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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澈汉|甜酒短篇合集
Stats:
Published:
2025-07-04
Words:
8,034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322

澈汉|《育幼记》

Summary:

*五岁小澈
*“更幸运的是,我有完整的一天,陪他回到他无痛无灾的童年,陪他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

Work Text:

 

01

不幸的是,一觉醒来,我的爱人变成了五岁。
幸运的是,心智还是三十岁。

尹净汉在日记上写道。

谁知道是怎样一回事呢?只是昨天晚上一起看了《重启人生》,一觉醒来,被子隆起了小小的一团,尹净汉以为那是kkuma,她有时会爬上来,躺在他们两个的枕头中间,让他们带她出门玩。

但不是。崔胜澈回到了五岁的样子,小手小脚,缩在变大的蜡笔小新睡衣里。他仍然睡着,尹净汉翻过身,盯着他看,恍惚在想,也许自己也还在睡着吧,做了痴梦。那张脸他见过,在厚厚一叠的老式相册里。

那是尹净汉第一次跟崔胜澈回到大邱,回到他生活过的房间。崔胜澈踩着凳子,从衣柜的顶部抽出那个相册来。尹净汉戳他相册里的脸,崔胜澈还会不好意思。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很可爱啊。尹净汉说。

崔胜澈只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净汉哪,不要笑我。他手指戳在他照片的位置印上了指纹,它好像有一点温度,软软的。

崔胜澈这时才醒过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专属于孩童澄澈的天真,童声童气,“周末,你不再多睡一会吗?”

很显然,稚气的嗓音,太成熟的语气,让崔胜澈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跑到卫生间照镜子的那段路程多次踩到了拖地的睡裤,圆鼓鼓的企鹅涉过冰坡,尹净汉看着他的背影,有种相似的奇妙感受。

意外的,崔胜澈接受事实的速度比想象的要快。见他垂头丧气地从卫生间出来,尹净汉走到他身边,蹲下,视线才与他平齐,安慰他说:“没关系,我们想想办法。”

kkuma绕着他,努力嗅他的味道,却对这张脸陌生。崔胜澈摸摸kkuma的头,双手一环,抱住尹净汉的脖子:“那我想去游乐园。”

“好,就当陪你过一天儿童节吧。”


陪小孩子出门,挺麻烦的一件事。崔胜澈只是身体缩小了,心智没有变化,但他好像借着这副幼龄的躯壳解放天性,在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具间穿行。kkuma在他身前奔跑,像那只把爱丽丝引入仙境的兔子。

桌子是帐篷,椅子是山,阳光薄雾轻纱般穿过上周我们刚买的那盆落地绿植的叶片,他站在宽大的叶片下,像站在茫茫绿野。

“胜澈,来吃早饭吧。”尹净汉准备的是他爱吃的炸猪排,金灿灿油滋滋的脆壳,满满铺开。他走到椅子旁边,一只脚抬上来,身体一歪,另一只脚收缩,又嗖地一转,面对着桌子,晃动着身体调整椅子和桌子的间距。

真是孩子气。

崔胜澈眼睛亮亮的,说:“哇,想吃好久了。”

“嗯,五岁的小孩不用控制体重,随便吃。”

“原来当小孩子是这么好的事!就是这声音……我可是唱rap的啊。”他感叹。

尹净汉给他挽起袖子,“你五岁的嗓音,和我现在也很像。”

他歪过头,“是哦,我说怎么听起来有些熟悉。”

分不清是五岁小孩原本的食量,还是崔胜澈节食了太久,一碗米饭很快就被吃光。尹净汉慢慢咀嚼着萝卜块,看崔胜澈几乎要把脸埋进饭碗里,手里握着一柄饭勺,细细地刮着碗壁上的每一粒米。他用勺子拨了拨自己碗里的米饭,推给他,说:“我吃不了了。”

崔胜澈接过,还是给他留了一勺,“怎么吃这么少?即使要回归,也不要这样节食,你本来也不胖的。”

尹净汉忽然笑起来,伸手刮了刮他的脸蛋:“哎一古,你知不知道你用这张脸说这样的话有多可爱,队长nim?”

