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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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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6-02
Updated:
2025-07-04
Words:
8,876
Chapters:
2/?
Comment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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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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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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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桶C】音乐天使秘典

Summary:

但是它只是一头狼,它不懂那么多东西

Notes:

*一些狼人E设定,实际上只是为了爽写小情侣

*这篇文的初衷其实是想写神经质一点的E,以及原著E喜欢自称“Erik”的设定,但是好像还是没神经起来,老E在我这还是恋爱脑太重了dbq

*作者已经被期末周毒打晕了,如果内容创到你了你让让我

Chapter Text

年轻女孩的想象力总是无拘无束的。而音乐天使始终藏匿于阴影中的行为,更是留给了Christine充足的空间去随意构想他的模样。

首先她想到的当然是最传统的天使形象,背生双翼,头顶光环,手上捧着书卷或是天秤。后来她又觉得她的天使有点像猫,这种喜怒无常、在任何地方都来去自如的生物,Christine曾不止一次在讨好它们时遭到冷遇,它们实在是太过可爱,又太过可恶。

Christine的想象并未就此停下脚步,在与Erik相处的过程中,每当发现对方新的一面,她就会偷偷在心里重新编织他的形象。陆地上跑的,海水里游的,天上飞的;真实的,幻想的,几千年前就灭绝了个精光的——如果让Christine把这些幻想一五一十记录下来,大概能写成一本很有趣的《音乐天使秘典》。

或许是有了这个铺垫,在真正见到Erik那天,Christine感到的更多是欣喜。至于惊讶?一个男人难道能比她胡思乱想出来的那些东西更奇怪吗?Christine这么想着,自然对Erik用帽子和披风遮掩自己的行为感到不满,于是她趁对方专注于手中的乐谱时,蹑手蹑脚地绕到他身后,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把这些碍事的布料连带着面具直接用力一掀——

Christine呆住了,她的嘴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但不是因为Erik脸上可怖的伤疤,或是他语气中那种令人生畏的暴怒。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Erik的头顶,一对毛发深灰的尖耳朵正随着主人激烈的“damn you!”声震颤着。她又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身后,具体来说,是那条几乎垂到地面上的蓬松尾巴。

 

《音乐天使秘典》得补充一页了,她心想。非常遗憾,她亲爱的导师并不是天使,而是一个狼人。

尽管Christine再三保证,自己完全不会被Erik的模样吓到,更不会因此害怕他。Erik还是显得十分烦躁,他迈着大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一会撞歪一张矮凳,一会又带落一个烛台。

Christine见自己无法阻止他,干脆在壁炉旁坐下了,她环抱住自己,抚摸到小臂上被寒冷激起的细小颗粒。天啊,这里可真冷。

Erik没有忽视Christine的一小动作,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在完全失控的状态下,还能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觉,也许这是狼人的天赋。

他抖开一张盖毯披在她身上。Christine注意到它一开始就被人整齐叠好,放在了她对面的位置上。这是他平时用的吗?还是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呢?

她捏起高背椅椅面上沾着的一缕深色毛发,又低头仔细看了看,Erik给她的盖毯上干干净净的,看来是后者。

在做完这一切后,Erik并没有挪动身体,重新投入到机械的“环Christine绕行”运动中。他站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极有压迫感地逼近,在这个角度上,Christine最细微的反应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说不怕我,对吗?Christine,你这聪明的小潘多拉。我们都知道你在撒谎。”

他金黄色的眼睛在这会显得格外锋利,Christine的眉心隐隐出现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人正用刀尖抵着那儿一样。

“我可记得你刚刚惊恐的表情,你蓦然苍白的脸色,这很正常,亲爱的,这只是说明你和大部分正常人一样,对丑陋的怪胎有着天生的恐惧。我不会怪你,但Christine,我仍然得祈求你……”

话说到一半,Erik突然屈膝跪下了。这下换成Christine占据了更高的位置,她不得不略微低下头,以俯视的角度看向他。他轻托起她的右手,虔诚地用嘴唇贴上那一小块皮肤。

“祈求你留下来,并学着不去害怕我。你会找到的,藏在这张面具……和这张脸后的男人,他比任何人都需要你——只有你才能真正唱出他的音乐,如果你狠心离他而去的话,他一定会心碎而死的。”

