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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众独】预言

Summary:

魔王将被自己最爱的人杀死。

 

“那么你的任务很明确,”梅塔特隆说,“让魔王爱上你,他的人头便归你所有。”

于是,刘众赫被派去杀死魔王。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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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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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魔王将被自己最爱的人杀死。

 

这个预言一经揭晓,便如野火般迅速蔓延。这位刚上位的魔王——一个狡猾、善于欺骗的家伙,在深夜拐走孩子,甚至诱惑勇士和天使加入他的邪恶事业。有人崇拜他,有人畏惧他,有人咒骂他,但无人能否认,自他现身之日起,便将世界推入混乱的深渊。

 

如此邪恶的存在,竟因爱而覆灭,岂非恰如其分?

 

“那么你的任务很明确,”梅塔特隆说道,神情冷静如永不融化的冰川,“让魔王爱上你,他的人头便归你所有。”

 

刘众赫沉默着。这种卑鄙的手段——这难道真是天使应有的做法吗?他们究竟在害怕魔王什么,竟会如此手段低劣?

 

“去吧,”梅塔特隆轻声说道,“或许还能有机会弥补你最大的遗憾。”

 

闻言,刘众赫猛地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突然燃起的火焰,梅塔特隆温和地笑了。

 

“难道你不想要一次机会,再次成为英雄吗?”

 


 

尽管他同意了,但刘众赫从未打算在公平的战斗之外击败魔王。让某人爱上他?真是个荒谬的想法——更何况魔王无疑太过狡猾,不会被这种把戏所骗。

 

因此,当他踏进魔王的领地时,他公开大胆地宣称自己是天使的使者,站在城门前。他本以为会遭到刁难或被捕,但令他惊讶的是,那扇生锈的金属城门自行打开,仿佛在邀请他进入。

 

魔王要么是勇敢过人,要么是愚蠢过头。

 

魔界永恒的黄昏将高耸城堡上裂开的砖块笼罩在诡异的光芒中,周围的寂静令人窒息,他沿着鹅卵石小径前行。最终,他抵达了大厅的木制大门前,那些门也自行敞开,仿佛向他致意。

 

走进城堡,他第一次看到了生命的迹象。不,更准确地说,似乎魔界里的所有居民都聚集在这里。他认出了那位被诱惑到魔王身边的大天使,那位将恶魔视为自己血脉的天堂战士,那位背弃伊甸园的圣骑士……英雄与反派都排列在地毯铺就的道路两侧,所有人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他。充满保护性。他们在保护什么?

 

最深处是那张由漂白过的白骨制成的王座,旁边挤着两个孩子,正用凶狠的目光盯着刘众赫。他们紧紧抓住王座上那人的衣袖,只见那人随意地倚靠在白骨上,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舒适的地方。那是恶魔之王。

 

“刘众赫,”魔王带着轻松的笑容说道,“你的名声传得比你本人更快。”

 

“金独子。恶魔之王。”刘众赫没有在客套话上浪费时间。“我来这里是为了取你的命。”

 

金独子的唇角溢出笑声,皱起的眼角让刘众赫差点以为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若非他早已知晓这恶魔以欺骗著称。“真直接,”恶魔调侃道,“难道你不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吗?”

 

刘众赫沉下了脸。“我不是来给你找乐子的。”他直截了当地说。

 

金独子的笑容扭曲成一种怪异的、几乎带着一丝惆怅的表情。“我知道,”他轻声说道。但那片刻的异样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他的笑容很快又恢复了完美无瑕、难以捉摸的模样。“当然,我会接受你的挑战。你只需解开一个谜题。”

 

刘众赫皱起眉头。“什么谜题?”他厉声问道。

 

金独子向前倾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什么,”他缓缓说道,“是我最喜欢的故事?”

 


 

“你!!”

