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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子对面的棕发学长离席接听电话的空档里,雨宫莲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五颜六色的各种帖子从他的指尖飞掠而过,然而他的目光并没有在任何一条帖子上停留——不如说,他此刻的内心活动比任何一条讨论帖都来得更加丰富且混乱。
上天真是会给自己开玩笑——他叹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揉乱翘的卷毛,忍不住想起了早上那条一语成谶的怪ch帖。
即将在现实里见到暗恋对象的兴奋感促使他在周末起得比工作日还早了一个小时,下楼的时候惣治郎还没来,于是雨宫莲将门牌从Close翻回营业中,开始缩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玩手机。
一条发布日期是三天前的帖子映入眼帘——【明天准备和暗恋的女网友见面并告白,成功了改名叫草莓松饼,失败了改名叫栗子蛋糕】。
给帖子起这种标题真的很能勾起人的好奇心。带着某种隐秘的共感,他点开了这条帖子,目光迅速锁定在发帖人的id上——
——【男友是甜食控】。
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将这个帖子的链接转发进了名为The Phantom的群组中。
莲现在无比后悔早晨的这个举动。
除了摩尔加纳以外,高卷杏和佐仓双叶也知道自己今天出门的目的。
他原本准备的告白礼物是和在东京的精品店上颇有造诣的高卷杏一起挑选的,而特意向老板请假、出门赴怪盗团以外的人的约显然很难瞒过同在一家咖啡厅的佐仓双叶。他简直不敢想象,她们两个在得知自己犯了和帖子内一样的错误时会发出怎么样的狂笑。
而且杏暂且不提,双叶绝对会拉着怪盗团的其他人一起嘲笑他。绝对。莲绝望地想。
***
综上所述,雨宫莲现在在露天咖啡厅的椅子上坐立难安,而另一位当事人暂时对此毫不知情。秀尽学园年级第一的聪明脑袋第一次有种运转到过载的感觉。
Crow、或者说明智吾郎,与雨宫莲相识的过程实际上也相当奇特。
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一款最近新出的、小有名气的三消游戏。
尽管成绩很好,雨宫莲却并不是会认认真真听课的类型。在又一节昏昏欲睡的公民课上,莲的手机振动一下,屏幕上跳出了双叶的一条私信,内容是某个三消游戏的助力链接。
「老大请帮帮我!本喵的体力要耗尽了喵…」他与卡通小猫泫然欲泣的脸面面相觑,双叶的下一条信息接踵而至:“莲点点这个链接助力一下我冲榜感谢感谢(つД`)”
在回复“ok了”以后,他鬼使神差地也下载了这款游戏。毕竟,不需要动脑的三消游戏听起来很适合打发无聊的上课时间不是吗?怀着这样的想法,等到他从低电量提醒的手机里抬起头时,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颈,决定在回到卢布朗以后向双叶请教这个游戏的冲榜技巧。
双叶很快就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原因是她很快就破解了这个游戏的运行代码,在成功靠修改后台拿了一次总榜第一并且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以后,这个游戏对她而言就失去了吸引力。
然而雨宫莲仍然沉浸在冲榜的艺术里不知天地为何物,并婉言谢绝了双叶提出的作弊邀请。
因为他发现了一位id为【Crow】的玩家似乎在和自己暗暗较劲。
在他第一次攒好资源试图冲榜时,Crow以微弱的优势排在了他前面,因此他只得到了当期活动2nd的成就牌子。活动结算页面上Crow的名字金灿灿地位于自己之上,无端激起了男高中生幼稚的好胜心。
下次一定不会让你赢。怀着这样的想法,莲进入了完全上瘾的状态。他全部的闲暇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这款游戏上,而在莲忙于上课或者打工的时候,通常都是摩尔加纳代劳。
一只猫学会玩三消游戏的可能性虽然很低,但绝对不是没有。他瞥了一眼在桌肚里摁手机的摩尔加纳,思考着猫有没有患上重度近视的隐患。
于是Crow双拳难敌四爪,在莲(和摩尔加纳)不眠不休的努力下,Joker的id终于出现在了榜单的最上面。
经此一役Crow的胜负欲似乎也被点燃了,在之后的几期活动里二人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你死我活天昏地暗令普通非肝帝玩家望尘莫及,最后先发出停战申请的是Crow,在看到好友申请里那个熟悉的id时雨宫莲眼皮一跳,手快于意识一步点了同意。
在基本的寒暄后Crow先对他的游戏水平表达了肯定(谁能从三消游戏里看出别人的游戏水平?),接下来又用非常委婉且礼貌的语言暗示了TA对雨宫莲使用外挂或找了代打的怀疑(谁会做小众三消游戏的代打?),雨宫莲搓了搓刘海试着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回复道:
“我家的猫会玩三消游戏,你要看看吗?”
对方陷入了沉默。
总之,最后的结局是二人交换了SNS。
在看到对方可爱的Q版棕色垂耳兔头像和个人主页里一连串的网红甜品店打卡记录后,雨宫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Crow可能是女孩子。说到底,这款游戏本来就是因为可爱的美术风格和清新的配乐而先在女高中生之间流行开来,像自己这样的男生沉迷至此倒应该属于少见的那类。他心底迟来地生出一层异样的感觉,回过神来时嘴角已噙上一丝薄薄的笑意。
后来他和Crow的交流便不止于游戏。学业、生活、打工甚至社会热点议题,莲发现Crow在某些问题上的视角相当尖锐相当新颖,也并不总是与自己看法一致。于是他也总是忍不住与对方争辩起来,虽然不是每次都能得出双方共同认可的结论,与Crow辩论的过程本身也让他非常享受。
在莲得知Crow比自己高一级后,他忍不住提出疑惑:“高三生很忙的吧?Crow怎么还有时间和我在游戏里较劲?”