在Erik说话时,他那因畸形而显得格外粗糙的嘴唇不断摩擦着Christine手背上的皮肤。Christine原本只感到了轻微的痒意,但当他的呼吸也紧跟着扑上来,覆上了一层一触即逝的湿热。这种痒就不仅仅附着于表面了,它逐渐向下渗透,穿越过丛林般交错的血管与神经,深入到骨头的内部,但这还不是它的极限,最终它到达了在物质世界找不到的地方,做了一阵扰动灵魂的微风。

Christine心中一颤,与此同时,她与Erik对视了,那双不似人类的眼睛里完全没了方才的侵略性,不知道是不是烛火的功劳,它看起来甚至有些湿润。

他是故意的,Christine很聪明,她意识到了这一点。明明是他把她带到这个地方,作为占据主动的一方,却又装模作样地把自己摆到一个弱势的位置,自作主张把他的生命套圈打结,维系在她的脖颈上,试图借此逼迫她答应自己的请求。

他太了解她的善良与天真,所以他才跪在这儿,把心血淋淋地捧到她眼前。至于Christine……她的确不可能对此毫不动容。

“我不能一直呆在这,我的朋友和家人们会担心的。”Christine开口说道。虽然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但她的犹豫让Erik找到了一丝可乘之机。

“五天,我只需要五天。在这之后,我会送你回去,我保证。”见Christine神情中还残留着些许挣扎,Erik板起了脸,他把嗓音压得低沉威严,试图让Christine记起她对“那个声音”的敬畏,“我依然是你的音乐天使,Christine,难道你觉得我会对此说谎吗?”

“当然不。”Christine急切地回答道,她的手依旧放在Erik的掌心里,她没有抽回它,经过片刻的迟疑,她回握住他的手,“就按你说的那么做,我留下来陪您五天。”

 

Christine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和狼人同居的经验,鉴于这种经历只可能在天方夜谭的小说中出现,她当然也没办法在任何地方学到这项技能。

狼人会有自己的宗教吗?有特别的忌讳吗?它们吃什么喝什么,它们睡觉吗?日常习惯又和人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

Christine觉得自己应该去问个清楚,虽然Erik留下她的手段并不光彩,但她还是希望在这五天中,他们能度过一段相对美好的——至少是没有冲突的时光。

面对Christine写满了整整一张纸的问题,Erik最开始表现出了被冒犯的愤怒。好在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他低下头,不断在脑中提醒自己,这是Christine,是他的学生,他的音乐天使。她不是其他那些人,Erik,她不会以刺痛你为乐……

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笔尖从乐谱上移开,在那张纸上认认真真地写起了问题的答案。

写完后,他思忖片刻,在那张纸最底部的空白处——尚且没有问题占据的地方,他补充上了一句话:“以上内容仅在客观上有准确性,并非在任何时候都适用,如果是Christine Daae小姐面对Erik时,她不需要顾忌其中的任何一条。”

从Erik的手上接过那张纸后,Christine难耐好奇,先粗略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于是非常自然的,她看到了Erik擅自补充上去的那句话。

Christine咬住了下唇,心想,这可不行。她提起裙摆,从容地在他身侧坐下,好在这条琴凳够长,两个人并排坐着也不会显得太过局促。

但另一个人似乎并不这么想。Christine尝试过不去关注从他们身后传来的动静,最后她失败了。那是某条硬邦邦的狼尾巴不断抽打地面的声音,它的主人面部肌肉僵硬,眼里跳动的火光表明他恨不得现在就和那条愚蠢的尾巴划清界限。

Christine强压下嘴角扬起的弧度,示意Erik把手边的羽毛笔递给自己。在他的注视下,她在那句话旁边写下了大大的几个字:“当然不行!”她写字的时候故意比平时用力得多,笔尖敲打桌面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像是一种另类的附和。她把这张墨迹未干的抗议摊在Erik面前,然后扭头看向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出他的态度。

然而他的反应完全出乎了Christine的意料。

“为什么,Christine……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好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能安心留在我身边,不受任何事情的打扰。”Erik用他枯瘦、苍白的指尖用力摩擦过Christine写下的那几个字,他痛苦地闭上了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Christine刚想解释,他却又猛地钳制住她的手腕,金黄色的瞳孔缩成一点,如毒刺一般咄咄逼人:“你已经迫不及待想离开了,对吗?五天的时间……啊,现在已经不到五天了,我把它死死攥在手心里,深怕错过了其中的一分一秒,因为那是有你陪伴的。你当然不会像我这样想,你希望把它们痛痛快快地一并泼出去,好早点和我这个怪物说再见……”

