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兩尺寬高的空間內，Braxton和Chris並排坐著。方廂內只有少量的照明，於夜晚的這空間內收效甚微。玻璃窗外的景物靜靜下沉，變小，逐漸成為一顆顆彩色的光點。
「好慢啊。」Braxton說。
「摩天輪一般都是慢速。」Chris回道，接著拿起手機點開樂園電子地圖滑了滑，螢幕光打白了他的臉，「你想要快的應該要去軌道滑車類的設施，我們沒搭過的還有這兩項。」
說著他將手機遞向Braxton，而Braxton看都沒看，只是一手遮眼一手遮住了螢幕。
「知道知道，收起來吧。好亮。」
手機被收起，Braxton恢復了原來的坐姿，雙手微微交扣，腳掌開始節律性地拍著車廂底。
「你在等什麼？」Chris說。
「什麼？」
「你在等時間的時候常會這樣，從小就是。」
「我無聊就會。」
「你無聊的時候會吃糖。」
Braxton舉起雙手擺了擺。都給你懂完了。他沒這麼說但Chris能聽見。
「變高些了。」轉頭看向窗外後Braxton說。
遠方港口海面有著零星漁火，再近一些是其他設施的打光。他們不久前才搭過的「軌道設施」又有輛列車駛過彎道，還能看到上頭的人正舉起雙手張嘴尖叫；但太過遙遠，在這摩天輪車廂裡什麼都聽不到。
「嘿，是不是要到頂了？」Braxton一手摸上窗面，朝前方張望後又額頭抵著往下看，「也沒多高嘛。」
Chris斜過身，從靠自己這一側的窗外看，「應該是。快要⋯⋯已經到了。」
話音還沒落下他就被搬過肩，Braxton快速湊了過來靠上他的嘴唇。這比起他平常的吻，更像只是個碰觸。Braxton好像也發現了這點，數秒後才又換了一個方式去吮他的上唇。又過了好一陣，他退開說：「操⋯⋯這樣有算嗎？你為什麼不回吻我？」
「我有。」Chris說。
「太慢了！」
「在摩天輪頂接吻就能永遠在一起。」
「什麼？」
「在摩天輪頂接吻就能永遠在一起。一個沒有科學依據的傳言。」Chris重複道，「如果你是想實踐這件事——」
「你為什麼會知道？」Braxton看起來反應比剛才還大，因驚訝而後背靠上了窗戶，撞出一聲悶響。
「排隊時聽到的。我又稍微查了下。」
「好吧⋯⋯好吧，但，還是太慢了。我們重排一次。」
「我是想告訴你，這傳聞的起源是日本。考慮到當地文化，他們所謂的親吻應該不限定於舌吻。」
Braxton只是毫無反應地望著他。好一會，才說：「所以成功了？」
「我想是的。」
Braxton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像在確認什麼。
他原本自然闔著的唇角揚起，慢慢地往兩旁彎去，最終咧嘴笑了起來。他雙眼彎起，像要瞇上，但又仍留了條縫，縫中的瞳仁閃爍著光；一旁身後窗外的夜景絢目多彩，車廂內僅有幽暗，但那雙眼睛卻像留住了外頭一切的燦爛。
真不可思議，Chris心想。
為什麼Braxton總可以笑成這副模樣？出於某種好奇，Chris再度湊近他。他感覺靠得越近，Braxton眼中讓他難以移開目光的東西就越是顯眼；最終，他的嘴唇再次碰上他。Braxton那雙眼睛閉了起來。
窗外頭的燈火在緩慢的上升。他們正在下沉。車廂微微晃動著。Chris突然有種錯覺，彷彿他們會一直往下，再往下，緩慢的、搖曳的、溪谷落葉那般飄蕩，最終沈入不知名的、令人安心的深處。但下一秒喀噠一響，接著是氣密解壓的嘶嘶聲，嘈雜的人聲將他帶回了現實。也將Braxton喚醒。Braxton站得比他還快，但礙於坐在內側，還是得等Chris。他在Chris站起來的過程中輕踢了一腳催促。
外頭工作人員像見慣了，只是揶揄地吹了吹口哨，招呼他們出來。
「為什麼剛剛那幾個老婆婆一直看著我們笑？還對著我們揮手？」Braxton走遠了點後問。
「你沒注意到？」
「注意到什麼？」
「她們坐我們後一個車廂。」
Braxton努力搜索記憶，但一無所獲。
「就算是又為什⋯⋯啊。」
Chris點了下頭。
他想起來了，在摩天輪轉接近頂時他觀望四周確實有瞄到這三個人。車廂與車廂間的距離並不那麼遠，稍加留意就能看清另一個車廂。
哦⋯⋯操。
「她們好像一直在看我們，」Chris說，「你親我的時候還對我比了這個。」他一手直立握拳，比出一個豎起的拇指。
「你倒是說啊？」
「我推斷她們沒有惡意，而且我以為你也有看到。」
Braxton沈默了下來，只是猛盯著他。片刻後他像是想到什麼，皺起眉，神情更加難以置信：「你明知她們在看後來還又吻過來？」
「我那時沒想那麼多。」
「你上一秒還看她們比讚下一秒就忘了？別跟我說你靠這頭腦給人做帳。」
「我只看到你。」Chris說，同時顯得也有點困惑，微擰著眉，「後來的那個時候⋯⋯就只有你。」
Braxton像被什麼定住了。他緩慢地眨了下眼，接著張開嘴，但只一會又閉上，別開了目光。
他倆就這樣站在路邊站了許久，好像誰也不知該說什麼。時候已不早，樂園裡的人各有目標，來來去去，停留了又走；誰也沒再多看眼他們。整點的鐘聲響起。遠遠的，傳來樂隊的聲響和群眾的喧鬧。夜間遊行開始了。
「⋯⋯再搭一次？」Braxton說。聲音不大，差點混進樂聲中。
「再搭一次？」
「對。現在肯定不用排了。」Braxton說，「我們再搭一次。摩天輪。」
「剛才已經成功了。」Chris說。
「你要搭不搭？」Braxton問；也不等回應，就朝摩天輪搭乘口的方向邁步。
Chris抬頭，望了會還在緩慢轉動的巨大輪軸，便再次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