Crow:^^我成绩很好喔~学习对我来说还是蛮轻松的,压力可能没有Joker想象的那么大呢。
竟然还是升学派,真是可怕的女人……莲暗暗腹诽。
Crow:不过如果把太多时间花在游戏上确实会让我有一点点困扰,所以至少在临近考试的时候,可以请Joker手下留情吗><
……什么嘛,这种语气。
不过最近总沉迷游戏确实让摩尔加纳看起来疲惫了不少,在早上的地铁里奶牛猫也不会再探出头偷偷和自己聊天,而是缩在背包的角落里补觉。所以这样的请求对自己也没有坏处,他思考了一下回复道:“我可以把这当成是Crow的停战申请吗?”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传了新的消息过来:“姑且确认一下,我可没有认输喔?”
***
明智吾郎觉得自己会沉迷游戏这件事荒诞得不可思议。
他几乎不玩游戏,这款最近在女高中生间流行起来的、画风甜腻的三消游戏更是完全与他的品位背道而驰——然而作为在媒体间刚刚积累起一定知名度的二代侦探王子,他的粉丝画像与这款游戏的受众重合度非常高,因此游戏开发商会找上自己来做推广似乎也不是什么非常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总之,出于对推进后续工作的考量,他在电视台的化妆间里下载了这个花里胡哨的小游戏。
明智吾郎最初仅仅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随便玩玩、顺便以此为素材在脑中构思一下广告词的内容,然而在他开始下意识地计算效率最高的通关方式时,他发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哪个神人发明的三消游戏排行榜?
在他第一次尝试冲榜并成功拿到第一后,油然而生的成就感使明智生平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沉迷于电子游戏给予的、虚幻的快乐之中。
几乎不需要动脑也不需要怎么努力、只需要提高闲暇时间的利用率就可以获得在某个方面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满足感,或许就是这类游戏吸引深度玩家的手段——而需要同时兼顾学业、侦探工作与公众形象的侦探王子显然精于此道。
如今,【Crow】已经成为了常驻游戏榜单前列的存在,明智吾郎甚至曾经有一瞬间考虑过要不要开通小号投稿某些高难度关卡的通关攻略,当然最后并未付诸实践。
他的生活已经被各种事务塞得足够满了,而一个小众游戏攻略作者的新身份并不能给他的事业带来多少助力。明智吾郎就是这样冷酷的现实主义者。
但最近,这个无意义的爱好被某个不知名玩家破坏了体验——名为【Joker】的玩家似乎在某次活动中被自己压了一头后就和自己较上了劲。连续几次以微弱劣势惜败Joker被明智视为对方的挑衅,理性上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幼稚无比,但感性上他现在看到那个默认的看板小猫头像就一股无名火——就算是这种小游戏,明智吾郎也不会输给任何人。
在与Joker难舍难分地大战几期活动后,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人除了游戏根本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昨天花了一整个难得的休息日打出的优势被全部追平甚至还反超了些许,明智差点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六百六十六,这个入绝对是桂。
明智最近抓住一切空闲时间沉迷游戏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不少同事的注意。从新岛冴诡异的慈爱目光里读出“明智君果然还是小孩子”这层含义时,明智吾郎一瞬间汗毛倒竖,终于下定决心摆脱这种无聊的低级趣味。
但在那之前,他真的非常、非常想要干掉一个挂狗。
然后他堂堂明智吾郎干了除了沉迷三消游戏外第二蠢的事情——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添加好友和举报共享一个下拉列表?
他看着成功添加好友后空荡荡的私聊窗口深吸一口气,原本想直接卸载游戏一走了之再狠揍枕头一顿,但最后还是对挂狗的痛恨占了上风。
就让名侦探看看你的狡辩再帅气地戳穿你的谎言——
“我家的猫会玩三消游戏,你要看看吗?”
