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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翻译】噎死它(Let it choke)

Summary:

莱姆斯·卢平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保持距离,安慰苏珊逃避博格特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然后罚她写五百遍“我不会再逃黑魔法防御术课”,再打发她回去。这样一来,她的所有问题都能按魔法世界引以为傲的传统方式加以处理——回避和否认。

但他清楚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如果他真的想帮助那个大难不死的、满怀着痛苦记忆的男孩,那他恐怕得从另一条路开始走起。

Notes:

Work Text:

讲道理,这还只是莱姆斯·卢平教学生涯的第一周。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能指望一切顺风顺水。但他也没想过自己能直接搞丢一个学生。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赫奇帕奇不是应该有七个人吗?

他可能得找人聊聊这事。


这个天才点子是他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半梦半醒的时候冒出来的。让三年级学生直面他们最深的恐惧,他们肯定喜欢这个!真是神来之笔!以他对十三岁青少年的了解,他们就喜欢这种东西。

而实际上呢,大体上也差不多是这样。

格兰芬多的学生,以从不畏惧世俗的危险著称,他们也确实非常乐于猛揍一顿自己的恐惧。

斯莱特林的处理方式稍微不同一些。他们不光挖出些了连莱姆斯都觉得怪得离谱的恐惧形象,而且大多跳过了滑稽滑稽这个步骤,直接对着那些腐烂的、肢解的尸体笑得前仰后合。而且他还得给他们加分。

拉文克劳的学生要等到明天才和博格特见面,但在霍格沃茨,消息传得飞快,他们在晚饭时间前就知道了。他还看到他们在自己的羊杂碎肚上练习“滑稽咒”。没有一个拉文克劳会甘心输给像博格特一样不讲逻辑的东西。

唯独赫奇帕奇的学生们,就在今早的那节课上,被彻底地、恰当地吓到了。然后当然了,他们叹了口气,卷起袖子,开始干活。至少是他们中的六个人。

总的来说,博格特这一节算是成功了。

嗯,差不多成功吧。如果要诚实一点,他得扣掉一些分数——因为他生硬地回避了哈利·波特问题,又因为他不知怎么地弄丢了一个赫奇帕奇学生。正是因此,他现在极不情愿地获得了一项毫无必要的课余工作,具体来说——


“关禁闭。”斯普劳特教授说。

“不好意思,什么?”

“不是你啦,小家伙。”斯普劳特被逗笑了,“那孩子逃课了,那她就得关禁闭。纪律就是这样的,是不是?”

她正在给某种巨大又带鳞片的植物换盆。这玩意儿的牙齿数量实在超过了植物的范畴,还扭来扭去。

“噢,天啊。”莱姆斯小心地保持着距离。他并不习惯于缅怀学生时代,但此刻某个模糊的记忆浮现了出来。“我非得干这事吗?”

“你尤其该。”斯普劳特说,“看到那边那些花盆了吗?”她戴着手套的手指向温室乱糟糟的角落里一排摇摇欲坠的架子。

莱姆斯眯起眼睛,“那些是——”

“那些是你二年级时我罚你刷的超级难看花盆。二十年过去了,霍格沃茨的学生还没能把它们全打碎。但自那以后,我就再没看到你抄近路穿过草药园,对吧?”

“你确实没看到。”莱姆斯用一种不动声色的语气回答。老教授大笑了起来。

“死性不改。”她抹了抹额头上的灰,“所以,答案是肯定的,莱姆斯。你得给学生关禁闭,不然他们很快就要骑到你头上了。”

“好吧,明白了。”莱姆斯叹气,“学生逃了课,我得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到底谁才是被惩罚的人啊?”

