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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5 of
Stats:
Published:
2025-06-14
Words:
19,757
Chapters:
1/1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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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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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CB向】漫无止尽的七月

Summary:

友情向凉宫春日AU,捏他《漫无止尽的八月》。所有人都在美国。

凉宫→泽北
阿虚→宫城
宇宙人→深津
超能力者→仙道
没怎么登场的未来人→牧、一之仓
其他普通人卡司→樱木、流川

Notes:

写在前面:本文对《凉宫春日的忧郁》之《漫无止尽的八月》动画做了部分戏拟挪用。
又及CB可能存在见仁见智的部分,但凉宫本身也是这样的作品,文中除去友情不存在我意图框定的关系解释。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7月的一个星期天,宫城良田正坐在家里缝他的潮牌水洗唛,电话震动,宫城凭借直觉开了免提,来者也开门见山,“大事不好咧。”

宫城:“再见。”

如此一来连山带门理应已被果断关上,电话却仍旧不知疲惫地响。宫城冷酷地调了勿扰,将手机翻过去,刚舔了棉线同他的水洗唛继续搏斗,然而手机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孜孜不倦地发出震动,仿佛夏日里濒死挣扎的鸣蝉。

真是见了鬼!宫城将手机翻过来, “紧急联络人来电”几个字穿越过勿扰模式的防线,大大咧咧地显示在屏幕。动了他手机手脚的犯人并不掩饰自己的姓名,甚至在他名字后加了个UFO的颜文字卖萌,宫城酝酿内心的怒火,然而不知为何这个电话、这个洗唛、甚至这生气的情绪都仿佛似曾相识,是因为被如此骚扰了太多次吗?

宫城疑惑地接起电话,那端还是同样冷静的开场白:“大事不好咧。”

……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大小姐”听到这里也微微停顿,直接将问题引到他们篮球留学生中真正的大小姐身上。

“泽北,他最近不稳定pyon。”

宫城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去一边,努力显化出事不关己的态度:“关我什么事。”

宫城手下不停,水洗唛缝缝补补已是本周第三次。他在咖啡馆打工一周,终于攒了钱购入心心念念的复古潮牌牛仔裤。这裤子可谓是他的梦幻之裤,重点之一是屁股口袋上有个装饰性的像是洗唛的东西挂着,有了这玩意儿再简单的牛仔裤瞬间骚货起来。可惜欣赏这一品质显然并不在体育生身上适用,花道剪彩般地拉下了它的第一次,“小良真粗心,这裤子没摘牌啊!” 宫城望着他手里的标签,无语凝噎,回家默默缝上。第二次是流川,小伙儿喊了句“前辈”,二话不说一拽就下来了,宫城见流川邀功的眼神,不忍痛骂,再次回家忍痛补上。第三次是泽北露齿笑着,“哈哈小良粗心大意啊~” 嘶啦——砰砰!咚!终于,这回宫城得偿所愿,痛痛快快地揍了肇事者一顿。因此对于缝水洗唛一事,拥有异常强烈的既视感也一定是所谓的那个,那个法文的舶来语……

“你也察觉到了吧,。” 电波那端的人厚唇轻起,“De javu。”

没错,就是这个词,深津说得不能更标准了。

宫城将线咬断:“确定是泽北?”

“除了他,这个世界其他人没这样的能力咧。”

 

对了,这样的能力。指的是神一样可以改变世界的能力,包括线性的时间。听起来很扯不是么。那如果告诉你深津是外星人的话,您的疑虑是否减少半分?

 

让故事再倒回去些吧,我们说到宫城赴美前,更精确地说,是最后一次拉开湘北属于他的鞋箱的时刻。如此一来,没被人塞过情书的高中就要结束了,这事实还是让宫城不由得以分离为主题的毕业季感到悲伤,然而,也许上天终于听到了他的愿望,宫城最后一次拉开门时一封薄信如同花瓣那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信的表面用清秀、微微迷你的字迹写道,“宫城亲启。” 信里的内容更是劲爆——“今天下午五点半,校园后门的樱花树下。”

宫城握拳,使出了他最有自信的英语——YES!

 

坐立难安地待到五点二十五分,宫城从教课楼偷窥出去,果然望见树下的一个身影。

她已经在等我了。宫城小鹿乱撞,清清嗓子,再次确认头发抓得完美,才将手插在口袋里,假装漫不经心地晃悠过去。开场白就用比较酷哥的“哟”吧,要装出见过世面的样子,然而胃部像是先一步探测到来访者的真身,距离越近越是强烈且不安地绞起,开始不祥的痉挛。这娟秀字迹的主人是否有些高大,等等,不能外貌歧视啊,也许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呢?对,这种就叫做反差萌吧。

字迹的主人自樱花树下,如同宫城想象地那般幽幽地回眸……

 

纠正:他。

 

男的,他。

 

“好久不见pyon。”

 

男的,Pyon,山王队长,去年打过球的那个,包夹过他的,那个,他。

 

“怎么是你?!” 宫城抛弃所有礼仪崩溃地喊。

是说,不要用那么惹人误会的方法啊!还以为是有人要同他表……

“没错,我要表白,” 还没来得及等宫城“白”出来,这位确信犯扔下另一个炸弹:“我是宇宙集体资讯生命体派到地球的代表,按照地球人的说法,也就是外星人咧。”

是吗,这样吗,太厉害啦——我要为你鼓鼓掌。再见。再也不见。沙扬娜拉。

宫城懒得请出他的高低眉毛,转身就要往校门离开。

深津见状闪现到他前面,堵住他的去路。

“还有泽北也不是普通人哦,要是以人类的说法,可能算是神吧。”

真是过于男子高中生的整蛊,车库转角的阴影底下一定有人在悄悄录像吧,就因为这个赶来东京是不是疯了? 我求求你们别扯了。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你先让他把阿宗带回来吧。

可惜,命运找到宫城绝非偶然,出于老好人的天性,宫城在赴美之前被卷入一场生死攸关的异世界冒险之旅后(鉴于对宫城心理健康的保护,此处暂不赘述),终于将接下来的补充说明的艰难消化。

“还有仙道是超能力者,一之仓是未来人。牧是他的领导咧。”

这里面只有牧是领导可信,宫城嗦着家庭餐厅饮料吧里无限续杯的零度可乐心想,毕竟他加了十岁就没违和感。

仙道像是会读心术那般说,“他物理年龄是高中生哦,我确认过他的身体。”

……读心术?我要把锡纸包在头上了。还有说这些的时候不要笑,好可怕。

“哈哈,我不会读心术啦。我只有在泽北创造的不稳定空间里才能用超能力战斗,而大多数时候如你所见,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宫城听完,低头用吸管搅动乌龙茶里的冰块,些微扭捏地问:“哦?难道我也有什么不为我所知的特殊之处?”

“宫城是个普通人咧。”

幻想打碎只需一秒,倒也不用那么着急和我确定吧。

“深津说得没错哦,” 仙道在一旁装出副老好人的样子圆场,这家伙先前在深津“苦口婆心”地说服他时分明都没有出现,如今坐在这里却似乎监管了全程,宫城悄然共情起外星人来,担心对他三顾茅庐的功劳被仙道抢去。

然而外星人只是淡淡地啜了口芭菲上的奶油。又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给芭菲拍了两张照,使人怀疑联合什么什么生命体制造深津的时候是采样了JK。

仙道兴致盎然地斜睨着深津,又继续:“嘛嘛~但是宫城正是因为普通所以珍贵哦。我们日常里最不缺的就是普通人,即使如此,泽北仍然在听到你也要去美国后受到了影响,这才是不可思议的地方吧。”

这还真是谢谢您的抬举了。

“不用谢。可能泽北也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吧。”

呃……泽北是同性恋?

宫城那句“我可不是啊!”的声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深津“噗”地笑了一声,深津受过专业训练,一般是不会笑的。

于是此处出现了一种类似于认知失调的情况,你否认了一件你其实不想否认的事。也就是说,行为(否认)与你的信念(不应否认)发生了冲突。这使得宫城不依不挠地问,“怎么了,我怎么了,他哪里有看不上我的可能了吗。我对男的难道没有性方面的吸引力吗?”