 

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但刘众赫并未理会,继续挥舞着剑,划出熟练的弧线。直到他结束晨练,收起武器,才转身面对那个男孩。

 

他马上认出这个男孩就是昨天紧紧依偎在魔王身边的两个孩子之一。即便在那时,孩子的脸上就已带着倔强的愤怒,但此时离开了阴暗的城堡,那股怒火显得更加清楚。

 

“你来这儿真的是要杀了吗?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男孩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挥舞着一根木棍。

 

刘众赫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走向树林空地的边缘,他把衬衫和毛巾放在了一棵枯萎的树桩上。但孩子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擦干身体并穿上衣服。

 

“再说,就算你试了,也是世界上最强的!他救了我的命!”孩子骄傲地宣称。“他能轻松打败你!”

 

“别跟着我。”刘众赫不耐烦道。

 

孩子朝他吐了吐舌头。

 

并非是他无法轻松对付一个小孩,但这个男孩让他想起了刘美雅——或者说,可能现在所有孩子都能让他想起刘美雅。无论如何,他不知不觉中开始漫不经心地听着男孩的唠叨,而不是赶他走。

 

如果美雅出生在一个更幸福的世界,她的眼睛也会如此明亮吗?

 

但,这个世界也算不上幸福。那么,为何这个孩子却似乎不知绝望为何物?

 

“……等我们打败梅塔特隆,他就会给我们每个人吐出一个愿望!这是说的。”孩子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刘众赫。“喂,你见过梅塔特隆吧?你之前见过他实现愿望吗?”

 

……这就是魔王的拿手好戏吗?向孩子们灌输荒诞的谎言?

 

但刘众赫也无法让自己抹去那灿烂的笑容。

 

“……是的,”他撒谎道,“我见过。”

 

“嘿,我就知道。”孩子朝空中挥拳,“我要许愿和永远在一起。”

 

“吉永,别在英雄先生训练时一直打扰他。”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刘众赫警惕地转身。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魔王的到来。但金独子只是朝他们走来,拉住孩子的双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抱歉,我最近确实有点疏忽了吉永,”金独子带着礼貌的微笑道歉道,“没有影响你的训练吧,英雄先生?”

 

刘众赫扭曲的嘴角堪称痛苦。“别那么叫我。”他厉声说道。

 

金独子眨了眨眼。“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刘众赫咬紧牙关,但即使沉默了几分钟,他还是想不出合适的称呼。最后,他说:“叫我名字就行。”

 

金独子的嘴角微微抽动,即使在永恒的暮色中,那笑容也显得格外明亮。“好,”他说,“刘众赫。”

 


 

刘众赫从黑暗森林狩猎归来,偶然遇到了第二个孩子,那时他肩上还扛着一头被杀死的妖鹿的血淋淋的尸体。

 

第二个孩子——一个小女孩——并非独自前来,而是与一位有着长棕发的年轻女子同行。当然,在上界,外表往往具有欺骗性,很难由此判断这位年轻女子的真实年龄,甚至无法确定小女孩是否真的是个孩子。尽管小女孩身上有着成熟的气质,但刘众赫觉得她看起来依然有些孩子气。

 

“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你离开吗?”小女孩轻声问道,“大叔其实不是个坏人,英雄先生。”

 

刘众赫将鹿尸扔到地上,尸体重重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一阵尘土。“我不是英雄,”他紧绷着脸说,“他是不是坏人,我不在乎。”他掏出刀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切割鹿尸,将肉块精准地分开,串在烤架上。

 

棕发女子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以示安慰。“你尝试过已经很勇敢了。”她柔声说道。随后,她回头望向刘众赫。“希望你能改变主意。”她带着一丝忧伤的微笑说道。

 

烤肉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刘众赫翻找着背包,拿出他随身携带的草药和调料。

 

“你甚至不知道我会不会成功,”他苦涩地说,“在我之前,有多少人试图杀死魔王?”

 

年轻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很多,”她说,“但……你不一样。”

 

为什么?因为他比其他人更强大?因为他是由天使派来的?

 

大叔之所以会变成恶魔——是我的错,”年轻女孩突然脱口而出,“因为——他为了我打破了死亡的禁忌。所以,如果有人是邪恶的,那应该是我吧?”

