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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k注意到时间忽然开始流动。
并不是说他平时都是过着时停的日子之类的，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时间流动。
他注意到自己家这个从RAM首发以来一直停留在十四岁的孙子，在四千二百二十二天后的今天终于过上了十五岁生日。
rick很聪明，他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但他没有额外的反应，只是默默按开了车库里的一个计时器，然后来到客厅去和家人们一起为morty庆生。
一家人齐齐围着餐桌一周，拉下了床帘关闭了屋里所有的灯，只有餐桌上摆着的一个十六寸蛋糕上插着的十五根蜡烛摇曳着微弱的火苗，发散出的那一点暖橘色的火光勾勒出五个人脸庞的轮廓。
那个十五岁生日的寿星正闭着眼，短短的睫毛上镶着一层茸光，仍似小孩般的双手合十在胸口，心里虔诚地向上帝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随即小孩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屋中立刻陷入了黑暗，他的家人们，包括rick在内，都为morty又长一岁而鼓起掌。
灯又亮起来后，rick看着正在正在分蛋糕的家人，沉默地接过morty递过来的一块被他切得像掉到过地上又重新捡起来放回盘子里的蛋糕。他舔了一口，上面的奶油甜到发腻，还是得配点酒才咽得下去。
“hey，m-morty，告诉外公你许了什-什么愿？你外公无-无所不能，什么都可以帮你实现，比你的那个什么破上帝-嗝-靠谱多了。”
喝了点小酒，微醺，意识仍然清醒，只不过说话开始有些磕巴，偶尔还会打些个酒嗝。
“愿-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morty身子缩了缩，被问到这个问题，眼神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飘到一边。
“co-嗝-me on，你和你外公呆-呆了这么久，还是一-一-一-一点科学思维都没有吗？还是你认为你的这个愿-嗝-望，你外公都帮不了，只能仰仗上帝？”
酒的度数有点高，再来几口，酒劲儿发作了，rick觉得有些迷糊。
“y-y-yes！就是只有上帝才能实现！”
morty红着脸跑开了，rick对这莫名其妙的反应也摸不着头脑，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
“嗝-莫名其妙的混小子。”
他又仰头喝了一大口，手上甜腻的蛋糕还剩一半。他眉头锁死盯着那半块蛋糕，两眼一闭扔进了厨房垃圾桶。
虽然morty现在长了一岁，但他们的冒险还在继续。他们俩依然像以前一样搭挡着，或用传送门或开飞船前往宇宙各地，与外星人展开各种奇幻的故事，见识各种诡异的物和事。一切都好像没发生任何变化，导致rick时常忘记了时间流逝的这回事。
但每当rick感受到morty越来越明显的异常时，他才会想起有什么变了。
morty变得越来越粘自己。从前总是自己主动，甚至强迫morty去跟他投入一些很刺激很危险的冒险，但现在却经常是morty主动要求。隔三差五morty就会跑到自己的车库里来，问自己有没有什么需要去外星搞的材料，无论去哪或者是多危险他都愿意去，哪怕是叫他从帝国大厦跳下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geez，morty！你到底怎么了？你最近像是被《无痛凯恩》里的男主角附身了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跟我进行了好多疯狂的几乎是自毁式的冒险，说实话你到这种程度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还是说从我这里你能得到什么超级宝物值得你像内森•凯恩一样徒手冲入持枪的外星黑帮中痛扁黑帮头头，飙车把Gambleon的一排居民楼的墙壁都撞个大洞，以及在我没有提前给你任何辅助装备的前提下擅自潜到两千米，憋气二十二分钟差点打破静态憋气世界纪录？还好Fluxion的“水”原子构造和地球不一样！不然你他妈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潜个一百米就该被水压压死了！”
morty只是静静地听着rick以试图挑战人类极限的语速发表一大串绕口令似的牢骚，然后等rick把气喘匀了才更正道：
“rick，我已经十五了，还有大概三个月左右就要十六了。”