家庭餐厅来送餐的小姐姐正巧送来奶油汤,汤放到桌上,小姐姐为了显得自然拼命躲避打量他的目光,眼睛穿过他们桌到了海的那边。

谢谢小姐姐,小姐姐太温柔了,下次不要那么温柔了,打量我一下就能看出我是铁直男的,我有这样的自信的。

仙道继续做他的好人,“哪来的事,就我看来宫城对男同性恋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小姐姐此时正好又来将汉堡肉放下。肉块不管宫城已然绝望的心,滋滋滋地在铁板上欢声冒泡吟唱。

“无论如何,泽北似乎是想和你做朋友,想到了精神世界出现动摇的地步。为了世界的和平与安定,请你在美国务必多多照顾泽北同学呀!”

仙道和深津在他对面扶着桌沿,两人都一前一后地颔首,宫城像是幻视了女方的一对家长,对他进行人生大事的托付,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蔓延到他的胃。

 

然而愿意或者不愿意,其中包含百分之七十的宫城老母鸡心态作祟,这比他高一个头的壮硕“女儿”以及世界的命运确实被半托付到他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手里。如此大事到底由谁决定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选出美国总统都需要经过初选与党内预选全民投票选举人团投票,更何况如今是选人类代表。一切注定投诉无门,神的体系为何近乎中央集权,显然比民主更为霸道,比如现在,不知有什么惹得泽北钻牛角尖了,他就一拍和尚脑袋,无意识间将这短短的一周死死循环到底。

“你是说,泽北用时间把我们关起来了?”

“没错。” 深津不紧不慢地说,但相比起平日又好像并没有那么地慢。

“怎么发现的?”

“我记得咧。”

什么?等一下,你是说每一次循环?

嗯。深津解释道,“我的记忆不在大脑的部分,为了方便观测和存档,我有一个外接的、你可以理解为硬盘,所以非线性的内容也不会丢弃咧。”

请你告诉我那些记忆都可以手动删除吧,不然前面深津说的……几次来着?

176次。现在是第177次。

对,宫城运用他来美国精进的算账能力暗算道,176次乘以一周就是1232天,也就是41个月份等于3.5年。我的天,重复那么多次一样的事件,正常人都会发疯的吧。

还好深津不是正常人,情绪的波动似乎对比常人也更小些,但是,事情真的如此吗?就连这通对话想必也是不知道第几次进行,而深津会如此在循环的开端就来同他求助,可能也是万策尽了,说到底,深津配置的人工智能也不过是他们同龄的模型,一个男子高中生罢了……该死的外星人,能不能对他们的外派人员多用点心,小心我去劳动保障局告你们啊。

宫城为深津不平的同时,终于好好将电话拿了起来,夹在耳朵下,“之前的176次重复的事件都一样吗?”

深津知道宫城这是同他all-in了,语气总算又彻底恢复到山王队长的日常运行模式,他熟练地报了一些项目,说大部分相同,像是一个池子里的to-do list排列组合。

“你的意思是,他做了这些还不满足,所以才将我们关进循环里。”

“可能是这样咧。”

“那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大小姐你到底想干’。”

“之前也是有这么做的咧。”

宫城不信邪,暗自决心明天再抓着泽北将他的WishList写下,这样对着做总不会错了吧。

“可能是有什么难以启齿但想在暑假达成的事情咧。” 深津推测。

“那个篮球白痴的话,该不会是和篮球有关的?”

深津大约在电话那端摇了摇头,“绝不会是,我今后找时间同宫城解释。”

“好吧,那你确定不是那种什么,想找个女朋友度过现充一夏之类的。”

“他也不缺咧。”

宫城认命地躺下,心里忍不住骂人……我的现充夏天呢?!明明8月就要开始系统训练,而7月最后一周还要去做义工,真是令人不得消停。抱怨归抱怨,我们的人类代表脑子里却已经很牛马地盘算起解决问题的方法,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不能坐以待毙这一项。

 

2.

次日一早宫城就给泽北发了讯息,泽北立即回复说要出门,权以为他要打球。他们住得近,离球场也近,公寓意外地便宜,地理位置好客厅又大,带宫城看房的中介镜片反光,声称这是特供房源,专供……供175以下的篮球运动员逐梦用的,只有这一件了,请务必务必考虑下吧!宫城垂着眼,望着中介实诚地、过于大力地握着的他的手,无语地说 “哦……” 牧那边,也就是未来人机关似乎还没搞定外派流程,无论是公司还是政府,组织架构太大要做执行就是有这个缺点。房子显然是机关动了手脚,所以遇到这种逆天的情况他能怎么办?是说可别不经同意擅自把他当泽北的监护人啊!但是宫城完全被又好又便宜的房子拿捏,用他就用吧,说真的,不给他锦旗也该发点钱吧。

 

宫城和泽北练了会儿球,休息时两人在场边坐下,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对话便生硬地拉开帷幕。 “那个……7月快结束了,我们来美国之后的第一个7月啊,你还有什么想做但还没做的事情吗?”

“唔,比如想进NBA?” 泽北思量期间奇怪地地瞄了宫城一眼。

好极了,我们要循环这个7月一辈子了!

接下来的话总算又让人安心。

“不过我知道现在还不行啊,一步一步来吧。出来了之后见了很多很厉害的人,输得比以前多,啊,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刻也更多,但是反而更满足了,好奇怪。” 泽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其实倒是好多在日本想做的没做就结束了,什么庆典啦抓甲虫啦去海边切西瓜啦,想起来是有点后悔啦。宫城怎么知道我最近在想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监禁我们……宫城想这么说,可惜内心无法忽视泽北那略显落寞的眼角,以及迁徙途中和马群走散的小马驹般的楚楚可怜。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办法。” 宫城将曾经说给自己的话掏出来,“但现在开始的话还来得及,你如果想补上的话可以列个表。我去叫流川和花道,你喊上深津,他们估计也没怎么来得及到处玩。对了,还有仙道。” 宫城补充,他可不能让超能力者抛开这摊子溜走。

 

泽北听完情绪果然大好,体育生难过了高兴了的表现都是疯狂打球,恐怕有朝一日被灌了春药也是,于是泽北又拽着宫城打了一整个钟。宫城精疲力竭地回到家冲了澡,刚准备联系深津和他咨询前几次循环间WishList的事情,忽然强烈地既视感再次袭来。

——门铃要响了。

 

叮咚。门铃响了。

 

门外果然是泽北,脸蛋红彤彤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跑来的。在这件事情间令人失望的部分:显然这是先前发生过很多次的事。然而积极地想,泽北如此主动也是好事,表单这回说不定有所不同呢?总之尽量将他期待的事项全部达成,说不定就能从这强制往复跑地狱里逃出去,有百分之一的几率就要尝试。

但是首先,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你洗澡了吗?不许用汗湿的身体坐我的皮沙发!”

“啊,”泽北摸了一把汗湿的后背,“那我先在小良家冲一把吧。”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能站着说吗。

“哦哦,那我站着说完再去冲。” 泽北自然而然地走进门,“可惜没带换洗衣服,不然想在小良家睡一晚呢。” 泽北说着,像是根本读不懂宫城无语地表情,掏出口袋里小心对折的线圈本小纸条,递给宫城。

宫城懒得吐槽,接过纸条低头读起来,内容不多,让人看得有些……好吧,心生怜爱。但另一方面宫城又觉得:“有些事情是不是该和女朋友去做……”

啊,还好吧。泽北歪歪脑袋,我想和兄弟们去,小良要是觉得麻烦的话就算了。

兄弟们!多么道貌岸然的一个词汇,兄弟和女朋友相比,是千万操不得的。

纸条上的事,排除深津说的和篮球有关的,还有以下几项:

  • 和大家去大超市
  • 在海之家打工
  • 存自己的钱
  • 去迪士尼(或自由女神像?)
  • お祭り

……

宫城低头看了会儿,已经在内心按照实现难易度排序。

“别去迪士尼了,太远,我们这些时间也存不下好好玩的钱。”

哦哦,泽北乖乖答应,“那就看看自由女神吧,确实也是想去的,感觉就像去东京必看东京铁塔一样。”

“超市我们找明天就去吧,” 宫城擅自开始安排起来,“另外美国没有お祭り,” 宫城说,“这个倒是可以用嘉年华替代,算是美国人的庆典。” 他又打开IG给泽北看了些图片。

