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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万百万」黎明与黄昏
Stats:
Published:
2025-07-04
Words:
9,073
Chapters:
1/1
Comments:
11
Kudos: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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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65

「万白万」白石榴

Summary:

·现PA甜饼,暗恋喜剧

·适合过完3.4后来回血(?

·朋友锐评:暗恋是一个人(实则不然)的兵荒马乱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白厄有幸吃到过一次酸的石榴。
  按理来说有万敌刁钻的眼光担保,这种东西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不会进到家里。
  可那次偏偏是剩下百分之十。卖石榴的摊贩说着送两个,便在万敌视野之外塞了一大一小两石榴进口袋;万敌进门刚把食材放下,来电提醒便响了起来;在阳台上和电话那头互呛的间隙,门悠然又开了一次,白厄刚把鞋放好,一抬头就看到桌上大大小小的袋子。
  白厄探头看了眼阳台,看万敌百忙之中点了点头,于是哼着歌开始收拾那些东西。肉先放进冰箱,蔬菜放沥水篮里准备冲洗,至于石榴先拿几个出来其他的放一边……嗯?
  他看到了一颗小小的、青绿色的果实,在一片饱满艳红的石榴里显得分外突出。
  于是万敌隔着一层玻璃,目睹着客厅里的白厄剖了那颗一眼未成熟的石榴,掰了几颗送进嘴里、瞬间表情变得扭曲仿佛被石榴籽殴打了一拳,没忍住笑出了声。电话那头的人很明显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声调音量瞬间拔高刺得他耳膜疼。他也懒得听对面宣泄情绪,干脆利落挂断静音一条龙,拉开门说你和没熟的石榴计较什么。
  白厄龇牙咧嘴没功夫回他,只觉得舌头上的酸苦味让他头皮发麻,直到接过万敌递来的糖才压下去些。
  这么白的籽,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往嘴里送的。万敌随手掰开另一颗递到他面前,种籽颗颗晶莹饱满如红宝石,说嘴馋的话先吃这个。
  我知道白的是没熟,就好奇什么味嘛。白厄嘴硬,手倒是很诚实地接过了半个熟石榴。正常的清甜,汁水饱满,远不如未成熟时给人记忆深刻。
  他看向万敌,后者从冰箱里拿东西,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一样,微微后仰与他对视,用眼神询问。
  白厄摆了摆手,牙关碾碎那颗糖和几枚石榴籽。
  
  
  白厄总觉得那股酸味萦绕在唇舌间,久久散不掉。
  深夜,他抱着奇美拉玩偶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拿起手机发信息,【没熟的石榴有毒吗?】
  【?】一墙之隔的合租室友简洁明了地敲了个问号,白厄不用放大镜也知道满满当当写着“你的发言仿佛没有脑子”。
  ……好吧,听起来确实很荒谬,毕竟活这么大也没听说谁吃了没熟的石榴进医院的。他舔了舔嘴唇,无端觉得那股涩味又漫了上来,【可我总觉得嘴里还有那股味道,会不会是什么物质残留啊?】
  【……容我提醒你,距离你误食那口石榴已经过去将近一周,其间你至少吃了六顿晚饭,不出意料还有五顿中饭、不定的早餐,加上刷牙,哪有什么味道能留这么久。】
  【好难得见你一口气打这么多字。】
  【你也不枉多让。】白厄几乎能脑补出万敌的语气,【半夜三更疑心自己中毒,这可不像你。】
  确实不像我。白厄把奇美拉玩偶又往怀里拢了拢,还没想好要回什么,对面又发来了消息,【手机蓝光容易让人失眠。】
  【当然是因为睡不着才玩手机的啊。】白厄不服气回,【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讨论蛋鸡问题?】
  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维持了很久,久到白厄都以为是不是出了什么bug,聊天窗才往上移了一格,【暗黑环境玩手机对眼睛不好,要玩也开个灯。】
  熟悉的妥协语气。白厄在床上翻了个身去够开关,啪地一声室内应声而亮,叫他不得不眯起眼。
  算了,还是关上吧。他又艰难的拍了下开关,缩回被子里,给对面回复了一个奇美拉表情包后便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困意恰好袭来,眼皮沉沉,将他拖入沉睡的国度。
  舌尖的涩味也短暂地消退。
  