崔胜澈眨眨眼,“虽然现在我比你小了,但仍然是可以不对你说敬语的吧,净汉?”

“为什么呢?“尹净汉抱着手臂,架在桌子上,歪着头装作生气,“小孩,你不可以不对长辈说敬语噢。”

崔胜澈蹭过来,环住他的腰,“你说呢,原本是哥吧,还是队长吧,又是前辈吧,本来也不用说。”

他在他怀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尹净汉本来就拿他没办法,如今变成这副可爱模样,柔软的一团,更没法拒绝。于是他扁扁嘴,“那就不说吧——不过就比我大两个月而已,怎么是哥呢?”

尹净汉一直不想管他叫哥哥,那样的称谓太威严。崔胜澈对自己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他那时说,“我会让你完蛋吗?”,尹净汉记了很久,记了很多年。

回过神来,崔胜澈又习惯性地要去洗碗,但洗手台太高了。他转过头求助,说:“可以抱我上去吗?”

尹净汉让他坐着,他却不肯。尹净汉只好抱着他站在椅子上,然后对他说:“伸出手来。”

崔胜澈乖乖伸出手来,尹净汉拿起一个碗,扣在他手上,完完全全地罩住了,“你洗一个碗的时间,我能洗三个。”

“那怎样?就我们两个,两个碗、两双筷子而已。”崔胜澈不听,打开水龙头,又玩起了水花。

好吧小鬼头。尹净汉妥协了。小孩子对水好像有种执念,雨天路过水坑,并起双脚,跳;喷泉开启,头也不回地冲进水里。kkuma都比他会乖一点吧。

把碗碟交给他,尹净汉开始准备今天出门的东西。最难搞的是衣服,崔胜澈平时穿的衣服都尚且比本人大一圈,现在更是大得离谱,在家里可以单穿一件T恤,像条裙子,可出去怎么办呢?

最后只好到最近的百货公司,给他买了新衣服。因为两人的本业都是爱豆,经常会被人认出来,平时的话也还好,礼貌地打打招呼。但今天情况不同,如果尹净汉被拍到去买小孩子的衣服,会有很多奇怪的报道报出来。

现役爱豆隐婚生子?不是那样的——那是什么?是崔胜澈变成了小孩子,谁会信呢?
你和崔胜澈是什么关系呢?
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我们是恋人——更没人信。

尹净汉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一路特工式地出门。因为头发长,后面扎了起来,墨镜和口罩护住一整张脸。服装店的店长看“她”徘徊很久,问:“女士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呃,我给孩子买衣服。”尹净汉尽可能地柔和了声音,说。

“多大的孩子呢?”

“五岁。”他掏出写了崔胜澈现在身高、腰围的纸条,递给了店长,飞快地付了账,局促地逃跑了。

02

崔胜澈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两条腿塞进同一条裤腿,噗哒噗哒,像鱼尾摆动。

他正看一部动画电影。他一直爱看美好的童话般的纯爱故事,甚至会留下眼泪。尹净汉曾经安慰他说,看到悲剧也没关系,按下电视的开关键,他们就幸福地生活在平行世界里了。

那我就按下现实世界的开关键,把我们两个都困在这里——难道是他那天随口说的笑话不远万里传到了天神的耳朵里,绕过月亮,穿过群星,走了很久到现在应验,让他自己重过了五岁的一天?

手机震动了很久。崔胜澈看了一眼,没敢接起。平时休息日的时候,他都会开启勿扰模式,但最近回归在即,事情很多,最近的行程是今晚,大队要进行回归练习,这个电话正是经纪人打来的。

电话自动挂断,屏幕又暗了下去,反射出自己稚嫩的脸。忙碌的时期,偏偏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他有些恍惚:五岁的自己不会想到自己三十岁的人生吧?倘若那时预知了未来,还会走这样的一条路吗?

还会遇见尹净汉、爱上尹净汉吗?