“哇,我要去!” 泽北头凑过来跟着IG的投稿滑动眼球,并没有意识到宫城自然地正准备实现他罗列的愿望,他似乎习惯了接受降临到头上的乐事,而不像倒霉惯了的宫城,总会对唐突的运气警铃大作。

“问题在这个海之家,” 宫城点点纸,“这个真没有。”

“啊……原来是日本特色吗。” 泽北些微失望地皱起眉头。

宫城望了眼有点焉下来的泽北,忍不住说,“如果你不在意可以来我打工的咖啡店,离开海边不远,正巧有个暑假回去的兼职,我和老板饭点有些忙不过来。当然不是长期工,现金日结。”

泽北立即答应,高兴地说不愧是小良真有办法,“海之家”看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与日式青春相关的概念,这项目如此也解决了。虽然教会泽北打工礼仪一事可能有些麻烦,但对着一个世界的神说麻烦可是太不自量力了。

不知是否灵敏地捕捉到宫城脸上“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泽北试探性地拿出笔落在纸条上,“那我还想去 ……”

“那太麻烦了。” 宫城秒速将“不得罪神”的想法抛在脑后。

泽北闻言在宫城全面后悔之前迅速将笔放下。神虽任性,但粗暴地说,泽北的生活分成两块,他在意的和他不在意的,当你有幸入围了前者,那多少能喜提一些动物性质的察言观色,当然若是有朝一日他在意过了头开始刻意冒犯,那也是拦不住的便是了。

“那么,你想做的是不是就是这些?” 宫城再次确认道。

泽北将纸条交去宫城手里,“对。”

折叠整齐的横线纸就是他们全人类的命运了,宫城左看右看,意图在泽北脸上观察出半分“我不满足!”,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相信这样的观察在176次循环里有过数次,既然他们一直在克莱因瓶里乱撞,那必然是有在此时此刻无法使得他悟到的出路。

罢了,边做边看吧。

生活和打篮球一样,排除了随机应变可是多少有些无趣的啊。

 

3.

“下午好……哇,怎么是你。”

Pyon。深津伸起手算打了招呼。

“哇,深津前辈,你是专门来看我们的吗?老板老板,这是我们的朋友。”

老板在帮客人打咖啡,见了深津,客气地笑笑,并无“那你拿一块我们的自制饼干吧!”,这般和人客气的意思,反倒是怕泽北走神似的刻意指示他快把客人的咖啡和三明治端过去,亚洲人老板就是那么实诚。

泽北浑然不觉,同深津说了“前辈等我一会儿”,随即端了餐盘就走了,留下深津点完三明治后看着宫城边做边扯。

“所以,这就是海之家咧。”

“别装了,你不是看过吗。” 宫城把深津指到的番茄扔在面包片上。

“并不是每次循环都一样咧,来海边咖啡店打工的,大概有127次吧。”

“那也够多了。”

深津又指了指酸黄瓜。

“你居然吃这个。”

“吃了一百多次的话,就算是我也会腻的咧。”

啊……对噢,宫城想,即使他们这176次的循环是毫无记忆的,但是深津却一直看着、经历着,待到8月1日睁开眼,只见时间又退回一周之前……

“宫城,体会到我有多可怜了吧,请一定要帮帮我咧。”

深津仿佛读到心,将双手握拳放在胸前,以一种无辜无害的态度眨巴眼睛,唯有声音还是没有起伏的棒读。

如果这是彩子酱,宫城一定会说,帮,我帮,阿雅酱,我会陪你到地球毁灭为主,到泽北将这地球的海水都循环到蒸发殆尽,但这是深津,比他要高一个头的人,宫城垂着眼皮把面包放进烤盘:“少看点动漫。”

“打发时间咧。” 深津掏了钱包去旁边的收银台付款。

深津去结账的背影显得些许沉重,宫城对其演技的比重有所警觉,但深津会主动电话他说出困境想必也已将他逼到了某个绝路。这可是深津,来自更高智慧的、本意为监视泽北生产的咨询统合思念体,也许他只是看起来淡定,其实内心某个角落已经要发疯了,毕竟几乎同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一百多次。

为深津制造了这一切麻烦的人浑然不觉,传完单子回到他的果汁柜台,手里揣着的收的电话号码又被他随意收到他拿来抹手的围裙里去了。

这个该死的家伙。

“小良在那边负责三明治,我负责果汁和传菜,老板点单和打咖啡,里面还有个后厨。”泽北自然而然地同深津介绍,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仿佛这个工是他找到的,而不是被宫城拽进来,说到底他只是临时的黑工,不过泽北本人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打工的艺术里,仰起头用拇指一指自己,得意地问:“前辈要喝什么,我请你。”

不要浪费钱在自己人身上啊,还想早点存到数字早点完成你那张名单呢。宫城在一旁疯狂地给深津使眼色。

“很了不起咧,” 深津像是全方位屏蔽了宫城的信号,并无为泽北荷包捉急的态势,宫城趁着泽北在榨汁有些生气地越过柜台凑过去,“喂!你到底想不想解决问题了。”

深津掌握到宫城的意之所指,无论是否循环过,深津和每一次都能精准拿捏到宫城语义般在他耳边悄声说:“泽北不缺钱咧,他只是想去做这些事噢,和你、和我们。” 他说到这里把凑过来的身体抬起来些,宫城总算在他脸上见到一点笑容。

哎,这些该死的有钱人和外星人。宫城摸了摸耳朵。

“前辈在和小良说什么悄悄话——” 始作俑者从后面冒出来,横手用饮料把两人隔开。

“问宫城要他的电话号码咧。”

“……前辈不是早就有了。”

嗯,深津点头,“为了今后泡妞演练一下。”

宫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冷知识,日本人没有翻白眼的身体语言,他来了美国学会了如此精妙的表达后,一周能翻上三次,其中一次指标给到泽北,一次给到深津,还有一次留给他打出来的臭球。

宫城没被要过电话号码,毕竟他站在三明治柜台带了口罩和手套,一天说得最多的英语一句是对着指佐料的客人问This?,另一句是在经过后厨时对厨子说Behind you避免碰撞。为什么将跑堂和果汁吧的差事让给泽北?一是宫城心想泽北指不准愿望里有一项甜蜜的夏日恋爱,只是不好意思相告,他要为他创造机会。另一项则是,就像衣品一般,泽北似乎缺少对于佐料搭配的品味。

“久等了,前辈点的芹菜柠檬汁。”

泽北将手伸出去,只见杯子下方一片青绿色的絮状沉淀,如果要给饮料起名,宫城会将其称作“青菜蜗牛屎”。

“泽北,这是客人点的吗?” 老板见这不详的颜色急忙跑来。

泽北点头,千真万确。

老板吁了口气,还请他务必按照默认菜单,多多推荐客人诸如沙滩热情、洛杉矶日落,青涩情缘,常点的苹果胡萝卜鲜橙,并按照柜台上的小抄配置,不要再推荐些奇葩组合,让客人用一种类似于宫城高低眉毛的表情走出店去了。

深津浅浅抿了一口,眉毛向上抬起两毫米,不知是被惊艳还是难喝,但宫城至少知道了,深津在前176次的轮回里没点过这回的搭配。

太好了,还是有新鲜的部分……宫城回过头去切他的配菜,焦躁不安的心也莫名地被抚平了一些。

 

4.

“怎么样?” 宫城把泽北要他照相手机交还到他手里。

“好像……也就这样。”

船一颠簸,花道一肘子撞到宫城的身上。

“良亲,唔呕,我感觉要吐了。”

“那你先进去和流川坐一起吧,下船别走散了。”

“我为什么要和臭狐狸坐一起!”

你不是要吐了吗。

“不过樱木真厉害啊,坐十几分钟的船都会要吐。” 泽北说完哈哈笑了两下,宫城终于知道深津替泽北出的那些感情牌,说他什么初中没朋友啦,宫城要多陪他玩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该心软答应什么“请多多照顾我家犬子”,他不该忘记反驳“一米八十多的哪能是你的犬子”,也不该收下那盒秋田米老头,很显然,泽北被人打是有原因的。就像他当年打三井前辈也是有原因的。

 

在船上替泽北换了角度与自由女神合影几张,再把面色铁青的花道和睡得昏天黑地的流川从游船里抓出来,宫城已经出了一身热汗。

“到了。”

“到了?”