  
  白厄在揪花瓣。
  说实话,他没有辣手摧花的爱好。但如果是公司活动假模假样当员工福利发的花,那主打一个不摧白不摧。
  更何况他现在心烦意乱。此花虽好,但生在老板家是它自己的错,落到疲惫的打工人手里也是命运使然。
  好吧,我这么烦躁也是命运使然。白厄又揪下来一片花瓣,学着漫画书里青春期小孩做花瓣占卜那样,在心里念“是”、“不是”、“是”、“不是”,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自己也没搞明白自己想占卜什么。
  那还揪啥,不如把一杯咖啡泼领导头上痛快。他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对着文档连按了几个Ctrl+S, 以防高科技犯蠢让他几个小时的成果付诸东流。被他撒开的花晃了晃,又落下几片花瓣,让他想起纪录片上微距镜头下蝴蝶离开的一瞬。
  办公室里没有蝴蝶,但白厄总觉得它们在自己的胃里扑腾,搅得天翻地覆叫他心绪不宁,却又刚刚好卡在一个不至于反胃的程度。
  让他想起咽下后令他反酸的石榴籽。
  我到底在纠结什么呢?他抿了抿唇,有些想念那之后的甜味。
  说起来,当时万敌递给他的糖是什么味道的?只记得甜,旁的一概都被互呛的记忆模糊掉了。
  啊,万敌。白厄张了张嘴,无声地念着熟稔至极的名字,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想起那人笑他狼狈模样的神情,想起他递过来的半颗红石榴,剔透分明如血。
  花瓣在此刻又静悄悄落下一片,白厄瞄了一眼,大概是个单数。他下意识抬起手背捂脸,皮肤诚实地传达来滚烫的温度。
  完蛋了。白厄绝望地想,完蛋了。
  