“你没必要这么说。”这个男人的反复无常终于把Christine惹恼了,她毫不畏惧地对视回去,“是你说的,你依旧是我的音乐天使,我用了多少个日夜呼唤你来到我的身边!现在你来了,虽然和我最开始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本质是不会变的,你从来都是那位陪伴我、指导我以及守护我的天使——为什么你说得好像我会恨你一样?”

Erik古怪地看着她:“你当然会恨我,因为我利用了你的善良,但现在我有点后悔了,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怜悯。”

Christine冷静了下来,她不再发一言,只是用那双孩子似的清澈眼睛望着他。Erik熟悉这种眼神,好奇的女孩总有那么多问题,想知道的事总有那么多。以往她这么看着空气的某处时,总是会问一些让音乐天使难以回答的问题:你住在哪儿,天使真的是父亲送您过来的吗?你为什么不愿意出现在我面前,又为什么选中了我呢?

而此时,她在问,那你想要什么呢,天使?鬼魂?Erik?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它。他想让她留在他身边,永远为他歌唱,仅此而已。至于更多的……那不是他这种人该考虑的,想想都是一种亵渎。

于是他只道了歉:“请原谅我。”

“原谅……什么?”Christine完全跟不上Erik飞快跳跃的思维,她被他彻底弄糊涂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Erik头上的狼耳向后贴服,这让他脸上的内疚看起来更真情实意了,“当然,如果你选择不原谅我,这样的结果我也会欣然接受,Christine……但我还是不能让你现在离开,你不能离开。”他的声音在念她名字的时候变得含糊不清,像是几不可察的呜咽声,但当他重复了一遍“你不能离开”,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Erik陈述事实一样的平静语气让Christine莫名感觉背后发冷。就在这时,一滴透明的液体落在了Christine的手背上,让她回想起不久前,Erik的嘴唇贴在那上面时的触感。这次倒不是痒了,不知道是不是狼人的眼泪有什么特殊性,被那滴泪水沾染过的地方竟生出了一点灼痛。

“我原谅你。”那点痛意让Christine有点说不上来的心烦意乱,也忘了自己还要找Erik要一个答案。她飞快地说道,“但我有个条件。”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不自在地扭过头,小声地说:“我能摸摸你的尾巴吗?”

周围的空气凝滞了片刻,直到那条深灰色的尾巴又开始规律地扑打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才同时松了一口气。Christine毫无负担地笑了出来,而Erik只在嘴角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相处得非常融洽。Christine仔细研究了Erik写给她的注意事项,又口头上追问了几个问题,现在,她至少知道了狼人怕银器,怕满盈的月亮,还怕火。为此,她坚决不肯让Erik陪着自己坐在壁炉旁边,她把属于他的椅子搬远了一些,自己则坐在了靠近壁炉的一侧,避免那赤红的火焰出现在他眼中,令他坐立难安。

她与他唱歌,下棋,打皮克牌,闲聊一些或是深奥或是完全没意义的话题—她惊讶于他们相处时那种天然的娴熟。不过这也不算奇怪,毕竟他做她的音乐天使又有多久了?

他的结论下得太早,也太轻率了,现在看来完全不对。Christine拨弄着沙发靠垫上的流苏,但这并不能减少她分毫的焦虑。

五天已经过去了,按照约定,她应该离开了,可她完全不像Erik说得那样高兴,她甚至有点舍不得这里。

Erik朝她伸出了手,他又换上了那身熟悉的黑色套装,遮掩住了身形,也遮掩住了尾巴和耳朵。

说到尾巴,Christine稍微有点愧疚。一开始提出摸Erik尾巴的请求,只是为了缓和当时的气氛,但奈何毛茸茸的尾巴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她像沉迷他的歌声一样沉迷上了他的尾巴。

最初Erik还会因为这样的亲密举动感到不自在,他肯定后悔自己没做一张能遮住整个头的面具,因为他那会的耳根已经比Christine的唇脂还要红啦!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它只是一条普通的、丑陋的、随处可见的狼尾巴,你的时间应该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Erik这样训斥她,见她神色黯淡,他又变得手足无措,开始在心里责骂自己的多事,既然是她想要,他又有什么不能给的呢?