“what！所以你想表达什么？你十五岁了有能耐瞎几把乱来了是吗？我告诉你morty-”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男孩打断。
“你以前从来不担心我怎么样。我哪怕从一百米高的悬崖上摔下来，你也能安心把第一次来外星的我一个人丢在那儿，不紧不慢地开个传送门去其他地方弄治好我的腿的道具，还有闲心和那边的外星人唠上两句。”
“天呐morty没想到你还有翻旧账的习惯，那都过去多久了！”
“嗯，我没打算哪这个威胁你说要带我去做一次很危险的冒险，只是——”
morty亮亮的眼睛盯着rick，狡黠地笑了笑：
“你也变了。你变得很关心我，很在乎我。我记得上次有一个手榴弹在我很近的地方爆炸了，你看起来惊慌失措，连王女权杖都丢了就要来-”
“shut up！morty！少在这里跟我瞎扯蛋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跟你搞什么口述版‘摧心时刻’上。起开！我要搞一个非常非常伟大的发明了，凭你这种只能在这和我耍嘴皮子的程度，我敢打包票你帮不上一点忙！now get out of my garage！”
rick心直口快的毛病又犯了，他意识到morty只是想和自己冒险，但自己的语气却太重了。本以为morty会骂一句“老混蛋”就摔门而去，但morty只是耸耸肩，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意，叹了一口气就像是面对撒娇闹脾气的小女友一样，宠溺又无奈。
车库的门被轻轻带上，rick还愣在原地。他的脸飞速烧红，胸口像是堵了一座火山，要爆发却还未爆发，只是让他不断地升温。
妈的……这坨小狗屎……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三个多月，morty过了他的第二个生日。他已经十六岁了。
这回恰巧beth和jerry都有事。beth要去抢救一匹生命垂危的马，如果抢救成功，这将会成为她职业生涯中的高光时刻；而jerry的就要更加重要一点了。做了这么久的无业游民，终于有一家公司收了morty他爸的简历，给予了他一次面试机会。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简直比morty数学能及格的概率都要小，一定是万万不能错过的良机。天知道这一次没有把握住，下一次再有可能获得一份工作得是几百年之后。
summer不知为何不在家，但这也正常。于是morty的十六岁生日，家里就只有morty和rick两个人过。
虽然人少，但morty还是准备了一份比较小的蛋糕。他只在上面插了一根蜡烛，但还是很有仪式感地把灯都关掉，要求rick给他唱生日歌，再闭上眼睛许愿，最后把蜡烛吹掉。
“就一根蜡烛你吹那么使劲干什么！口水都飞到上面去了！好恶心啊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但是morty抓着rick就往他嘴里塞了一口。rick的舌头触到那云朵般的奶油，顿时只觉得好甜。甜过了。和morty的十五岁生日时那个蛋糕一样难吃。
“jesus，你十五岁和十六岁的蛋糕都是自己买的吗？比他妈生吞一块蜂蜜还要齁得发慌！”
morty显然感到很疑惑：
“可是，rick，这些蛋糕我吃起来都还好啊？甚至可以说很清淡了，哪里齁了？”
“看来你还是小孩子，对糖耐受高。”
morty没接话，抢走rick手里的蛋糕盘子。
“你不吃我吃。”
还顺便舔掉了rick嘴角的奶油。
“你刚刚他妈-”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rick狠狠瞪着morty无辜吃蛋糕的样子，嘴角还存留刚刚morty舔上来时火辣辣的触感。
他感觉喉咙干干的，舌头好像不受控制地想要伸出嘴巴舔一舔方才morty光顾的地方。
morty在他的注视下吃完了蛋糕，随手一擦嘴就扭头冲rick龇牙一笑，问：
“你好久没带我冒险了，我今天生日许个愿让你带我去外星玩一趟，不过分吧？”
“你的愿望不是只有上帝才能实现吗？现在又觉得我也能实现了？”
被阴阳怪气一通，morty高兴的脸又拉下来：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还说我翻旧账！两个愿望不一样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带你去。”
morty又像只小狗摇起尾巴：
“好耶！rick’s the best！”
然而在那一次十六岁的生日过后，rick带morty出去冒险的越来越少了。一年里，他们只出去过十来次，而以前几乎是天天都会去冒险。
为此，两个人在外星的酒吧里起了争执。
借着酒劲儿，morty指着rick破口大骂：
“y-y-y-you old fart！你-你自己数数看，你今年带我出来冒险过几次？屈-屈-屈指可数！你得-嗝-得-嗝--得给我一个理由！”