。
一想到之前在和这种人较劲,明智疑似失去了全部力气和手段。
***
莲决定告白的契机相当简单。
意外得知Crow同样在东京后,他的心脏情难自抑地狂跳起来。
Crow现实似乎很忙,莲发送的讯息大部分情况下都要在几个小时后才能得到回复。考虑到高三生繁忙的日程,这似乎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正因如此,对方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和自己在游戏上较量这件事显得格外反常——虽然说出口绝对会被对方看似礼貌地阴阳怪气一番,不过Crow好像、比她意识到的还要更在意自己一点。
摩尔加纳有种看到莲的猫尾高高翘起的错觉。
贸然提出见面请求会给Crow添麻烦吗?在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莲已经向杏的私信发送了“有没有什么适合送给女孩子的礼物”这条讯息。
反正总会找到机会见面的,大不了在Crow升学以后再把礼物送出去——怪盗团灵魂人物的高执行力一向是他为人称道的优点。
“所以,对方是怎样的女孩子呢?”地铁站内,杏搅拌着手中的奶茶偏过头问莲,“莲居然会是网恋的类型,真意外。”
莲搓了搓刘海:“这种时候就不要取笑我了……嗯,该怎么说呢……表面上看,她讲话很有礼貌也很擅长把握交往的分寸感,不过其实演技蛮差的,一旦涉及到具体的问题,好胜心根本藏也藏不住。而且很难在嘴巴上占到她的便宜。”
“诶——莲原来更喜欢强势的女生吗?那莲知道她的喜好吗,比如像真喜欢布琪丸君、双叶喜欢翔羽侠之类的?”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不过、”莲顿了一下,“她的个人动态里有很多甜品店的打卡记录,加上游戏本身的风格也很可爱,我原本以为她喜欢可爱的东西,送了她不少风格类似的付费游戏外观。但是她除了表达了感谢外从来没有使用过我送的那些东西,反而更喜欢用简约的装扮,再考虑到她平时的性格,我觉得她现实里是比较中性的女生也说不定。我就是因为拿不准这点才求助杏的。”
金发碧眼的潮女咬着吸管沉思。在地铁进站的同时,杏抬头看向莲:“虽然我也不清楚对方的想法,但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还是选择风格没那么强烈的礼物比较稳妥吧?如果莲认为没问题的话,我大概知道应该去哪里选择了。”她漂亮的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吉祥寺的礼品店内,杏指挥着店员从柜台里取出一对精致的白银手环。白色聚光灯下,手环流畅的线条被锐利的光彩切割开来,简约又不失时尚感。尽管手环本身是一大一小成对售卖的情侣款设计,单独拿出一只送人也不会显得突兀。价格虽然不便宜,但也不是雨宫莲完全无法负担的程度。
“美佳之前超得意地向我炫耀从她的忠粉那里得到了一只刻着她名字的白银手环喔?感觉这个非常适合作为告白礼物呢。而且还可以刻字。”
而莲从胳膊上挂着的十几只属于杏的购物袋间探出头来,艰难地对杏的话语表示赞同,同时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笔写下想要刻在手环内侧的文字。
Joker&Crow。
虽然刻两个人的名字很俗套,但雨宫莲的确不知道除此以外还能写什么东西。事实就是他对Crow的现实情况几乎一无所知,除了知道对方是在东京上学的高中生以外,他所持有的关键信息就只有对方的游戏id。
“只打包女款那只就可以。”莲制止了店员将两只手环一起放入缎面礼盒中的行为,直接接过略大一圈的那只套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两个人并排在一起的id刻字,指尖上凹凸不平的触感让他的情绪也变得磕磕绊绊,碰出一点甜蜜的酸涩。游戏排行榜上他们两个的名字总是一上一下地排布,SNS的私聊界面里又分别位于左边和右边,Joker和Crow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并肩站在一起,此刻正悄悄贴在他的手腕内侧。
似乎是专供情侣款的特殊服务,做工精美的缎面礼盒被带着心形暗纹的酒红色包装纸包裹起来,香槟色的缎带轻巧地在其上穿梭,穿过一枚金色的铃铛和一张用花体字写着Crow的烫金卡片,以一只系法复杂的双层蝴蝶结作为结尾。
不愧是高档精品店,连打包都做得如此精巧。莲小心地接过购物袋,将它挂在了最后一根尚有空余的小指上。
将杏送回家再返回卢布朗后,莲忐忑地取出手机确认自己一小时前发出的邀约:“因为Crow说自己也在东京,所以想问问Crow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秋叶原的游戏中心尝试一下枪战游戏呢?时间可以由Crow来决定,如果太忙暂时没有空的话也没有关系。”附一张星星眼小猫的贴图。
莲原本已经做好了几个小时得不到回应或者被直接拒绝的准备,没想到Crow在十几分钟前就已经回复了他的消息:“可以喔^^下周六我应该没有别的事情,请问Joker有空吗?”
超有空。就算本来没有空现在也非常有空了。
摩尔加纳看到了莲高高翘起的猫尾,这次大概不是错觉。
***
明智吾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Joker的见面邀约。
在大脑整理出合适的拒绝词句前,手指已经擅自发送了表示同意的讯息。
决定见面日期这件事真的有汇报给自己的大脑思考吗?为什么他对何时考虑过这件事毫无印象,回过神来却已经是没办法再改口的情况了?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其实他对于见网友这件事本身并不抵触,但现在二代侦探王子已经在网上小有名气,他并不确定对面的Joker在见到他本人以后会有怎么样的反应。他对于自己不受同龄男性欢迎这件事也非常有自知之明。
要不还是说自己临时有事推辞掉——在点开对话框的时候他却犹豫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明智确实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像Joker这样勉强算得上亲密的关系对他来说是头一次,他不可避免地对对方产生了好奇。
算了,见就见!就当是证明自己在枪战游戏上也不会输给这个可恶的Joker。明智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想。对方是游戏宅的话,大概率是那种满脸痘痘、肥肉都快要把印着卡通美少女的短袖撑破的可怕肥宅吧?又或者是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面色蜡黄得像僵尸一样的阴暗骷髅长发男?他故意满怀恶意地猜测,却又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真是这样,我才不要继续和这个人交往——不对、我为什么还要想和这个人继续交往?