正想着,门锁嘀嘀响了几声,紧接着,包裹严实的尹净汉闪了进来。崔胜澈觉得那样的他滑稽又可爱,从沙发上跳下来,噔噔蹬蹬地踩着地板跑到他身边。

“怎么买了一件天蓝色的?”崔胜澈问。

“是店长挑的,是最流行的款,很贵呢。这么一小块布料,居然比我身上这件贵好几倍。”尹净汉出门,只是在家居T恤外面罩了一件棒球服。

他居家爱穿旧T恤,这件是还住集体宿舍的时候买的,那时他们没有钱,买一件能在商场里排得上号的品牌衣服都很珍惜,出镜的时候如果没有赞助,就会从衣柜里挑一件像样的穿,也会换着穿。

这件衣服就是和崔胜澈换过的。水洗的标快剥落了,但尹净汉对它有感情,它柔软、温暖、轻便,十年了,还没有穿坏。但是崔胜澈再也穿不上了,他这些年练得很壮,自己还是薄薄一片。

崔胜澈已经换好了衣服,从试衣间出来。这套衣服合身,但是他脖子上挂了一条银黑色十字架项链,长长的,直垂到腰部,衣服上的卡通熊图案就从链子中探出圆鼓鼓的脑袋。尹净汉笑了一会,才对他说:“你要是真的很想戴的话,不如把它串在腰上吧。”

崔胜澈摘下项链,踮起脚放好。“已经习惯了,”他说,“总得有点配饰嘛。”

“那我把你帽子上的徽标剪下来,给你缝在衣服上怎么样?”尹净汉忍不住逗他。

崔胜澈摇摇头,“算了,我今天还是当小孩——但有一样东西,需要你替我保管。”

他靠近尹净汉,拉过他的手,将他的尾戒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尾戒,是他们身为爱豆的象征,尹净汉也有跟他一模一样的,在尾指上,临着他戴在他无名指上的那枚。

“我的手也变小了,担心会弄丢,你替我保管一下。”崔胜澈说这种话的时候又依稀是成人模样,不像刚刚那个和kkuma满屋乱跑的小孩。

尹净汉抬起手,伸开手掌,指缝间漏下亮澄澄的光,水一样流经两枚戒指的边缘,闪烁着。崔胜澈拉住他的手,“我们出门吧。”

“刚才经纪人哥打来电话,跟你说别忘记提醒大家准时到练习室。”尹净汉想起正事,又担忧起来,“你这样、能去吗?”

“所以,”崔胜澈晃了晃他的手,“我们快去玩吧,离练习还剩四个小时。”

对未来过多忧虑,就会提前烦恼。这一天,变成五岁孩童的这一天,他想和喜欢的人快快乐乐地度过,不如变得迟钝一些、变得任性一些、变得短视一些,只顾眼前。


今天天气好,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尹净汉正好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包裹住,戴了好大一副墨镜。崔胜澈呢,久违地不用一颗粽子似的活在镜头下了,欢欢快快地跑跳。

他们去了儿童乐园。这几年生育率下降得厉害,很久没见过这么多孩子了,草坪上一堆、一团地滚着叠着,大声地欢笑、打闹。崔胜澈竟然有点害羞地往尹净汉身后躲。

“怎么啦,队长?”尹净汉蹲下,悄悄对他说,“不是你要出来玩的嘛,快去,都是亲故。”

崔胜澈愣了一下,说:“我以为我进了练习室。”

尹净汉被他的话逗笑了。差不多吧,他们的青春就是这样吵闹过来的,97年生的那几个弟弟最兴奋。有一次他们两个一起进练习室,弟弟们正在地上玩拔萝卜,哀嚎一片,又仗着有摄像机,敢对队长“行凶”。尹净汉正要逃,被崔胜澈一把拉住,哪里跑,共苦共苦。

共那时的苦。所以现在是与他同甘吗?将高台筑起,并肩站在以前不敢肖想的位置上。

“唔,这样一看,还是我们比较安静。”尹净汉说。

“你最安静了,什么话都不说,你的心思我猜了很久。”崔胜澈又用童稚的脸说成熟的话。

尹净汉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几位女士就叫他过去和她们同坐。等孩子嘛,乐园旁常见,只是尹净汉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尴尬。他是什么身份呢?崔胜澈的……妈妈?

