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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los有一个秘密,很久很久以前的秘密,他从来没有对外人讲过的秘密,同时也是一场结束了很久的奇遇。那就是二十六岁的某一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松鼠。
他用了大概三十分钟来了解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毕竟不是所有人一睁眼看见两只窄窄瘦瘦的爪子下一秒就能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手,他们甚至连这是松鼠的手都意识不到。当然Carlos也不能免俗,他先是尖叫了一声,大脑里百转千回了一万句脏话,西语英语法语,都像人生绝望的弹幕一样高速地飘过去。可是事实上他的声音甚至不能连贯成任何一个单词,他真的变成一只野兽了,吗?Carlos不知道,Carlos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读过卡夫卡的《变形计》或许此时还能勉强得到一些心理上的安慰,譬如至少他还是一个哺乳动物而非甲壳虫。但是遗憾的是百分之九十五的司机都是文盲,他们爱tiktok多过文学名著。
最后Carlos是在一扇窗户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真身的。他醒来时是在一棵树上而这棵树被栽种在一幢房子的边上,树枝和阳台相隔很远但Carlos觉得自己能跳过去,这可能是什么已经编辑在基因片段里的天性。尽管这其实是他第一天做松鼠,但他自然而然地掌握了助跑和跳跃,飞在半空的时候他突然福至心灵猜测自己会不会是一只蜜袋鼬,但是很快他的希望落空了,他变成了一只松鼠,一只最普通、最寻常,最像松鼠的松鼠。
可是明明八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人!
Carlos不知道松鼠的脑容量究竟有多大。虽然他觉得自己其实挺聪明的,至少在松鼠届已经可以排名前三,但他依旧对这种突然降临的超现实现象毫无招架还手之力。这就像是被人绑架到南极洲后还没来得及撕票,绑匪就原地解散了。他们乘着海豹或者企鹅或者什么的准备回到其它有人居住的大陆去了,没有人管管这个可怜的人质吗?Carlos想,自己现在可能已经是鼠质了。
就在松鼠Carlos魂飞天外的时候,房间的主人似乎早已醒来,Ta甚至没有给Carlos一点反应的时间,就刷地拉开了窗帘。一人一鼠隔着一扇半干不净的窗户对视着,一秒、两秒,彼此分属于不同物种的瞳孔里映射出对方扭曲畸变的面庞。Carlos终于又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顺着窗沿逃跑了。
因为那明明就是Lando。他迈凯伦的小队友、同伴、好朋友,前缀不多赘述总之Carlos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
接着他就撞到了树干上。
感恩树干,千恩万谢。Carlos再次悠悠转醒时他的爪子已经变回五指分明的人类的手掌了,他也重新回到熟悉、安然的马德里,一只飞虫在喝他放在床头柜的水。一切就像每一个被关在家里的早上,接着他应该去吃一份早饭,开始今天的锻炼,就在家里的健身房,下午可以玩玩社媒,之类的,变成松鼠什么的,也许是一个噩梦。
其实Carlos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见到Lando要逃跑,可能还没有做好真正接受自己异变的准备又或者只是第一次被Lando居高临下地观看有些毛骨悚然?但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松鼠那么Lando是最有可能解救他的一个,他应该抓一抓那扇窗户的,Carlos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他摸出手机给Lando发信息,说你知道么?我今天早上梦到你了。
Lando回复得很快,他问他梦到他什么了。还有一个小小的代表着笑容的emoji,非常可爱,非常Lando。
Carlos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突然不想告诉Lando这件事了。不是因为他想说我梦里你的新寸头造型太古怪又或者只是因为Carlos Sainz做不到像一个小baby一样对Lando Norris讲这些天马行空的鬼话。他也说不好,他也无法说,毕竟还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那就是这是真实的且非梦境但他已经回来了。
算了,Carlos不想再去深究他是否刚刚起床所以大脑模糊混沌,他只是觉得如果超现实现象能够如此轻而易举莫名其妙突如其来地降临,那么他下意识的做法一定是要去吓唬一下Lando,至少他要用爪子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跳来跳去地打字。那么Lando应该会觉得很好玩,也许他也就不会那么伤心,因为他要离开他到法拉利去,明年Carlos的队友就不再会是Lando。
