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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忍】良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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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paro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蝴蝶忍抱着童磨的头踏上了旅程。

Work Text:

蝴蝶忍买了一把剔骨刀。

在五金店里掂量刀的重量时,原本低着头的老板忽然抬起头,扶扶圆框眼镜,笑着问她:“挑得这么认真?”

忍闻言,愣了会儿,脸上带了赧然的笑:“最近要回乡下帮忙,得挑把趁手的。”

她把选好的刀放在柜台上,从皮夹子里抽出两张纸钞,递到老板手里。店里的收音机在放山口百惠的歌,刀被裹了一层层的泡沫纸打包好,忍脚上的乐福鞋随着节奏轻轻点着地面。

她乘电车回家。车里人很多,忍站在靠近车门的位置,拿出电子词典背英语单词。剔骨刀插在她的手提包里,露出刀柄,平日那些会从四周投射过来、令人不适的目光少了大半。电车到站,天还没有黑。夕阳的颜色像是鸡蛋清和鸡蛋黄被混合均匀后被抹在天边。

忍走上钢制楼梯,心底压了太多东西,走路的速度很慢,踏在楼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咔啦一声转开公寓的门,在玄关就地拆掉刀身的包裹,塑料纸躺在地上,惨白如纸钱。

家里回荡着冰柜运作的嗡嗡声,这几个月为了延续它的制冷功能,忍多支出不少电费。她没有穿拖鞋,握着刀柄,一步一步走到放置着冰柜的杂物间里。光净的刀面在没开灯的地方依然反射寒光。

忍掀开柜门,白气从里溢出。雾气散去后,冰柜里的童磨立马睁开眼睛。他的眼睫毛上挂了厚厚的一层霜,像是从冰霜杰克的童话里走出来的角色。童磨似乎很开心:“小忍,你没有忘记我呀!”

下一秒,剔骨刀的刀尖刺进童磨的脖颈。忍拽住童磨的半边头发借力,用刀锯在他被冻得僵硬的皮肤上割开一道口子。

童磨笑着看她:“小忍怎么会突然找我呢?我知道了,你是要吃掉我吧?因为食材放久了会变质变不新鲜。你要怎么烹饪我,煲汤还是油炸,烤制还是卤味?如果能被小忍吃掉,那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我们再也不会分开,骨和血都融化在一起……”

好痛啊,好幸福呢,童磨喃喃着,直到忍彻底锯开了他的喉管,叫他暂时说不出话来。她把他的头颅拎在半空,随后狠狠把这颗可恨的、片刻前还在向她倾诉恋慕之心的头颅砸进背包。

包里还放着文具,一把圆规正好扎到童磨的下颚骨,嘎巴一声,忍不知道也没兴趣搞清楚是童磨骨折还是文具遭殃。她的手颤抖着,拉好拉链,重重合上冰柜的门。

她的胃在痉挛,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吃饭。这份食欲并非由童磨报出的那一串烹饪方式激起,只是她的身体机能终于到到撑不下去的点位。她提起背包,缓慢移动到厨房里,掀开桌子上的纱罩,把昨天没有吃完的羊羹几下吞咽掉。

玻璃桌子上还摆着几张便利贴,是忍用来提醒自己的必备事项。导师和她说过几天带她去熟悉新的科室,忍就记录下有哪些需要带过去的器材。

现在,这些事项也不重要了。自从姐姐被童磨杀害后,她理应被复仇的怒火冲昏了头脑。而真正用紫藤花毒素麻痹童磨,又把他锁在冰柜后,忍的心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她的潜意识让她又恢复生的欲望,这几个月,忍活得不错。

冰柜一直在嗡嗡作响运转着,在今天之前,忍一直没有打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她做早餐,穿上乐福鞋去赶电车,在学校里继续当那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回家后又会给老家蝶屋的妹妹们打电话报平安。生活看似只是少了姐姐,多了一副冰柜里的躺尸。

可就是今天……不是任何一个特殊日子的今天,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五。忍决定去买一把刀,再打开冰柜的门。或许只是因为这是一个出发的好日子。

她一早打包好了行李,向房东支付了三个月的房租。蝴蝶忍拖着轻薄的行李箱,以及那个本应该往外渗血水的、装了一颗人头的背包,开始一段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旅行。

忍所居住的地方治安尚佳,她没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一直在柏油马路上行走着,看到的仅是几个酒鬼。直到双脚开始发酸,她拐进了一个桥洞。