这是一句反问,自然得到了一个反讽的回答:“欢迎加入我们这一边。”斯普劳特的眼睛闪着愉快的光。

莱姆斯再次叹了口气。他原计划穿着睡衣,抱着一本麻瓜侦探小说和一磅蜂蜜公爵的巧克力悠闲地度过一晚,看来就这样泡汤了。

“不过你对这孩子还是别太严厉,”斯普劳特一边把手肘埋进一袋新土里一边说,“她平时挺乖的。”

“你是说,虽然她在开学第一周就逃课,但其他时候挺乖的。”莱姆斯说。

“对。”斯普劳特答,“是这么回事。”


莱姆斯明白自己这回是逃不掉了,最终只得妥协,开始他第一次以教师身份关禁闭。他坐在桌旁,怎么都感觉自己好像坐错边了。

对眼下的工作,他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干劲。现在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他很累。为拉文克劳准备的那个新博格特还需要一些校准[1]——很不幸,它更喜欢化作低调隐晦、长期酝酿的恐惧,而不是吓人一跳的那种。所以它更难预测,也更难滑稽化。

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他说。门发出慢吞吞又刺耳的咯吱声,缓缓打开。“你是苏珊,对吧?”

“是的?”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黑发女孩,听起来有些犹豫。她的眼睛迅速扫视整个房间。确认没有巨大的恶犬、黏糊糊的沼泽人或油彩小丑藏在角落后,她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来。

“坐吧。”莱姆斯指了指一把破旧的老式扶手椅。“要喝杯茶吗?”

显然,这不是关禁闭的常规流程。苏珊犹豫了一下,但英国人拒绝不了喝茶。“不要牛奶,两块糖。”她的声音没比耳语响多少。

“绝佳选择!”莱姆斯说,虽然他心里觉得这选择糟透了。

他挥动魔杖点燃水壶,女孩继续打量办公室。这办公室并不大,所以她这么做的大概只是为了不看她的老师。莱姆斯决定让沉默发挥作用,他从架子上挑出两只磨损最少的杯子,又从铁盒里翻出茶包。

他把一杯茶放在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靠在椅背上。此时她看起来已经相当不自在了。

“怎么说?”他开口。

“我平时不逃课的。”她脱口而出,终于把视线移向了他头顶的某个地方。莱姆斯觉得这算是进展。

“我是这样听说的。”他说,“那为什么这次逃了?”

她张开嘴又闭上,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平淡无奇的谎言:“我今天早上身体不舒服,然后——”

“你今晚看起来挺健康的。”他温和地说。

“是啊。”她说,“很有趣吧,有时候身体就是恢复得这么快。”她喝了一口茶,明显烫到了嘴,更明显的是她在努力掩饰,结果又把茶洒在袖子上,她只好又把格子披巾转到肩上想把这些都掩盖过去。

“有趣。”莱姆斯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他随手拿起桌上一叠羊皮纸翻看着。“嗯。”他又说,“苏珊,虽然我自己这么说有些像夸口,但你今天早上可错过了一节精彩绝伦的课。”

“我听说了。”苏珊虚弱地说,“汉娜·艾博说——”

“说什么?”

“说没有她想的那么吓人。”苏珊回答。

诚实的反馈,莱姆斯心想。又是赫奇帕奇的一大优点。

“汉娜今天第一次就成功施展了滑稽滑稽,”莱姆斯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得很难。我可没那样想。”

“昨天上草药课时,格兰芬多那边激动得不行。”苏珊解释,“我们都觉得那听起来太吓人了。而且,一般认为赫奇帕奇的特点里也并没有,你知道的——”

“盲目勇气?”莱姆斯提示道。

“任何勇气。”苏珊痛苦地说。

“所以你今天早上,为了坚守学院的优良传统,就——”

“你打算用博格特吓我们!”苏珊喊道,然后立刻后悔了自己的失控。至少她不再编什么身体不适的借口了。

“好吧,我已经说了对不起了。”她补充,“现在,你想让我关禁闭的时候干什么?我可以抄写。我写得很快的——”

莱姆斯假装考虑了一下。“如果哪天我真的需要人帮我抄写什么,”他最后说,“一定会找你。”

他在大衣口袋中悄悄挥了挥魔杖。苏珊身后阴影里的一只柜子晃动了起来,还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女孩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她低声问。

“那个?”莱姆斯现在才转头望过去,“哦,没什么,只是给拉文克劳三年级准备的那个博格特。”

他又抿了一口茶,让沉默继续发酵。只有柜子里时不时传出敲击和晃动的声音,因此这沉默效果更佳。苏珊看上去很紧张。

“你现在想挑战一下这个博格特吗?”他过了一会儿问道。

“不!”她的反应之激烈,恐怕更多是吓到了她自己。

“那好吧。”他说,“这声音确实挺难听的。”

“对不起,”她说,“教授,我希望你不会因此觉得赫奇帕奇很不好。”

莱姆斯放下茶杯,望着她。“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苏珊说,“人们说,要是我们聪明点就会去拉文克劳,要是勇敢点就会进格兰芬多,要是有点野心就会去斯莱特林。就连分院帽都在嘲笑我们!”