当然假如仅仅是梦境,偶尔能看见Lando一面也很不错。Carlos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Lando就变壮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变得太迷你了的话。
所以最后Carlos回复的是,sry mate,我醒来就忘记了。
第二天,Carlos睁开眼睛,一片枯枝败叶,天气阴沉,英国的空气好陌生,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快绝望了。Lando今天醒得很早,窗帘已经被拉开,而Carlos蹲在树上静静地望了一会儿,还是认命般地助跑、起跳,熟悉的半空熟悉的风声,最后是熟悉的窗沿。他再也不期待着自己是一只蜜袋鼬了,但是松鼠也没什么不好。Lando又一次看到了他,或者说它,接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没有丝毫被困家中的苦恼,因为Carlos不知道英国没有像马德里那样要求他们足不出户。
Lando打开窗户,他的屋子真的该死的温暖,Carlos这才感觉到其实有一点冷。他是南欧人没错但它不是伦敦松鼠吗?他还以为松鼠体的自己不会怕冷的。Carlos又在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了,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宕机了的松鼠建模,轻而易举就被人类玩家Lando抓在手心。年轻的男孩笑着问你是昨天的那只松鼠吗?我觉得很像啊。
这感觉太奇怪了,Carlos感觉自己的身体宛如经历着死掉后满打满算有三天三夜的尸僵。Lando的掌心很温暖没有错但他可从来没有想过用后背去感知这一切的温度,而且面对小动物的Lando和面对Carlos的Lando不完全一样,但也没有完全不一样。似乎多了一点温柔,一点什么,还有一点什么,那些很难真正定性的东西,所有所有奇怪的来源就是这个东西。
Carlos没回答Lando的问题,当然他也回答不了。身为松鼠他能做的最多最多的是尽量把自己的尖叫和自己人类时的笑声调节到尽可能一致,但是正常人谁的发散思维能够漂浮至此呢?Lando,Lando,你应该把你的手机屏幕解锁摆到我面前的。Carlos似乎有些伤感又有些生气了,他转身从Lando的手中跳了出去,窗户依旧是敞开的,他没有回头,怀着一颗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心又咣当一声撞在了树上。
当然,另一颗树。Carlos只是不小心又没注意到。
而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Carlos终于不会走错树了,他回到马德里的方式是让自己安睡过去。但是Lando没有再打开过他的窗户,窗沿上是一只碗而里面装着七零八落的坚果,Carlos觉得这就是Lando给自己准备的尽管他的朋友根本就对它其实是他这件事一无所知。
不过除了Carlos,大概也有一些其它的动物朋友在Lando的投喂下进食,所以果仁永远都是饱满干燥的,Lando每天都在填加新鼠粮可Carlos一直没有见到他。直到他几乎要放弃自己的计划了,接着那一天,依旧是某一个早上,Lando坐在窗边玩着手机,看到松鼠再一次路过他的眼前。
这一次Lando没有着急去把它抓进自己的手心,可他依旧展现出来非常喜悦的样子。毕竟无论如何他都还是一个年轻的天真的男孩,而对于男孩们,结交一个动物朋友是比当年的迈凯伦Q1淘汰还要简单一万倍的事情。
Carlos的心里其实也很开心。
于是他也伸出了松鼠的爪子,抓了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旧玻璃。
这个举动让Lando更激动了。他手忙脚乱地将手机调成摄像模式,对着Carlos上下左右一顿狂拍。同时还有自言自语,Lando一直是喜欢说话的人。
“你为什么不吃坚果呢?我给你准备的食物好像都被鸟叼走了。”
因为我回到马德里还要吃早餐,Lando,但是谢谢你的巴旦木。
“我感觉只有早上才能见到你。”
白天要做体能训练,不过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一睁眼就会上演松鼠之日。
“Carlos我真的有点想你了。”
你明明每天都能见到Carlos!
Carlos想说,又突然觉得有什么在如脱缰野马般奔向了不可名状之地。Lando有这么慧眼识珠么?还是没有。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绪走在独木桥上,左边是湍急的巨流名字叫做Lando早就知道它是他而另一边是陡峭的爱的悬崖那意味着Lando只是真的在想念他。Carlos的大脑停机了一秒又很快重新启动,接着他自然而然地选择向右纵身一跃,因为Lando接续下去的语言依旧只是在乱七八糟的碎碎念。关于封禁的城市、生活、暂缓的比赛、还有法拉利与迈凯伦,Carlos和Lando。
这些离Carlos很近很近,离松鼠很远很远的事情。
突然Carlos就不知道,他究竟要不要让Lando知道了。他是它,他是他,它是它的事情。
或者只是继续去做一只松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