“m-morty，今年……今年-嗝-才过了一半……你，你不能就这么理由不充足地就-就指控我-嗝-”
morty的脸化成一滩水贴在吧台上，声音经由类大理石材料传来，听上去闷闷的：
“少……少转移话题，给-给我……理由……”
“你-你喝醉了morty，是……嗝-是我不好，你……你才十四……你还没到喝酒的年纪。我们这就-嗝-走。”
rick把morty从吧台上抱起来，morty不满地在rick怀里挣扎：
“我他妈-已经十六了！geez！”
拉开飞船的们，rick把morty丢了进去。转身要走时却感觉袖子被拽住了。他瘪着嘴已经准备回头骂他的好外孙“又有什么b事”了，但没注意绊到了什么东西，加上morty还在扯他袖子，rick一个踉跄摔进了飞船。
摔了一下后rick感到脑袋里面都是酒水在晃荡，自己重新站起来可能会天旋地转分不清南北，于是打算干脆从副驾驶爬到主驾驶座上去。
然而rick匍匐前进时，morty一点也不安分。他总是翻来覆去挤到rick，不知道怎么折腾的，最后翻身盖在rick上面，眯着眼睛，好像在努力辨认rick的脸。
“起-起来morty。快他妈的起来，我要-嗝-到驾驶上去开船……”
morty看样子已经不太能思考了，手臂一软，两个醉鬼的头就磕到了一起发出令人担忧的巨响。
痛觉没能突破酒精的麻痹，然而嘴唇上的触感才让rick如同忽然踩空一样瞬间清醒。
morty在吻他，并且以不知道从什么片子里学来的醉酒版法式湿吻在吻他。
rick一把推开morty。
“WHAT THE FUCK！MORTY！”
然而morty看起来摇摇欲坠要一头仰栽出车门，rick又伸出一只手把人及时拽回来。
看着morty神志不清的样子，rick就算生气也发不出什么脾气了。但morty幽幽的声音冒出来：
“我没醉。rick。”
rick没好气瞪他一眼：
“你没醉？那你说说你刚刚在干什么？你他妈在想什么？”
morty凑近了一点，一只手把rick扎进裤子的上衣扯出来，随即就从衣摆伸进去，游走在rick精瘦的腰腹。
rick死死抓住了morty那只伸进衣服的手，危险地眯眼警告。
morty却不怕死地咬上rick的脖子。
“MORTY！”
喝醉的家伙咬合力会无意识增大，这一口咬得rick发出“嘶”的吃痛声。
“我说了我没醉，rick。”
morty的眼神也意外变得危险起来。那种野性的侵略意味是rick从未在morty脸上见到过的。这根本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卸下了他的伪装。
“所以……我-嗝-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你他妈话都说不利索！”
“你……嗝……你执意纠结我醉没醉干什么？你是想为我开脱？还-还是自己怕面对这个事实？我喜欢你啊，rick……所-所以……不要疏远我……呜……”
说着说着，morty的声音带上了颤抖的哭腔，句末也化为了小声的呜咽。
飞船里的沉默凝结成一声永恒的叹息，rick的眼睛好像进入了一整个无休止的雨季，但不下雨，只有发霉的野果和潮湿的烂泥。
rick像是终于被泡烂的树根，丧失了反抗的生命力，软绵绵地靠在飞船的玻璃窗，死死抓住morty的手也放松了，只是轻轻搭在morty手上。
他开口说话，声音像穿过了空洞的树桩：
“morty，你的这份感情没有对错，但我无法接受。”
“你还太小，十四岁也好，十六岁也好，都太年轻。你不懂得感情压在身上的分量，你只是放任它来，就天真地想跟着它走。这无可厚非。你是年轻人，你冲动，你理想，你无知，这都很正常。”
“但我不一样。我是一个七十岁的老头——”
rick感觉头一阵酒精摄入过量的钝痛，接下来要说什么忽然全忘了。他努力去回想，最终还是作罢。
“好吧，morty，你听着：你可以一直喜欢我，但我永远也不会给你回应，知道了吗？”
反正rick已经预感到，这个一时冲动的傻小子糊涂个一时总会清醒过来，然后他的生活就回归正轨。他不管是继续追同班的那个辣妹jessica也好还是以后遇到其他女生也好，总归会找到他的幸福，而不是和自己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家伙厮混在一起。
他终究会迎来一场告别，不是吗？
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时间在两年前开始流转了。
那次争吵以后，morty对rick的态度很冷淡，总是见到rick就当作没看见一样走开。但冷战没有多久，morty又开始主动往rick边上凑。他看起来还是不死心，这份感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易就能消灭。
rick采取回避的态度。无论morty想要去哪，他都答应；无论morty想要什么，他都给他；但只要morty对他展现出那份特殊的情感哪怕一点，他就完完全全装傻，morty怎么激他都没用。
“you coward！rick！”
十七岁生日的morty丢下一句话给他，顶着倾盆而下的大雨跑出了家。