“分院帽,”莱姆斯靠回椅背,“只是一顶帽子。”

这一敏锐观察得到了困惑的沉默作为回应。“教授?”苏珊过了一会儿说。

“这顶帽子活了一千年还不会押韵呢。”莱姆斯解释,“从这个角度讲,其实也有不少可以嘲笑它的。”

苏珊茫然地看着他。显然,这不是赫奇帕奇的思维模式。

“而且,作为一顶帽子,”莱姆斯继续他的论证,“分院帽未必能真正理解人类内心的复杂性。世界上不是只有四种人。”

“三种。”苏珊苦涩地说,“赫奇帕奇只是捡剩下的。”

“不融入某种分类并不丢人,”莱姆斯说,“这只说明赫奇帕奇充满惊喜。”

苏珊细细咀嚼着这番话。“这话挺温暖的,教授。”她终于说,“但我逃课这事儿,一点也不令人惊喜。”

“面对黑魔法,”莱姆斯说,“逃跑始终是一种合理策略。”

“可那只是一只破博格特!”苏珊激动地说,“我为什么就是不能——”

“好问题。”莱姆斯说,“你为什么就是不能?”

他得到的回应又是困惑的沉默。而莱姆斯意识到,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保持距离,安慰苏珊逃避博格特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然后罚她写五百遍“我不会再逃黑魔法防御术课”,再打发她回去。这样一来,她的所有问题都能按魔法世界引以为傲的传统方式加以处理——回避和否认。

但他清楚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如果他真的想帮助那个大难不死的、满怀着痛苦记忆的男孩,那他恐怕得从另一条路开始走起。

于是莱姆斯拿起那张学生名单。“你叫苏珊·博恩斯,是吗?”

“是的?”苏珊带着一丝警觉回答。

“博恩斯是指——”

他触到了她的痛处。女孩的脸一下子变得坚硬。“你完全清楚。所有人都清楚,”她说,“人们一知道我的名字就满脸同情地看我。他们跟我保持距离,好像靠得太近就会陷进去。他们以为已经看透我了,可他们错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甚至都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我记得,”莱姆斯说。

苏珊有点泄了气,只能说:“真的吗?”

“嗯,我记得埃德加和夏洛特,”莱姆斯澄清道,“我们参加过同一场战争。也见过他们的孩子一次。”

“你参加过战争?”

“别这么吃惊,”莱姆斯笑了笑说,“你家一半人都参加过。而且那场战争一点都不光鲜。不是我们找上了战争,是我们选了立场,而战争找上了我们。我猜你叔叔和婶婶也差不多是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让存档的漫长记忆缓缓滑到正确的位置。“他们不是英雄,”他说,“没人是。但他们真的非同凡响,而且他们是赫奇帕奇。据我所知,你的祖父祖母也是了不起的人。”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苏珊说,“每个人都这么说。他们了不起、勇敢、站在历史正确的那一边。他们就像道德楷模一样,你知道吗?仿佛除了为信念而死,别的都不算合格。可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该怎么既要保持正直,又能活下来。”

她终于抬头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显而易见的事。“可你活下来了,”她说,“怎么做到的?你做对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他尖锐地说,提醒自己别冲学生发火。“没有,”他又说了一遍,“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他在心里重复一遍,感谢命运,十三岁的孩子还听不懂讽刺。

“现在不需要运气了,”他说,“我们已经和平了十二年。别因为你家人为了这份和平而死,就怨恨他们。”

“我没有,”苏珊说,“可我敢肯定我妈妈和阿米莉亚姨妈肯定更愿意一家人活着。就算世界会少一点儿和平,也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幸福,这很自私吗?”

