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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应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也许是昏黄的路灯,被萧瑟秋风卷起了一两片枯叶?或者下着雪的街头,被隔开在红灯路口的不回头?炎热到让人烦闷的出租屋里,实在受不了的争吵画面也算合理。
作为一个靠着想象场景吃饭的小说作者,岩谷翔吾的笔下有很多分手场景的描写,看过的人无不泪流满面,控诉着作者下刀子太狠。
“我写得有这么过分吗?”岩谷翔吾不解。
得到的回答是搂抱着自己的人一个吻手礼。
是的,岩谷翔吾,热衷于BE文学,用刀子戳穿每个人的心脏,让他们感受到爱情的酸涩苦痛的小说作家,自己有一段美好的,堪称甜腻的爱情。
所以说他靠着想象场景吃饭。
他只会和青山陆一起踩着枯树叶,听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争抢对方手里剥好的板栗,或者大雪天挤在一起吃寿喜烧,斥责青山陆把牛肉都吃光了一点也不给他留,夏天的话就去海边蒙眼打西瓜,回来的时候嘲笑青山陆火腿一样的手臂,然后被恼羞的火腿揪住按在床上嬉闹,热到开空调,吃冰棍。冰棍液要是滴在床单上他俩还要推诿责任,到底该谁去洗?
最后总是青山陆站在阳台上,嘀嘀咕咕的搓床单,最后总会得到岩谷一个带着薄荷冰味道的,安抚性质的吻,再多的就是付费内容了。
岩谷翔吾,热爱疼痛文学,偶尔会在爱人面前伤春悲秋,巨文艺范,青山陆巨看不懂,他文盲。
岩谷翔吾最文艺那段时间,每一天都会在line上给青山陆发情诗,青山陆作为一个合格的恋人,虽然偶尔看不懂,但每一条都会回复,认真读的时候会出现细致的阅读理解答题,不认真读的时候只是一个文盲机械的嗯嗯哦哦。岩谷翔吾当然知道这个回复模式的青山陆没有认真读,但没事,允许分心,自己分心的时候也有,比如不小心重复发了一首情诗,青山陆马上回“这个是不是两周前发过了?”
嗯,的确是,岩谷默默撤回,青山也默默撤回,然后一段新的情诗,一段新的读后感。
岩谷翔吾说,这次是我自己写的。
哇,不愧是翔吾!写的时候一定是在想我吧!我也很想翔吾!
再附上一个wink的激萌表情包。
好肉麻,岩谷翔吾没回复了。
对面却一连串的消息,工作好困难今天要加班,哭哭,但是会去给翔吾买小蛋糕,快猜猜我打算买什么口味的!现在就想见翔吾,翔吾一定也在想我对不对不然写不出这么好的情诗给我!
岩谷翔吾是没回复了,但是岩谷翔吾也没否认。细思极恐!
“所以今晚上吃蛋包饭怎么样?”
“好!我要翔吾用番茄酱给我画爱心!”
岩谷翔吾又不是很想回复了,手机一翻盖在桌面,摸摸脸,烫烫的。
现在手里的咖啡也烫烫的,他的眼眶也有点烫,对面坐着的青山陆应该也是,一直垂着头,嘴皮张张合合,也说不出什么。
其实岩谷翔吾的大脑也宕机,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两个人要走到这个地步。但也能理解,日常的琐碎像风一样逐渐侵蚀掉刻在石头上的爱意,在这之前两个人都坚定的握着刻刀说绝对不会消散。
他告诉山本彰吾自己想分手时,山本匪夷所思,问他要不去看看脑子,“你写这么久be终于把自己搞进去了?”
哪有那么多绝对,岩谷翔吾为自己的天真发笑,尽管有些不合时宜,引来了青山陆的抬头。
老天,见过没犯错但是被冤枉了要被卖掉的大金毛吗,他对面就坐了一只。湿漉漉的盯着岩谷翔吾,盯得他都心软了,想要怒扇自己两耳光,大骂一声我是王八蛋,再牵起狗绳说我们马上回家!
想象是想象,现实是岩谷翔吾轻咳一声,把那句俗套的“我们还是不合适。”以一种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说了出来,青山陆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青山陆想说去他妈的不合适,四年都走过来了,这不还没有七年吗,我只听说过七年之痒,但这四年之痒是你新发明的什么鬼剧情?