 

作为天使的使者,还有一件事令人烦躁。人们总是执意要向他忏悔罪行,或是寻求他的神圣审判。什么神圣审判?他不过是个名字好听的杀手罢了。

 

“我不在乎,”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我的任务。”

 

年轻女孩的嘴唇紧闭,她低下了头,显得很沮丧。这是魔王的又一才能吗?用奉献蒙蔽他人的心灵,直到他们愿意为他牺牲生命?

 

肉的色泽已臻完美,外皮酥脆,滋滋作响。刘众赫将烤肉从火上取下,开始切片并摆盘。理论上讲,像所有达到不朽境界的存在一样,他没有生理上的进食需求——但他发现这个过程能让他平静。

 

或许,他只是执着地紧抓着人性最后的残余。

 

肉的量对他来说实在太多,无法独自吃完。他凝视着第二盘和第三盘肉,随后将它们放在附近的树桩上。

 

“要是没人吃,”他冷冷地说,“那鹿就白死了。”

 

年轻女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我想我能理解,”她叹了口气,“为什么会是你。”

 


 

“刘众赫,你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魔王调侃道,“难道你忘了我的谜语吗?你甚至都没来找我。”魔王的脸颊泛起一抹粉红,因生气而鼓起。如果刘众赫不了解实情,他会说魔王正在撒娇。

 

“我何必找你?你的追随者们一直追着我不放。”他恼怒道。

 

金独子轻咳一声,显得有些尴尬。“哦,他们……别听他们说的,他们夸张了。”他停顿了一下。“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刘众赫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身面对金独子。“你是不是太轻视这件事了?”他质问道。“你明白我是来杀你的吗?就算不是我,下一个也一样——你打算就这样和他们愉快地聊天吗?”

 

金独子的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你吃醋了吗,众赫啊?别告诉我你怕我会爱上别人?”

 

“你——!”刘众赫伸手去抓金独子的衣领,但这位魔王丝毫不为所动。

 

“好了,好了,”金独子轻笑一声,拍了拍刘众赫的胳膊,“如果你跟我来,我就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刘众赫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尽管脑中警铃大作,他的双脚却还是像被催眠般跟了上去。金独子领着他深入城堡,穿过黑暗的走廊和蜿蜒的通道,最终来到一扇雕花双开门前。

 

“这难道是——你的卧室?!”刘众赫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没错。你不会害羞的,对吧?”看到刘众赫愤怒的表情,魔王笑了起来,然后拽着他的胳膊肘将他拉得更深。“我开玩笑的。啊,好吧——确实这是我的卧室,但那是因为我要给你看的东西就在这里。”

 

刘众赫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卧室虽然宽敞明亮,却显得异常空旷,稀少的家具上没有任何个人物品。他唯一能看到的是梳妆台上放着一本破旧的书,书名已经褪色得无法辨认。魔王最喜欢的故事——不可能这么简单,对吧?

 

“这边请。”金独子喊道,推开了一扇玻璃门。尽管只是一扇普通的门,但它闪烁着魔法的痕迹——层层叠叠的巧妙魔法屏障,旨在拦下不速之客。

 

刚一踏进门,刘众赫就睁大了眼睛。在魔界呆了这么久,他从未见过一丝绿色。灰色的石头,枯萎的树木,昏暗的天空……但在这小小的庭院里,到处都是绿色。茂密的草坪覆盖着地面,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有弹性。鲜花盛开,点缀着大地,藤蔓缠绕在柱子和墙壁上顽强爬升。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是一棵巨大的、繁茂的苹果树,它的枝叶几乎遮蔽了天空。

 

魔王小心翼翼地穿过草地,避开脚下的花朵,最终停在苹果树前。尽管树身庞大,整棵苹果树上却只结了一颗果实——一颗嫩绿的苹果,在与视线齐平的枝头轻轻摇曳。金独子伸出苍白的手指,将它温柔地捧在掌心。

 

“一颗果实——我们总以为它是供人食用的,”他说,“但其实我们只是它们生命的载体。果实中的种子一旦落地,新的生命便会萌芽。这难道不令人惊叹吗?”

