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不对劲,很不对劲。
赛诺无法忽视纳比尔的目光——参杂着好奇、八卦和震惊。然而,他只是在和纳比尔交代一起无聊的学术腐败案件,尽管是不多见的跨国案件,但这起案件中的任何细节都不具备让纳比尔如此失态的要素。
“……就是这样,你明天下午记得去提交文件。”赛诺结束他的任务,看纳比尔胡乱点头应声的样子,很难不怀疑是藏了什么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诶?呃,没有的没有的,只是……”纳比尔戴着虚空的那只眼睛有些躲闪,最终因为难以招架大风纪官不怒自威的气场弱弱开口,“其实就是有点惊讶但是仔细一想也是人之常情或许是我大惊小怪了总之还是祝您新婚快乐!”
尽管他说得奇快无比、完全没有停顿、说完就跑了,但大风纪官要从中提取关键词并不困难。
所以谁结婚了?我?真的假的?
赛诺少见地感到有些茫然。他当然没有结婚,且不提他出差两个月哪来的民政局办理业务,他连结婚对象都没有,和什么结婚?赤沙之杖吗?
想起纳比尔刚刚带着的虚空,赛诺从抽屉里把自己的虚空也找出来。戴着它出差不太方便,也没有必要,赛诺只在特定任务需要时捎在身上。
他戴上虚空,检索自己的信息,信息流为他拼凑出一份大风机关的档案,在婚姻一行,明晃晃地写着“已婚”。
……?
还好赛诺在大风纪官的办公室,且纳比尔离开后这里没有其他人,否则赛诺现在的表情就会因为太不威严、过于呆滞,而被谁记一辈子。
他点开婚姻栏,发现一件比起“自己莫名其妙结婚了”更难以接受的事。
他的结婚对象是提纳里。
这听起来不够严重,有必要进行更严肃的介绍——他的结婚对象是他曾经调查过的、调查任务刚结束两个月的、两个人除了公务外只聊过一次天的、是他认可并抱有好感的学者、是今年刚成年满十八岁的提纳里。
这下听起来糟透了。
(2)
事发突然,唯一能庆幸的是赛诺是大风纪官。特殊的职业和须弥政界高层的地位,意味着他的婚姻对象会被严加保密。虚空会将这一信息认定为特定人群才有权限看到的信息,比如教令院和风纪官的高层才能查看。
因此,纳比尔在内的大多数人看到的应该都是“婚姻状态已婚、婚姻对象保密”。所以纳比尔才会祝他新婚快乐,他出差前未婚,出差回来突然显示已婚,两个月,确实是新婚燕尔。
虽然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为什么,但至少不会给提纳里造成一些麻烦。毕竟这下没人知道他的结婚对象是提纳里。
不过提纳里那边显示的大概也是“婚姻对象保密”,或许有人会八卦教令院学生怎么和保密级别的高层结婚了,而且提纳里刚成年没多久就已婚也多少有点不好。还是得赶紧解决这件事。
说到底,他怎么会显示和提纳里结婚?他不记得自己做过类似的事。赛诺放下虚空,回忆起须弥的婚姻登记程序。
须弥推出过通过虚空远程登记结婚的方法,但就算是虚空登记结婚,也得有双方的签名和证件保证,且这种方式双方都得有较高的信誉分和社会地位,避免强制婚姻。如有任何程序问题和证件问题,还会交由风纪官受理。
赛诺没有授意过任何婚姻登记程序自己的身份证件,也没办理过任何类似的线上事宜,理论上就算虚空能调动他的身份证件,也无法帮他结婚,因为需要他的签名。而为了防止签名被滥用,虚空不会像身份证件那样允许用户授权,是不允许个人调出的,哪怕是你自己调动自己过去签署在别的地方的签名也不行。
而且再怎么乱授权,总不能授权到允许自己和别人结婚都不知情吧。
难道是走的线下?两个月前、民政局、提纳里,这几个词组合起来到确实能让他回忆起一些事来,但那件事和结婚完全没关系。
当时赛诺是去民政局调出某个案件需求的纸质资料,因为涉案人员疑似滥用贫困学生保障牟利。就是那时候,赛诺碰巧遇到了在和工作人员据理力争的提纳里。提纳里和工作人员讲道理,工作人员给他和稀泥,把狐狸气得够呛。
那时针对提纳里的调查才结束没多久,就算赛诺因为调查对提纳里充满赞赏和认可,也和这位优秀的学者算不上朋友,只能说是以不太友好的原因相识的熟人。
以赛诺的习惯不会多管闲事,但那时候他大概是被被狐狸气到脸蛋通红的样子迷了心窍——怀疑、调查、跟踪提纳里,都没让这只心态很好的狐狸生气,他太好奇是什么让提纳里如此失态了,便下意识走上前去询问怎么回事。
大概是气极了,提纳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不在乎这是刚认识没多久的大风纪官而不是他的朋友,语速极快又条理分明的大倒苦水。
原来在一个星期前,提纳里和他的师兄师姐因为辅修医学的实践活动去雨林里的某个小村落提供义诊。本以为只是给村民们治治头疼脑热,却发现有好多村民受伤,严重的甚至伤口感染到昏迷,可他们此前从未听过这件事。
几番询问下,村民才告诉他们,村子先前受了虎灾。因为村子人少、距离远、受教育水平低、学术价值更是低迷,教令院拒绝给他们提供任何援助。
大部分青壮年劳动力都在袭击下因为抵御长鬓虎受伤,房屋重建工作和春季播种的农活几乎完全靠着没有受伤的中老年人和年纪稍大的孩子进行。