桥洞离她的公寓已经很远,治安相对也就变差许多。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盖着几张报纸正在准备休息,看到她走过来,浑浊的双眼中泛起绿光。

忍没等他说什么或做什么,率先开了口:“我杀了人。”她的语调古井无波,就像是在介绍今天的晚餐吃了什么。羊羹在跋涉中途已经被消化,留在忍的胃袋中的只是酸液。

流浪汉看着她,顺着她的话提问:“你杀人的理由是什么?”他用眼球盯着忍,坐直了身子。

“我杀的人是个可耻的恶徒。他用极其恶毒的方法杀死了我的姐姐,被警方抓了现行。他同时也是一个教派的教主……那样的人,却被信徒们看做慈悲的化身。信徒给他筹了一大笔钱,就这样,他没有得到任何惩罚,像个没事人一样被释放了出来,”忍将行李箱把手放开,伸展开双手,“所有关于姐姐被杀害的消息都被压下来了,我只好走上复仇的道路。考上医学院,找到他常去的酒吧,把紫藤花毒素注射到金酒里,趁他被麻醉把他关在一直启动的冰柜中。”

“你对自己的复仇结果满意了吗?”流浪汉把报纸叠起来,上面的头版报道有关于关东大地震死亡人数,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报纸。

“我不知道。他明明已经死了,却总是在和我说话。他在半夜用恶心的音调称呼我的名字,我躺在床上,让他闭嘴。他又说我和姐姐一点也不一样,他甚至不记得姐姐的名字!”忍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在模仿姐姐的路上越来越失败,她没有办法像香奈惠一样永远保持冷静、保持微笑,“我要他彻底死掉,所以买了剔骨刀,把他的头砍下来。刀经过他的筋膜、颈阔肌、气管食道还有颈总动脉,他的头砍到一半被我提在手上,可还有力气和我表白……就放在我的背包里,被割破了咽喉,或许过一会儿还能说话。我杀了人,回不去,目的地在哪里也没定下。这就是全过程了。”

忍把手缩回,青筋在额头爆起,她燃烧自身几个月的怒火在面对素昧平生的流浪汉时喷涌而出。对方大概会觉得她是疯子吧,忍气喘吁吁地想,而流浪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也并不觉得她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家伙。他只是对她说:“孩子,去海边吧。”

蝴蝶忍的呼吸平缓下来。她的嘴角开始颤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一点点向上提起。她努力展露出微笑,肩膀向后展开,做出一个挺直的姿态。

忍把碎发别到耳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嗯……是这样没错啊。

决定好目的地后,忍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待了一晚。为了不被驱赶,她买了一杯咖啡,没有喝下去的胃口,只是彻夜盯着它和放在另一张座椅上的背包。咖啡的热气消散,背包依然没什么动静。

童磨还没有死,这一路的颠簸或许会让他拥有没有声带也能发出声音的技能。忍只是在等待,等待他重新返回人间的时候,等待她将他推向地狱的时候。

她攥着手上的地图,计划好接下来的路线。旅游胜地不在她的预期中,加之尽管现在还没被发现,忍迟早有一天也会上通缉,太长的路途有被警方抓捕的危险。她选了一处偏僻的海岸线,离这里两百公里。忍希望能早些看到海。

珠光紫夏普还剩下一些电,忍把电话关机,放在背包的侧面口袋,不停赶路。鞋底被磨薄很多,低调的打扮降低不了路过车辆上的家伙对她吹口哨的频率。她干脆把剔骨刀挂在另一个侧面中,这招很有效,打扰她旅程的人变少了,就像在电车上减少的注视她的目光一样。

第二晚,她在不同的连锁便利店里凑合了一夜,第三天早晨又发现行李箱不翼而飞,找店员要求查监控,而对方要求她出示相关证件。忍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放弃找回行李的念头。第三晚她紧紧抱着背包,用最后剩下的钱住进汽车旅馆,一整夜隔壁房间的男人都通过劣质的木板墙传来源源不断的叫床声,反而让忍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四晚,蝴蝶忍无处可去,只能露宿野外。她选择休息的地方是一片柔软的草甸,所幸才到初春,大自然的温床里尚未孕育过多的虫子。忍瘫倒在草地上,像学院里被抽掉骨头后依然被放在台子上的大体老师。草叶刺着她的后颈,让她感受到痒。