“你不该这么说,它明明很可爱。”Christine咕哝道,她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让Erik听得清清楚楚。

他身体一僵,在最开始的不可置信过去后,他绷紧下颚,显出一副警觉的模样来。他向Christine缓缓伸出手,食指指节堪堪停在了即将触碰到她颈侧的位置。

是有温度的。他垂下眼,女孩依旧是那副茫然天真的模样,完全不知自己刚刚那句话给Erik带去了多大的震撼。灾星、异类、诅咒,这幅怪相自然只配和这些词语相提并论,他过去的悲惨经历有力证明了这一点,他同样深以为然。

直到他听见Christine那句公允的评价,他才惊觉,他对自己的恨意,早已远远超过了其他人对他的恨意。它蒙蔽了他的眼,使他下意识在心灵上异化自己,好和那恐怖的外表相称——

但终究在Christine眼里,除开音乐天使这层身份,他只是个普通男人,长着一条尾巴,一条可以被她称赞可爱的尾巴。

后来,在Erik的默许下,Christine越发得寸进尺,俨然把摸尾巴当成了日常活动。甚至在他专心写音乐的时候,都有可能出现一只调皮的小手——谢天谢地,至少现在不是来掀面具的了——当Erik从全神贯注中回过神来,便会看见Christine笑眯眯地坐在自己身边,手上欢快地搓揉着自己的尾巴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顺手拍掉了她裙子上粘着的几片狼毛,显然是对此见惯不怪了。

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狼尾巴诞生的意义,或许是用来保持身体平衡,或许是用来表达肢体语言——总而言之,绝不是用来摸的。

就在今天早上,Christine惊悚地发现,Erik的尾巴似乎缩水了一圈,更准确地来说,她好像快把她音乐天使的尾巴摸秃了。自知做错了事的Christine连忙佯装有事走开,企图和这项罪行撇清关系。至少到现在,Erik看起来都对此一无所知。

于是Christine更内疚了。

见Christine迟迟没有反应,Erik又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Christine如梦初醒似的,慌忙把手递到了他掌心里。他领着她再次走上那条黑暗潮湿的路,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要不断向上。

不要任性,Christine,你的确该回去了,大家会担心的。Christine一直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她怕她会忍不住回头,但是回头了又怎样呢?他们头上没有即将降临的硫磺与火,她也不是罗得之妻,她不会变成盐柱,但也许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比变成盐柱还要糟糕得多,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面对它。

所以她始终梗着脖子,目光直挺挺地向前,直到她好端端站在了她的化妆间里,她才一点点放松了全身的肌肉。她微微偏过头,梳妆镜中她的倒影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她们的视线聚焦在了同一个东西上——一朵已然干枯的红玫瑰。在她的初演完美结束后,它神秘地来到了她的桌上。Christine过去常常会收到这样的礼物,不一定总是玫瑰,也有可能是制作精巧的手工品,哄小孩用的点心,某本时下流行的小说……但这些东西从来都没有署名,更别说表达心意的信件。奇怪的是,Christine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刨根究底的欲望,她理所当然地收下了这些好意,点心自然是享用了,物品则好好地保存在她卧室的书架上。

不过它们的来历依旧让她十分困扰,究竟是谁有这样绵长又坚韧的心思,明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绝不会得到回应,却还是要固执地折下一朵无辜的玫瑰,让它替自己证明,那爱是并非也是虚影呢?

