜托你一个人组织,想来还真是让我们这些大人惭愧。”镇督察长官模样的人拍了拍明智的肩膀。
“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明智依旧维持着那种笑容,“再说了,现在不是有同伴了吗?”
长官的目光投过来时莲也挤出和明智一样的笑容,他没料到对方会在这时候把话题抛给他。
“明智君前段时间真是忙坏了,有人愿意帮忙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我会尽全力帮忙的。”莲慢慢地回答。
好吧,之前把明智误认为是谁的助手,报偿就是自己现在被别人看成他的助手了。明智本人似乎因此心情不错,就连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一直坚持要超过莲半个身位。
话说回来,无论是一开始遇到的婆婆还是镇督察的人们,他们似乎都非常信任眼前的少年侦探。一开始还觉得点不可思议,考虑到自己在相仿的年纪也做了怪盗,好像也没那么难理解这种状况了。
但是,在这样的年纪得到这样的绝对信任,这确实是非常值得尊敬的成就,也是自己没有办到的事情。莲垂下眼睛,心里刚按下的想法又开始发芽。
如果明智能得到这样的信任的话,是不是也就说明他的谎言更不容易被人戳穿呢?莲攥紧口袋里的那个东西,目光飘向明智搭在耳边的鬓发。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明智侧过身来,红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异常闪亮。
“说起来,雨宫君这回来镇上打算住在哪里呢?”
“……露营就好了,我有睡袋的。”
“那怎么行,雨宫君可是镇上的客人……要不要住我家?”
侦探完全转过身来,背向落日的方向让他的身躯被涂上浓厚的阴影。
“我还是不了,”深知不能被这人无害的样子再次迷惑,莲果断地拒绝道,“明智也不想自己的生活被打扰吧?”
明智没对他的说法提出异议,只是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会同意。”
即使只是说着这样的客套话,不能看清他的眼睛还是让莲感到少许没底。他嘟哝了一声权当回应,随即移开目光不再看明智。
“毕竟你在怀疑我对吧?我以为你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呢。”
受惊的猫一般,莲为他直白的说法微微瞪大眼睛;就见这位少年侦探微微低下头,嘴角的笑容正隐没在夕阳涂饰的伪装里,给了莲一种是他自己的身体在散发光晕的错觉。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怀疑——既然如此也没必要隐瞒。
“对,我是在怀疑你,明智。”
“但是我已经有证据了,不需要这个机会。”
此刻当然没有先行退却的道理,怪盗强行压下自己嘴边那不知因何而起的笑容——真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简直就像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一样!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不为人所察地触及宝藏,这不就是当怪盗的乐趣吗?这就是怪盗这一存在最原始的意义吧?
他抵挡住激动的颤抖,抽出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
摊开的手掌里有一颗纽扣。
“这是我从你斗篷口袋里摸来的,你应该已经发现了,”不想被发现呼吸急促的事实,莲把声音提高一点,“这是你斗篷上的扣子,纽扣眼里有锯齿状的草叶,和案发现场的植物一样。”
明智的纽扣出现在明智身上,这完全合理。但问题是为什么明智要把它藏在口袋里。
“如果犯人是你,可能就是在今天勘察现场时发现了你作案时候遗落的纽扣,为了不让人怀疑,你隐瞒了这个证据,把纽扣暂时存放在自己这里。”
“很好的想法,”明智不为所动,只是微微颔首,让阴影在他脸上流动,“不过除此之外的证据呢?如果我只是晚上巡逻时把扣子掉在那里了呢?”
“说到点子上了,巡逻——深得信任的你完全可以做到从队伍里脱身一两分钟的吧,对黑魔法使来说足够杀人了。”
话音刚落,明智就第二次在他面前笑出了声,莲依然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嘲笑。
“那要去问吗?去问问和我一同行动的人,这‘一两分钟’是否存在?你问不到称你心意的答案的!”明智从那片阴影里踏出一步,那张脸上的揶揄表情让莲咬起牙来,“明明是稍做求证就能破除的证据,你就敢这么武断地拿来和我对峙?别开玩笑了!”
“还没完呢,明智。”
这位怪盗念出对方的名字,一直以来这都被看作一种让人能牢牢锁定谈话对象的方式,莲需要这个来拴住明智,尽管只是主观的、无形的。
“我注意到你好像一直戴着手套……我见过的黑魔法使,身体的崩解都是从直接施展魔法的双手开始。”
“如果你不是其中的一员,就摘下手套让我看看你的手。”
莲盯住对方的红眼睛,希望能从中看到一点破绽;可这双眼睛的主人沉默一会,最终也只是面无神色地歪了歪脑袋,接着缓缓地、嘲弄着莲的心急一般伸出自己的左手。
“如果你想看就自己摘下来吧?”
替傲慢的嫌疑人摘下手套无疑是种屈辱,但是此刻还顾虑那些的话大概永远到不了真相。莲吞了口唾沫,左手托起对方细长的惯用手,右手则向上摸索到手套与袖口交错的边缘,动作间擦过掩藏在那之下的皮肤。这种程度的触碰就让莲觉得自己耳尖发热,可能是太激动了,总之这样看来继续和明智纠缠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事到如今你害羞起来了?”
明智把句尾挑起嘲讽的语气,莲干脆没理他,继续埋头对付那只手套。
他改了个方向,攥住小指的指尖把手套往外拉;一开始动作极慢,仿佛对方每个指节的屈伸都是某种无形的粘滞——明智显然并无此意,但是莲乐意把事情全怪在他身上。
先是小指,白色的指尖从黑色里浮现,微微蜷着的姿态没有异常;接着是无名指,关节处泛着象征着健康的红晕。莲咬了咬嘴唇,下决心要把此刻心跳加速全推给真相将近的快感。心浮气躁的后果便是手套褪至虎口时卡住了明智的指节,莲不得不轻轻移动他的手腕,借此让皮革与掌心完全分离的瞬间快点到来。当最后一点黑色从拇指褪去,两人都清晰地看到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掌——没有任何痕迹。
明智似乎轻轻哼笑出声,主动换上右手搭在莲依然悬在空中的掌心。
可以想见的,右手也是一样。
这毫无疑问是击碎最后一道防线,莲在心里责怪自己的鲁莽,有些懊丧地把那双手套交叠在一起甩给明智。然而气定神闲的侦探没有急着炫耀自己的胜利,只是慢慢戴上其中一只手套。
“那一只送给你了,下次再一时冲动、想做什么的时候就看看它,然后好好回忆一下自己的有勇无谋闹出的笑话吧?”
夜幕已经降下,明智理了理衣领,重新回到那副笑容的包裹里。
“天色都这么晚了,雨宫君,我刚刚的邀请还算数哦?”
这个人缓缓转向依然低着头、似乎看着那只手套想着什么的莲,伸出了没有戴手套的那只手。
莲把手套收进自己的口袋,连着深呼吸好几次才把脸上的笑意完全抹掉,顺便也把呼吸调整到正常频率——真不愧是明智吾郎啊,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对决吧?
他像刚刚明智做的那样,搭上对方光裸的手——而后紧紧握住,仿佛是完全不想给人一点逃离的可能一样。
“我很乐意,之后就麻烦明智多关照了。”
非得战胜这个人不可——此时此刻,单独出动的怪盗又给自己的征途添上一笔任务,这也就是明智吾郎此人完全侵入他的原定计划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