  
  万敌觉得白厄不对劲。
  “……你在干什么?”
  “啊?哦,倒水?”白厄如梦初醒一般,“有什么问题?”
  万敌撇了眼溢满的玻璃杯,目睹着清水欢快地脱离了表面张力在桌面上奔涌,看白厄慌不择路地抽纸巾,不由得沉思起来。
  “出什么事了?”万敌递过去一块吸水巾,“最近你经常走神。”
  “唔,不是什么大事。”他看着对面人擦桌子,心不在焉,差点打翻碗筷。
  都这样了还叫没什么大事?万敌抱臂,看着对面人白色的发顶沉思。
  【到底怎么了?】太激进了,有点逼问的味道,不妥。
  【你还好吗?】太温和了,以此人性格,八成会用“我还好啊我哪里不好”搪塞回来。
  【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不,太近了。
  “这么躲躲藏藏,可不像你。”最后他摊开一只手,“还是说,你终于露出你脆弱的本性了,自己消化不了的问题就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激将法,幼稚且容易被识破,但对白厄有奇效。他先是像被抓住的河豚一样气鼓鼓,说这叫不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传染给别人,他才没有逃避过!
  万敌盯着白厄,看他张牙舞爪完后,像漏气的气球一样一点点瘪了下去,连带着那两撮平日随风招摇的头发都蔫怏怏的,被沉默压弯。
  良久,白厄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才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人有了不切实际的……念想,就念想吧。”白厄顿了顿,“该怎么办?”
  不切实际的念想?他白厄向来敢想敢做有能力,任何想做的事都算不上不切实际。万敌这么想,于是也这么说了,“我不觉得有什么目标对你来说是不能达成的。”
  “……你这样说,我要当你在夸我咯?”白厄已经把半张脸埋进手臂里,只剩抬起双蓝眼睛看着他,声音闷闷地在桌面上共振。
  “实话实说而已。”万敌偏了偏头。
  白厄又不说话了。这次连眉眼都一并埋到了手臂遮挡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由于白厄的守口如瓶,当天万敌没能问出个答案来。
  不算第一次吃瘪,但确实是极少数他没摸明白白厄在想什么的情况。平日这人雀跃或失落都挂脸上,结合他时常絮絮叨叨的小事,很难不猜出他到底为何欢喜为何忧。
  什么都不说,倒不好猜了。他晃了晃鼠标,光标在桌宠奇美拉上点了点,橙色的小动物摇了摇脑袋,眨着像素边框的大眼睛看着他。
  ……看着有点孤零零的。万敌没来由地想,有机会再做一个吧。
  正看着小东西追着光标一蹦一跳,一条冒出来的弹窗吸引了他的视线。小奇美拉瞳孔追着光标的方向,看着后者点开界面,兴致勃勃地扑上新的窗口边缘。
  「最伟大的作品」:万敌万敌!
  万敌随手敲了个“?”做回复。
  「最伟大的作品」:我们今晚吃什么?
  好眼熟的问句,似乎他们两作为室友熟了之后,白厄若是晚上不加班,这两句话就大概率出现在消息栏。反正做一人份两人份都要开火,两人量的食材还好买些,万敌问了没什么忌口便爽快答应下来。费用对半开,万敌炒菜白厄洗碗,分工明确。
  于是万敌看着那条消息打字,“你想吃什么?”
  「最伟大的作品」:我都行啦,你是厨子,当然听你的!
  「最伟大的作品」:【奇美拉求摸摸.jpg】
  行吧,至少他说服了自己。万敌没忍住笑了起来,随手敲了两三个菜名,得到了对面的肯定后按了下剪辑保存,起身决定去市场唇枪舌战一番。
  而待他拎着编织袋踏入楼层时,意料之外看到熟悉的背影。白厄一手正轮流在自己的几个口袋里摸钥匙(天知道他一件夹克衫为什么有六个口袋),另一手勾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好一个琳琅满目色彩缤纷。
  看颜色,万敌买的的一模一样。
  “哎我钥匙呢……难道在裤子口袋里?”白厄自言自语嘀咕,余光撇到了身后的人影,“哇!万敌你怎么在这?”
  万敌拎了拎手上的编织袋,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白厄手里的塑料袋。
  “呃这个,我不知道你会去买菜嘛,以为你当时报菜名是要我去买的意思……”白厄挠了挠头发。
  万敌摸出了钥匙开门,“往常不都是我去买菜?今天哪根筋搭错了突发奇想?”
  白厄垂着头跟着进家门,连带着平日招摇的头发一并偃旗息鼓。万敌刚把菜放桌上,一转头就看白厄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像被淋湿的大型犬,笑了一声伸手。
  白厄疑惑地抬头看他。
  “手被塑料袋勒的不痛?”万敌挑眉,“怎么和傻了一样杵在那里。”
  白厄迷茫,白厄惊讶,白厄久旱逢甘霖一样肉眼可见地蓝条恢复,三步并两步把手上袋子往桌面一搁,胳膊往万敌脖子上一搂说万敌你人真好!
  万敌任他半个身子挂在自己肩上,无意识勾起了嘴角。
  都不知道脑瓜里在转什么。他愉快想道。
  