她蓦然抬起头。镜中的Christine与她的目光猛地撞在了一起,在这一瞬间,她双唇轻启,向她道出了一个真相,接着她们同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慌乱。

天啊,是Erik,他就是那个送玫瑰的人。Christine感到一阵眩晕,她不得不用后背靠住墙,在这方开始天地倒转的世界中找到一个定点。他爱着她,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绝不至于让她如此慌张。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但这依然不够,这个快要窒息的人不得不仰起头,大口地将空气吸进肺里。现在她知道了,或者说终于敢承认了,那个比变成盐柱还要糟糕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她大概也爱上了他。

 

Christine有好几天没去歌剧院排练。作为失踪了五天的新秀女高音,她完全有正当的理由这么做。

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灵魂又不知道神游到世界的哪个角落里去了,直到她听见Giry夫人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说剧院幽灵最近异常安分,一次都没有出来捣乱。

Christine转头看向她,却无法从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读出任何东西。

“或许,你是时候回来了,亲爱的,剧院里有人需要你。”

这句若有所指的话让Christine从床上一下坐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黑衣女人。而后者却拒绝再透露更多信息,她站起身向Christine告辞,从房间里离开了。

当天晚上,Christine觉得自己再也等不下去了,她披上自己的斗篷,毅然冲出家门,投身到夜色之中,这是一个格外明亮的夜晚。她很快便溜进了歌剧院,来到那块全身镜前,然而令人恼火的事情出现了,她根本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打开这扇暗门!她深吸一口气,好吧,那她只能用最粗暴的办法了。

她先是锁上了化妆间的门,谨慎地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在确认这附近依然是一派宁静后,她走到梳妆镜前,对着镜子里的倒影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

然后她俯下身,抱起地上的软凳,将它狠狠砸向了那阻碍她去找Erik的讨厌镜子。

这下便好了。她小心地跨过地上的碎片,再次踏入了镜子后的世界。

Christine一路莽撞地闯下去,竟然没有碰到任何一个要人命的陷阱,这是第一个奇迹。而第二个奇迹便是,当她费劲千辛万苦来到位于湖中心的小屋,敲响那扇沉重的橡木门,门居然被打开了。

之所以说这是一个奇迹,是因为给她开门的根本不是人。

Christine看见一对巨大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着渗人的光亮。它有着兽类特有的漠然和凶狠,而非她所熟悉的那种胆怯的爱慕。不会有第二个人住在歌剧院的地下了,那么这具陌生皮囊之下的究竟是谁?

“……Erik?”

 

巨狼听见女孩在喊一个名字,“Erik”,对了,这是它的名字,是它给自己起的,没有姓,只有孤孤单单的一个名。这个名字的实际意义远大于形式意义,它总喜欢自称“Erik”,好像这样它就不是一个人在无聊地碎碎念,而是在与另外某个存在交谈。

“Erik不认识你,你是怎么到这来的?”狼对女孩发出疑问,它在费力地思考,不,也许她是认识自己的,毕竟它在变成狼后的记忆总是很混乱,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能通过气味判断这是属于它的领地——

狼抽了抽鼻子,它开始有点困惑了,为什么它的家里有女孩身上的味道?而且闻起来不仅很新鲜,还均匀地分散在房间的每一处中,她不是简单地造访过这里,她在这里生活过,并且它也在场……所以说它们同居了?

它脑子里的某根弦嘎嘣一下断了。这只威风凛凛的生物浑身的毛都服帖了下来,连带着一双原本高高耸立的耳朵。它对月亮发出了一串低沉的诅咒,该死的,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让它变成一头什么都不会的狼!

招待人类需要做什么?它慌乱地思考着,食物吗?它该把它的窝分享给她吗?也许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但是它只是一头狼,它不懂那么多东西。

一只微凉的手悄悄贴上了狼的右半张脸,温柔地勾勒着光裸皮肤上肆意纵横的伤疤。狼不自在地避开了她的抚摸:“这很丑。”然而女孩很坚持,她用另一只手揪住它蓬松的毛发,力气不足以弄痛它,但能充分表明她的决心。

“它会疼吗?”她问出这句话时,指尖刚好停留在侧面一大块裸露的颅骨上。

当然不会。狼在心里嗤笑道,那是天生的诅咒,它们在这方面相处的还算融洽。

“有时会。”它撒谎了,而且它非但不为此愧疚,还打算变本加厉,把这个谎言进一步扩大,“Erik说错了,应该是经常会。”它不确定自己是否骗过了她,因为女孩沉默了很久,像在思考着它的话是否可信。

好吧,好吧,虽然它不记得,但它一定对她撒了很多次谎。狼叹了一口气,它后退了几步,给女孩让开了一条进屋的路。

“你得先进来,Erik不能让客人站在门口。”

 