“哥哥。”崔胜澈及时出声,替尹净汉解了围。“我去和他们玩了,你乖乖等我噢。”

几位女士哈哈大笑起来,她们眼里的崔胜澈只是个小孩,还要尹净汉“乖乖等他”;尹净汉也在笑,崔胜澈竟然会叫他“哥”。这句笑话足以说上小半辈子,能成为崔胜澈的哥哥,是多不容易的事。

养孩子真是麻烦。几位女士滔滔不绝,讲怀胎的辛苦,身体的沉重,婴儿抱在怀里的触感,孩子学会说话、学会走路,叫的第一句妈妈……那是属于她们的创世纪,不同的人生,喜忧参半的人生。尹净汉没法感同身受,他只是静静听着,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崔胜澈的脸,遥想他的童年,自己不曾与他相识的童年。

“哎一古,你弟弟也让你很辛苦吧。”坐在尹净汉旁边的那位女士问他。

尹净汉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反而他经常照顾我呢。”

几位女士又哈哈笑起来。崔胜澈那个“小孩”,的确是有些不属于“同龄人”的成熟的,这不,刚刚那群在草地上躺得乱七八糟的孩子已经在他的指挥下排好队,开始跳舞。

“对、对,就要这样齐。”崔胜澈抬了抬站在队伍前面的孩子的手臂,“再抬高点。”

“哇——哇——”孩子堆里,哭了一个,其他人也会立刻跟着哭。哭声很快就此起彼伏,尹净汉立刻上前,蹲下来,抱住崔胜澈,悄悄凑在他耳边,“干嘛呀,怎么还教上小孩练舞了?”

哭得涕泗横流的小孩子们,最大的好像也四五岁,抵不住崔胜澈训练得严格。趁着自家顾着自家的乱局,崔胜澈歪着头,靠在尹净汉的身上,“我也不知道玩什么,我好像不记得了,最多的记忆是在唱歌、跳舞或是读书,噢,还有足球,陪他们踢球也行。”

“好啦。”尹净汉拉住他,“踢球的话,会哭得更厉害,谁能踢过你呢?”

“你呀。”

“我说小孩子。”

“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子。”崔胜澈索性躺下了,躺在尹净汉腿上。

因为是小孩子的玩闹,哭一会、笑一会也都是常事,没人计较。但尹净汉还是很担心,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些哭得鼻尖通红的小孩,崔胜澈仰着看他,只看到他的下巴。他拉住尹净汉的衣角,尹净汉也只是象征性地拍拍他,还是很担心那些孩子的状况。

“哇——”

刚刚哭过一气的小孩听见哭声,又开始合奏。尹净汉扶着额头,低下头,始作俑者正装哭装得起劲,双眼紧闭,硬是挤不出一滴眼泪,时不时还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他。

“哎哟,快哄哄你弟弟吧,哭得好伤心呢。”刚刚坐在尹净汉身边的女士好心劝他。

尹净汉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崔胜澈趁机扑在他怀里,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上。

“崔——胜澈。”尹净汉叫他的名字,像从牙缝中狠狠挤出来,扁扁的。

“不要叫我的姓氏。”崔胜澈没事人似的,悠闲地用手指玩着尹净汉扎起的头发,“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我哭了,你才肯看我一眼。”

尹净汉哄完崔胜澈,又去哄其他的孩子。如果没出道的话,他想成为一名幼师,阴差阳错地竟遂了心愿,也验证了他独有的亲切感。即使是“墨镜怪人”,孩子们也不怕他,听他讲故事入了迷,一个两个都贴过来,要往他的后背上爬,往腿上坐。

崔胜澈挡在他身前,“你的手臂,你的脚踝。”

尹净汉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没关系的,孩子很轻的。”

“那也不行。”崔胜澈执拗,有点小孩子的熊劲儿,抢先拉住尹净汉的手,“我要去玩水,带我去玩水!”