远处有乌鸦在叫,忍闭上眼睛,草甸在身下起伏。她哼起歌来——窝在妈妈的臂弯里听到的歌曲,趴在姐姐的膝盖上重温的歌曲,站在五金店柜台前让她回忆起母亲和长姊的歌曲——忍忘记了前半段的歌词,直到高潮部分才重新把词嵌入旋律中。

……

ああ日本のどこかに

在日本的某个地方

私を待ってる人がいる

有人正在等待着我

いい日旅立ち夕焼けをさがしに

良日启程 追寻晚霞而去

 

歌声停下来后,忍一直放在头边的背包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童磨的头发正在摩擦背包内部的防水层。她没有挪动身体,单手拉开了背包的拉链,扭头和童磨在夜幕中熠熠发光的彩色眼眸对视。

他似乎还在调试自己的发声系统,空气中先是类似咿呀的呜咽声,再是一个一个破碎的单音节,最后,童磨终于恢复说话能力,他弯着眼睛:“小忍唱歌真好听啊。”

忍没有理睬他,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天空:“姐姐在死前,不愿意告诉我是谁杀了她,我抓着她的手,一直在哭,才勉强知道了你的姓名。姐姐那么不想我来找你复仇,我却还是这样做了。法医不肯给我看尸检报告,我就在半夜翻进资料库,找到那份你详细的罪证记录。

你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解剖她……你下作的、恶心的动刀方式,我要全都回敬给你。我本来可以成为一名医生,医学院今年的奖学金还没有到账户上。我到现在还没有救过哪怕一个人,最接近生死的地方居然是我想要杀死你。应该有人咬断你的脖子,咀嚼你畸形的眼球,看清你的肌腱和韧带是多么恶心的血肉……这个人不应该是我,我只好让你下地狱去体验这些过程。为什么?我把你塞到冰柜里几个月,把你的头砍下来,你却还是没有死?”

童磨的脸颊泛起绯红:“啊……这样听上去,我原来和你一起并肩走在死亡的单行道上呢。小忍,我的头颅还活着,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身体是否还活着?你离开那间公寓后,也许那副身体又会增生出新的头颅,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带领很多人走向万世极乐。”他的话和忍抛出的质问几乎没有联系,却让忍泛上一股呕吐的欲望。

她喉咙深处泛起一阵酸腐,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忍迅速拉上拉链,把侧袋的夏普手机拿了出来。尽管四天没有使用,手机依旧开机了,只是仅存最后一格电量。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的消息雪花一样涌在小小的屏幕上,忍长按按钮,拨打出了紧急通话。

那头几乎是秒接,栗花落香奈乎的声音带着哭腔:“忍姐……是你吗?你还好吗、又在哪里?警察和我们说你杀了人,畏罪潜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忍抑制住胃液的翻涌:“香奈乎,听我说,我目前没事。你能告诉我从冰柜里翻出来的那副无头尸体现在的情况吗?”

香奈乎急促呼吸起来:“被警察带回了法医部……那真的是你干的吗?姐姐,我不相信你会……”从认识香奈乎以来,忍从没听过她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她感到抱歉,未来照顾蝶屋的孩子们的责任就要落在她头上。

“那是杀死香奈惠的凶手,”忍轻轻说出这句本应无比沉重的话,“替我向孩子们问好。”

滴的一声,手机彻底耗光电量,四下又是一片黑暗。忍想吐的感觉一下子消失,她忽然笑起来。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了。

 

第五天的清晨,蝴蝶忍看到了海岸线。潮声在远处低吟。她一步步走到礁石边缘,海风缠绕着她的发丝,几个月没打理头发,头发的长度乍一看竟然和香奈惠差不多长。

脚底下是幽暗的涡流。海水的气息涌上来,咸涩而冰冷。她把背包打开,捧住童磨的头,温柔地将它放在手心。童磨看上去很兴奋:“小忍,你是要和我一起迎接这场旅途最绚烂的终点吗?”

“不,我们或许都死了。但只有你会体验到最痛苦的事物,刚被海水带走最后一丝气就重新复活,周而复始的死亡、周而复始的痛苦。其实你连痛苦也不配拥有,你什么都不配得到,你的每次重生都只能伴随虚无。祝你被遗忘、无视,就像我即将对你做的一样,”忍露出恬静的微笑,“下地狱去吧,下三滥。”

说完,她抱着童磨的头颅,从山崖一跃而下。海面泛起一圈涟漪,很快被浪抚平,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