明智的恶意不仅没有让他感到舒畅一些,反而让他更加烦躁。于是他恨恨地又在素未谋面的Joker头上记了一笔,这个垃圾、蠢货、笨蛋,最好在见到光鲜亮丽的侦探王子的一瞬间自惭形秽、灰溜溜地钻进下水道跑掉,从互联网和现实世界都永远地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的人生里碍他的眼。
这就是明智吾郎现在坐在露天咖啡厅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菜单一边等人的原因。
该说不愧是社会化程度低下的死宅吗?这个没礼貌的家伙,明明是他主动提出的邀约,却自己迟到让他在这里等人?明智用力地将菜单捏出褶皱,假装手中的是某个放自己鸽子的人的脸。
与此同时,雨宫莲装作不经意地路过了三次露天咖啡厅,在确认了无数次没有搞错店名和桌位号后,他终于无可奈何地承认,那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属于男性的挺拔身影应该就是自己要见的人。
不、万一呢?他一边靠近一边抱着侥幸心理,自己之前也和杏推测过Crow可能是外表比较中性的女孩子,也很少见到男性留这种将将及肩的发型——
“……Joker?”
没有万一。完全就是男人的声音。他的目光从对方男性特征明显的喉结一路向上,在看到脸的一瞬间再度僵住。
……这不对吧?
在他刚刚默念“很少见到男性留这种将将及肩的发型”时,脑海中有闪过一张在卢布朗电视的晚间栏目见过的脸。而这张脸的主人此刻正带着一丝犹疑呼唤他的游戏id,在与他目光相对时露出一个他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的得体笑容:“你好,我是明智吾郎。或者你也可以叫我Crow?”
雨宫莲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
“啊、抱歉!我是Joker,呃、那个……真实的姓名是雨宫莲。”
似乎是真的冲击很大,呆住的表情好蠢,而且连敬语都忘记讲了。
不过,现实里看,脸意外地还挺符合自己审美的……微笑着的明智被突然冒出的想法激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轻轻甩了一下头。
但是打扮完全不行。自来卷乱七八糟的像随手抓了一下就出门了,黑框眼镜好土,明明眼睛还挺漂亮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眼镜遮住——不对,哪里漂亮?眼神太尖锐了看得人好不舒服,衣品更是灾难级别……这个款式的polo衫和紧身牛仔裤上一次出现在时尚杂志里应该是20世纪60年代吧。
总之,从各方面看都完全没办法和自己相比!
明智心情大好,微笑的弧度也更真挚了些:“雨宫君看起来有点被吓到了呢……抱歉,我并不是有意隐瞒的,但如果在网上说‘我的真实身份是那个电视节目上的明智吾郎’的话,大概率会被当成妄想症患者删除拖进黑名单的吧?”
他顿了一下,把言不由衷的恶心感吞回腹中,又偏过头垂下视线,露出那个被粉丝评为“明智最可爱表情TOP3”的无辜神情:“虽然是我的私心,但我实在是很珍惜Joker这个网友,所以擅自将身份保留到了现在。希望雨宫君不要因此怪罪我才好。”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如说我在见面之前,其实侥幸期待着侦探王子的知名度还没有高到Joker可以认出我的程度。从反应上来看完全不是这样呢,实在不好意思……不想和我扯上关系的话,雨宫君现在离开也是没关系的喔?”
拜托了。现在马上提上你那个品位低下的背包离开然后从明智吾郎的人生里消失吧。
黑猫一样的男高中生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上的惊慌——或者说惊恐?——被浅浅的微笑取代,不细听根本意识不到他话语里轻微的动摇:“该为无礼说抱歉的是我才对。因为实在是没有想到偶然结识的网友会是明星……真的非常荣幸能够认识您,明智さん。”
接受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真是可怕的心理素质,不愧是可以和自己争论得有来有回的家伙——
明智吾郎,可不可以不要再不自觉地称赞他了?察觉到这点,明智的愉悦退潮了,他干巴巴地开口:“敬语就免了,明明在网上根本不是这样讲话的。雨宫君直接叫我明智就好。”
“啊、明智也一样,直接叫我莲就可以。”
没有人想要直接称呼你的名字。
“好的,莲。很高兴认识你。”
^^。
***
所以,现在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办才好?告白礼物今天应该是没办法送出去了,至少要去换一个不那么暧昧的包装——
莲的走神被打断了。
明智一边说着“抱歉、警视厅的同事刚刚打电话来确认一些工作上的安排”一边回到了座位上。在接听电话的间隙他点的蜂蜜松饼与摩卡咖啡已经送上来了,于是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甜品与咖啡杯的摆放位置,抬头冲莲笑了笑:“请问我可以先拍照吗?晚点要整理一下发ig,如果莲不想出镜的话可以稍微避开一点点。”
那自然是可以的。莲点了点头,收起了手机,将椅子稍微向左移了一些,得到了明智一个带着感谢意味的笑容。
他一边将巧克力布朗尼送入口中,一边用视线描摹着明智吾郎寻找合适的拍照角度时专注的表情。对方精致打理过的发丝软软地贴在脸颊两侧,睫毛在锈红色的瞳孔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微微抿起的薄唇仍然带着上扬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无害。他忽然顿悟了为什么明智的SNS头像会是一只棕色的卡通小兔子。
不过该怎么说呢……感觉和互联网上Crow的形象有点微妙的违和感。现实里的明智似乎将那份属于Crow的攻击性和好胜心滴水不漏地隐藏了起来。他收回先前说Crow演技差的那句话,现在想来,对方大概是在匿名的互联网上更放松些,所以根本没怎么用力去演才是。毕竟,尽管是在三消游戏里,Joker和Crow也本来就是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关系。
也就是说,Crow形态的明智吾郎目前只有自己见过。莲厚脸皮地想。
虽然已经知道了Crow的真实性别,但是感情这种东西就是麻烦在没办法一瞬间抽身离去。见过喜欢的人社交面具下独一无二的模样这件事对于恋爱经验为0的男高中生来说还是过于刺激,莲感觉自己的周身又要冒出甜蜜的粉红泡泡,快要从里到外染上绯色的小猫脑袋全然无暇注意手里的蛋糕已经被叉子虐//杀成了一具凄惨的尸//体。
因此,明智拍完照片抬起头时,面对着的就是神游天外、面色诡异的莲无意识地用蛋糕叉惩罚着已经千疮百孔的布朗尼蛋糕的场景。
这个莫名其妙的电波男又在想什么失礼的事!