Erik的家里一片凌乱,毕竟你不可能指望一只狼保持整洁。

但这是否也太夸张了。

Christine眼睛张得大大的,瞠目结舌地看着位于房间中央的一大团东西——枕头、被子、几张乐谱、一个镶着珐琅画的装饰盒、各式各样的面具、黑色披风,以及搭在最上面的半截盖毯。她眯着眼努力辨认了一会,觉得那就是这段时间她一直盖着的那条。

“这是一个……窝?”Christine依稀想起,Erik向她讲过,他还是个建筑师,他们头顶这座伟大的建筑便是出自他手。

“对,Erik的窝。”狼欢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它向它的窝走去,身体横卧在上面。他甩了甩尾巴,向她发出邀请:“也许你想和我一起?”

Christine自然是欣然答应了。她脱下鞋子,学着Erik先前做的那样,把自己深深埋进这个奇特的窝里。过了一会,她觉得有点冷,毕竟这是地下,外面还有一大片湖,而狼显然没有借助壁炉取暖除湿的需求。于是Christine干脆仰躺在了狼热乎乎的肚皮上,而后者也十分自觉,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了她身上。这样一来倒形成了十分奇妙的局面,Erik的窝由一大堆不相干的东西编搭成,而Christine的窝看起来就是那只包裹住她的狼。

“为什么要对我说谎?”Christine问他。

狼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用闷闷的声音说:“我很抱歉。”

“不行,我不能再让你这么糊弄过去了,我已经原谅过你一次了。”Christine揪住了它尾巴上的毛,这次狼感觉到了细微的疼痛。

“你不会喜欢真实的Erik,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戴着面具。”

她的确被他的脸吓到过,而这也深深伤害到了他。Christine泄了气,松开那几根可怜的狼毛,喃喃道:“但你得让我试试,Erik,就像我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唱歌那样,我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能在第一次就做对,我不是什么完美的人……”

“但你是。”狼突然插了一句嘴,他这会的眼神看起来很温柔,狼并不像人那样擅长隐藏感情,“所以这一定是Erik的错。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会因此离开,Erik不能让Christine离开——等等,那是你的名字吗?”

Christine无力地拍了拍他,感谢上帝,他看起来终于有变回去的迹象了。

“可我总会离开,这世上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

狼张开嘴,露出两排森森尖牙:“Erik会杀死所有试图把你带走的东西。”他想着想着,似乎真的因为这件还没发生的事情生了气,喉咙里响起低沉的怒吼。

“别,Erik,别这么做。”Christine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搂住了狼长长的吻部。后者沉默了片刻:“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我会试试不这么做。”

Christine松了一口气:“非常好。而且,你得想想,如果带走我的不是有生命的东西呢?”一座熟悉的墓碑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如果是……死亡呢?你总归没法阻止它。”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的确对它无能为力。那样的话,也许Erik就只有一件事能做了,跟着你一同去,或者活下去,在心里永远地想念你——这完全不是一件需要刻意去做的事,Erik一定会常常想起你。”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只是一次不能想太多,那些汩汩而出的思念,它们是混了玻璃碎片的河水,太迅猛的水势会把我的心撕扯成碎片的。我们得细水长流,保证它能坚持到我死去的那天,因为Erik要用余生都想念着你。”

有好一会,Christine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她蜷曲起手指,才惊觉自己的眼泪已经打湿了Erik身上一大片毛发。他也发现她在哭,于是担忧地凑过来,用舌头舔了舔她的脸,但这没用,泪水还是在从那对蓝眼睛里不断地涌出。狼都有点绝望了,他果然照顾不好人类。

Christine将它一把推开,然后又自己猛地扑了上去,她紧紧抱住巨大的狼头,让那些眼泪甫一出现就无声没入厚实的狼毛里,后来Erik脑袋上的毛都被她哭成湿淋淋的一片,眼泪就顺着右侧鲜红的伤疤流下。

“你爱着我,对吗!你竟是这样的爱着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Erik没说过吗?”狼的脸上出现了清晰可见的疑惑,“Erik都把他的窝分享给你了,当然是希望你也爱他呀。”

Christine不知是被气昏了头,还是真的为此感到高兴,她的笑冲破了她眼泪 。“我爱你。”她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没错,我也爱你——等你变回了人,我会再和你说一遍这句话,只要你不躲着我,我亲爱的Eri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