因为教令院的人不告知健康之家,伤员也没有健康之家的医生来救助,全靠村医一个人奔走治疗,而这位热心又专业的医者却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她看起来三十来岁,在多年前就从教令院退学,退学原因是没有学费,她又不愿意被潜规则,彻底得罪了老师。因为老师的阻挠,她申领不到助学金,无法完成学业,也无法正常考取行医资格证。
尽管那位学术不端的学者不久后就被当时的大风纪官塔杰抓起来了,但她已经因为失望回到家乡,始终不愿意再造访须弥城。
再问村子的前路如何,村长也只能叹息摇头,他们甚至无法保证迁徙中的长鬓虎不会第二次袭击村落,把村落当成自己的地盘。
救治完村民回须弥城的时候提纳里就一肚子火,纳菲斯此时不在须弥城,师兄师姐没信心和民政局那群混吃等死的高层扯皮,只好先找健康之家和三十人团救援。提纳里正愁没地方撒火,就跑来民政局负责赈灾济贫事宜的办公室讨要说法——结果如何,现在已经看出来了。
“有闲钱乱改造滥用他那个破虚空搞他的学术垄断,没钱管管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是说什么都要从学术价值的层面评判?”提纳里咬牙切齿,大谈大逆不道之词,就差指着阿扎尔的鼻子骂,“我看教令院那群人上人再管下去,须弥就真要完蛋了。”
赛诺深以为然。这件事值得重视,碰上了不可能不管,因此他那天剩下的时间都在协助提纳里对付教令院的冗杂程序。有大风纪官的帮助,确实事半功倍,至少提纳里把赈灾文件拍在那个领导前面说“少和我大小声”的时候,对方看看他身后的赛诺,再看看有大风机关签名担保的文件时,确实不敢因为提纳里是学生就推三阻四了。
……签名?
仔细想想,他和提纳里的签名落在同一份文件上的时候,确实只有那一次赈灾申请。但那份文件百分百是赈灾申请,不存在其他可能。
但如果不是这一次,两个月前到现在,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了。
在那天借大风纪官的名头对抗须弥的形式主义之后,提纳里拿着加急通过的赈灾文件,心情总算略微转好。
“大风纪官就是好用!……呃,我指的是用来恐吓不作为的官员时名头很好用,没别的意思。”
“没关系,下次需要帮忙还可以找我,如果我在须弥城的话一定会帮你的。我不在的话留个口信也行,回来会处理。”
“我又不会一天到晚打击贪污腐败,那是大风纪官的工作吧?”
“我的意思是,你的私事需要帮忙也可以找我。”
提纳里把文件塞进包里装好,闻言用清润的杏眼去看他。赛诺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像一轮满月,可以被认为是冷冽,也可以被解作温柔。
“大风纪官这么热心肠?”他眼尾都带着笑,在民政局大骂一通官僚作风显然有助于他的心理健康,“但是,如果我做什么都得有个大风纪官跟在后面才能成功,那要么是我纯废物,要么是须弥彻底完了。”
这话不假,赛诺知道就算今天自己不在这里,提纳里也有办法解决问题,或者解决产生问题的人。与其说提纳里运气好遇到他,不如说他运气好遇到提纳里,能有机会让提纳里欠他一个人情。
“今天还有事,你知道的。”提纳里拍拍自己的挎包,“下次要是碰上我们都有空的时候,一定想办法报答一下大风纪官的恩情。”
那之后他们两个月都没碰见过。赛诺处理完手上的案子只休了两天,就跑到奥摩斯港调查试图通过海运非法运送教令院研究成果到枫丹的案件,因为涉及枫丹科学院,还公款出行去了枫丹一趟。
好不容易结束枫丹那边的事宜,没想到一落地须弥就被祖国包办婚姻了。
赛诺思索着,试图用大风纪官的聪明脑袋弄清楚怎么回事。他和提纳里肯定没有用虚空线上结婚,但线下程序唯一沾边的就是那份赈灾文件,也没别的文件给赛诺签字。
这件事既然问题不出在他和提纳里,那要么就是程序的问题,要么是谁从中作梗。但没人有必要让赛诺非得和提纳里结婚不可,这件事除了给两人的生活添点乱子,让两个熟人平添几分尴尬外,没有任何其他效果。因此,大概就是程序失误。
大风纪官办断案如神的脑子突然转过了弯,心中浮现一个听上去不会被大部分须弥人接受的猜测——
人工备份的程序出错了,同时,虚空终端也出错了。
据赛诺所知,在须弥的任何官方工作和文件除了留档几份外,还都需要上传虚空备份,他也经常因为这件事忙碌,虚空才会收在办公室随取随用。因此,提纳里那份赈灾文件一定也要备份虚空。
民政局业务繁多,结婚登记也在这里办理,或许,有那么千分之一的可能——备份文件的人眼冒金星,上传错了地方,误打误撞往婚姻登记的档案里上传了。
一般来说,这种误触是被考虑到的。须弥的档案收集有判定标准,如果上传的文件和档案收集系统的要求不符,会自动无效,否则以人类捅娄子的才能来看,大家的文件都会莫名其妙地被奇怪使用。
比如你只是来销户,登记亲属过世的消息,结果被一个错传,你的某个过世亲属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申请了一份贫困补助,并且领养三个孤儿,还顺便离了个婚……须弥的政务系统会成为提瓦特大陆的笑柄的!