 

无需多想便能明白,这绝非寻常的果实。一个充盈着魔法能量的庭院,被层层结界严密封锁——这一切难道只为了一颗苹果?

 

“它的用途是什么?”刘众赫直接地问道。

 

金独子对他微笑。“改变命运。”

 

刘众赫盯着苹果,一脸茫然。“你是说这颗苹果能逆转预言?”

 

“逆转……不完全是这样,”金独子沉思道,“但我可以解读它。”他缓缓转动手中的苹果,随后松开手,让它弹回枝头,随枝条轻轻摇曳。“或许命运早已为我写下故事,但我将亲自决定它的意义。”

 

刘众赫的眉毛微微一跳。“你不是第一个试图决定自己命运的人。之前没有人成功过。”

 

“我知道。就当是恶魔的傲慢吧。但凡事总有第一次,不是吗?”

 

站在那片近乎梦幻的阳光下,金独子看起来与恶魔相去甚远。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他细密的发丝,将他的皮肤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他苍白的唇角绽放着生动的笑容,温暖而动人,即便带着一丝神秘。

 

但那份傲慢——它确实存在。

 

就连天使也不会想到要违抗命运。即便他是个恶魔——不,或许正因为他是恶魔,才天生拒绝接受被赋予的命运。但若有人能成功,除了他还能有谁?那个以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奇迹震惊世界的人。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些?”刘众赫干涩地问道。如果恶魔之王真有推翻命运的可能,那么作为敌人,他本应是最后一个知晓的人。

 

金独子迟疑片刻。“因为,”他几乎试探着说,“你好像有点担心。”

 


 

最终,刘众赫同意留在城堡内,而不是每晚都在森林里露营。他并非没有意识到——被邀请进入自己试图杀死的人的家——这种荒谬性,但这种微小的荒谬很快就被城堡墙内肆虐的更大荒谬所淹没。

 

例如——那条令人畏惧的深渊黑龙,世界的终结者,正欢快地尖叫着冲过铺着地毯的走廊,身后跟着一群喧闹的幼龙和恶魔。

 

或者——大天使乌列尔,正与一群恶魔和人类用热烈的耳语和欢快的笑声争论着……位置?

 

又或者——那只嚣张的猴王,正懒洋洋地躺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晒太阳,尽管根本没有阳光。

 

但最荒谬的是,城堡里的每个居民似乎都把城堡主人当成易碎品一样对待。

 

大叔,你眼睛下面又有黑眼圈了!”申喻胜哀怨地喊道,“你答应过我的!”

 

“嗯——是吗?”金独子不确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试图看清自己的倒影。刘众赫怀疑他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但金独子只是咳嗽了一声,说:“对不起,喻胜,我只是不小心忘了时间,熬了一点点……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她难道没有意识到,无数英雄都未能击败这个男人?几个黑眼圈根本杀不死他。

 

李吉永抱着一堆蘑菇跑了过来。“,我在森林里找到这些。虫子说它们对你有好处!”

 

“哦,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魔王小心翼翼地将蘑菇抱在胸前,而李吉永则一个接一个地将它们倒进他的怀里。

 

“别珍藏,快吃掉!”李吉永坚持道。

 

“我明白了,我会吃的,我保证。”金独子对他微笑。

 

男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跑回外面,无疑是去寻找更多“营养”丰富的东西。金独子叹了口气,悲伤地看着那些蘑菇。

 

“给我,”刘众赫打断道。当金独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时,他补充道:“这些蘑菇对恶魔有毒。”

 

“……我知道,”金独子不情愿地说,“也许我会把它们种到花园里去……”

 

“有一种方法可以中和毒性,”刘众赫不耐烦地说,“给我。”

 

片刻沉默后,金独子真的把蘑菇递了过去。他们走到最近的厨房,刘众赫把蘑菇扔进锅里开始煮。城堡的厨房储备充足,因为城堡里有相当一部分居民要么是人类,要么是体弱到无法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生存,要么就是单纯喜欢食物的味道。因此,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需要的草药和食材,并把它们也扔进了锅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别人做的东西了,但更久没有为别人做过饭了。不是随手做做,也不是偶然为之,而是怀着满满的期待和心意,期盼对方能享受它。