不明所以的beth和jerry捧着买回来的生日蛋糕，狐疑地看着rick。
“dad？他怎么了？”
rick想说是这个小鬼自己在发神经。但他张了张嘴，那句话却打了个囫囵又回到肚子里。
“sorry，我触到他敏感的小神经了。”
虽然听起来依旧不中听，但rick加上了他的道歉。
“come on！dad！你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right？”
“jesus，beth！他自己敏感又脆弱，我已经尽我最大可能去照顾他的情绪！我还有什么可责怪的！”
“ah…我得去喝点酒。dad，如果是你把morty气走的，那么你得负责把他带回来，ok？我觉得你得向他道歉。”
beth扶额揉了揉太阳穴，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fuck。”
rick骂了一句就打开雨罩走进夜雨中。
这个季节的美国不算寒冷，但夜晚总会降温，加上这连绵了一个星期的雨，如果有某个刚满十七岁的叛逆少年因为感情受挫而不披外套不带伞，只穿一件明黄色短袖T恤就冲进雨里，那么恭喜他，他接下来的三天都可以请病假不去上学了。
rick满大街找着，他根本不知道morty这种情况会去哪里。他一气之下就出门了，除了这个雨罩和身体里一堆只能杀人不能找人的科技改造，他除了用最原始的方法硬找没有其他手段。
他一轮一轮地搜查也没见morty的踪影，口吐芬芳打算回车库拿点有用的东西，却忽然在铁丝网后的篮球场上看到一抹黄。
他找过了所有有棚子有叶子有遮挡可以避雨的地方，却没想到morty就这么硬生生地坐在空旷的篮球场上，专门淋雨。
rick气笑了，他懒得去管球场的入口在哪里，直接把铁丝网割出了一个拱门，一步要跨出十米似的来到morty面前，球形的雨罩把这个让人操心的小鬼罩了起来。
rick把白大褂脱下来扔到morty身上，等待着眼前的落汤鸡把自己身上擦擦干净。
“rick？你能坐下吗？坐到我旁边。”
rick看了眼湿漉漉的地面。
“why？”
“算我求你了，rick。坐到我旁边，好吗？”
“fine。you win。”
rick叹了口气原地坐下，只不过他依旧和morty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morty抹掉脸上的雨水，挤入rick两腿之间的空隙，把脑袋埋进rick的胸膛。
rick下意识想要拒绝这样太过亲昵的接触，但看见一直在往自己怀里拱的孩子又感到于心不忍。
不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落进下石，今天破例一次。rick在心里自我催眠。
怀里的morty蹭了蹭不动了。rick低下头，刚好morty也抬头。
白大褂被甩开盖在了两人的头上。morty微微直起身，在rick的嘴唇上落下轻轻一吻。见自己没有被推开，morty又迟疑而急切地跟上第二个吻。
rick仍然没有把morty推开。
相反，他悄悄把雨罩调成了不透明的黑色。在不温柔的暴雨中，没人会发现这里有一对爱而不得之人，趁着时间不注意，彼此亲吻。
不知为何，那个雨夜过后的morty突然就平静下来了。他不再陷入对rick的某种执念当中。这让rick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也让rick心中隐隐泛起粗茶般的苦涩。
大概要来了，这告别的第一阶段。
学会接受一个人关注的转移。
morty又和jessica有了新的进展。他们两个最近关系迅速拉近，rick也不知道morty这小子使了什么小伎俩。毕竟就算现在已经十七岁，morty看起来还是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一副初中小孩的模样。这也是为什么rick时常还觉得morty依然十四岁。
“hey rick！你能等我妈回来的时候帮我转告一下她我和jessica一起出去了吗？我-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和她说！现在就要走了！”
“行。”
rick没啥表情地目送morty出门。他其实应该稍微给那孩子加加油，鼓鼓劲儿，应该摆出一副笑脸来祝他一切顺利，毕竟事情终于开始如他所愿的那样走入正轨了不是吗？
他理应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
好苦，还好酸。
晚上morty哭着回来了，他张着嘴巴只能发出“哇啊啊”的哭声。beth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jerry问他要不要dad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他也不说，summer问他是不是被jesscia甩了，他还是不说。
