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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自由

Summary:

阿莱夫觉得理想家追求“自由”的行为有些越界了,他需要得到一些训诫。

Notes:

坏阿莱夫,好理想家。

Work Text:

 

高强度象征写法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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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的诗社领袖正在高歌,他手中写着长诗的纸卷一直拖到地上,末端已经被污渍侵染,但无人在意。

 

台下,他的听众们正屏息敛声,仿佛领袖与他的声音是什么易碎品,任何一丝波澜都能将他们揉碎。

 

直到阳光在不舍中又偏移了一寸,照亮他们领袖向前伸出的左手的指尖,所有人都抬起头来,虔诚地仰视他们的领袖,理想的化身。

 

可惜狱中的窗狭窄。

 

长纸卷被撕得粉碎,抛向空中,他们的领袖如孩童般笑着感叹道:“你们看,下雪了。”

 

来不及鼓掌,求解声如浪潮般向高位者涌去。他一个一个回应,而求索者们却愈加癫狂,他们急于展示自己,得到肯定,甚至不惜相互推搡。

 

“我的新诗所有的文字都是左右反转的——”

“看看我的吧!我的作品已经抛弃了字母文字!我融合了埃及文字和玛雅文字!”

“我将我的作品撕碎然后重新黏起,这象征了我混乱的心境……”

 

他们的领袖宛如神明,他接纳他们,理解并支持他们不被世俗所认同的一切,即使自己被冠以“疯子”之名。

 

一旦离开了他,他们便都要渴死。

 

可惜狱卒的心狭窄。

 

一个扫兴的女声终结了他们的集会,并把他们赶回各自的囚笼。而这次骚动的始作俑者——理想家,则被狱医叫去训诫。有些人想阻止领袖被带走,却无能为力。

 

“很抱歉,我无法给你们真正的‘自由’。”理想家向他的追随者们如此说道,嘴角还留有笑意。

 

“不……监狱外的一切都不存在……您就是我们的‘自由’……”

 

理想家没有回应这句话,他顺从地跟在美洲豹的尾后,只是脚步略有些沉重。

 

在门外简短地等候之后,狱卒小姐叹着气离开,让理想家独自进去。他当时正在打理自己身上的布条和绑带,一是为了配合狱医追求“精致”的审美,二是为了在挨打的时候少吃点苦头。当然,如果一进门就要被绑在手术台上,那这些就都是白搭。

 

可是进门之后却静默无声,没有仪器的滴滴声,也没有熟悉的来自狱医的咒骂声。关上门的“吱呀”声响被拉长在空旷的房间里,让理想家的心中平添一层不被承认的胆怯。

 

可能是挨打惯了,手术台也上了不止一次,一想到狱医的面孔(即使那是面具),他倒也觉得有些亲切,毕竟自己和梅林也算是兄弟。他们都是阿莱夫的一部分,总有一些共同之处。虽然梅林从不肯承认。

 

“理想家……”疲惫的、深沉的、亲切的声音从房间深处的一架床板上传过来。这让站在门口的人心中一惊,随后喜悦立刻迸发出来,整个手术室都变得可爱起来。

 

“阿莱夫!”理想家半欢快半委屈地呼唤道。他很快就跑到那坐着的人面前,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我还以为梅林要杀了我呢——”

 

“如果你不天天想着偷他东西的话,我想他也不会一直那么生气。”

 

阿莱夫没有抬头,他抓住理想家的手往下拉,于是理想家就顺从地跪在他的膝前,两只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是你要找我吗,阿莱夫?你有没有听我的新诗?”

 

“我听了,你写得很好,理想家。只是,你通篇都在赞美‘自由’,而实际上,‘自由’并不存在。”

 

“我懂,阿莱夫,你是想说自由受限于本能,但这,就是本能现实主义存在的意义——”

 

“不——听我说,理想家。”

 

于是跪在阿莱夫膝前的人闭上了嘴,他似乎有些不悦,但很快新的求知欲就掩盖了这些。理想家微微把头抬起,但面具遮挡了阿莱夫的内心,他什么都看不见。

 

“理想家,你说得没错,你遵从自己的本能,追求自由,以文学对抗荒诞,追求‘超限’……但这也说明,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被你的本质所预设的……”

 

理想家因为疑惑而微微张开嘴,阿莱夫便停下,示意他提问。

 

“我的本质……是什么?”