明智吾郎无名火起!无名火起!
莲的表情仍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暴露了这个人的思维早已不知道被哪个次元的逗猫棒勾走——
是哪个次元都无所谓,反正明智吾郎并不在意。但他不介意让雨宫莲丢脸,所以名侦探开口道:“莲不喜欢布朗尼蛋糕吗?”
莲猛地一激灵,终于低下头看清了自己刚刚制造的巧克力布朗尼凶//杀案现场。这下他的脸是真的烧起来了:“不好意思,刚刚在考虑别的事情,下意识就……”
“没关系,我也有自己思考时的习惯。”计谋得逞,明智的心情又略微好了一些。
其实这家店的布朗尼蛋糕挺好吃的……就这么糟蹋了有点可惜。莲默默想道,下次有机会的话,再邀请明智一起来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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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吾郎斜倚在抓娃娃机的展柜上抱臂站着,微微挑眉看向莲:“你说的枪战游戏就是这个吗?”
周末的游戏中心人满为患,Gun About的机器前已经排了一小段队伍,于是莲和明智边排队边闲聊起来。
“嗯。明智之前有玩过这种游戏吗?”
“没有。不如说,其实我几乎不玩游戏……游戏中心也是第一次来。”
明智是第一次来。就算是作为朋友而言,自己也拥有很多其他人没见过的、独一无二的明智的瞬间——莲忍不住又有点窃喜,他一把抓住即将再次飞走的思绪开口:“虽然可能有点自大,不过我玩这个游戏很强。”是肯定句,“我之前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玩家,他教了我很多技巧。”
潜台词是“新手明智输给我很正常”吗?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故意激怒自己的?为什么他每次开口都让人这么生气?为什么自己的情绪如此容易被他调动?
明智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标准的侦探王子式微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顺便一提,我是上手新事物很快的类型,所以莲可以不用让着我喔?”
莲的挑战书吗?有点意思。不会放过。
虽然本人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但Crow果然还是Crow。
明智依然带着那个就连电视台最刁钻的摄像师也拍不出错处的笑容,语气却明显已经兴奋起来。他没有与莲对视,而是将视线落在了目前正在对战的两人身上,似乎已经开始从双方的动作里判断取胜的方式。赤色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石榴石一样的色泽,被胜负欲点燃的宝石仿佛能够灼伤人般耀眼。
完全就是莲预想中的、Crow会有的神情。不是莲在电视上见过的、属于“明智吾郎”的任何一种神情。
……果然他还是喜欢Crow。归根结底,他原本对Crow产生恋慕之心就与对方的性别、外貌、身份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Joker之所以喜欢Crow仅仅只是被对方格外不服输的个性打动了而已。
只不过现在绝对不是坦白的良好时机,明智吾郎作为半个艺人大概也不会轻易接受一位同性的告白。所以他需要从长计议,即便成功在现实里与对方取得联系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明智也很有自信嘛,”交谈间队伍已经向前推进,莲取下支架上的两把光线枪,将其中一把丢给明智,“来试试吗?”
事实证明明智吾郎所言非虚,除了第一轮在熟悉操作以外,他在后续的几轮对战里竟都没有落於下风。
莲偷睨了一眼明智单手持枪的侧影——原来他是左撇子,有种对方比他更适合使用枪械的错觉。明智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他矜持的假面已经消失殆尽了,现在的他看上去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注视着液晶屏幕,整张脸熠熠生辉地舒展开来,露出孩子般的神情。
……比电视上还要更漂亮。
明智的声音难掩兴奋:“莲、如果分心的的话会被偷袭的喔!——像这样!”他抬手帅气地击毙扑向莲的两名敌人,嘴角随着动作扬起锐利的弧度,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看起来明智是真的很喜欢Gun About……感觉多了解他一些了,或许这可以作为之后的约会素材?他不着边际地思考着,一不留神又白送给了明智二十分。
啊,虽然真的输掉似乎也没什么,但是有的选的话,还是不想输给初见者。毕竟刚刚夸下海口说自己很强……莲定了定神,重新让注意力回到了游戏上。
二人难分伯仲的精彩对战在小小的游戏厅内格外引人注目,对决结束时,Gun About的机器前已经围了一小圈观战者。
明智甩了甩因为长时间抬举略微有些酸涩的胳膊,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一时没控制好情绪,甩给莲了一个充斥着挑衅意味的笑容:“你也没有说得那么强嘛?还是说我碰巧在枪战游戏上比较有天赋?”刚刚熟悉了以后他就开始游刃有余地用惯用手单手操作了,反而是莲一直双手持枪,打得很谨慎。他扫了一圈观战的人,认为从观赏性上来看怎么想都应该是自己更胜一筹。
出乎意料的,莲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服气,而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明智很厉害。”
明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一时噎住了,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很开心,谢谢你邀请我。下次我还可以和你一起来玩吗?”