morty走到了车库，rick坐在他的滑椅上，手上戴着手套，正处理着桌上的一坨黏糊糊的什么东西。看见morty挂满泪痕的脸，rick摘掉了手套，停下了他的工作。
想也不用想morty说的“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所谓“重要的事情”得了个什么结果。
rick揽过已经抱上来morty，一嗒一嗒拍着他的背。
对于这个结果他不意外，甚至还有些小小的窃喜。但这种窃喜太可耻了。rick唾弃这样自私的自己。他不应该再自私了，他已经自私了很久了。
morty就这样靠在他的肩上，哭到深夜，哭红眼圈。哭得嗓子哑了，再也发不出一点心碎的声音。
看着这样的morty，rick感觉到他的心脏在抽痛。这可是他的外孙，他那么宝贝的外孙，甚至宝贝到会为他考虑而不是据为己有，宝贝到明明自己那么想要也还是能够拱手让人，宝贝到宁愿自己割舍也要还他真正的自由。
怎么能忍心看着morty这么伤心？他怎么忍心？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自诩神明的rick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他只能抱紧morty，让这个失恋的孩子能感到些许宽慰。
他俩不知不觉睡倒在了车库的地板，忘记了关车库的门。第二天黎明的第一缕光唤醒了浅眠的rick。他怔怔看着自远方的楼房下升起，没有喊醒一旁熟睡的morty。
突然想起了什么，rick扭头对地板上的morty轻声说：
“happy eighteenth birthday，my kid。”
好像冲破了某种诅咒一般，过了十八岁的morty如同白杨树一般疯长，抽条。他的的个子明明在去年时还不及rick的肩膀，今年却已经直逼一米八。rick预测morty还会长，毕竟他们一家子人个儿都高。
morty剪掉了他那像一片面包盖在头上的幼稚发型，换了一个新的。
偏分刘海刚好盖在右眉之上，几缕碎发修饰青年长开了的俊秀五官，发尾并没有服服帖帖地贴着脖子，而是张牙舞爪地翘起，显露出几分藏在温顺外表下的叛逆。
昔日的毛头小子眨眼就长成了帅小伙。rick打量着试新衣服的morty，看着morty在新衣服的衬托下变得更加开朗挺拔。感慨sanchez血统终于发力之余，他更多感受到一种惶恐。
以前morty仍然长着一副小孩的脸，他尚且能骗骗自己，morty还是十四岁。但现在，那几乎快要和自己平起平坐的炽热视线已经无法再让他忽视这个事实：时间早就开始流逝了。
他忧心忡忡看morty换下一件又一件衣服，嘴上应付着morty“好看好看”，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情：
morty要去其他州上大学了。
摆在他面前的，是第二道告别。
学会面对空间上的分离。
morty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大学期间他所需要的生活用品和新买的衣服。他站在火车站台前，全家人都一起来为他送行，除了出国留学去的summer不方便回来，但她以视频的形式出现，送别这个她曾以为不会有大学上的傻弟弟。
家人们都在说一些一路平安之类的话，然而轮到rick说的时候，他却说不出什么好话，出口就跟讥讽似的：
“真是新奇的一天，能列入我的年度惊喜榜前十了，我门门都挂科的外孙居然要去外地上大学了！congra—tulations。”
“ah，beth，管管你爸，看他这一副对我们儿子考上大学颇有异议的语调！”
“jerry，我爸的语调没有什么问题，他明明那么真诚地在祝福！他甚至说这是他的年度惊喜榜前十！你什么时候见他给出过这么高的评价？如果你能少再拿你花生米大的心眼去揣度我爸，那么我相信这个家庭会和睦得多……”
beth和jerry又很成功地一触即发，而rick也一如既往地扮演那根导火索。撇下原地吵起来的俩人，rick和morty面对面站着。火车在这时候进站，气流带起了rick的白大褂，吹乱了morty的头发。
“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考上大学感到高兴的，rick。只不过你一直不太擅长于表达你真实的想法。但我都能感受到。”
火车的车门开了，站台开始进入倒计时。这一站的停留时间很短，morty得马上上车了。但morty直直盯着rick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我都能感受到。”
随即，他转身上了火车。
没有了morty的日子忽然就过得很快。morty的十九岁，二十岁生日都是和学校里的朋友过的。rick翻着morty发的twitter，照片上的男男女女簇拥着笑得开怀的morty，满桌子的佳肴和炫彩的party氛围灯光。morty的两次生日看起来都过得很好。
这期间morty回来过好几次，但rick记不清了。他总觉得morty回来的时间短到几乎不存在。他向beth随嘴吐槽了这个事情。