  
  门框被敲了两下,“我能进来吗?”
  万敌摘下耳机回头,白厄一头毛茸茸的短发在夜晚也分外显眼。他眨了眨眼,适应了暗色后看到来人无精打采的,另一手还在揉眼睛。
  大概又做噩梦了吧。万敌看着人晃晃悠悠踱步走近,歪了歪头询问他要不要去床上睡。白厄摇了摇头,拎来一边的椅子在万敌身边坐下,迷蒙地问他在干什么。
  在把你前两天胡诌的野史剪出来。万敌随口答,白厄不满地挣了两下,被万敌捋了把头发说假的,在做奇美拉桌宠。
  喔。白厄仰了仰头,眯着眼去看电脑屏幕,刚好和一双圆溜溜的像素眼睛对上视线。我记得你好像以前做过一个,怎么又想起来弄个新的?
  那天看蜜果羹只能追着光标,有点无聊,再做一个也能设置一点新的互动模板。万敌又点了几下鼠标,你觉得这只可以叫什么?
  问我吗?你之前不是还说让我远离取名的场合。白厄嘟囔了两句,不过它灰灰白白的,有点像撒欢了一天回家的萨摩耶。
  于是万敌给文件夹命名敲了个“耶”字,想了想又换成了“椰”。胳膊被戳了戳,万敌便答,蜜果羹是甜品,那这一只也起个和食物有关的好了。
  白厄没声音,只是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身边人肩上。他打了个哈欠,没头没尾说了句我想吃石榴。
  现在吗?万敌问,石榴在冰箱,大半夜的吃凉的不好。而且吃了你还得刷牙。
  那我要明天早上吃。已经困得七荤八素的人声音都飘忽了起来,你那么爱喝石榴汁,我也要喝。
  到底是要吃石榴还是榨汁喝。万敌没忍住笑了起来,意料之外地却没有回应。他转头一看,白厄已经缩在椅子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好吧,好吧。也早该习惯他这性子了。万敌盯了他一会儿,看白厄没有再梦魇的迹象便把目光移回屏幕。他头一次庆幸自己当初给键盘配的静音轴,虽然损失了一些打字的手感,但至少此刻弥足珍贵的氛围他还不太想打破。平常活跃的人就这么安静地在身边,呼吸均匀而悠长,身量不小的人窝在椅子里,让万敌想起团在睡垫里的萨摩耶。
  于是他动了动鼠标,给屏幕上正看着他笑的奇美拉染了个青蓝色的虹膜。
  
  
  白厄睁开眼。
  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熟悉又陌生的墙纸,熟悉又陌生的家具。和他房间里的大相径庭,但又不至于在脑海中毫无印象。
  他坐起身,看到了床头柜一只橘色的奇美拉摆件,结合周围的景象,大脑自动输出结论——
  这是万敌的房间。
  触发关键词,记忆如开闸泄洪倾泻而下:他做噩梦惊醒,房间黑压压得让他喘不过气,迷迷糊糊觉得应该去往一个更安全、更令人安心的地方。
  于是他循着光,敲了万敌房间的门框。
  完蛋了。这是白厄脑子里率先跳出来的三个字。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我肯定说错话、做错事了。毕竟他心事层层叠叠砌满心头,像盛满佳酿的酒杯,只需轻轻一碰便覆水难收。
  记忆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回放:配色眼熟的奇美拉,不明所以的胡言乱语,最后干脆窝在椅子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太丢人了吧!白厄啊白厄你怎能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干出这种一脚踹碎室友和朋友边界的事情啊!
  他几乎要对自己恨铁不成钢起来,转头一想这样又不全是他的责任,但凡万敌平时没那么纵容,他何至于神志不清的时候去找他耍性子?
  算了,事已至此,他又不能指望欧洛尼斯突然发癫把时间调回凌晨。萨摩不耶唉声叹气地掀开被子蹬上拖鞋,拉开房门走出去:“万——”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客厅静悄悄的,只有秋光从窗帘缝流入,将室内融成暖洋洋的鎏金。他欲呼唤的人正安静地窝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个石榴,表面还有些冷凝的水珠。
  以往可不见万敌把石榴忘在一边。白厄轻手轻脚走过去,挨着茶几盘腿坐下,手上掂了掂那颗石榴,才发现表皮还有四道划痕,轻轻一扒就能轻易掰开。
  所以这是特意为我留的吗?
  白厄一手撑着地将身子往前倾了些,看侧躺着的人睡得安稳,想起昨晚无意识间说的话,心里盛满思绪的酒杯就又摇晃起来。
  记得给我留石榴就算了,居然还把床让给我睡,自己跑出来躺沙发。他张了张嘴做口型,你对我这么好,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罪魁祸首”睡得沉,也自然听不见这无声之语。白厄撇了撇嘴,干脆把人当场雕像,光明正大欣赏起来。
  眉毛比醒着的时候放松一点,看起来更温和了。
  眼睛闭起来的时候,好像没了兽瞳的攻击性。没看到眼尾的红色……是还没画吗?
  这么弱的光线下鼻梁还能有阴影,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他家祖上是不是有异邦人,或者他自己就是混血?
  嘴唇薄薄的,看着有点干。……想亲。
  念头出来的时候白厄吓了一跳,猛然后仰拉开距离,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看得入神,到底贴得有多近。
  好险,好险。脑袋旁边像是有个小天使的形象在感慨,差一点就没控制住。
  拜托,万敌可是睡着了。另一只小恶魔冒了出来,耀武扬威地挥舞着叉戟,只是偷偷亲一下,完全不会醒的吧?也不可能让他知道呀!
  ……那之后怎么办呢。白厄凝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庞想,他本不是什么能画饼充饥的人,但也确实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和万敌反目成仇,甚至老死不相往来。如果真的这么做了,自己大概会把这一次越界藏在心里,而它的余温将时时刻刻灼烧肺腑,不亚于饮鸩止渴。
  我要用这一瞬的贪婪,去换永恒的寂寞吗?
  寂静中心跳如擂鼓,无人知他思绪正天人交战。良久白厄缓缓松了口气,下定了一个小小的决心。
  他轻轻捻起万敌稍长的一缕金发,微微低头,在鲜红的发梢覆上一吻。
  