泽北站在海边,犹如电影里演出的一般,伸了个懒腰,朝着大海深深吸气。

“自由的味道!”

你以前有不自由过吗……

宫城脑子里冒出的这句吐槽也是隐隐约约发生,就连花道也感到异样,“良亲,我怎么觉得我这个月晕了好几次船。”

宫城见花道垂着肩膀的样子,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太可怜了,就算是为了花道,他也要加油把泽北心愿单上的任务全部做完。

流川不知道是否也感到维和,难得没和樱木吵闹,宫城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去买了瓶凉水,不愿直接给到晕船的人,反倒往宫城手里塞。

四个人在码头附近晃了会儿,等到樱木状态稍微好点儿了立即男子高中生本性上身,一个个化身饿死鬼,纷纷赞同在去看自由女神像之前先搓一顿。周围选择不是很多,但上岛的人多,最后还是找了个汉堡店。几个人各自点了套餐狼吞虎咽起来。这儿的海鸥见惯观光客可谓是半点都不客气,人没吃完就在往桌上凑,流川喝口可乐的功夫,海鸥就在他的薯条一旁来回试探,一猫一鸟不仓促出手,只凭借目光较量,交锋中似有火光闪过。

宫城抬头看天空中盘旋的那些欧们,天蓝得像是好莱坞的巨幅布景板,万里无云,盯得久了甚至会觉得不自然,莫非这一切,关于泽北是这世界的神啊什么的都是妄言,而他们就如同楚门一样,只是被关在世界里配合泽北演戏的NPC罢了。那他可真是个倒霉的NPC……

“小良,你在想什么?”

“良亲是不是心情不好?”

“前辈……”

流川关切的话语为一串省略号替代,宫城听乐了,摸了流川一把,“在想……自由的味道?”

泽北闻言,满意地点头,“我就说有吧!”

是,是。宫城答应。也许目前在危机尚未解除时想这些并不适时,但是他觉得这一刻很好,是可以多品味几次的,他竟然并非完全不能理解泽北。就像不想开学的小学生,像阿宗还……啊,飞机,宫城的眼睛跟着那道白色的轨迹,你瞧,楚门的世界没有飞机吧,而且他可不记得自己的任何一个选择是由他人设定的,就连最后悔的、最伤人的那些言语也是,是他自己说出来的,没有任何改写的方法。事实反面的好消息则是所有的快乐也是无法改写的。

 

七月可能是个全球通用的暑期,大家越是靠近自由女神越是无法自由,这也太多人了吧,是说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泽北像是读到宫城内心的感言,“好像没什么好看的。”

“还要上去吗?”

“我们没买可以上去的票吧,我也觉得不用上去。”

喂喂,那你来是干嘛的……

“对了,我们拍张照吧!”

噢,四人中品味最好的照相师宫城作势就开始掏手机。

“我、我想一起拍!” 泽北喊着按住他的手。

四个人?在自由女神像下面?宫城的眉毛扬起来了。他抬头望了眼大大的女神,女神足够大,身体覆着一层绿色的锈,手里举了甜筒,正在遥望远方,在教科书中看到的景象可谓是the阿美利卡中的the阿美利卡。宫城有些觉得这土帽照片会毁了他的一些美德,但泽北已发挥口语初级的交流能力,用肢体语言比划一通,再将他的手机交到外国人手里。

外国阿姨听完泽北那通“嗤嗤嗤”的快门音口技后被哄得异常高兴,耐心地指导他们角度,再让他们smile。

流川吃了汉堡,血液冲到胃部,本身也对女神没什么大兴趣,此时只是站着,犯困犯得头上冒泡。

在他旁边的花道虽是个好孩子,但对英语仍有半分木讷,听到“命令”做出了半分疑惑的表情,剩下的一半则交给天生的凶神恶煞。连拍的那几下手还插在裤子口袋里。

标准的不良还有另一位,就是他身旁的宫城。四人组到这里矮下去一截,气场倒还是在的,宫城戴了墨镜,半倚靠在后面的栏杆上抱着胸,微微仰头,离开rapper就差一副小指粗细的金链。

最后笑得阳光灿烂找不到眼睛的还是泽北,泽北今天简单地穿了个白T,戴着鸭舌帽,就是如此这一笑周边也都像是灿烂了。手里是个标准游客,比了个剪刀手。

宫城看着传输来的照片纳闷,所以说,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满足的?更奇怪的是,他胸口的情绪是什么……他压不下去的嘴角又是怎么回事?

 

岛上除了自由女神以外就没什么了,四个人由着日本人的习性,最后去纪念品商店转了一圈,最后出门的时候包里分别装上了几个冰箱贴,泽北甚至买了个摆件。

真看不出泽北那么喜欢USA,宫城见他小心地把小商品装进包里时想,如果往复循环的物质不会消失,那泽北家里刻就有一千多个女神小雕塑了,期望他晚上起床可不要被甜筒尖尖扎到脚才好。

宫城脑补完笑了两下。侧身望了下坐在后排的泽北和流川,泽北低头在戳手机,周身氛围有些春暖花开,不知道在和谁发信息。莫非是女朋友?那还真是让人有些不爽。流川前面开始就有些奇怪的亢奋,蠢蠢欲动的模样似乎是全班唯一一个得出答案,但没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宫城抛去疑惑的眼神,流川接收到后立即说:“前辈……”

“怎么了?” 宫城问。

“时间还早。”

宫城被猫催促开饭催多了,心领神会:“今天没带球啊。”

啊……猫有点失望地原地不动了。

花道在晕船,但听到球也来了兴致:“让那个厚嘴唇带给我们不就好了,反正他老粘着良亲和小和尚吧。”

那还缺一个人,总不见得叫深津来了还不让打吧。

“三对三?” 坐在后面一排的泽北也起了兴致,从两个椅子中间探头出来,“我给前辈发讯息。”

看来回家休息的计划泡汤了,宫城放弃道,“那我把仙道也叫来吧。” 那家伙莫不是在不顾世界安危地又在哪里钓鱼吧。他说完,眼见流川仿佛听到什么启动词一下坐得端正,眼中燃气熊熊小火焰。

仙道这家伙虽说是超能力者,但一般情况派不上用场,比如因为这个循环去求助,得到的就是个没用的“哈哈哈,嗯嗯”,类似于发了个“收到”。据仙道的说法,泽北升上高中后情绪稳定许多,需要他出场的次数急剧下滑,他也终于能够更多地花时间去钓鱼了。仙道来美国到底属于外派还是自我意志就不得而知了,只是据说美国能钓上来的东西和日本不大一样,“超级厉害呀~” 仙道笑眯眯地说,“为此出一些苦力也理所应当吧。”

下了船,大家直奔仙道(利用机关的特权)所预定好的场馆,到了馆内深津也已按照泽北的消息就位了,真是的,他是为了泽北24/7 stand-by吗。

 

三个人抽了签分组,命运使然,最后被分成了湘北vs泽北、仙道、深津的模样,不知随了谁的愿。

“不是每次都是这个组咧,这是随机的。” 深津凑在宫城耳边悄悄说。

“啊——前辈不要和敌队的队长说悄悄话啊。”

“Pyon。” 深津背着手答应。

既然要打就认真打,用了抛硬币的方式开球之后就开赛了,三对三的回合更短,攻防对换也更迅速,给了宫城很大的发挥空间,何况湘北那几年配合不是白打的,无论是决策还是执行都比对面多了些优势。一开始三分之二个山王队伍落后些,后来又被对面找到节奏连追了几分,可惜最后还是输了。泽北不服气,闹着说还要打,大家坐在场边不吱声,倒是流川拿着球站了起来。

宫城只能出手,“停。再休息一会儿再打下一场吧,到时候重新分组。”

流川和泽北听罢,并排乖乖坐下。

 

最后打到最后天都黑才散场,深津、宫城、和泽北三人住在一个方向,到了车站,泽北忽然想起他将钥匙忘在球场,冒冒失失地冲回去。

太阳早已下山了,汽车的前灯闪着白光,拉得好像火星人的影子只是一瞬就斜到身后去了,走进小路喧嚣声也渐行渐远,夏日的夜空带点紫色,热风拂过如郁金香般微微摇晃,如此一旦放松下来,既视感就再次席卷而来。宫城转头望向深津淡淡的侧脸,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害怕,只剩三天了,要是不顺利的话他们就会进入第177次循环,物理的四天后,深津就又要打他的电话说那句,大事不好咧。而他一定又会说,“再见”吧。如果可以的话,他能不能留个什么线索给下一轮的自己呢,或者他能不能外接一个硬盘,陪深津体验一下这无尽的记忆回廊。