“没有啊？dad？morty回来的时间挺长了，有一次他甚至呆了一个月呢，你不记得了吗？”
rick一愣，没有从记忆里搜取到任何匹配信息。
后来的二十一岁生日，morty是在家过的。他说不买蛋糕了，那是小孩子过生日才吃的东西。他二十一岁了，他要和rick去酒吧喝酒。
rick明显僵了一下。他还记得上次带morty去外星酒吧之后发生了什么。
虽然有所顾忌，但他还是陪morty去了。他想morty今年已经二十一岁，大概不会再把自己喝醉。
所以当他看见morty点了一杯Manhattan一饮而尽，随即马上添了第二杯时，他感到震惊。
“m-morty？你知道你喝的是Manhattan，right？这属于鸡尾酒里面酒精浓度很高的了！你这样喝不出两杯你就会跟醉得跟一坨史莱姆一样还得你外公背你回去！”
“rick，我交到女朋友了。”
很突兀地转向了一个和rick说的话完全不着边的话题，morty又将高脚杯里的红褐色液体喝了一半。声音平稳，未显醉态。
rick顿住了。morty交到女朋友了。
“oh！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的事。不过我还没和你们说。”
也不奇怪，毕竟morty已经二十一，他也已经是个长得很不错，而且还很有责任心和同理心的年轻小伙子，有姑娘看上他完全合情合理。
“她叫Aurora，是个亚洲女孩。她的眼睛亮亮的，头发黑黑的长长的，走起路的时候会在身后左右飘。嘿，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我还喜欢黑长直，我以为我会找个像jessica那样的红发辣妹呢，哈哈……”
rick有些走神了。他在morty说到眼睛亮亮的，头发黑黑的长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画那个亚洲女孩的样貌，后面一串叽里咕噜的话语融进了酒吧背景的嘈杂。直到morty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他才终于回过神。
“rick？你怎么走神了？你喝酒喝得不舒服了吗？”
“去你的morty，我的酒量顶十个你。倒是你，悠着点儿喝，我没功夫把你扛回去。”
“你没事就行。来干杯吧！为我们两个友谊长存！cheers！
morty举起酒杯。
“cheers。”
rick也举起酒杯。玻璃间擦出清脆的回响。
为了rick and morty 100 years，干杯。
再次见到morty，时间又过了快三年。自morty跟他说交到了女朋友之后，rick就放任自己在太空无所事事地飘荡。他告诉他的家人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不知道会去多久，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给他打个星际电话就行，他会赶回来。
他有点不想回到那个家里，那个车库里了。他把车库的机关啊密码啊全部告诉了summer，包括一些神奇仪器的使用方法。summer激动的大喊“I love you grandpa！”，随即就一头钻进车库翻找。
那个家里，尤其是车库里，总有太多无形的东西在刺痛他。他忍受不了，所以他逃了。
直到突然有一天，beth给他打电话来，他点开收听键，beth那抑制不住激动的声音就传来：
“dad！good news！morty’s getting married！oh my god I just can‘t believe it！dad！come back！be quick！”
“ok，ok，I get it，I get it。I’m back。”
rick挂断了电话。他松开飞船的刹车和油门，静静地飘了一会儿。漆黑的宇宙里有太多恒星在争相璀璨，星云绽放成漩涡。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他们能以公式推算出来的既定轨道运行，只有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一步要走到哪里去。
哦对，他要回家。去参加一场婚礼，去进行一场告别。
他开着飞船跌进了车库，一如几十年前。车库被撞得稀烂，但很快就自动复原。他嘴下挂着酒液，转身看见了满脸欢喜走来的beth。然后他再转头，看见了西装革履的morty smith。
不等morty张口说什么，rick抢先了：
“congratulations，kid。”
morty嘴唇嚅动，最终释怀般笑了笑。
“……thank you，rick。”
婚礼在附近的教堂举行，smith一家的亲朋好友全部来临坐了满座。rick在最前排听着司仪感情充沛的主持，全程都不自觉地皱着眉。
“do you，Aurora，take morty smith to be hour husband？”
“I do.”