  03

崔胜澈在坡道上雀跃着,尹净汉端着水枪,拎着水枪,最后又扛着水枪,气喘吁吁坐在长椅上。“呼,上坡好多。”

崔胜澈丝毫不觉得累,摘下防水镜。两个人刚刚和一群人玩水枪混战,身上都湿透了。崔胜澈摘下脖子上挂的奖牌,戴到尹净汉的脖子上。那是一枚“最佳MVP”的奖牌,他刚刚赢来的。

“送你了。”他很郑重地说。

“谢谢你喔。”尹净汉抿着嘴,低了低头。崔胜澈最喜欢他这样乖的表情,每次他这样,都忍不住要吻他——这时不太合适,改成了拉手。

四只手牵住,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崔胜澈竟然哈哈笑起来,“我觉得我变小了,好像更容易感受到快乐。”

“你一直这样啊,很会共感的小孩。”尹净汉说。

“你以前也会像哄小孩似的哄我吧。”崔胜澈忽然想起什么,在尹净汉的包里翻找。

“找什么呢?”尹净汉也凑过去,“没把你当小孩,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防晒霜啊,要回归了,得做皮肤管理。”那包很大,几乎能装下半个崔胜澈。

“好了,我的队长。”尹净汉扶住他的肩膀,“你都变小了,还要担心自己的皮肤。等你变回来再说吧。”

崔胜澈这才反应过来,乖乖坐在尹净汉身边,两条腿垂下,够不到地面,荡啊荡。他意识到自己总有这种责任惯性,自律到苛责自己,从走上爱豆这条路开始,十五岁如同二十岁,有着过龄的成熟,承受过载的痛苦。关于出道前的记忆是模糊的物料、绿色的墙壁,在拥挤潮湿的青春里,闪过一张张青涩的脸。

青涩的脸渐渐变得成熟,绿屋也变成白墙壁。金珉奎顶着一张笑脸,笑了快十分钟,他一笑起来音域很高,李硕珉也那样,两个人笑到互相捶打着对方。崔胜澈倒是很淡定地坐在地上,仰着头,左看看、右看看。

“我看你俩会笑多久。”

“没关系,哥,一人笑一个月,一年很快就过去了。”金珉奎蹲在他左边。

“是呀,最多一年又一年。”李硕珉蹲在他右边。

尹净汉早料到是这样的局面,摇了摇头。好在今天的练习只有成员和几个熟悉的编舞老师,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其实最开始是想替崔胜澈告一天假,编个理由,说这是亲戚家的孩子,舞蹈神童,能跳所有svt的舞蹈,来练习室一个battle一群的。但还没等他开口,两个人在练习室门口就被金珉奎、李硕珉这两位堵住了。

“一看就知道是哥啊,太像了吧——好可爱。”金珉奎的手凑近了崔胜澈的脸蛋。崔胜澈迅速偏头闪过,可是很快就被金珉奎两条手臂一拢,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呀,金珉奎!把孩子放下来!”尹净汉生怕他摔了崔胜澈,连忙跟在他身后。

崔胜澈只觉得自己被托举着,耳边呼呼生风,恍惚响起了《狮子王》的配乐。金珉奎像座山一样,好高,被他举着像在坐过山车,李硕珉跟在身后,是后一个车厢里的尖叫气氛组。

“放我下来吧。”崔胜澈说,“净汉的脚不舒服,别让他多跑。”

“别让他多跑~”
“别~让~他~多~跑~”

崔胜澈终于被放下来,四个人围坐一圈,他自然地靠近尹净汉,躺在他腿上,一条腿悠闲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说:“你俩兴奋得好像第一天知道我们的关系。”

李硕珉嘬一口美式,“瞒得住谁,以前就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净汉哥总在看你啊。”李硕珉说。

“他也总看别人啊。”

“你这不是承认你也总在看他,怎么他看谁你都知道。”李硕珉眯起眼睛,笑得很狡黠。

“还有为什么偷偷牵手,以为没有摄像机吧,其实被拍到了。”金珉奎凑过来补充。

“那哥也来牵你。”崔胜澈的手也变小了,就只能握住金珉奎的一根手指。

金珉奎甩开,举起双手,向尹净汉自证清白,“我没动手嗷。”

这时,练习室的门开了,夫胜宽人还没见到,声音就传进来。“两位哥哥别总私下约饭了,也带我们一起玩吧——诶?这谁家孩子?”

“谁家孩子?”“是队长。”“队长家孩子,嗯?队长啊,吓死——啊?啊?”这对话重复了很多遍。也许是风浪见了太多,成员们的惊讶也没有持续太久,一个两个的都开始练习去了。

人还没到齐。崔胜澈和尹净汉两个坐在角落里。崔胜澈的脸有点红,尹净汉伸手,戳了戳,“脸怎么红了?”