“在泽北身旁真是很不容易……” 宫城不觉将自己想的说出来。

深津转了转眼珠,手背在背后:“也有高兴的地方哦。”

不知道是不是训练好的答案,或者是深津的上司也在查阅深津的记忆……宫城擅自推断道,因为他想不到除他以外还有这么M的人,可以平静地对这段离谱经验说出类似积极向上的评价。你们这些该死的外星混账,知道我们在困扰的话能不能下来帮深津一把。

“真的咧。” 深津知道他不信,又补充道,“何况还能顺便观察宫城。”

什么意思?难道我也有过人之处。宫城还未死心。

深津摇摇头,“宫城绝对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哦,正因如此观察你才有趣。”

“什么呀。” 宫城撞了深津一下,要加绝对这样的副词吗,说不定我是那个什么异世界人呢?只是你们以为我是人类罢了吧。

他们并排走了一会儿,似乎宫城不主动挑起话题,深津就一直等他,于是他终于犹豫地开口,“呐,深津,我有个问题……该死的,可能我先前那一千来次循环问过你。”

“问过哦。” 深津回。

宫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头:“那是不是?”

“你要说出来咧。”

“你他妈耍我吧!”

“不是咧。万一这次的问题不一样咧?” 深津语气认真,但细听还是能捕捉听到玩味的笑意。

宫城努力压制暴起的冲动,如果果然如牛顿所言时间是绝对、均匀流动的容器,那么宫城不得不迁就这位循环了一百多次、时间理论上已是老舅级别的人。

“我们当初赢过山王的那次啊,是不是泽北做了什么手脚……你知道的,比如他许愿一定要怎么怎么样来着。”

“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那肯定是我们靠实力啊。但是泽北……泽北是个神?” 宫城比划,努力把这个发音挤出来,即使他半点也不愿承认被他揍了一拳就要眼眶湿润的人同神有半点关系。

“是,泽北是神咧。但是正因为是神,所以才不会干涉和篮球相关的一切哦。篮球可能是更高的存在吧。”

好难懂……

嗯,深津点点头继续慢慢地说明,在泽北心里,篮球拥有很高的位置,是他的力量无法企及左右的,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可控、不可达成、不可预料的性质,篮球对他而言才会有趣。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或者说,是不能对篮球相关的事件出手,这是他给自己的设定。深津打比方:“就像是给自己上了贞操锁,然后把钥匙吃进肚子里一样。”

不要,好恶心,下次请不要这么比方了,亲爱的外星朋友。

“但是不排除他让别的世界的人看了几千次我们的比赛录像哦,也许,另一个世界的人会给我们写成同志哦。很浪漫的假设吧。” 深津冲宫城眨眨眼睛。

同志……宫城打了个寒颤,请别误会,他绝不恐同,只是不知为何这想法让他的菊花隐隐作痛。

“那么事情肯定与篮球无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满足他呢?”

“我也不知道咧。不过也许快解决了吧。”

“这是哪来的结论。”

“不知道咧,直觉?” 深津一副淡然的面孔,留下宫城在旁边生动形象地出演什么叫皇帝不急急太监。

“认真的咧,因为今天连流川和樱木都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吧。循环的次数越多,这种现象就越频繁,我相信我们在不断地循环试错中,已经离正确答案不远pyon。”

……是你相信,还是你这样告诉自己?宫城原本想这么锐利地吐槽,却想起更重要的问题,稍显紧张的问:“等等,那大家都会察觉到吗。” 妈妈到底过了几次7月末。

还好结论是“没事pyon,应该是离开泽北越近的人才越会感到既视感。其他的人都只是轻微的,日常里会感到déjà vu什么的,生活中有时会经历的程度。” 深津拍拍宫城的背。明明深津是最需要帮助的人,他却又被深津安慰了一次。

 

回到家,宫城把今天买的自由女神贴去冰箱上,拿了牛奶关上门,房间里一下暗下来,留下电器运行的嗡嗡声。

他其实知道泽北在船上发什么,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应该是先前循环的几百次,甚至可能一千多次里他用余光叠加所看到的画面:泽北在把他们的合影发到他的家族line的群聊,不是传去IG,单发家庭组,好娘娘腔的行为,爸爸也不知道妈妈的信息也很快就进来了,远远就能看见是个贴图,高兴撒花的样子。宫城想起仙道不愿透露的北泽(他必须装出完全不认识泽北的样子)的初中,还有一心一意打篮球的高中,兴许这样和同龄的朋友胡闹,用自己赚到的钱出去玩耍的一般留学生的经历对于泽北来说可能确实是珍贵的纪念。但是176次,怎么纪念都应该腻味吧……宫城将牛奶盒子折扁扔进垃圾桶。到底还有什么是泽北想要做的事,时间已经不多了。

 

5.

自由女神之游的次日宫城睡到十点多,几小留都心照不宣地进入休息模式,直到隔天才再次集合。距离市区不远有个嘉年华,正好巡回到他们的城市,泽北说的お祭り虽然查无,但美替版本确实可以去一下。

深津讲他租了个五人车,待车来了却是个迈巴赫s级加长版,有个管家形状的老爷爷给他们开门,仙道从车里探头出来,乐呵呵地打招呼,“哟——听说你们要去嘉年华,我就拜托我的……” 他思考了才说,“叔父,把他家的车借出来了。哈哈~”

喂喂,撒谎能不能先打个草稿……

幸亏在场其他几位体育生加起来都凑不足一个心眼,樱木和泽北发出呜呜哇哇地赞叹着就坐上去了,流川倒是同眉眼弯弯的仙道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才上车。

说真的,这个超能力者的机关可以多收编一个人吗,他的面试词就这样设计吧:我吃得很少,或者只供蛋白粉就好。

 

嘉年华的停车场爆满,管家只能对着仙道鞠了个躬将车停到一公里以外的地方,晚点再决定是来接人还是各自散场。

六个人在门口看了眼价格,决定不买通票,第一是现在已经过了四点,恐怕玩不了太多内容,第二则是六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乘坐游乐设施也过于显眼了。想来就算是在日本也是吧,六个男的多少会有些奇怪,宫城觉得自己轻易承诺泽北是本周最失败的一件事。

不过泽北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格格不入,倒不如说,除了宫城以外大家似乎都不很在乎,进了门就开始直冲什么碰碰车和摩天轮。上了摩天轮三人一组分开乘坐,嘉年华的摩天轮不高,上面敞开着,毕竟是可移动的设施,宫城在超英电影里见它被连根拔起过。

我们的酷哥自我意识过剩地撑着脸企图挡掉一些尴尬,摩天轮转起来,等有些高度差了,仙道越过椅子冲宫城招手,喂——Miyagi。宫城硬是转头装作不认识,和仙道一节的泽北以为他没听到,扯开嗓子喊“小良”,这下除去一个タ宫城的本名已被透完,全世界都要知道他堂堂的一个大男人和五个男的一起玩摩天轮了!