不是的,该死,他还没有考虑好——
为时已晚了。雨宫莲的脸肉眼可见地被他的这句话点亮了,他的右手被对方伸出的温热掌心包裹住又触电般放开。他无端地不敢正视莲亮晶晶的双眼,只得假装将光线枪放回架子上而偏过头去。
这种脸颊上的烧灼感是怎么回事?
“当然可以,明智。我会再约你的。……我也很开心明智今天愿意陪我来。”莲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坏。在不做侦探王子的时间里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男高中生,有一个玩伴兼对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他这样安慰自己。
而且和莲在一起确实让他很开心。这句话被明智刻意从脑海里抹去了。
变故是在这时发生的。
一声尖叫响起——明智甚至没来得及辨认清楚这声尖叫来自哪个性别——“明智君?!是明智君吗!?”
坏了。在这声不长眼色的尖叫后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我是明智君的超级粉丝”、“可以合照吗”、“刚刚就在怀疑,居然真的是本尊吗”、“好幸运”,嘈杂的人声吵得他脑袋开始痛了,在他犹豫假装不是本人、直接冲出去逃走和支走雨宫莲、礼貌地向在场的粉丝打招呼并合影哪个比较可行时,手背突然被一股体温覆盖住。
他惊讶地抬头看向那双鸦灰色的眼睛,视线对上的瞬间莲对他做了一个口型——“跑”。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莲已经拽着他开始狂奔。
明智不太熟悉秋叶原的地形,但多次抄近道帮懒得出门的双叶抢购限定周边的莲对这附近的小巷可谓了如指掌。晕头转向地在让人眼花缭乱的巷道里七拐八拐以后,终于确保不会有人跟上来的明智和莲靠在狭窄的楼道墙壁上喘着气。
最先笑出来的是明智。在还未调整好呼吸的时候笑出声属实不算好受,但他看见莲鼻梁上歪掉的眼镜、因为奔跑通红的脸和越发蓬乱的卷发实在是忍不住——然后莲也笑了出来,最后演变成两个人互相揪着对方的袖子大笑得直不起腰,间或夹杂着几声听起来很痛苦的换气声。
狭窄的楼道把声音放大了,明智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喘着气开口:“抱歉、我没——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粉丝,我的意思是、谢谢你带我逃出来——”莲的呼吸也还在混乱中:“这种、和其他人一起狼狈逃走的经历,对明智来说、应该很少吧?”
的确很少,不如说这是第一次。
明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对方手心的余温还残留在自己的手背上,此刻莲的体温仍在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灼烧着自己的小臂——好在剧烈运动后通红的面颊可以掩盖自己脸上仍在持续升高的温度,于是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假装镇定自若地开口:“是第一次呢,还挺新奇的。不过莲见到了我这么丢脸的样子,如果在SNS上到处发的话我会很生气喔?”他顿了一下,“毕竟我变得这么狼狈,莲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在明智心里我的形象到底有多恶劣啊?”莲又轻轻笑起来,“我绝对不会那么干的。不过,在那之前,为了防止再出现刚刚那种情况,可能要稍微委屈明智一下——”
话音刚落,雨宫莲的脸突然在明智眼前放大。他缓缓瞪大了眼睛,感觉呼吸都快要停止了——这只边界感异于常人的蠢猫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他的鼻梁一重,莲把他那副土里土气的黑框眼镜扣在了明智脸上。
原来他的眼镜只是平光镜。
接着莲丢下一句“等我一下”便哒哒哒地顺着楼梯跑上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粉色的可爱发圈。他又朝着明智贴了过来,明智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喷在脸上的温度。这次莲的双手越过他的脖子伸向后颈,轻轻撩起他的齐肩发,然后灵巧地扎了个短短的低马尾。
手指擦过耳边皮肤的时候有些痒。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后撤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明智,很满意般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总能轻易地破坏掉明智的好心情并点燃他的怒火。尽管理智上他认为莲现在的做法是合理的,但突然被刚认识的黑猫舔乱了打理好的毛,放在谁身上都很难以忍受。
审美太差了。土土的眼镜已经足够让人讨厌,那个恶俗的粉色发圈真的不是故意拿来整自己的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明智的不满,莲推了推眼镜——推空了,开口解释道:“这是我找熟悉的女仆小姐借的,所以只有这个颜色和款式。变装条件有限,侦探先生可以理解的吧?”
可以理解,但明智不是特别想理解。
“啊,还有一件事。因为刚刚找女仆小姐借了发圈,所以我想,明智今天的晚饭可能要在楼上的女仆咖啡厅解决了。”
₍ᐢ..ᐢ₎?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同意陪他来秋叶原?