“小孩子的脸就是这么红的。”——其实是崔胜澈刚刚听了那些被弟弟们发现的秘密,有点害羞,也有点甜蜜。

“乱讲。”尹净汉笑起来,“你在害羞。这些故事都说了很多遍,还听不腻呢。”

“真的,等你小了也会这样。”崔胜澈是成人心性,小孩子习惯,坐不住,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又蹭到尹净汉身边,“好吧,我要是说,在一起这么久我还一直为你心动,你又要说我不正经。”

尹净汉果然脸红起来,“小不正经。”

人终于到齐了,两人的对话就这样有余韵地收场,顶着两颗苹果似的脸。李硕珉眼尖,说:“请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感觉净汉哥快热死了。”

唔,好弟弟。尹净汉配合地抖了抖衬衫。

舞台动线复杂,以前的排练的时候都是用成人的步幅来丈量距离,崔胜澈变小之后,步子也小了很多,要抓住节奏,几乎是在飞。尹净汉总在用余光找他,他那样小,像一颗丛林中的蘑菇。

练习间歇,成员们以往都是四下散开休息,今天都凑过来,把崔胜澈被围在了中间。确切的说,是尹净汉和他一起被围在了中间,他一直抓着他的手呢,没有放开。

“怎么样,累吗?”尹净汉卷起袖子,给他擦了擦汗,“看你比平时跑得快。”

崔胜澈摇摇头,“虽然步子小,但是小孩子身体轻盈,我没有感到那么累,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崔胜澈走到金珉奎身边,对着他撑在地上的手臂给了一拳:“好吓人的手臂肌肉,做动作的时候一直在我眼前抡来抡去。”

“啊,哥!”金珉奎有点委屈,“是你自己变矮了啊,我还有特别注意不要打到你呢。”

“他手臂确实没敢伸开。”徐明浩附和地点点头。

“不过,这种感受挺新奇的。”崔胜澈又坐在地板上,“我变得比所有人都小,以前没有感觉练习室有这么大,人有这么多,你们这么高过。”

李灿笑嘻嘻地说:“那我是一直都感觉哥哥们很高大。”

“真的吗?”夫胜宽拍了拍李灿的肩膀,“噢~我们忙内。”

“等一下。”大家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人群中忽然传来崔韩率的声音,“啊,这个孩子是coups哥吗?”

“……不然呢?”夫胜宽指了指崔胜澈的五官,“谁家孩子能这么像队长。”

“啊~~”崔韩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一进来就开始跳舞了,还在疑惑,哪来的孩子。”

不过他多数时候也不好奇,大家对此也不感到奇怪。

尹净汉笑着看他们。小小的崔胜澈站在弟弟们中间,交错的手臂围得像摇篮,他被安心地护着——他忽然想起那些他们相聚的画面,坐在海边,围着篝火,看着夜空,原来已经一起走了这么远、这么久。做了这么久大型团的队长,崔胜澈很少说起辛苦,尹净汉也没办法轻易地说他可以感同身受,他只能默默陪着他,抱住他,说辛苦了,说感谢他,说他不是一个人在扛着,身后,还有我。

崔胜澈听了那些话,就会变成爱哭鬼,眼泪也掉到尹净汉眼眶里。他低下头,看自己的尾戒,看崔胜澈交给他保管的尾戒。戒指戴了太久,像血肉里生出新的骨节,触碰时才感知它的存在,圈住他们的青涩、成熟,不知不觉中,这么多年的喜怒哀乐也都一同与他经过了。

就这样,一直、一直与他经过吧,日夜和四季。

04

“你刚刚,为什么流眼泪?”

夜风温柔,崔胜澈牵着尹净汉的手,仰着头问他。路灯拖长了他们两个的身影,尹净汉迈一步,崔胜澈迈两步,他总在追逐着他的影子。

“我吗?”尹净汉放慢了脚步,“我没有哭啊。”

“分明有。”崔胜澈晃着他的手,“净汉,我最了解你——你抱抱我吧,我这时候也不重。”他忽然转换了话题,伸展开双臂。

尹净汉扬了扬唇,依言抱起他,“是不重。怎么,走累了吗?”