  
  万敌醒的时候有点恍惚,几乎不知今夕是何年。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去寻光源,依稀从被风撩起的窗帘里望见红彤彤的晚霞。
  看来明天该是好天气。万敌撑着沙发坐直,抓了把额前凌乱的刘海,起身欲迈开步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低头一看,滑落的毛毯缠在脚腕上,无害又无辜。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只随手抱了个抱枕。
  “早——哦不,傍晚好,”白厄半个头探出门框,与他对视后眨了眨眼,“昼伏夜出的猫科万敌?”
  “……那是什么称呼。”万敌蹲下身,捡起毯子拍了拍,“但,谢了。”
  白厄眨了眨眼,“你原来没睡着?”
  万敌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几乎是无奈道,“我觉得它应该不是什么会自己动的飞天魔毯。”
  “……喔。”那双眼帘垂下去片刻,湛蓝的虹膜也跟着黯淡了些。
  他在想什么?万敌疑惑一瞬,未来得及开口询问,白厄已经抢先出声:“正好,你给我留了甜石榴,我给你盖毯子防止你感冒,咱俩扯平!”
  ……扯平?扯什么平,扯平是这么用的吗。万敌有点无语,“你的计数本上咱俩不还是平局?”
  “不告诉你。”白厄笑眯眯道,“有本事你也记,我们拿数据说话。”
  幼稚。万敌在心里评价,后知后觉和白厄较劲的自己也逃不过这二字。他将毯子叠好,看着正洋洋得意的白厄,“这么有精神,不如来看看你指导下的杰作?”
  白厄睁大了眼睛,快步跟上他,“我?”
  “某人困倦中指挥出来的大作,当然要给本人过目一番。”万敌一手摁着椅背转了个向,“请吧。”
  “哇怎么还这么正式的……”白厄挠了挠头,顺拐两步转身坐上椅子,一下便被吸引去了注意力,左摸摸右摸摸脚蹬地带着椅子转了一圈,“这坐垫靠背质感不错啊,靠着挺舒服的,难怪没听你说久坐腰痛呢。”
  “人体工学椅而已,剪刀手很常见的配置。”万敌胳膊搭在椅背顶,顺势倚了上去,另一手拿着鼠标咔哒咔哒,“看。”
  屏幕上应声掉下两只奇美拉,橙色的那只甩了甩脑袋,灰色的小东西倒蚊香眼了几秒才摇摇晃晃坐直。两双蓝眼睛大眼瞪小眼了几秒,白厄仰起头问,“这是?”
  “某种意义上以你为原型做的。”万敌低下头与他对视,“在设置虹膜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刚好当时你闯了进来,就采用了你的眼睛颜色。”
  白厄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万敌也回敬两次,看着前者缓缓把头转回去,没头没尾丢下一句,“那我昨天来得真是及时。”
  万敌看着他白色的发顶愣了会儿神,半晌才将目光移回显示屏。两只在屏幕下方巡游的奇美拉已经碰了面,正额头顶额头互相较着劲儿。
  “还挺可爱。”窝在椅子里的人道,“不过只有这一个互动吗?”
  “我们两也不至于见面就只会拌嘴。”鼠标将蜜果羹拎起放到一边,“几种随机触发,你比较巧地赶上了他们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
  白厄又抬头看他,而万敌专注地盯着屏幕,看比格椰一蹦一跳,开始啃食桌面上的快捷方式。
  “我看见你在憋笑了。”白厄死鱼眼。
  “你也可以笑。”万敌便不再刻意绷着嘴角,抬手指了指正追着自己尾巴绕圈的蜜果羹,“不止比格椰有特殊动作。”
  “也没见你那只逮着什么就开始啃啊。”白厄看着比格椰从浏览器啃到计算机图标,不免有些郁闷,“这哪里以我为原型了?”
  “如果某人少趁我不注意偷吃半成品,或许这句话会更有说服力。”万敌揶揄道,“我还做了比格椰吃到酸石榴之后五官缩进脑袋的动态,等一会儿你就能看到了。”
  “啊——可恶的迈德漠斯!”白厄燃起了莫名其妙的斗志,一翻身蹬在椅面上,和笑意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人平视,“下次我一定要找机会让你也尝尝酸石榴!”
  “很遗憾,早在青春期叛逆的时候,我就已经尝试过了。”万敌一摊手,状作无奈道,“相当涩嘴的口感,若非意外我一般不会让它出现在身边。”
  “这话说的。”白厄露出了近似嫌弃的表情,“说得好像我是什么意外一样。”
  万敌闻言沉思片刻,短短一句话在意识里翻来覆去倒了几轮。直到白厄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才回神肯定道,“你确实是我生命里的意外。”
  “……”白厄又不说话了。他先愣了许久,然后在万敌略带疑问的注视下缓慢缩回了椅子里,把自己团成毛茸茸的一团,趴在桌上盯着屏幕。万敌也跟着看过去,两只奇美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碰了面,相互依偎着在屏幕边打盹。
  “灵感是昨晚我在你旁边睡着了?”白厄望着屏幕问。
  “是的。”万敌坦率回答,“怎么了?”
  “……不,没什么。”白厄声音闷闷的。
  