***
在装潢腻人到让人有些恶心的女仆咖啡厅里,明智试图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但失败了。
算了,反正他这个样子也不一定会被人认出来,他干脆随心所欲地放弃了形象管理。
冒失人设的女仆库拉拉犹疑的目光似乎在他和雨宫莲之间流转,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什么也没说,给了莲一个营业wink后记下“两份酱绘欧姆蛋”的点单便转身离去。
“很熟练嘛?常来这里?”明智冷笑着开口。他早该料到游戏宅的本性。
“如果我说只是因为我想要这里的集点赠品,明智会相信吗?”莲又推了推他目前并不存在的眼镜。
明智给了莲一个显然一点都不信的眼神:“虽然很感谢你刚刚在游戏中心帮我解围,但我来女仆咖啡厅这件事如果被好事的人发到网上去,你应该能猜到我会怎么被女粉大炎上的吧?”
这次莲搓了搓刘海,继续他软弱无力的辩解:“抱歉、但刚刚有帮明智变装……”
“那真是太感谢了。你最好祈祷这个恶俗的粉色毛绒绒发圈会让我看起来更像一个沉迷galgame的死宅,而不是电视上的侦探王子——”
他的话被折回的库拉拉截断了。
双马尾的女仆将两份蛋包饭分别放在他和雨宫莲面前,蜷起手臂和手指,摆出一个故作可爱的忸怩姿势:“好~两位主人的晚餐已经做好啦♡现在~库拉拉要为两位主人施加可以让蛋包饭变得更好吃的魔法~☆先请这边的主人和库拉拉一起念~”
她的视线扫过两人,最后先停在了莲的脸上。明智稍微松了口气,正考虑着一会儿该如何拒绝掉库拉拉的服务,莲就在他震惊的目光里神色如常地念完了女仆的羞耻咒语。
这个人绝对是常客吧?!
饭前仪式结束,库拉拉开始用番茄酱在莲的蛋包饭上绘制图案。冒失女仆笨手笨脚的动作让明智有种不妙的预感,接着他便听见“噗叽”一声,鲜红的番茄酱顺着莲的前襟缓缓流下,桌子上血红色地狼藉一片,看起来像雨宫莲刚刚谋//杀了除布朗尼蛋糕以外今天第二个受害者。罪魁祸首库拉拉握着装满番茄酱的瓶子站在一旁,似乎也被吓住了。
然后库拉拉顾不上维持自己的迷糊人设,一边大喊着“真的非常抱歉!!”一边用围裙下摆猛擦着莲胸口的衣服——从结果上看只是让污渍的范围变得更大。莲则是说着“没关系”推开她站了起来,向着卫生间的方向猛冲过去。
真是活该啊。明智看着莲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
莲看着镜子里自己满头大汗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湿了一大片、还带着冲不干净的鲜红色番茄酱的短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也太丢脸了。衣服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发誓他离开座位的时候听见了明智的笑声,现在出去的话绝对还会被他在心里嘲笑,但莲别无选择。说到底,来女仆咖啡厅以及选择库拉拉本来就是他擅自决定的,就算因此丢了人也一点怨不得别人。
怀着某种视死如归的心情,他回到了桌子旁。
明智面前的蛋包饭已经被画上了小兔图案。他有说那个羞耻的咒语吗?没能看到那个场景真是有点可惜……
然后莲的视线和血液一起凝固了。
明智的蛋包饭前还放着一个礼物盒。
酒红色带心形暗纹的包装纸、香槟色的缎带、金色的铃铛和“Crow”字样的烫金卡片、精巧的双层蝴蝶结——
身体快于思维,他迅速伸出手想要抓过盒子塞进包里,在碰到目标物体的同时被明智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谈谈?”明智挑眉看向一瞬间泄气瘪下去的莲。
猫没有响,看上去有点死了。
于是他继续说:“刚刚那个呆呆的女仆过来擦桌子的时候又不小心撞倒了椅子,你的包拉链没有拉好,这个盒子从里面掉了出来。”他顿了一下,“本来我对你包里放了什么没有兴趣,但这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吧?所以我没办法无视。”
莲.exe延迟响应了。
他挣扎着开口:“这是给Crow准备的见面礼物,本来想等到分开的时候再给你……”
“少来,”明智打断了他的话,“我就住在吉祥寺,这家店正常的礼品包装根本不长这个样子。……对了,这个包装好像是专供情侣款的吧?”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随即他灵巧地躲开了扑向他的莲,自顾自地将礼物盒拆开。
一枚刻着Joker&Crow的白银手环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底座上。
事已至此,莲已无力回天。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他不自觉地将戴着另一只手环的右手向身后藏了藏。
然而他的这个小动作也被敏锐的明智捕捉到了。对方迅速伸出手,将他无处躲藏的右手手腕一把揪了出来。
其实这款手环的大小是可调节的,两枚手环在克重上没有差别,只是为了区分不同款式,特意将一只手环的初始大小调整得小了一圈而已。
而明智手里的那个,怎么看都要比莲正戴着的这个小了一点。
现在他们两个都陷入了沉默。
莲偷偷抬眼看向明智。对方好像已经被气得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整张脸都涨红了,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睛却被笨重的黑框眼镜遮了一半,让莲无法从眼神读出他此刻的情绪。他今天第一次后悔用眼镜帮明智变装。
明智保持着握住他手腕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路过的女仆注意到二人的动作,好奇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他才如梦方醒般甩开了莲的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嘴唇翕动几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莲的心跳声咚咚地在他的耳边回响。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脖颈上脉搏剧烈的弹动,脸的温度已经升高到可以在上面煎一个漂亮的溏心蛋的程度。好在,陷入混乱中的明智看起来和此刻的自己没什么两样。
要先道歉吗?他没头没脑地想,对明智说对不起,我先前的确以为Crow是女孩子,但是在见面的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份礼物我原本也不打算送出,如果明智介意的话我可以带走、之后也不会再和明智联系,希望你学业和工作顺利,很抱歉打扰到你——
他没办法再想下去了。在一整天强烈的情绪波动冲击下,他几乎要为想象中的这些话落下泪来。他还是很喜欢明智,雨宫莲不愿意说这样的话、也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
啊、他想,原来是这样。管你是Crow、侦探王子还是别的什么——
他重新握住了明智的手。
明智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离,却被莲更加用力地回握住。
他仓皇抬头,撞进了莲亮晶晶的眼睛里。他听见莲说:“抱歉,明智。我知道这些话可能会给你带来困扰,但是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不。不要继续讲了。
——“我喜欢Crow、不对,我喜欢明智。”
“请问明智可以与我交往吗?”