 

“是我。”

 

理想家的嘴角有些发颤,他厌恶自己笨拙的口舌,急于解释的样子像极了犯了错的学语中的孩童。

 

而阿莱夫则是温柔地抚摸对方的头,这并不能安慰到什么,反而像是暴雨前的一阵微风。

 

“理想家,你诞生于我的心理需求,帮助我逃避现实。你的‘自由’本身就不是你的主动选择,而是因我而被动形成的。理想家,你并非一个独立完整的灵魂……”

 

“我是囚徒。”

 

“我就是你的监狱。”

 

阿莱夫很满意地抚摸理想家的脸,他用大拇指轻按那张能言善辩的嘴。他这样做,可能只是为了安抚,也可能是想借此进行警告,但理想家把这当作亲吻。

 

“你是我的副人格,你的‘自由’只是一场表演,发生在我的需求和心理结构所限定的囚笼之中。所以,理想家,你无权去如此歌颂‘自由’。”

 

“可是,我……”

 

“你是诗社的领袖,你不能误导你的追随者们。”阿莱夫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困倦、深沉,但在理想家的心中十分有力、残忍,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话语给捏碎了。

 

“他们把你看做通往天国的窄门,但你要注意自己是否能承担这份责任。”

 

这句轻飘飘的责备压得理想家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害怕被否定。跪着的人开始喘气,这也是他病症的一部分吗?他想站起来,可是阿莱夫不让,一只搭在肩膀上的手把他牢牢按住。

 

“我只是、我只是想帮助你,阿莱夫,我只是想帮助你追求到‘超限’……”

 

阿莱夫再一次按住他的嘴唇,这一次,他把手指伸进去,触碰到了他的牙齿。

 

“你做得很好了,理想家,我很感谢你。”阿莱夫继续慢慢地说,“只是我希望你能更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那些监狱里的人,向你求问,你要有能力,并且正确地去回答他们。”

 

阿莱夫的大拇指抵住理想家的上排牙向上掰,让他张开嘴。理想家紧张的等待阿莱夫的下一步动作,他却停下了。可怜的诗人、演说家,他的唇齿在主人的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连吞咽涎水都变得困难。

 

阿莱夫又用食指指节蹭了蹭理想家唇上的疤,他觉得这道疤很漂亮,像理想家写的诗,但理想家却把这当成了警告。

 

理想家空着的双手求饶一般握住了阿莱夫腰间垂下来的一条棕色皮带,好像这是一根救命稻草。他紧紧地抓住,直到阿莱夫把自己的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上。

 

“你的手在发抖,你在害怕吗,理想家?你在害怕什么?是我,还是现实?”

 

“我……我不知道。”理想家领袖的风范在此刻荡然无存,他也成为了一个愚笨的求知者,向阿莱夫寻求答案,无论对方回答什么,这都会成为他的真理。

 

“嗯……也许,你确实应该害怕我,理想家。”阿莱夫的语气微微上扬了一些,“你本来就是我的附庸。”

 

在绷带、布条、血液与诗歌组成的面具之下,理想家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像一只被捕获的猎物,受困于陷阱,动弹不得,只能等待他人裁决自己的命运。

 

“但请你放心,我并不厌恶你,我喜爱你的诗歌,也喜爱你的演讲,那些囚犯们也需要你,本能现实主义还等着你发扬光大。”阿莱夫一边说着,一边让拇指探入理想家的口腔,直到抵住他的舌尖,理想家已经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但阿莱夫只是想以此来代替亲吻。

 

“我爱你,理想家。”阿莱夫如此说,接着又补充道,“你的存在真的对我帮助很大。”

 

沾着涎水的手指终于抽离,理想家这才发觉自己刚刚一直忘了呼吸,他大口喘着气,又抬起头妄想从那张面具中看出什么表情。

 

“我懂了……你就是我的‘自由’,阿莱夫……”他听上去惊魂未定,却十分乖顺。

 

于是阿莱夫再一次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你是我文学之路上的‘窄门’,理想家,我还需要你。”

 

这比亲吻给人的感觉更好。

 

恐惧混合着甜蜜在理想家的心中生根发芽,这很痛苦,但也使他感到幸福。他又反复叫了很多遍“阿莱夫”,对方就一遍一遍地回应他,直到不放心的狱卒小姐敲了敲门,理想家才不舍地离开。

 

当门再次被关闭的那一刻,理想家的心中突然有一个声音说道:“早知道就让梅林打一顿了。”但这个声音转瞬即逝,因为有一滴蜜糖在他的心里,这给他带来的满足要远远超过猜忌、埋怨与悔恨,他只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第二天的沙龙照常开办,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只是那样瑰丽的、华美的,赞扬“自由”的长诗,理想家再也没有创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