  
  ……
  他喜欢我。
  他不喜欢我。
  他喜欢我。
  他不喜欢我。
  白厄一颗一颗掰着石榴籽,一边掰一边在心里数。比起扯掉便会破坏美感的花瓣,“石榴籽”占卜听起来更实用些,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会进嘴里。
  于是万敌来到客厅时,就看到这样一幕:白厄一脸认真地把石榴籽一个个揪出来,丢进旁边的碗里,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神情严肃到像在施咒。
  最后三颗。他凝视着掌心。
  他不喜欢我。
  他喜欢我。
  他……
  视野里出现了一只手,收回去时连带着最后一枚红宝石也消失不见,“一个个地掰石榴籽,看来你今天很有闲情逸致。”
  白厄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破破烂烂的石榴皮,抬头和万敌对上视线。后者刚嚼完石榴籽咽下去,看着他歪了下头,“发什么呆?”
  这会是什么寓意吗?是冥冥中的指引,还是命运和他开玩笑的前奏?
  万敌只当他又沉浸在了新点子里,于是随手抓了把石榴籽晃了晃,放到白厄下意识摊开的掌中:“这些你先吃着,剩下的我拿去试试做慕斯。”
  喔,做慕斯。白厄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看了看手中泛着诱人光泽的颗粒。汁水被齿面挤压溢出,于舌根汇聚,流淌到喉咙。
  他不由自主吞咽,只觉得久远的涩味又反上来,挥之不去。
  难道这个石榴也没熟吗?他抿唇,不,不如说熟过头了,甜得发苦,甜到发涩。
  他想念那颗能压下异味的糖了。
  他想要的真的是那颗糖吗?
  