 

将蘑菇混合物浓缩成浓稠的酱料后,他将其浇在一直放在烤箱里慢炖的鸡肉上,随后切片装盘,并点缀了一小枝新鲜欧芹。当他将盘子放在金独子面前时,魔王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甚至开始泛起泪光。

 

“什么——你为什么哭了?!”刘众赫惊恐地问道。

 

“闻起来太香了,”金独子夸张地擦了擦眼角,“难怪这是传说级的。简直难以置信。我现在就去死也没什么遗憾了。”他用叉子叉下一块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不过是鸡肉而言,”刘众赫厉声说道,“别吃得那么快。”

 

“唔姆唔姆。”金独子含糊应道,两颊鼓得满满的。

 

不知为何,这一幕让刘众赫感到呼吸困难,胸口涌起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情感。“至少确认一下它没毒吧。”他恼怒地说。

 

金独子大声吞咽,然后满意地拍了拍肚子。“尝起来相当没毒。”

 

“你——”刘众赫深吸一口气,捏了捏鼻梁。他早该明白,与金独子争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毫无意义。他数到十,缓缓呼出一口气,紧握的拳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是……突然间,那个预言变得太过合理。  

 

因为——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能让金独子这样的人倒下?  

 

刘众赫喉咙发干。  

 

那么,那个人是谁?金独子最爱的人。

 


 

“原来你躲在这里。”刘众赫冷冷地说。

 

郑熙媛也用同样尖锐的眼神看着他。“看起来你也在这里。”

 

刘众赫沉默了。他无话可说。两把剑擦肩而过——即使在伊甸园时期,他们也止步于此。

 

但这次,郑熙媛继续说道:“听说你玩得很开心。”她嘴角微微上扬。

 

刘众赫皱起眉头。“我不是来玩的。”

 

“是啊。”郑熙媛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他坚持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但她只是继续用那种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一言不发。他几乎要转身离开时,她又开口了。“你真的还相信那些胡说八道吗?”

 

他回以沉默的疑问。

 

“杀死恶魔,执行规则——你难道不觉得厌倦了吗?”她疲惫地问道,“我们到底在帮助谁?又是在拯救谁?”

 

厌倦了?他记不得自己何时不曾感到厌倦。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每一次迈步都比铅还沉重。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模糊的希望,而他甚至不确定这个希望是否存在。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天堂会如此畏惧魔王。因为除了善良以外,这一切又能是什么——金独子又能是什么?

 

如果金独子是善良的,那么天堂又算什么?

 

“这与我无关,”他终于说道,“正如我所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她投来凶狠的目光。“好个英雄啊。”

 

“我不再是英雄了。”

 

郑熙媛皱眉。“为什么?”

 

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让他措手不及。“……我不记得了,”他缓缓说道,“如何做一个英雄。”

 

郑熙媛沉默了片刻。“那么,为了我们所有人,”她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还能记起来。”

 


 

当刘众赫在森林边缘发现金独子浑身是血时,他的心仿佛沉到了谷底。

 

“没事的,”金独子安慰道,“我只需要休息一下。”他的呼吸急促而不安稳,手紧紧按在侧腹的伤口上。尽管他竭力阻止,鲜血仍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地面。

 

“别动。让我背你走。”刘众赫坚持道。

 

“真的没事。别告诉任何人。”

 

他无法强迫对方。任何因挣扎而产生的不必要用力,都会让伤口比金独子踉跄前行时更加恶化。“靠在我胳膊上。”他妥协道。

 

“……好吧。”金独子妥协了。他让身体的重量压在环绕他后背的胳膊上,两人就这样艰难地前行,直到来到一片林间空地,让金独子可以舒服地坐下。

 

愚蠢的是,刘众赫没有带任何药水或药物,所以他只能撕下衬衫上的布条,用来包扎伤口。“是谁干的?”他沉声问道,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沉重。

 

“没关系,”金独子对他说,“他们已经走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离开?”刘众赫追问,“城堡里有人会保护你。”