完了。
砰砰、砰砰。巨大的心跳声突然在他耳边炸开,他的心无法控制地雀跃起来,耳朵烫得惊人,嘴角也在不受控地上扬,迫使他不得不用没有被莲握住的那只手捂住了嘴。
好奇怪,不应该是这样的。拒绝别人的告白是明智吾郎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况且他本该生气的不是吗?那些送给他的、可爱的游戏外观,Joker有时莫名其妙的绅士态度,还有今天见面时选的那个广受附近JK与OL好评的露天咖啡厅——一切不自然之处都突然有了解释。雨宫莲真的笨得要死。
但是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他为了和Joker赌气反常地没日没夜玩小游戏、节目拍摄结束后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确认对方讯息、以及今天几乎要被对方手心的温度烫出伤口——
原来、原来是这样。他想,我又好到哪里去呢?
他修剪圆润的指甲陷进手心的软肉里。
算了,管他呢。侦探王子不是真正的艺人,没有法律禁止明智吾郎像其他的男高中生一样拥有一段青春的恋爱。——就算禁止了又怎么样?
于是他努力咽下声音里的动摇,试着让自己听起来稍微游刃有余些:
“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不过——”
莲依然紧盯着他:“拒绝也没关系,让明智为难不是我的本……诶?”他的眼睛一瞬间瞪圆了。
莲不可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接着整张脸因为疼痛皱在了一起。
“明智、明智刚刚说什么?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现在明智的两只手都被莲紧紧握住了,他整个身子都向明智的方向压过来,脸上完全是被巨大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的表情。
实在是太傻了。但是明智现在没有嘲笑莲的闲心,他用力捏了捏莲的指尖,偏过视线避开了对方灼人的目光:“我不想重复。别打断我的话。”
然后他反手摸上对方的手腕,纤细的手指灵巧地摘下莲手上那只手环,又转手扣在了自己的左手上,“——不过,我不要戴女款那个。”
“没关系,没关系,明智想戴哪个都可以。”莲仍然是一副晕乎乎的模样,甚至说了两遍没关系。明智实在看不下去,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再不吃就要彻底冷掉了。”
他取出盒子里的那只手环,调节了一下大小,拉过莲的右手为他戴上,满意地多看了两眼:“快点吃饭,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下去了。”
大概是由于刚刚制造了中型事故,结账的时候库拉拉没有把她的发圈要回去。于是明智仍然戴着那个毛绒绒兔耳发圈,被莲拽着手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从女仆咖啡厅一起出来的、衣服脏兮兮的邋遢男和戴着像变态一样的发圈的眼镜宅,感觉可以完全融入秋叶原的氛围也不会被谁特别注意,所以应该也不会有人认出自己。
找好理由后,明智默许了莲牵住自己的手。对方的手心依然热热的,和今天的每一次亲密接触有着相同的温度。
“表情好恶心。”他如此评价满脸傻笑的莲。
“因为我没有想到明智会答应……就像在梦里一样。不过,明智和我交往真的没问题吗?”事到如今才想起来问这个吗?真不知道该说他体贴还是不懂得读空气,明智轻轻掐了掐莲的手掌,在莲吃痛看向他的时候露出了在游戏对战时出现过的笑容:“这不是莲应该考虑的事情。我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一定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莲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
地铁口近在眼前。莲突然停下了脚步,明智一时没刹住,狠狠地撞在了对方的肩上。他下意识想开口抱怨,却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莲身上有淡淡的咖啡香气,混合着洗衣粉的味道和晒过的衣服特有的阳光气息钻进他的鼻腔,温柔地抚平了他的情绪。明智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抬手回应这个拥抱。
肩膀上莲的声音闷闷的,他说:“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明智。”
“……也说太多遍了,”莲的呼吸让他的耳朵痒痒的,“不过,擅自带我去女仆咖啡厅这件事,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你喔?”
“之后明智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就这样再让我抱一会儿可以吗?”
“我要卢布朗免费的咖喱和咖啡。随便你。”
就这样假装不经意地提出了要参观自己住处的要求,不愧是讲话技巧高超的侦探王子。
不过莲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离末班车还有很久。
***
“明智是怎么知道我寄宿在卢布朗的?”
“啊、我加上你好友的第二天就把你的个人信息开出来了。”
初见时的自我介绍对双方来说都没有必要呢。
下次问问双叶可不可以把自己的账号加密一下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