是的。莱姆斯其实很想回答:是的,很自私。他自己多年就照相同的逻辑想思考过一次了。但残酷的事实是:食死徒从来不满足于少一点。

“这种想法可以理解,”他说,“但对于这种规模的悲剧而言,真相是,它不会止步在一代人之内。它往往会残留。”

哈利·波特,他心想。他专注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你从未认识那些你失去的人,”莱姆斯说,“但你在他们留下的空白中长大。你会在还活着的家人身上看到他们的影子。你会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到他们的声音。”

苏珊移开的目光。“说得很对,”她语气平淡地说,“空洞比剩余的东西还要多,看起来还算稳固,但其实已经……几乎不存在了。就有那么脆弱。差最后一根稻草,就会彻底碎成粉末。”

终于,就是这里了,他想。“你害怕那根稻草要来了?”他问。

“去年,”苏珊说,“我最害怕的是密室的怪物。前年,我最怕在全班同学面前讲话。可现在?西里斯·布莱克从阿兹卡班逃出来了,没人预料到。据说神秘人其实没死。据说西里斯·布莱克要去和他联手,然后——”

莱姆斯打断她:“所以,你是在害怕。”他确认。

“是的!”苏珊说,“我拥有的一切已经岌岌可危,也许下一刻就会消失,而我只会站在原地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苏珊——”他一时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想解释:不仅仅是你的家庭,一切都是如此。他及时忍住了——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这话太过愤世嫉俗。

“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种感觉变得滑稽一些,”苏珊说,“你有什么建议吗?”

莱姆斯不得不承认,即便对于他这样的恶作剧老手来讲,这也的确是个挑战。

“有时候,当你真正看见它的时候,灵感会自然冒出来,”莱姆斯建议道,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只吱吱作响的柜子。

但苏珊没有接茬。“如果你认识我的埃德加叔叔和夏洛特婶婶,”她换了个话题说,“那你也认识其他人吗?你认识麦金农一家吗?普瑞威兄弟?”

“……我们的抵抗组织关系很紧密,”莱姆斯说。

苏珊犹豫了一下。“那你认识波特夫妇吗?”最后,她问。

“我还在他们婚礼上跳过舞呢,”他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哈利·波特有时候看起来很孤单,”苏珊出乎意料地说,“他是有朋友啦。但孤独也分很多种,对不对?我觉得他可能会想多了解自己的家人。”

而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需要赫奇帕奇,莱姆斯想。是的,世界需要那些愿意为正义而战的人,需要那些能将事物思考透彻的人,也许还需要那些狡猾而精明地追求野心的人。但它同样需要那些能看见千百种孤独的人。

尽管如此,他仍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哈利·波特确实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但这个问题还需要等待时机。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他拖延了整整十二年的问题,他决不能搞砸。

“时间不早了,”他瞥了眼表说,“我们差不多该结束了。”

苏珊有点惊讶:“我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但……禁闭惩罚呢?”

“黑魔法防御术的一项重要内容,”莱姆斯说,“就是知道该打哪一场仗、什么时候打。有时候逃跑确实是最明智的决策,所以我不会因此惩罚你。”

“真的吗,”苏珊难以置信地说,“那我是不是还能加学院分了?毕竟这也是一种广泛认可的黑魔法防御策略嘛?”

“那还不至于。”莱姆斯说。

不过苏珊没有起身。莱姆斯又抿了一口茶,才发现它早已凉透。

“教授,”苏珊说,“我还有一个问题,但我在想该——”

“在想该不该问?”莱姆斯说,“在我的课上,不需要担心这个。”

“既然您这么说,”苏珊说,她做了做心理准备,“为什么要搞一个博格特到课上来?”她说,“你是怎么想的?你难道没想到会有些……令人不适的场面?”