 

“我不需要。” 即使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他的嘴唇仍勾起一抹自满的微笑。“你没听说过预言吗,刘众赫?只有我最爱的人才能杀死我。”

 

世界上真有如此方便的命运吗?当然没有。

 

“金独子。”刘众赫愤怒地低吼。

 

“刘众赫。”金独子愉快地回答。

 

最令人沮丧的是,刘众赫知道,今天伤害金独子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那可能是梅塔特隆因不耐烦而派来的天使。可能是某个人类王国的统治者,渴望财富和荣耀。也可能是另一个恶魔,觊觎他的王位。想要金独子死的人名单长得无穷无尽。

 

他的手指将绷带上的结扣紧。他做出了决定。

 

“金独子,”他沙哑地开口,“爱上我吧。只要我能成为你最爱的人,我发誓永不对你举剑相向,所以——爱上我吧。求你。”

 

金独子僵住了。他沉默地坐了许久,脸上那张完美的面具首次出现了一道裂缝。“为什么?”他终于问道。

 

“因为……”刘众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怎么能乞求爱呢,当他已经让那么多人失望,打破了那么多承诺的时候?他凭什么让金独子从他装在心里的所有人里选中他?“因为,”他无力地说,“每个人都需要你。这个世界需要你。”

 

过了好一会儿,金独子才再次开口。他伸出手,纤细的指尖穿过刘众赫凌乱的卷发,唇角带着温柔的微笑。“当然,”他轻松地说,“我会爱上你的。”

 

刘众赫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难道事情会这么简单?

 

命运何时曾如此仁慈?

 

但或许——或许命运真的会仁慈一些?并没有什么规定说预言必须现在实现。或许要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后才会实现。或许直到时间本身终结的那一刻才会发生——或许在他们俩面前还有永恒的时光。

 

世间真有如此便利的命运存在吗?

 

“你是认真的吗?”刘众赫追问。

 

“当然。”金独子轻抚他的脸颊。“我会对你撒谎吗?”

 

“会。”刘众赫直言不讳。这让金独子笑出声来,那笑声明亮而悦耳。

 


 

时间流逝,金独子的状况并未好转。

 

“再仔细看看。”刘众赫催促道。

 

李雪花疲惫地拨弄着头发,摇了摇头。“他真的没什么问题。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不是那个原因。”

 

“你看?”金独子得意地说,“我完全没事。”

 

刘众赫的嘴唇紧抿,目光不悦地又落在金独子身上。他日渐消瘦,皮肤苍白而暗淡。如今,他连在城堡里长时间走动或与孩子们玩耍都显得吃力。

 

“说起来,”李雪花谨慎地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在什么事情上消耗了大量魔力?比如复杂的魔法、激烈的战斗,或是长时间的飞行?”

 

金独子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我最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李雪花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焦急地咬了咬嘴唇。“我会找一些能补充你体力的药剂。注意日常健康和保养。这就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全部了。”

 

李雪花离开后,房间里笼罩着压抑的沉默。

 

“先别管那个了。”金独子率先开口,拍了拍床边空荡荡的位置。“过来,给我讲个故事吧。”

 

沉默了片刻后,刘众赫顺从地爬上床,坐在他指的地方。争论在此刻毫无意义。让金独子保持好心情才是最重要的。“你想听什么?” 他僵硬地问。

 

“关于你的故事。”

 

刘众赫的眉头紧锁。“……没什么好说的。”他缓缓说道。

 

“当然有,”金独子反驳道。“和虫后的那场战斗?”

 

“……她很凶残。”刘众赫回忆道。

 

“击败火焰巨龙伊格尼斯?”

 

刘众赫耸了耸肩。“我刺了它一剑。”

 

“掌握超越座之道?”