  万敌正比对着几份材料清单。参考前人的经验总不是坏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他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相当有信心。
  心里大概有了个谱,他放下手机,刚打算开工,一转头就瞄到门框边靠着一个人。
  “……你在那儿杵着干什么?”大白天的做什么贼呢?
  大概是万敌脸上写着的疑惑无限接近嫌弃,白厄神情委屈了一下,但很快又认真起来,“万敌,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大事用得着这么郑重?万敌视线越过白厄去看他身后——客厅平静如常,没有崩塌的前兆。他又环视了一下四周,厨房也一切安好,并无异样。
  那能有什么事?万敌不解,但还是点头,“你说。”
  他看着白厄深吸一口气,咬住了嘴唇,力度之大都让皮肤有点发白,“我……”
  
  我什么呢。白厄想。
  直白地告诉他吗,说我喜欢你?会不会太唐突、太冒犯?
  从自己发现喜欢他开始讲起吗?他自己都没有理清过思路,真的能轻易说清楚说明白吗?
  “呃,就是,”万敌目睹白厄抓了抓头,难得地丢失了好口才,“我一直非常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哎这么说好奇怪但我也不能否认,总之和你待在一起会让我很开心,不知道我有没有很任性给你添过很多麻烦……”
  万敌越听越不对劲,“你要搬出去了?”
  “什么?”白厄大惊失色,藏在心底的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不是,我没有!我是说我喜欢你!”
  
  完蛋了。白厄脑子里又一次被这个声音占据。他看着万敌的神情从不解变成惊讶,后知后觉想捂嘴。可惜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谁也不能当做不存在,他只能等着命运的审判。
  死一般的寂静。万敌盯着他,过了片刻才道,“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白厄有点抓狂,他都说这么直白、等着万敌是或否的回答了,结果万敌反而丢他一句没了?
  他还指望他说什么?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万敌倒是一派泰然自若,“比如你站起来的时候把餐桌桌腿踢断了,或者一头磕在茶几上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白厄一时语塞,废了大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也没有闯过这么多祸吧,你这分明就是添油加醋。”他顿了顿,没忍住又道,“我的分量甚至还比不过一个桌腿吗?”
  白厄听见万敌笑了一声,很短很轻,若不是他看见万敌弯起的嘴角,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笑什么啊,真是的。
  “在笑你离奇的联想能力。”就像会读心一般,被他腹诽的人坦然答。白厄撇了撇嘴,却看到万敌慢条斯理摘下手套,“过来。”
  “……你要干嘛?”他从容不迫的姿态让白厄心里没底,而一抬眼与那双兽瞳对视时更是有点发毛。这人不会要零帧起手给他一拳吧?
  “放心,我不在厨房动手。”这人到底是不是有心灵感应的超能力?白厄狐疑着走近一步,看万敌没反应又犹豫着踏前半步,“所以到底怎么……”
  万敌磨了磨牙,快步上前,伸手掐住白厄下颌,“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很多?”
  “等等你刚说过不在厨……!”
  他啧了一声,手上用力又把人拽近了些,盯着那双瞪大的蓝眼睛,恶狠狠咬上喋喋不休的唇。
  “聒噪。”
  