“我当然想到了,而且我也确实见识到了,”莱姆斯说,“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博格特是真实存在的。当你孤独、脆弱时,它会趁虚而入,会伤害你。但如果你有所准备,还有朋友在旁,你就能做到很多原本做不到的事。这是很重要的一课,需要学习,仅此而已。”

“所以不是因为你其实是个——”

莱姆斯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吃惊。詹姆和西里斯花了好几年才发现这个秘密,而他们可是住在一起的。四天有点再创新低了。

“我是个什么,苏珊?”他尽力用中立的语气问。

“我也不知道,某种讨厌孩子的变态吧,”苏珊说。

啊。虽然这听起来没比狼人好多少,但他可以接受。

“有些赫奇帕奇在想这个呢,”苏珊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因为那个博格特,之类的事。”

“我保证我不是那样的人,”莱姆斯说,“而且我现在真有点好奇,你们到底遇到过什么老师,才会有这种第一反应。”

“你知道是谁,”苏珊低声说,然后立刻捂住嘴,“呃,我不是说神秘人,是——”[2]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莱姆斯无辜地说,“但我猜无论是哪位,如果头上戴着一只填充秃鹫标本,应该都挺迷人。”苏珊终于笑了出来。

“谢谢你,教授,”她说,“我会把这个告诉赫奇帕奇们的。晚安。”

“晚安,苏珊,”他说,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快走到门口时,他终于做了决定。

“苏珊,”他叫住她。

苏珊回头。“教授?”

“你期末考试的时候会遇到一个博格特,”莱姆斯说。

苏珊果然对此并不高兴。“然后呢?”

“你来决定,”莱姆斯说,“你有整整一年。准备好了,就来我办公室面对你最深的恐惧,这样你考试时就有准备。或者也可以不来,到时候自己面对。我都不介意。”

“你说我有一整年?”

“对,”莱姆斯说,“只要提前几天告诉我一声,我得去找个新的博格特。”

苏珊摇摇头。“你知道这两种选择都很糟糕吧,”她说,“好吧。我会告诉你的。还有,教授?”

“什么?”

“谢谢你的茶。”


哈利听见了他父母临终的声音。

每当莱姆斯以为自己已经挺过一切、再没有什么能击倒他时,就会有像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记得学期初和苏珊·博恩斯谈话的场景,已经是五个月前的事了。悲剧,会有残留。

天啊,向来如此。

哈利刚结束——不如说是逃离——他们的私下授课,现在莱姆斯终于让自己瘫坐进椅子,双手掩面。对不起,詹姆,他心想。我没法教会他快乐。

他短暂地考虑了一种新职业——酒鬼。但他提醒自己,要比年轻的哈利·波特多一点自知之明。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此刻感到的彻底失败感是摄魂怪的余波,它被哈利的博格特以令人胆寒的精准度模拟出来。莱姆斯甚至不是那个梦魇的核心对象,可这几次私下授课已经让他身心俱疲。

难怪哈利这么痛苦。

另外,莱姆斯秘密藏的巧克力也几乎耗尽了,而满月即将来临,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难怪他想放弃。

好了,卢平。他心想,默念过去十二年来一直在用的信条:少哀叹,多解决。

但今晚实在是无法解决问题,他决定泡杯茶,权作过得去的下位选择。

门口传来一声怯生生的敲门声。

“不是吧,哈利,你真不能再跟那玩意过招了,”莱姆斯低声咕哝,闷闷地从架子上拿出第二只杯子。他大声说:“请进!”

“打扰了吗?”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他小心地摆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转过身。“苏珊!我没想到是你。”

“嗯,”苏珊气喘吁吁地说,“不好意思。我想跟那个博格特过一遍。”她显然是一路小跑赶来,满脸通红,头发也凌乱不堪。

莱姆斯没有让表情改变,尽管他今天实在、实在是不太想再处理一个复杂而黑暗的恐惧。他在考虑要不要叫她改天再来。

但他想,他想成为什么样的老师?恐惧需要面对,而不是逃避。虽然他还是不喜欢。

“请便吧,”他因此说道,内心叹了口气,朝那只上锁的柜子点了点头。

“现在?”苏珊有些泄气。“你不是说,需要几天时间准备——”

“说来话长,”莱姆斯说,“你要不要先来点茶?”