还好事实是宫城的担心实属多余,毕竟洋人大多记不住他的名字,想着这些人下次再也不见(好吧,理论上来说实际“下周”可能还会再见),宫城终于逐渐放松,或者该说是破罐子破摔了。于是套票三张五张地消耗很快,泽北和花道似乎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坐,让人有些意外的是流川也二话不说地紧跟步伐,泽北本来说要再买一些,被宫城制止了,说把他的票让给他。深津和仙道也加以模仿,于是最后成了三个人在下面左右摇头,目送另外三个在跳楼机、旋转大摆锤、UFO大转盘里从左晃到右、从前晃到后的景象。

“哈哈,好像家长一样呢。” 仙道趴在栏杆上说。

“我可不要这么闹的儿子。” 宫城撑着脸反驳,“我倒很惊讶泽北没拉我们一起坐。”

“被温柔耐心地守候也是游乐园的一环吧。”

呃,不要,才不温柔呢。

仙道背过身,用手肘将自己的后背架住,黑发被霓虹映衬出桃红的色彩,微风吹得他偏硬的直发麦穗般摇晃,他像是精选过帅哥角度般抬起完美的下颚线望着天说:“不过,今天的既视感真是强烈啊,好像越在人群中就越会是这样。”

宫城听了点点头。确实如此,周围越是嘈杂,身边却越是安静,耳朵里塞了棉球那般听不真切,随着感官漂浮在人流里的感受就像是浮在海面上却早已浸透的纸巾,沉也沉不下去,不由自主地只能随着时间漂浮……为什么会这样呢?循环的次数越多,时间往上累加越是感到孤单。

宫城去看深津的侧脸,他们忽然在极短的一瞬间里沉默,如果按照初中生的说法,这就是所谓的“有天使经过”吧。

深津不语,大约又是宫城的错觉,他竟然在那张无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一点疲惫。

仙道最后打断了这段知情者间特有的沉默,“明天就是7月31日了呢。”

现实总要面对的。宫城叹气,也模仿仙道背过来架住围栏。

“是啊。”

“有什么计划吗?”

“没。”宫城摇头,这就是泽北心愿单的最后一件了。

“我们会不会有什么没有做到位的?”

宫城想了想,又把深津告诉他的转述:“不像是吧,篮球以外,对泽北而言重要的是’去做’,与完成度没什么大关系。”

“嗯……很有哲理,观察力也令人赞叹。” 仙道夸奖道。

宫城左看右看,不明白仙道的表情看是否是嘲讽,那个弯弯的嘴角最是让他弄不明白,最终只能作罢。

“或者也许泽北缺少那样的青春夏日事件吧。未闻花名那样的,刻骨铭心的故事,包含一点点爱情。”

“……太老土了吧。”

“宫城去试试看呢?”

“试什么。”

“和泽北表白啊,动情一些,演讲词就由我来准备吧,比如……没有你我的世界就失去了光彩之类的。地点去天文台怎么样?”

要去你自己去。

“哎呀,那可真是困扰~” 仙道不明意义地越过宫城望了望深津,见对方确实没有反应才继续说,“但是泽北不甘心的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才值得他周而复始地,不愿意结束我们来到美国之后的第一个暑假……”

这话说得现场三人再次沉思起来,尖叫声在他们耳边沉下来,再被甩到半空,不知道泽北这个项目下来会不会哭。

我们的这段对话想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宫城见深津并没有参与进来的兴致不由得意识到,他们并没有讨论出结果,所以只能再一次迎来下一个循环,被无力与焦躁打倒,再进入下一个循环……这种对于负面记忆的周而复始宫城倒是曾经擅长,不过这一切在物理意义上的一天零五个小时后就要被从记忆体里踢出去了——深津的芯片除外……

至此宫城再次绞尽脑汁尝试找出一个可能。

“但是现在做的这些,这些事情……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宫城喃喃自语。

啊,仙道瞪了下眼睛,“也许就是那个呢。宫城果然很聪明。”

“什么?”

普通的、男子高中生。

“泽北以前寒暑假都在训练吧。”

但初中至少没那么忙吧。

仙道耸耸肩,“我不能跳过本人的意愿与宫城分享他的初中生活,但我可以和你说,他当时没有那个条件,” 仙道在回忆间少见地皱起眉头。“那时候三天两头出任务可累死我了,在这点上我非常感谢山王的各位啊。”

所以你是指,还有什么他觉得作为日本高中生没做的事情?

这个思路似乎为什么灵光成功开了个头,可惜就在他们苦思冥想,还没有来得及得出答案的期间,不知情的三人已经从游乐设施上下来了。

 

套票用完了,他们又做了一切お祭り里该做的事,作为章鱼烧的替代买了卷饼,去玩了射击游戏,美国虽然没有捞金鱼却可以往鱼缸里投乒乓球,几个体育生把老板扔得欲哭无泪,最后只有深津要了一条。见到那个透过PVC盒子淡淡望着金鱼的、略微变形的脸,宫城再次涌现出一股焦躁。

晚场的表演也看完了,坐游艺设施的三人将手掌心拍得通红,带着大为满足的表情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家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泽北问。

没有了。你还有吗?

我?泽北想了想,说,“今天没有了。”

“那明天呢。”

嗯……泽北想得很认真,不知道是不是宫城的错觉,他迅速地瞥了他一眼,就像是一周前列WishList一样。

“没有了。”

喂喂,那是什么意思啊快说出来,该不会真的要本大爷表白吧!

“这个暑假真是充实啊,太好了。” 泽北仿佛由衷地说。

那就停下你那个该死的怨念啊。是说你们剩下的两个人不说些什么吗?宫城把眼神甩到一旁。仙道不语,抱着胸还在微笑;深津抱着他的金鱼也默默不语,他过两天又要失去它了。

想必远方的牧已经急疯了吧。

“那么今天就这样解散了吧?” 泽北挥挥手,“训练赛见,平时没事也要记得喊我打球啊。”

泽北说着就要离开,宫城内心里那张随波逐流的湿纸巾又再一次被海浪带去很远的地方,马六甲海峡,远方的海岛,无力感真是令人泄气,如果能够选择那至少飘到金银岛那样的宝地吧,就算是在岸上血拼被人杀死也值得了。

距离游乐园的出口越来越近,尖叫声也逐渐远去,夜幕沉沉地笼在灯火通明的嘉年华一旁,硬生生分割为两个世界。

他该做些什么?不能结束,不能让泽北这么简单地离开。

宫城眼见泽北要进入深深的夜色里。

他们还没有什么做过的,快想啊,那些所有所谓的青春叙事里可能会有的桥段。

他一定获得过提示,泽北说过的,他想要做的事情。

“小良怎么了?”

泽北见他没有跟上,同其他人在门口停下来,望着宫城。

“我……” 快说啊,快说!宫城忽然觉得答案很近了。旋转木马总是被放在进出口不远处拿来吸引人群,那些涂着红色黄色的鲜艳涂料的马匹与橙色的灯管就在他们身边旋转,快散园了,没有几个人乘在上面,滴滴答答的欢欣音乐并没有为此调低半度。

就在那个瞬间,那个似乎重复了好多回的瞬间,就像是球场上见到对方的破绽一样,你想“就是现在了”,随后跟着直觉冲出去。它会是绝对宁静、也是清晰的,很多年后你会想起它,尽管当时的场景已经如晚冬的雪般化去了,但那感觉却和成套的场景留在心底。

就是这样的一个注定的时刻,宫城良田越过半个球场的距离喊起来:

“明天!明天来我的家吧!大家一起来。”

叫得太大声了,连花道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良亲,那么忽然。”

“那个、我。”

想啊,想个不唐突的理由。

宫城咬牙切齿了一会儿,最后摸了摸后脑勺,快速地说,“明天过生日……”

什么?

明天是我的生日。

噢……哎哎——?!

“7月最后一天是良亲生日。” 樱木张大了嘴。

这么说起来确实一次都不知道前辈的生日是哪天。流川脸上似乎这样写着。

“哈哈,宫城太见外了吧。” 仙道笑嘻嘻地走回来,把手肘架去宫城肩上,宫城抱着胸瞪了他一眼,别装,你们机关绝对已经调查得透彻,恐怕是连我的内裤颜色都一清二楚吧。

流川走近了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倒是把宫城看内疚了。

“这个啊,是这样。” 宫城胡乱解释,“冲绳有一些古老的传统,身体弱的孩子一般不给过生日,我小时候特别体弱的。但是如大家所见,” 宫城把仙道的手扫开,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姿势,“我已经很健康了。”

还是湘北的人单纯,花道和流川听完立即信了,花道更是激动地表示,要帮良亲把之前十几年的生日都补上。

宫城连忙拦住,请大家就当去他家玩吧。

花道这是已经认定要去了,宫城又为照顾流川的睡眠时间将集合放到下午三点。

“深津呢?”