 

“……我没有掌握它,”刘众赫轻声说道,“我的师父……”他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回想起硫磺和恐惧的气味。

 

金独子也沉默了。“对不起。”他尴尬地说。

 

“……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金独子无声地将头靠在刘众赫的肩上。他那略显干燥暗淡的细发轻抚着刘众赫的脖颈,脸颊的触感温暖而令人安心。

 

“你想听个故事吗?”金独子轻声问道。  

 

刘众赫看着他。  

 

“这不是个很有趣的故事。听完后你可能会感到失望。”  

 

“讲……”他的声音沙哑又粗糙。他清了清喉咙。“讲给我听吧。”他重复道。

 

金独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他缓缓直起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那本刘众赫在这间屋子里见过无数次的旧书。然而,金独子并没有从书中朗读,而是轻轻地用手指抚摸着书页和书脊。

 

“从前,”他低声说道,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有一个生活在平凡小村庄的人类。他既不强壮,也不聪明,更不勇敢,所以他的生活并不幸福。但,他有一个非常喜欢的故事,而那个故事中的主人公具备了所有这些品质——强壮、聪明、勇敢。” 他叹了口气,呼吸轻拂过刘众赫手指的边缘。“这就是人类生存的方式。”

 

刘众赫凝视着手中那本泛黄的书,无法移开视线。“那么,”他喉咙发干地问道,“那个故事是什么?”

 

金独子最后一次翻动手中的书,然后将它塞进刘众赫的手中。刘众赫翻开封面,迅速而小心地翻动着那张张泛黄的纸张。一页又一页——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人物和地名的拼写并不完全正确,事情的顺序也有些混乱,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关于他的故事。

 

当他再次合上书本时,双手已然颤抖。

 

你还爱着这个故事吗?他几乎要问出口,但只需一眼,便不言自明。

 

“是你,”金独子叹息道,“从一开始,就只能是你。”

 

对于刘众赫来说,要完全描述他当时的感受是不可能的。快乐——欢欣鼓舞——有那么一点。希望——也有那么一点。但最多的是恐惧——一种冰冷刺骨的握力,紧紧缠绕着他的喉咙,深入他的血管,钻入他的胸膛。

 

“金独子,”他说道,绝望的情绪逐渐渗入他的声音。“你爱我爱到足以留下来吗?因为,我——我需要你留下来。”

 

“我会留下来的,”金独子轻松地答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像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一样。”

 

不知为何,这些话语并未能驱散他胸口深处的寒意。

 

“我爱你,”他说道,这句话如同从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中撕裂而出,鲜活而破碎。它仍在跳动和流血,他将它赤裸裸地摆在两人之间。“金独子,我爱你。”

 

他听到了金独子的回答。

 

“我也爱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爱你。”

 


 

尽管他竭尽全力,但有时刘众赫还是不得不离开金独子的身边。而在其中一次之后,当他返回时,发现卧室空无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通往庭院的门敞开着。

 

说实话,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因为它一直都被严密封闭着。但现在,层层屏障已被剥离,物理锁具也被解开。它就那样敞开着,一动不动,等待着他跨步而入。

 

庭院里浓郁的绿色几乎让他睁不开眼。自那次初次造访后,他便再未踏入此地,而自从踏入这片没有绿色存在的魔界以来,究竟过了几个月还是几年,他已记不清了。生机勃勃、充满喜悦的生命力在他周围绽放,呈现出人类所能知晓的一切色彩。

 

当他看到金独子正躺在巨大的苹果树下打盹时,如释重负的感觉席卷了他。炫目的阳光再次为他的皮肤染上了一抹粉红,眼下的阴影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深邃了。他手中捧着一颗苹果,饱满而鲜红。

 

“金独子。”刘众赫喊道,迅速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听到他的声音,金独子动了动。

 

“众赫啊。”他笑着说。

 

“你在这里做什么?地上很冷,你会着凉的。”阳光似乎有些作用。之后他会看看是否能在城堡的其他地方复制这个咒语。他弯下腰想抱起金独子,但他的动作被金独子轻轻拍了拍手臂拒绝了。

 

那力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刘众赫,听我说,”金独子坚持道。他侧过头轻轻咳嗽一声,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果实。“这个……它能让你倒转时间,但只能用一次。”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肺里的空气,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说实话,我希望你用不上它,因为时间的禁忌是……”