“好的,谢谢,”苏珊大概是松了口气,“你可能在想我为什么——”

“你可能是在拖延,所以我帮你一把,”莱姆斯一边倒茶一边说,“西里斯·布莱克刚第二次闯入城堡。所以第一次不是侥幸。这让你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比阿不思·邓布利多还要强大。你来这儿,是为了掌握自己的恐惧,好在它变成现实时能有所准备;你跑着来的,是怕自己再不来就提不起勇气了。”

“好吧,”苏珊说,“你老是这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莱姆斯转身,礼貌地笑了笑,把茶递给她。“做到什么?”他无辜地说,“哦,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咱们开始吧。你的博格特会变成什么?”

“我……我们谈过这个,”苏珊说。

“对,”莱姆斯耐心地说,“我记得。我们说过你那种不断渗透的关于世界崩塌的恐惧。但你觉得博格特会变成什么东西?什么样的具体形象呢?”

苏珊咽了口口水。“我一点头绪也没有,”她承认,“你有想法吗?”

莱姆斯不知道。像这种复杂的恐惧,真的要看具体的那只博格特的偏好。有的会很字面,有的则偏向隐喻,还有的会一击命中要害。

他耸了耸肩:“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他示意苏珊向前走。

“你确定——”她刚开口说,但话没说完,柜门砰地一声打开,她的茶杯摔到了地上。

说实话,莱姆斯也只是勉强才没把自己的杯子也摔出去,随着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他的办公室陷入了一片幽幽的绿色光芒中。

“当然了,”苏珊低声说,“还能是什么……”

莱姆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这是本能。只要他还在旁,就绝不会让任何人独自面对黑魔标记。

“嗯,”他在沉默几秒后说道,看着眼前这场噩梦般的景象。“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东西了。你是怎么——”

“照片,”苏珊语气单调地说。“教授,现在怎么办?我该做什么?”

“你先冷静一下,想一想,”莱姆斯说。

“冷静一下——”苏珊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可那东西怎么办?”

“那东西,”莱姆斯艰难地说,“是个博格特。它现在正在吸食你的恐惧——虽然不舒服,但本质上和让蚊子吸血没什么不同。”

“但我确实很害——”

“所以,”莱姆斯说,“想一想。你怎么能让它变得不那么可怕?”

那只从骷髅嘴里伸出来的蛇正在嘶嘶作响,慢慢逼近。苏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莱姆斯注意到她在发抖,像一片树叶一样。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她低声说。

“我敢说你确实准备好了,”莱姆斯说,“开始吧。”

她吐出一口憋着的气。莱姆斯能看出她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一顶帽子?”她提议,“有蕾丝面纱的那种,塞着一只秃鹫,懂吧,整套的。”

“一顶真正多才多艺的帽子,”莱姆斯说,“试试看。”

苏珊举起了魔杖。“滑,滑稽滑稽,”她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任何反应。

“滑稽滑稽,滑稽滑稽!”

骷髅抖动了一下,但仍旧没变样。那阴沉的灯光也没帮上什么忙。

“咒语的语调和魔杖动作都很准确,”莱姆斯说,“咒语本身是成功的。也许那个形象的笑点已经过时了。”

“也许吧,”苏珊说,“但它确实让赫奇帕奇休息室乐了好几个月。”

“你是说?”莱姆斯惊讶地问。

“应该说,有很多……你知道,随口的玩笑,”她说,“还有艺术作品……也许还有个小神龛。”她顿了顿,“还有周日晚上的戏剧重演时刻?”

使命完成了,莱姆斯心想,不过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无动于衷。

“那你建议我用什么?”苏珊补充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骷髅,“因为,教授,我现在真的很想逃跑。”

莱姆斯闭上眼睛,从他学生时代的记忆存档中调出一段往事。他平时会刻意不让它们靠近,但这段或许能派上用场。

“你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吗?”他说,“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啊,现在吗?”