rick深呼吸。
“do you，morty smith，take Aurora to be your wife？”
“I do.”
rick捂住了耳朵。
“next，please exchange the tokens of love——the rings.”
rick紧紧闭上了眼睛。
“now，the groom can kiss the bride！”
台下爆发出一片欢呼掌声，淹死了rick的缄默。
仪式过后的所有人开始狂欢，向来混迹于各种派对间的summer如鱼得水，撑起了整个场面欢脱的氛围。beth和jerry在一旁抹泪，morty则在和他的新娘有说有笑。不过morty后来不知说了什么，新娘朝点点头，morty就端着一杯酒朝他走来。
“rick，很感谢你从外太空赶回来出席我的婚礼。我以为你很讨厌这个，毕竟以前鸟人的婚礼你都想拒绝。”
rick一口一口喝着他的酒，挖了一勺桌上的超大三层蛋糕，感觉甜得发苦。
“不是‘以为’，morty，我一直讨厌婚礼。”
“但你还是来了。”
“是啊，我来了。我一个做外公的，外孙结婚了都不来看一眼，beth能把我念叨死。”
两人一同陷入了沉默。直到morty犹豫地开口：
“那个，rick，不知道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明天就要走了。”
rick挖蛋糕的动作没有停，他机械地往嘴里塞已经快吃不出味道的蛋糕。
“嗯。”
rick示意morty继续说。
“Aurora她的父母要回国了，她希望我能跟她一起去她的国家，在那里生活。我-我觉得，em，去-去其他国家呆一呆也挺好的，所以-所以……我们明天就打算坐飞机走……”
来了。告别的最后阶段。
一个人要淡出你的生活。
你要学会习惯。
rick死死攥住酒瓶子，就着酒强迫自己咽下了那口甜腻的，发苦的，酸涩的，恶心的蛋糕。那味道让他天旋地转。
“那很好，m-morty，多去点……嗝……不-不同的地方……嗯……见-嗝-见-见……”
“rick……别喝了，你已经很醉了。”
“sssshut up！m-m-mort-ty，我的……酒量……顶-顶十个你……”
morty神情黯了黯，没再说什么，端着那杯未动的酒默默离开。
酩酊大醉的rick第二天五点被他定的闹钟吵醒。他睁开因为睡前饮酒过量以及其他原因而浮肿的双眼，起来收拾干净自己。
morty今天就要离去，他还是稍微整洁一点好。
临出发送morty去机场前，rick瞄了一眼他约莫十年前打开的计时器，心里记下了那一长串数字。
送morty和Aurora一家去机场再到登机前，rick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快要检票了，两家人互相拥抱告别，流着泪说什么一路平安常发消息，我们会的我们会的云云。
beth戳了戳他，让他和morty说点什么。
rick低声说farewell。
beth又赶紧重重肘他。
“ah I mean，bye，god-speed.”
然后他目送Aurora搀着morty的手臂，开始离他远去。
三十四秒。
三十五秒。
……
一百二十八秒
一百二十九秒。
morty的身影缩小成了原来的一半。
一百三十秒。
一百三十一秒。
……
二百十四秒。
二百十五秒。
morty登上了飞机。他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二百十六秒。
二百十七秒。
……
一千九百五十三秒。
一千九百五十四秒。
飞机启动，开上了跑道。
一千九百五十五秒。
一千九百五十六秒。
……
两千四百九十八秒。
二千四百九十九秒。
飞机终于看不见了。计时截止了。
这场漫长而苦涩的告别，共计八万七千六百六十一小时四十一分钟三十九秒，终于结束。
他明明从十年前就开始准备，然而那么多的自我暗示心理建设在真正的离别前如同螳臂挡车，如此轻易就被碾了个粉碎。
rick的心防还是坍塌得溃不成军。
不记得怎么回家，不记得喝了多少瓶酒。不记得beth怎么来关心自己，不记得从车库外路过了多少困惑的行人。
只记得——
咦？今天好像是morty的生日。
那就祝他，二十四岁生日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