  ?
  ……?
  刚刚……发生了什么?
  喧闹的耳鸣如潮水般褪去,白厄恍然回神,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温热的触感挥之不去,似火苗一样灼人肺腑。
  好烫。他用手背贴了下脸颊,温度把自己吓了一跳。反观万敌却和没事人一样,甚至在他愣神的时候已经自顾自对着甜品忙活了许久。
  万敌正看着冰箱思考怎么给模具腾个空间,莫名地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他有些无奈地转过头,“又怎么了?”
  “——你居然还问怎么了!”有那么一瞬间白厄很想发出尖锐爆鸣,他飞扑到万敌眼前摁着他肩膀控诉,“有你这么不明不白上来就亲人的吗!”
  万敌抽了抽嘴角,“你对‘不明不白’是不是有误解,还是我们对这个词的用法有点偏差?”
  “我,可是我、我之前暗恋了你超久的啊!”万敌这莫名其妙的坦然反倒让白厄开始自我怀疑,“你听到这种消息不是应该震惊诧异甚至开始疏远我吗?怎么接受得这么快啊!”
  “……”有那么一瞬间万敌在思考面前人其实是个笨蛋的可能性。他深吸一口气,“白厄,你知道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白厄看着他,眉梢低低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在想,‘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万敌勾起嘴角,“你不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
  “……迈、德、漠、斯!”白厄哀嚎起来,悲愤里夹杂着三分羞耻,“你就这么看着我一个人困兽犹斗庸人自扰这么久?”
  “因为你看起来挺享受这种,嗯……”万敌顿了顿,挑了一个合适的措辞,“拉扯的过程。我不介意陪你多胡闹一会儿。”
  “……”白厄不说话了。他感觉自己脸又一次烧起来,遂低头埋进万敌颈窝不想让人看见,“你怎么发现的?”
  “我早说过,无需读心的能力,我也能看穿你的想法。”一点重量覆上头顶,顺着白厄的头发一遍遍安抚,“心神不宁得这么明显,再看不出来我就该去查视力了。”
  “说得好像是因为我说喜欢你,你才答应一样。”白厄肩膀挣了挣,于是万敌的手不再一遍遍给他顺毛,搭在白厄后脖颈上看着人直起身子,“怎么?”
  白厄盯着他,鼓了鼓脸颊,落在万敌眼里活像个不扎人的河豚。“这不公平。”
  “……”万敌在心里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于是一双手捧着白厄的脸颊,金红色的虹膜如同晚霞灼灼,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与那个人的语气一样郑重,“我在意你很久了。不只是室友、朋友的在意,还有想要分享一半人生的愿望。白厄,你听见了吗?”
  ……这也太犯规了吧!白厄已经懒得数自己第几次因为万敌脸红了,这人看着冷漠,怎么做的事和说的话完全看不出来这么肉麻啊!“我知道了知道了!”他慌忙伸出手去捂万敌的嘴,生怕后者再蹦出来点什么词句,“为什么你说这种东西就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我都做了好久心里建设也讲不出来。”
  “或许你的口才都献给诡辩了,留给真诚的部分少得可怜。”万敌毫不留情地点评,“坦诚是个好习惯,只可惜被你忘在了一边。”
  好吧,坦诚,坦诚。白厄默念了几遍,终是开口,“那我说了你别被吓到。”
  万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是白厄微微倾身,距离近到他几乎能闻到万敌身上一点淡淡的石榴味。是刚刚做甜品的时候沾上的吗,还是自己的幻觉?“……我现在想亲你。”
  万敌没回话,只是拉过他另一只手,指关节略强硬地挤进那些指缝中,然后收紧,十指相扣。
  当他默许了。白厄紧了紧交握的手,然后慢慢凑近。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生疼,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在紧张。舌尖干涩的味道又勾起他对泛白石榴籽的回忆,无意识的吞咽让他后知后觉那是否也算命运的暗示。
  于是他衔上那片唇,就像当初接过那人递来的糖。总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酸苦终于弥散无踪,被属于爱人的吻催做纯粹的甜。
  “喜欢你。”在喘息的间隙,白厄小声呢喃。
  “早就知道了。”万敌也压低音量,偏头蹭了蹭他的鬓发,“我也一样。”
  
  end
  

Notes:

会不会有人留下comments来和我玩呢……(期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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