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阿尔图上任苏丹后的第一次翘班,奈布哈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刺激感。
虽说前任苏丹的朝会他也偶尔才去一次(原因主要是逃避,恐惧,以及怕触景伤情),还是权臣的阿尔图的呼唤他也总是七天才响应一次,按理说无论是哪个身份,他都该应对得轻车熟路了才对。
但是,但是!谁知道成为苏丹的阿尔图会不会突然性情大变,比如勒令他上六休一,又或者是必须全天都作为近卫守在他的近侧,一时片刻也不准休息?
奈布哈尼才不要咧,他要当王都最自由的风流剑客,怎么能被约束在宫廷上的一隅之地?
直到有人在他门口说苏丹要他上朝时,奈布哈尼还沉溺在要找个怎样天衣无缝的借口才能糊弄过去的想象中。敲门声如同一道响铃,骤然将他惊醒。
“呃,那个,我……”
方才预想的场面里,他应该理直气壮又泰然自若地说出不去的理由才对。可剑客灵活的舌头好像忽然不听他的话了,僵硬又磕磕绊绊地吐出个最不帅气的理由。
“我搭配好的衣服不知道放哪儿去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法出门。”
门外的人诡异地沉默了片刻,连奈布哈尼都在这份安静中躁动起来,抓住自己的上衣想说“要不我不穿衣服也能去——”,就听到外面人应了句“我知道了”。
奈布哈尼的上衣将脱未脱,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腹肌,他愣了会神,才意识到阿尔图估计早预料到这一幕,提前跟侍从交代过了。
总之,他一戳就破的小伎俩被纵容了。
奈布哈尼快乐地重新套好衣服,兴冲冲地跑出家门去找淑女们玩了。至于刚才说衣冠不整不能出门的借口?早被他抛在了脑后。
起初奈布哈尔还不相信忙得连猫都不放过的阿尔图会如此宽容,但当他第二次假装宿醉说喝多了头好晕走不了直线了,阿尔图派来的人也没为难他后,奈布哈尼胸口的幸福感简直要膨胀成气球飘出去了。
有什么比好兄弟当上苏丹更幸福的呢?当然是这位苏丹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情了!比如上朝,上朝,和上朝。
于是第三次,准备万全的奈布哈尼流畅说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台词:“我新找到一对石榴色的耳饰要花一天的时间去思考哪位小姐最与它适配——”
房门被砰地一脚踹开,全副武装的阿迪莱一把揪起奈布哈尼的衣领,凭借武力将他往宫廷方向拖去。
奈布哈尼目瞪口呆,奈布哈尼不知所措,奈布哈尼忘了挣扎。先不提他的警惕心因为前两次的经历完全降到了最低界限,连武器都没带在身边……抛开这项不谈,难道他能真的对一位小姐动手吗?阿尔图好深重的心机!
虽然这位小姐身体略强壮了点,战斗力略强大了些……但阿尔图身边的女追随者们总是各个身怀绝技,没关系,他已经见惯了。
去往宫廷的路程并未长到他有机会中途跑路,把他拎到王座前后,阿迪莱来回拍了拍手,对两个事多的男人都不太满意:“好了,人给你带回来了!我要去练兵了,下次这点小事别找我。”
今天朝会结束得早,朝廷上已经没有别的旁人了,奈布哈尼摸不透阿尔图硬把他拉来的理由,他装模作样地理了下被抓皱的领口,清清嗓子:“哈哈,阿尔图,好久不见啊……”
王座上的阿尔图似笑非笑:“是啊,自从我上任以来,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呢。奈布哈尼,你这次不能来的理由又是什么?”
阿尔图笑起来的时候,头顶冠冕坠下来的红宝石串链会随着他的笑意一摇一晃。真奇怪,前任苏丹佩戴的红宝石只让他想到鲜血与恐怖,阿尔图却让他想起颗粒饱满又汁水充沛的石榴果实。
那对耳饰,说不定阿尔图才是最适合戴上它的人。
奈布哈尼被自己唐突冒出的想法惊到,连忙将它甩出脑内,近乎凝固在晃动宝石上的视线也移开了。
想什么呢,兄弟是男人不是女人,男人是不可以……不对,男人也可以戴首饰但是兄弟不可以,呃,管他不可以什么呢反正就是不可以!
奈布哈尼又恢复那幅风流表象了,他抓了把自己的红色长发,内心鼓劲我才是此处最帅的男人:“我没说今天有事不能来啊,只是出门前想起有对适合你的耳饰,想带来送你才稍微迟到了一小会儿而已。真的,你的拜访者但凡晚来一点点,就要和出门的我错过哩。”
“你?送我耳饰?别讲笑话了!”阿尔图没把他装作不经意抛出的话当真,反倒大笑了几声,并未将那对耳饰的话题放在心上,交代起喊他过来的正事。
“有位家族只剩她一位的保守派贵族小姐宣称,她只会跟未来的丈夫或是奈布哈尼深入交流,既然没法给她现找个合适的丈夫,就只能派你去谈谈了。”
阿尔图态度温和,像是已经被堆积如山的政事打磨圆滑到天衣无缝,奈布哈尼却听出他语气里深藏的一丝抱怨。
“不能只有我忙得四脚朝天,你却闲得天天无所事事,对吧?”