他想反驳,但对面砸了一句“你也不会想每天疲惫着加了班回来,发现我还在盯电脑改句子,你自己去热冷饭,自己面对厨房残渣吧。”
彻底熄火。这对两个人都是一种折磨,他强打着精神做宵夜,然后岩谷翔吾听到动静,急匆匆的穿拖鞋,冲出来,看到青山陆疲惫的瘫在微波炉架旁边,快困死了。
在这之前两个人都没想过升职加薪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升加的薪水伴随着更多的工作、应酬,压榨了他们两个原本的相处时间,作息开始错位,餐桌上开始沉默,岩谷翔吾想看的艺术展没人陪,青山陆的海边旅行变成了一个人和家里的电视机干瞪眼。然后就是无数句抱歉,可恨的取代了爱语。
忙到上次约好的电影,过去半年了都没有点下播放键。想要一起尝试的菜单,视频已经在收藏夹吃灰小半个月了。阳台上一起买的的多肉,两个人都没浇水,枯萎得不成样子。
不懂爱恨情仇煎熬的我们,还以为花束般的恋爱是古老的传言。
没那么严重,但也差不多,至少现在坐在最初相遇的咖啡馆聊分手这个剧情差不多。
等会应该没有我走出去,他追出来的桥段吧?岩谷翔吾思维发散,岩谷翔吾长叹一口气。
“陆,该结束的,你知道,这对我们都是漫长的折磨。”想要说一些更过分的话去刺激他,最好气到他把杯子里的冰美式泼我身上,这样我的负罪感会少一点。
但青山陆不会泼自己爱的人冰美式,就像岩谷翔吾一直不会对青山陆恶语相向一样。
走到这一步没有任何的争吵或者互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对方眼里与日俱增的疲惫,不是对感情,是对生活。都说饱暖思淫欲,但是为什么现在饱暖了,还不如之前过得开心?岩谷翔吾突然怀念起他还不用跑那么多签售书会,青山陆不是项目部长的日子了。
视线中的咖啡杯突然模糊了,对面手忙脚乱的扯着纸巾糊在自己脸上,才后知后觉自己也哭了。原来我是这么易哭的性格?青山陆还一句重话没说呢。
看着岩谷揉眼睛,青山陆试探性的说,其实他可以辞职,换一份更松活的工作。然后哽咽得失去本音,问岩谷翔吾不分手好不好。
不想就这么分开,不想就这样被击垮。但岩谷翔吾不想让青山陆这么没出息,他只是摇头,幅度很轻,态度很坚定。因为我而失去你的追求,这样我更不想看到。
一直以来陆都是更爱哭的那一个,爱情片总是第一个落泪,看到自己给他准备的纪念日礼物也会眼眶红红,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嚎啕大哭,说翔吾我太高兴了。
“翔吾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翔吾你过来看,这只小狗好像你!”
“翔吾你怎么找到的这么好哭的电影啊...”
“陆,该结束了。”今天他也爱哭了,人之常情,眼泪断了线一样滚下,岩谷翔吾声音也抖得不像样子,心脏被谁捅了一刀那么疼。
两个人沉默,对坐着,无声的掉眼泪,一直到手上的热饮停止散发热气,咖啡店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岩谷翔吾才如梦初醒的,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要续杯吗?不了,谢谢。
岩谷站起来,青山的视线随着他上移,看到一双不舍感情重度溢出的眼睛,嘴里吐出的话语对自己却是残忍,他说再见了,陆。然后拎起他的电脑包,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两声,没等到那个小说作家的回头,只留一个废物项目部部长没用的呜咽声。
分手应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岩谷翔吾想象过黄昏的路灯,冷得残酷的街口,烦闷的盛夏。
他一个人站在街头,又想起这个最初写作时为难他的问题,现在的思考居然裹挟着清晰的疼痛钻入身体。
他可从来没设想过满是咖啡蛋糕香味的店铺能和分手这么尖锐刺痛的词汇挂钩。尤其是这一切发生在他身上,更显得荒谬,好像是我自己选的这个地方,最开始遇到陆的地方。
我还真是懂怎么戳刀子最疼啊。
他好像有点理解评论区里鬼哭狼嚎说心痛的读者了,或者说可能,也许,大概,更严重,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被谁挖走了吧。眼睛也酸涩,泪水流干了一样。
还爱吗?爱的。但是谁都没力气去说那一句“我爱你”了,尽管在之前这句话稀松平常,被当成逗号使用。分开或许是最优选。
理了理套在外面的风衣,偷偷望一眼还坐在里面低着头掉眼泪的新晋前男友,最后一眼,他这样想。
然后一头扎进匆匆的人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