深津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宫城有点疑惑,不知道他先前的循环里是否见过这出,算了,管他的呢。

仙道站在流川一旁,说既然要去他带个游戏机来。这乍看温柔体贴的一言其中蕴藏的又是深思熟虑的节能模式,总之,要将篮球放在流川和泽北接触范围之外。

“泽北呢?”宫城问。拜托,要来啊,不,请来吧,说到底泽北若是拒绝了那这可就压错了,不过还好没有人会记得他的生日是7/31的事,一切重头再来罢了。

还好宫城的担心实为多余,“我要去!!” 泽北说着,和初中生一样举起了手,表情异常认真,旋转木马再一次欢快地转起来,连带泽北的瞳仁被照得流光溢彩。

有什么似乎变化了,他们暗暗察觉道。

 

6.

第二天宫城起了个大早去超市里采购了一堆零食和饮料,仙道昨天揪着说机关能给报销,宫城拒绝了,不知怎么地总觉得时隔已久的生日派对不自掏腰包缺了些什么。

生日派对,神奇的回响,他的生日有多久没和派对二字连在一起,毕竟这和,“嘿,你要不要来我家举办一个超酷的扫墓派对!”没有太大的区别。猜猜谁的哥没法被邀请。

宫城家没一口气来过那么多人,沙发是一张单人加一张三人能勉强挤下的长款,还好日本人能习惯座垫,宫城找同学借了两个个懒人沙发刚拖干净的地上。

乱七八糟忙了一通门铃就响了,五个人不知道绕路去了什么地方,最后是一起到的,谜底揭晓得也很快,泽北把他手里的白盒子往后头藏了藏,宫城毫不客气地拆穿:“拿出来吧,我放冰箱。晚点奶油化了。”

他忘了提醒大家他不要蛋糕,但是算了,既然承认了生日,那吃个蛋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喂,你怎么这点事情都藏不好。” 花道撞了一下泽北。

“小良说了要放冰箱啊。” 泽北撅着嘴反驳。

“大白痴。”

“你说谁!”

“好了好了,先进去吧。” 仙道伸出双手,分别推了一把湘北问题少年的背。

“我自己会走。” “我自己走。”

五个人乱七八糟地进屋,宫城和动物园的工作人员般划拉了一下客厅的活动区域就去放蛋糕了。等倒茶时只听嘭地一声。

……怎么出去两分钟有什么就炸了。

宫城急急忙忙跑回来,只见深津带着卓别林的搞笑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已经放完的礼炮。

“拉早了咧。”

“前辈把惊喜破坏了啦——”

“对不起。”

好吧,外星人可能不知道什么是拉炮,但这是个好现象,证明至少在前一百多次的循环里深津没有见过拉炮……可惜泽北看起来确实很失望的样子,要是时间可以倒流五分钟就好了,不需要一个礼拜,能需要修正一句话的时间就已经足够了。然而现实里没这样的好事。

“小良再进厨房一次吧。”

“什么?”

“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这样走出来。” 泽北大力地推着他进门,“记得要演得很惊讶哦,这个可是惊喜。”

啊,原来重来一次也是可以的…… 宫城想,即使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砰砰砰——生日快乐——!”

这一回终于尽兴,四个人把礼花拉了宫城一脑袋。礼花一套五个,放出来的已经收不回去了,深津用嘴淡淡说着嘭,将地上捡起的彩屑,像花童般扬手撒去宫城身上。宫城花了好久才把它们一根根从他的卷毛里挑出来,闪片散了一地,几个生活本就不很在意细节的男子大学生都不管了,坐在沙发开始玩仙道带来的ns和桌面游戏。

宫城坐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飞行棋,不愧是宫城,泽北连roll两次六,棋子都快走到底了,他第一颗棋子都还没出来。抽鬼牌玩得也不公平,几轮之后樱木跳起来指控仙道和深津做局,两个人一个笑容焊在脸上,牙齿比灵魂还要闪耀地说,“哎呀那是绝对没有的事。” 深津在一旁,嘴里吊了个鱿鱼干,垂着眼皮点头,宫城怀疑外星人用了透视眼,自己上去玩了才挖掘到问题所在,花道这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不提,流川抽到鬼牌后鼻子会皱起来,目光炯炯聚焦鬼牌方位,几位控卫赢得毫无悬念。

泽北后来又说要打游戏,像是没见过多人游戏似的,拉着大家把马里奥赛车、大乱斗(仙道的ns甚至有所有的角色拓展包!)、马里奥派对开了个遍,以知名的分手厨房作为结尾。只因大家不是玩腻了,是真的差点分手。

深津,放下,把喷火器放下!泽北传菜啊。这个挤我的是谁,喂喂,菜够了,别扔过来!!

房间里咆哮声不绝于耳,小队长作了三局统筹精疲力尽,体验了一把未老先衰与做项目经理的感受,打游戏真是不比打篮球轻松。等到天微微暗了些,宫城立即命令封盘,然而不知为何剩下几个人似乎意犹未尽,宫城怒称不打了,只是窝在旁边又小队长心性使然,做出各种指导意见。几个操作的听他的、他心累,不听?更累!最后宫城只能使出杀手锏之——我们看会儿NBA录像吧,这虽破了不提篮球的戒,总算把大家逐渐走火入魔的视线从游戏画面上扯下来。

宫城调了录像就去订披萨,等外卖到了,六个人横在沙发上地上,以点评肥皂剧的状态有句没句地讨论战术,神经这才逐渐放松下来。

真是神奇,宫城看着泽北吃得鼓鼓囊囊的脸颊,想大家是因为这位神灵大人聚在一起的,又觉得不是这样,他们所有的人是因为执念、因为喜欢篮球才聚在一起的。宫城有时也感到欣慰,还好神是这位泽北荣治,说真的,如果他有泽北的能力也许会干比起他更不妙的事情呢?

“宫城——” 泽北听到他内心的OS似的,靠在他单人座的沙发上指示寿星,“披萨吃完了就把蛋糕拿出来吧。”

收回前言。宫城捏了捏指节。

虽然但是,倒也没有必要为此同冰箱里那个冻得冰冰凉凉的草莓蛋糕过不去。过生日的话果然还是定番的草莓蛋糕最好了啊。

眼见宫城端着大盒子出来,沙发上和地上的几个人都二话不说往餐桌旁边围。宫城的餐桌本就是两人的小方桌,此时被六个男子体育生围起来,蛋糕仿佛是要被黑社会绑架的小朋友,躲在桌子中间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蜡烛呢?”

“臭狐狸拿了吧。”

“说好你拿。”

“我拿了叉子啊!”

“那蜡烛谁拿了。”

“小和尚。”

“不是我。我什么也没拿。”

“哇——你怎么好意思!”

停停,Stop—— 宫城矮,被围在当中脑子嗡嗡地响,“我不要蜡烛,我警告你们也别给我唱生日歌。”

深津闻言,把他那个“Ha”的嘴型缓缓闭上,有点失望地低头把卓别林似的搞笑墨镜摘了。

“就当随便吃个蛋糕,来我家聚会吧。” 宫城说着,把蛋糕盒子拆开,“我不喜欢搞那些庆祝什……”

……什么鬼。

他是说不要庆祝,没说要狠毒!

“啊——!” 泽北凑来,第二个发现异样。

“那个大叔……” 流川少有地进行了主动发言。这蛋糕便是令人到了如此无语的程度。

仙道也好奇地看了眼,幸灾乐祸地和宫城说:“哎呀,生日快乐啊。贵样。”

 

KISAMA,写作日语是贵样,直译过来的话是“你这家伙”。

 

如此一块不客气的牌子被插在精致裱花的蛋糕之间,被雪白的奶油和鲜红的草莓衬得异常惹眼。牌子上Happy Birthday是漂亮的花体字,当然KISAMA也是,外国大叔一定觉得这是一个具有异域风情的好名字吧。对不起宗太,宫城把牌子摘下来端详,今年你就拿AMA的部分吧……不,还是把KIS给你。

(*AMA写成汉字可以是“海女”。)

是说你们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啊!当时因为我想写小良吗,花道说要写良亲,然后流川说写前辈,然后然后前辈说写宫城,仙道说写良田,我说不是吧你们什么时候变那么熟悉,然后我们就在店里据理力争。”

“在店里吵架咧。” 深津轻声纠正。

“那个大叔啊,就说‘你们都不要吵了哦,客人要不敢进来了,公平起见,他来把他听到最高频的称呼写上去如何……这样公平公正,还有盲盒的乐趣。‘”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的高频词汇是贵样……这倒是合理。