 

“嘘,”刘众赫打断道,“以后再告诉我。先回去休息吧。”金独子的皮肤变得粗糙干燥,摸起来冰凉。为什么这么冷?他得想办法多找几条毯子。

 

金独子又咳嗽了一声。“没有以后了。”他疲惫地说。

 

“别胡说。先——”

 

“刘众赫,”他重复道,“没有以后。”

 

刘众赫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睛,与金独子的目光相遇,那双眼睛深邃而无底。他不知道那其中反映出的悲伤与恐惧是金独子的,还是他自己的。

 

“对不起,”金独子轻声说道,“谢谢你爱我。如果你的道路变得太过漫长,或是太过孤独……那么,用这个……找到一条不同的路……” 

 

到最后,他的话语几乎听不见,只有唇间微风拂过。他的眼睑因疲惫而下垂。

 

“我只是想……睡一会儿……等我醒来,我们……”

 

刘众赫等待着,等待着听到这句话的结尾,但无论他等了多久,最后几个字也始终没有响起。

 


 

金独子由深爱他的人们照料,这再合适不过了。鲜花洒满他的身体,他的棺柩周围聚集着恶魔、人类、天使、龙——来自各行各业、存在于各个角落的人们。

 

有哭泣,有呼喊,有悲伤,有愤怒。世界上某个地方,可能甚至有人在庆祝他的死亡。

 

刘众赫冷眼旁观这一切。反正与他无关。

 

棺材的盖子被紧紧合上,随之消失的还有金独子最后的容颜。刘众赫紧握着一本旧书,把它藏在厚重的外套里,转身离去。

 

“你不打算向他道别吗?”郑熙媛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他的脚步停顿了短短一瞬。

 

“不,”他平静地说,“我不打算说再见。”

 


 

时隔多年重返伊甸园,他感到一阵陌生。每一步都让他的鞋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回响,剑尖在地面上拖拽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噪声。尽管如此,白色的石头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伊甸园依然纯净如初。

 

梅塔特隆一如既往地坐在办公室里,背脊挺得笔直。当听到刘众赫走进来时,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我已经听说你做了什么,”他说,“我为你感到骄傲。这一定不容易。”

 

刘众赫默默地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有什么想要的吗?你值得英雄般的待遇。”

 

刘众赫呆呆地看着他。“……我失去的人,”他说道,声音听起来沙哑而陌生,甚至对他自己也是如此,“我想要他们回来。”

 

梅塔特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悲伤之情浮现在他的脸上。“我很抱歉,”他道歉道,“但你知道规则。死者无法复生。时间无法倒流。失去的无法再得到。但你的名字将因你的英勇壮举而传遍四方,”他安慰道,“你将永远被视为真正的英雄。”

 

“……我不在乎这些。”

 

梅塔特隆闭上眼睛,脸上带着惋惜的表情。“那么,恐怕我无能为力了。”

 

“还有一个办法,”刘众赫冷冷地说。

 

超越座的剑光一闪——其速度几乎与思绪本身相当。待梅塔特隆意识到要躲避时,剑刃已深深刺入他的胸膛。鲜血如璀璨的红宝石般顺着剑刃边缘流淌,滴落在刘众赫等待的手中那颗苹果上。鲜血触碰果皮之处,瞬间与明亮的朱红色融为一体,了无痕迹。

 

直到梅塔特隆的尸体冰冷僵硬,他才松开剑柄,任由尸体瘫软在地。

 

若恶魔的力量不足以抗拒命运,他便会添上天使的力量。甚至超越此限——无论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无论需要付出什么。直到他能将命运踩在脚下,粉碎其脊梁,碾碎其脊骨。

 

他将苹果凑到唇边。

 


 

从前,有一个生活在平凡小村庄的人类。他聪明、强壮、勇敢,但由于命运对他不公,他总是孤身一人。

 

有一天,这个人类冒险进入森林。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恶魔。

 

或者说,那是一位神明?

 

tbc

Notes:

作者注:
......你会相信吗,如果我说这个概念最初只是我脑海中一个喜剧小品的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