“我保证它很有意义,”他说。他抿了一口茶,用漫不经心的礼貌态度与骷髅对视。

“那是我七年级的时候,”他开始讲道,“最后一天。那时战争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了,但对我们来说,那一夜才是真正的战争前夜。那天晚上,在期末宴会上,一只博格特在礼堂里失控了。是个恶作剧——”

但不是我们干的,他想。

“——效果非常好。那只博格特太厉害了,它扫描了在场所有人,却毫不混乱,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几乎都害怕同一件事。”

“它变成了黑魔标记,”苏珊说。

“没错,”莱姆斯说,“那时候每个人身边都有人的家人被袭击过。黑魔标记出现在礼堂里,没有人意识到那只是博格特。恐慌爆发了。”

他记得,一年级的孩子们哭了,他们四处奔逃,翻过餐桌、踩过彼此,只为了逃跑,逃跑——

“那就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他说,“食死徒非常清楚,恐惧会如何让一个社会瘫痪。这就是为什么要杀戮。这就是为什么要做标记。这就是为什么要戴面具。只要制造出足够的恐惧,我们就会自我瓦解。”

“然后呢?”

“我们中有些人认出了那是博格特,然后喊了出来,”莱姆斯说,“但在那种程度的集体恐惧下,博格特变得极其强大。连老师们都不敢面对它。”

甚至包括邓布利多,莱姆斯记得。特别是邓布利多。在后来的黑暗时刻里,莱姆斯甚至怀疑,是邓布利多故意放它进来的。

当时他还自责,觉得这样的想法是种背叛,但现在想来,真的吗?失去莉莉和詹姆后,那个人可以说是遗弃了一岁的哈利·波特,把他留给了实际上最糟糕的替代者抚养。如果能达成他的目的,他真的会在乎把一百个小巫师吓哭吗?

无论如何,无可否认的是,那天是他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天,而邓布利多只是坐着,看着学生们。他仔细观察着谁在笑,谁在逃跑。还有,是谁站出来面对了它。

莱姆斯试图暂停这段记忆,但没有用。他记得无比清楚,是西里斯。的确,他和詹姆并肩站着,但在简短的讨论后,是西里斯喊出了那句话。

十五年后,那句话依然在莱姆斯耳边回响。就在那片混乱、喧嚣、哭喊之中。食死徒?哈。他们该噎死去。

莱姆斯现在很不想重复那句话,但它实在太有效了。为了教学,也为了自己的理智,他希望这间办公室里的黑魔标记现在就消失。

“噎死它吧。”他说,苏珊听懂了。

“滑稽滑稽,”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在他们面前,骷髅被蛇噎住了,它咳嗽起来,抽搐着、挣扎着要呼吸。绿光一闪一闪地闪烁。骷髅歪向一边,倒下了,蛇抽搐着,最后瘫软下来。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莱姆斯挥动魔杖,把博格特重新封回柜中,而苏珊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她说,“比我想象的要……严酷得多。”她抬头看向他。

莱姆斯耸耸肩,用魔杖把灯重新点亮。“你还害怕吗?”

“不了,”苏珊说。

“那就对了,”莱姆斯说,“这就是练习的目的。”

“可是,”她说,有些迷惑不解,“我不该笑出来吗?”

“我不知道,你应该吗?”

当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时,莱姆斯已经开始收拾她摔碎的茶杯碎片。出于条件反射,苏珊也蹲下来一起帮忙清理。

“在我看来,”他说,一边考虑那杯子是否还有修复的希望,“食死徒这次有点贪多嚼不烂了。[3]”

“抱歉,什么?”

“我猜他们可能觉得真相有些难以下咽,[4]”他说,遗憾地将那堆碎片漂浮起来送入垃圾桶。

“够了,”苏珊说。她站起身,已经咧嘴笑了。逗笑赫奇帕奇总是这么容易。

“不过你知道俗话说得好,苏珊,”莱姆斯一边清理地上的茶水,一边礼貌地示意她往门口走。

“俗话怎么说,教授?”她一副认命的口气。

月亮脸淘气地笑了:“不能又要食死徒跑,又要食死徒不吃蛇。[5]”

“……太烂了。”

“晚安,苏珊。”


译者注:

[1]:更多细节见calibration。

[2]:you know who的双关。

[3]:bitten off more than they can chew有字面的吃太多嚼不动不和超出力所能及范围两种含义,莱姆斯在讲双关笑话。

[4]: hard to swallow有咽不下去和难以接受两种寒意,莱姆斯还在讲双关笑话。

[5]:谚语you can't have your cake and eat it意思是不能同时拥有两种好处,不可能有蛋糕又吃掉,这里莱姆斯把cake改成snake,真是好烂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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