宫城无言地看着牌子,在周身一片甩锅的嘈杂声中,涌出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很热闹啊,这样的生日似乎也是久违了,他回避将生日办得像是桩喜事已经很久,毕竟这也太狡猾了吧,但是KIS,今天就原谅我吧。

宫城窗台旁的风铃摇动,发出轻柔悦耳的铃声。

 

何其正宗的Japanese Summer。

 

宫城将牌子掰开,又拿了塑料刀去切蛋糕,没人问他为什么比起6而言更是麻烦地切成了7块,管他呢,也许宫城需要明天的早点。桌边椅子不够,大家围在桌边,吵吵闹闹地以无座寿司店的状态把蛋糕吃完了。

“吃饱了,吃饱了。” 泽北伸了个懒腰,“训练就留到明天吧。”

明天。深津听到这个词眼皮也微动了一下,泽北主动提到明天是个好迹象。仙道还是笑嘻嘻的,似乎也有些如释重负,宫城无法想象是他放了多少担心在人类命运里,毕竟他说,“哎呀循环开始那天他就觉得不对,那天风和日丽,钓起的Scup有19英寸呢,” 太多不必要的细节,宫城甚至怀疑他想多体会几次如此的既视感,所以更大的可能性是远在日本焦虑的牧已经把他的line发爆了。

到了九点前后,大家帮着宫城稍微整理了房间,该有人提出要回家了吧,但没有吗?好吧,宫城没把灯重新打开就坐下,只有电视机上方的昏暗顶灯,屏幕也忽明忽暗,六人老友记那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宫城喝了点啤酒,桌上的薯片已经被拿完了,沥青的街道总算不再发烫,夏日的风比日本的干燥些但没有那么热,宫城微微开了些窗,闻到树叶被阳光烤过的特殊气味。他们今天说了大多话,嗓子累得像堵了块方糖,逐渐地,所有人的声音都慢慢轻下去。流川和樱木倒在地面的懒人沙发上,流川的口水已经将布料染出一小片深蓝。

三人沙发上并排坐着宫城、深津和仙道,仙道在他左边抱着靠垫睡得很老实,鼻梁被电视屏幕照出变化的颜色。深津不知是否无需睡眠,将手撑在嘴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转播。泽北也睡着了,睡在靠窗的那个单人座上,自然而然地享受了特殊待遇。宫城不由得想,泽北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是个帅哥,真是令人火大。不过看见他半张着嘴,嘴角还带有薯片渣的样子,如果我们世界的神真的是这位,那必然会是非常和平的吧。

如此便是7月的最后一天了,但宫城心底里似乎并没有太多惊慌的情绪,似乎大学第一年该做的事都做了,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必备的经验吗?好吧,除了也许真的像仙道说的那样缺一个表白,下个循环他可要抢在仙道之前把“向泽北表白”的压力击鼓传花传出去。

 

太累了,宫城坐在长沙发里伸了个懒腰,回忆起来,这两周也确实是做了很多事,托泽北闯的祸。在他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前,他又纠正道,应该说,托泽北的福吧……

 

7.

再睁开眼电视已经被关了,宫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零点……零五分?宫城又急急忙忙把手机按开,Line里是安娜和妈妈送来的祝福,上面的日期大大咧咧写着,8月1日。

8月1日!他猜对了!宫城第一反应就是把深津叫醒,转头一看,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宫城摸了把沙发上的屁股坑,热度还在,屁股的主人没有走远。宫城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深津也许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在意,他醒到了零点,在秒针划过的上个瞬间还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进入下一个循环。

 

宫城轻手轻脚地起身,带上门,去到顶楼的天台,bingo,深津果然站在月光下,站在大楼的边缘。

“成功了咧。” 宫城模仿外星人的语气。

深津点点头,“成功了咧。因为宫城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咧。”

不要那么抬举我啊,我是最普通的那个人吧,你说过的。

“说过哦,那就是宫城最特别的地方咧。”

“什么啊。” 宫城走到深津一旁捶了他一把。外星人的肉身打起来似乎同人类没有区别,真是完美的塑造啊,如果可以这么随便塑形的话,他也希望能被拉到两米一那么高吧,下次一定要同深津的上司申请试试吧。对了,脸不变,宫城自己想象了一下画面,不由得在隐隐的期待间打了个寒颤。

深夜已至,街区里三无不时传来一些年轻人酒醉后的欢笑声,低头望下去却找不到人影,唯有忽明忽暗向前方延申的街道,与地面风滚草一般滚过的垃圾袋。

宫城忍不住把他方才想的那些说出口:“真是和平。” 这么看来泽北是神也算是幸运的吧。

深津不动声色地回:“不知道咧,也许是更毁灭性的。”

你们外星人啊,泽北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坏哦。

“不一定咧,人类很难预测。而且……” 深津颇有深意,眼球底的光线闪了一闪,“他现在还没有找到比篮球的东西。”

“是指?”

“另一人之类的,和篮球不一样,人和人的感情是最不可控的咧。” 可能会有需要我排除威胁的那一天也不一定噢。深津转过来看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循环的不是8月,而正是7月咧?”

宫城刻意耸耸肩,将最后那句从耳朵里过滤掉,他可没和泽北说过自己的生日。不过,“泽北可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况且那家伙要毁灭世界什么的,还早个几百年吧。”

“借你吉言。” 深津颔首。

“所以,你不该和我道谢吗。”

“谢谢pyon。”

“这么干脆。”

啊。深津短暂地应了声,就算答应了,侧脸不再直视他,“不过宫城确实很可靠咧,这么奇怪的事情,宫城听完居然可以立即相信,就连第一次听到的那次也一样。”

那个啊……宫城想了想,“因为我知道,所谓的既视感、还有后悔、还有不停地在脑海中倒放一副画面和实际发生的循环,这些全都是不一样的感受。不是简简单单的什么‘与回忆弄混了’。而且说实在地,时光倒流这种事情我是从来没有奢望过啦,不过遇到你们之后我确实思考过几次,如果有时光机的话…… ”

他没有将句子说完,但一定是传达到了,因为深津在短暂地沉默后问:“宫城看过蝴蝶效应吗。”

“不错的电影。我知道你的意思。” 宫城说。

“所以?” 深津眯了眯眼睛,好似初访人类的种族般,在评测他的威胁等级。

宫城知道,在循环初始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他的思绪便一闪而过。如果能够从头再来,如果能将时间的牢笼再度拉长一些、拉到他最后悔的那一刻的话,他一定会摸索到正确的那把钥匙,去把那个人带回来吧,即使他看过蝴蝶效应。

“我会的哦。” 宫城轻松地说,“所以记得来阻止我。”

深津顿了一会儿,最终再次望向无边的深空,沉沉地回复:“我一定会的咧。”

这回答在意料之中,让宫城意料之中地如释重负。

事情就是这样不是吗?你需要一个和打篮球的人、需要一个能和你一起玩的人、需要一个能和你一起赶作业的人、需要一个能帮你一把的人、需要和你一起胡闹的人、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也需要能够阻止你伤害自己的人……需要这样那样因为热爱篮球而结缘的人,需要很多很多人,因为这个世界就是由无数的缘串在一起,人很容易相遇、也更容易分别,那么最重要的是,不要后悔,在这个时刻一起去做想做的事情。

“回去吧。” 宫城拍了拍深津的肩膀,愉快地跳下屋檐的石阶。“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今天,” 深津纠正道,“今天会是新的一天咧。” 他也退了一步,回到轨道上。

宫城点头。不要回头看,每天都会是新的一天。是幸运也是不幸吧,宫城伸了个懒腰,又一次怀疑他也是未来人,或者超能力者?毕竟明年的7月31日会怎样热闹的景象,他已经可以想象了。

 

 

Fin.🗽

Notes:

谢谢看完!本文尽力模仿了一些日轻的口吻,可能观感和其他文不大一样。
这篇也是很久以前就有在构思,如今终于成文了,可喜可贺。
泽北最后的愿望是什么呢?可能是想在朋友家过夜,可能是想帮朋友过生日,可能是想和一堆朋友聚在谁的家里玩个一下午,也可能是所有的集合,或者……谁知道呢~
原捏他漫无止尽的8月似乎循环了一万多次,我在写的时候不忍心如此虐待深津,于是只写了一百多,看来还是同人女温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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