为了不让他忙碌过头的朋友搞坏身体,奈布哈尼难得没再耍赖不要工作,带着满满一盒首饰去了那位贵族小姐的家中。他们相谈甚欢,她满心欢喜地挨个试戴奈布哈尼带来的首饰时,奈布哈尼甚至以比唱歌还婉转的腔调说服了她接受新苏丹改革的措施。
贵族小姐被他逗得连连发笑,奈布哈尼当然乐于见到这一幕,他大方地将她看上的首饰全送了出去,其中包括了那对石榴色耳饰。仿佛只要他再也看不见它,就能抛开那一瞬脱离常轨的念头。
之后奈布哈尼老老实实上了三天朝——还是两天来着?他以近卫的身份站在阿尔图背后,和他一起听各执己见的群臣吵架,偷看头疼的阿尔图揉自己的额角,偶尔还能在某个臣子将话题扯得太远时,注意到一脸超脱的阿尔图趁机走神放空了一会儿。
但这些小乐趣没能留住奈布哈尼太久,文臣们的长篇大论能催眠他们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下一天的早上,奈布哈尼又赖在家里不肯一大早就出门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奈布哈尼扬高急促的声音比敲门声先一步响起:“我头发打结和枕头缠在一起了,开不了门!”
门外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奈布哈尼听到个哪怕隔着门板变得闷重,也无比熟悉的声音:“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邀请你去猎场玩狩猎游戏呢。”
奈布哈尼蹭地从床上跳起来,连走带跑地去给阿尔图开门,生怕晚了一步他就会转身离开:“我要去我要去,我准备好了!”
到了猎场,奈布哈尼才知道今天是阿尔图珍贵的休息日,他还没来得及骄傲好兄弟将宝贵的时间全部分给了自己一个人,就看见了同样准备万全的哲巴尔和法里斯。
好吧,哈哈,原来是团体活动啊,真是差点就误会了呢。
奈布哈尼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过期待的。
当然了,四个人一起的狩猎也很有趣,晚饭就在猎场里用他们猎到的胜利品做了顿户外烤肉,就算没人带酒,奈布哈尼也陷入了微醺般飘飘然的状态。
夜幕降临,奈布哈尼心满意足地回了家,倒在床上一夜无梦。
毫无疑问地,他又睡迟了。临近中午才起床的奈布哈尼迷迷瞪瞪地洗漱,心想究竟是哪一任苏丹决定早晨就开朝会,是时候废除这个落后的旧传统了。又见缝插针地想了下今天阿尔图有没有派人来找他,他新编好的借口还没来得及用上呢。
他问了一圈周围的邻居,得知没人来过他家门口后长呼出一口气,说不好是逃过一劫的侥幸居多,还是不知来源的遗憾占了上风。
好在朝会不止一天,不如说天天都会有,只是他不去。奈布哈尼准备好的理由可以在下一次用上。
自认做足了应对准备的奈布哈尼抱臂站在家门口,一见到阿尔图的来使,就以能使舌头打结的速度流利道:“我和上次那位贵族小姐约好了再见一次面日期就约在了今天这也算是帮你的忙你可不能说我逃避工作!”
法拉杰面不改色地翻开他随时记录阿尔图一言一行的厚重本子,对着上面念道:“奈布哈尼,除了美酒女人,你还能找点其他不一样的理由吗?”
奈布哈尼对着将阿尔图语气模仿得起码有七成像的法拉杰,一时不知该反驳他的话,还是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别学了,这个世上不需要第二个阿尔图。
其实早已将阿尔图交代的话逐字背诵的法拉杰不用看本子下文,又补充道:“对了,头发和首饰的话题也用过太多次了,想点新的。”
呃嗯……!备用说辞也被戳破,奈布哈尼灰溜溜地跟在法拉杰身后去了宫廷。
不过单看他轻快的脚步,还以为他乐在其中呢。
这次之后,奈布哈尼学会了不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待侍从上门,而是主动出逃躲藏。
他夜宿在朋友家,或是拜托芮尔把自己藏起来。蛮族女战士像要报复他以前把自己打扮成欢愉之女那件事,把他舒适柔软的华服全扒了下来,换上套沉重的蛮族盔甲,丢进自己的部队里待了整整一天。
套着盔甲训练了一整天的奈布哈尼反思了许久这和工作有什么区别,但一想到阿尔图会收到侍从一无所获的消息,露出无奈又嫌弃的神情,光是脑海中浮现出那幅画面他就忍不住发笑,觉得一切所作所为都是有价值的。
偶尔他还会躲进某位前欢愉之女的家中,在她丈夫的怒视下互相玩闹地调情。
奈布哈尼从来没搞砸过这件事,这次走神的次数却有点多,直到她拍了下他的手臂唤他回神,半是不满半是关怀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要事没做?”,奈布哈尼才从全神贯注侧耳注意门外动静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有事情比我面前的漂亮小姐更重要呢?”奈布哈尼信誓旦旦地说完,又在对方看骗子的怀疑眼神中败下阵来,终于坦诚道。
“不是什么要事——我只是稍微有一点点期待。”
他真的有那么不想工作吗?无论是上朝,还是教学,或是当护卫,对奈布哈尼来说都不算困难的任务,即便觉得无聊,也只占其中的一部分而已,他总能给自己找到乐趣的。
奈布哈尼只是喜欢、发自内心地享受着阿尔图变着花样想办法把他逮回去的样子。
唉,谁不喜欢给好兄弟添堵呢!
他已经准备好这次的理由,迫不及待地等着阿尔图的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