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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师姐离开迈家之后,兰豆有很长一段时间无心练剑,一大半的时间他握着剑,剑在手中,然后出招、落空。而很少很少的时间,他又想起来赛师姐,哪怕兰豆从来不叫她的名号,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迈家的大师姐而只有兰豆叫她的名字,可是所有人又都叫他兰豆,因为资历太浅又或者仅仅因为赛师姐是这样叫他。
许多年前兰豆曾希望可以拜在迈家名下随师姐学武,然后站在擂台的两端时他会抱拳,起式,最好有机会说一句承让。如果是这样的话意味着他已然胜过她,那么师出两门也没有关系。他想着想着,真的也拥有了这样的一段时光,直到师姐嫁进法家,同法家嫡传的弟子结亲。听起来多么门当户对,多么男才女貌,一双金童玉女穿红戴绿,站在一起就像两把剑,聘礼是一把剑嫁妆也是一把剑,可是他们从前都没有见过一次面。
而兰豆每天都和师姐见面。
但这也是从前的事,甚至是许久之前,现在师姐与法家弟子业已不再是一双眷侣。当然赛师姐同样没有回来,只是又背着法家为她锻造的新剑去闯荡江湖了,这是她在法家四年唯一带走的东西。而最初最初的她的配剑被留给了兰豆,同时还有一些过去的回忆,什么的,其它,似乎很多但又好像只有那么一丁点。
赛师姐离开家的前一晚兰豆抱着被子去找她睡觉,蜷在榻边就像一条真正的小小的豌豆荚。师姐有点无奈,她去拉他的肩膀想让他离自己近一点,可是兰豆依旧固执地不肯动弹。于是她也只好蜷缩到他的身边,将自己缩小成同样的那一条,他们的膝盖是相抵的而额头贴在一起。直到此时此刻赛师姐才后知后觉,她问兰豆,你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
兰豆不回答她。当然他不是讨厌她了或者怎么样,只是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包括生长,包括思考,包括他能够站在梅花桩上的时间早已比师姐还要长,也包括布师傅给他们的两把剑,离开擂台后他们总是把这两把剑摆在一块儿就像现在兰豆和赛珞思躺在一起,然后同频地呼吸。兰豆听到赛师姐呼吸的声音,在黑暗里他盯着她微微起伏的胸脯,但不是为了铭记性欲,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至少这这个只有两个人和两把剑的小房间里兰豆觉得安心,他的心还在跳却没有那么迫切那么伤感那么焦躁不安,所以他也终于能够问出今夜的第一个问题。
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轻轻地问她:“你睡着了吗?”
赛师姐似乎笑了一下,她的眼皮在颤动,兰豆能看到。他还能看到她的鼻子、嘴唇,还有皮肤细细短短的绒毛,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恰好这一晚有一束倾泻的月光落在他们身旁。接着她笑着对他讲,我睡着了。
兰豆眨了眨眼睛,说着明明有江湖传言你是在装睡,边扑过去倒在了师姐身上。他们离得这么近,却连呼吸的声音、笑声,一切一切都听不到了,他只是将脸埋在赛师姐的颈窝里,两个人紧紧地拥着。或者说仅仅是兰豆不愿意松手,可赛珞思明明也没有松开他的肩膀。最后,第二天,兰豆睁开眼睛,身边已然空无一人。
只有一柄剑,但好在还有一柄剑。
第三天布师傅带着兰豆去参加赛师姐的喜宴,他将请帖交给兰豆,说师姐写信讲似乎法家的宴席很好吃。兰豆盯着信笺上的鬼画符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辨认不出赛珞思写的是什么东西。他们写字都不好看,因为从前也没有这样咬文嚼字的必要,如果想说话,他只需要走到她的身边。而他现在走到她的身边,很容易被法家的弟子们赶出大门,当然不是这一天,婚宴还没有吃主家怎么会赶客,毕竟兰豆还包了礼金,伸手不应该打笑人脸。
只是兰豆没想到赛师姐还是骗了他,就像她以前觉得他太小了所以总是捉弄他那样,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法家的宴席其实很难吃,没有炸春卷也没有牛乳冰淇淋,但是有好多鱼,还有甜面饼,和赛珞思做过的味道很像又不是那么的一样。后来迈家的师傅也会给兰豆做甜面饼,而那个时候都有人管兰豆叫师兄了。他听到的时候心里一直在忍笑,原来作为前辈是这样的感受,那么赛珞思的心也在咯咯笑么?不得而知。
偶尔之偶尔,兰豆也会想,师姐在做什么呢?她不会在给乐公子做甜面饼吧?
如果是这样,那兰豆就有些生气了。练剑、练剑,他们应当练剑才是,为了成为天下第一剑。可哪怕赛师姐从来不是天下第一剑,但兰豆一直都觉得她是最好最好的一个,最好最好的剑客、最好最好的师姐、最好最好的朋友,还有,
最好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