“想被你照顾一会,”崔胜澈搂住他的脖子,伸出手,抚在他的眼角,“不要哭。这些年,我感受到的快乐远多于痛苦。即使有痛苦,你就是我最大的力量和逃出口。”

长长的、长长的街道永远望不见尽头似的,月光像潮湿的水汽,悠悠流淌着。脚步、呼吸、心跳,轻轻悄悄,缓慢又美好的夜色。崔胜澈趴在尹净汉的肩膀上,柔软的风穿过对望的空隙,什么都静下来了。

崔胜澈很贪心地看了他很久。

“看什么呢?”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你倒经常说。”尹净汉单手抱他,另一只手抬了抬自己的帽檐,“我遮得这么严实,也能看清吗?”

“早记在心里了——好了,放我下来吧。”崔胜澈晃动身体,要从他身上跳下来。

“我单手都能抱动你,你真的不重的。”尹净汉真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背。“让我再抱一会吧,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哥哥。”

崔胜澈默许,安静地看着他的脸。帽檐将他的眼睛遮去了上半,另一半粼粼水波,半江月色、半江池水,世界上所有能想象到的清透又明亮的东西,都如他的眼睛。

夜晚的汉江,有情人的夜。


在充满魔法的童话世界里,过了零点,灰姑娘身上的魔法都失效了,只留下一只水晶鞋。

崔胜澈躺在床上,缩在巨大的睡衣里。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尹净汉坐在床边看他。床边的灯是他们两个一起挑选的,像一团燃烧的篝火。尹净汉从前总是睡不好觉,看着呼吸跳跃的火光,牵着他温暖的手,渐渐就能酝酿出睡意。

“你说,过了零点我真的能变回来吗?”崔胜澈抚弄着尹净汉的头发,他枕在自己的手边,像一只蜷伏的小猫。

“能啊,别担心,就当是一场白日梦。”尹净汉安慰他说,“就算你变不回来了,我也会跟你一起生活,做你的哥哥。”

“不要。不要和你相差二十五岁。”

“怎么?”尹净汉笑起来,捏他的脸,“嫌我老?小鬼头,人都是会变老的。”

“我们还是一起变老吧。”崔胜澈说,“很多年后也会在你身边的。”

时钟的分针指向了十一,两个人都暗暗紧张起来。崔胜澈握住他微微发凉的指尖,说:“有什么愿望是想用这个身份来实现的吗?”

尹净汉认真地想了想,说:“想听你唱rap。”

All I wanna do is run away
Cause you are my escape babe
Love has no limit 
想知道你的回答

尹净汉笑起来,“像在用我的声音在唱歌呢。”

“嗯~你接起电话来,就是这样,要~不~塞~哟~,太可爱了。”

“我不会三十七岁也会是这个声音吧。”

“那可说不准,三十七岁,我也要在你身边,我来听听。”

分针接近十二的时候,崔胜澈说:“净汉,我给你留了一只‘水晶鞋’,放在书房的桌子上了。你去看看吧。”

尹净汉点点头,起身,轻轻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那是一张折好的字条。尹净汉小心翼翼地将它拆开,那上面是崔胜澈五岁时独有的童稚字迹,写的是:

尹净汉,在过去、在现在、在未来,我都会爱你。

十二点,手表报时。尹净汉的双手有些颤抖,深呼吸了两口,迈出了书房。这里离卧室只有十步远,没有开灯,显得路那样长、那样黑。卧室的灯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kkuma在里面,轻轻叫了两声。

尹净汉的心悬了起来,抓住门把手,缓缓拧开。

火光似的灯影跳动,他站在门口,看着他,像在海边、在夏夜、在篝火旁,在过去、在现在、在未来,他的爱人,崔胜澈,又在他身边了。

崔胜澈舒展开三十岁的双臂,“过来,让我好好抱抱你。”

 

更幸运的是,我有完整的一天,陪他回到他无痛无灾的童年,陪他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

尹净汉写完了那天日记,合上了本子。那张纸条粘在那充满魔法的一页里,歪歪扭扭的笔迹,是爱人留下的“水晶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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