但也正因此,误传的工作人员不会当回事,他们也不会记着传错了什么文件,别说上面有赛诺的签名,大慈树王复活签了名他们都不会看一眼,只会在正确上传到其他档案后去处理其他工作,等待系统自动判定那份文件无效,然后一次性消除所有系统提示错误的红点,最后清空历史记录。
但万一,恰恰是因为人类的惰性和虚空仿佛进化到能模仿人类捅篓子的操作,最终导致一份无人在意的文件错传并成功归档呢?
首先,这份文件上有两人的签名。因为事关赈灾,需要明确申请人担保人身份,避免赈灾金额被滥用,也为了方便真的出事的情况事后追责,于是工作人员依照程序,调档取出了两个人在虚空的身份证件作为附录。
那么婚姻登记的两个要素——身份证件和亲笔签名,也就都有了。巧的是提纳里刚好今年成年,也满足婚姻登记的年龄要求。
这听起来很扯。首先就是大部分须弥人不相信虚空会出错,其次就是哪怕这被虚空是做线上申请婚姻,那也需要审核。而提纳里作为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在读教令院学生,就算师从贤者纳菲斯,理论上信誉分也不会那么高,不应该高到虚空申请结婚能直接通过的程度,除非提纳里做了什么被系统判定为值得信任且有价值的人的事……
……比如去抢险救灾。比如被大风纪官认定为优秀的学者,然后赛诺还亲手给他加了二十分。
至于社会地位问题,提纳里作为书香门第的孩子、贤者纳菲斯的爱徒,赛诺作为退休贤者的养子、在任大风纪官,都能被认为“不会被胁迫”。这桩婚姻门当户对,非常正常美满,不需要风纪官摄入调查,程序错误也因为虚空和人工连环出错没有被注意到,最终被登记进个人资料,让他出差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乡音是“祝你新婚快乐”。
赛诺扶额。他感到头疼,感到困惑,感到浑身不舒服,并不是他对婚姻对象存在任何意见,不如说正是因为他对提纳里这样正直可靠的狐狸颇有好感,所以更替他被这种事打扰感到抱歉。
希望这两个月提纳里没受到太多非议。毕竟他一介学生,突然结婚不说,结婚对象还受到虚空系统保护,很容易被怀疑事关权色交易。
但赛诺没收到提纳里的信或便签,可见他很可能也没发现这件事,周围人没告诉他,也说明这件事此前没引起太多关注。当务之急是在提纳里的清誉被影响之前修正这个错误,结束这段存在两个月的非正常婚姻。
(3)
请提纳里允许(尽管他现在听不到),赛诺想引用他的那句非常有道理、值得信服、铿锵有力的名言。
须弥真是要完蛋了。
赛诺最先是去和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沟通,告知这一错误,并希望虚空改正。如赛诺预料,工作人员并不相信虚空会出错,但好歹因为他是大风纪官,愿意帮忙查证。
然后就出现了一件尴尬的事——他们可以查证赛诺和提纳里有一份赈灾申请成功地上传备份了,却无法证明他俩的婚姻关系是错误。因为虚空判定他们签名之前的那部分文件属于“无效附录文件”,反而在清理运行缓存的时候清理干净了,找不回来。
和他们讲“结婚申请的签名和赈灾文件的签名完全一样,一看就有问题”也说不通,因为虚空上传图片时本来就会压缩文件导致图片失真,又因为被判定为线上结婚的程序而给签名扣个图变成透明底,最终二次失真,线条歪歪扭扭,两次的签名看起来有区别,工作人员不认为是一样的。
至于婚姻没有纸质留档,就更说不过去了,因为虚空判定他们是线上申请结婚,那没有纸质档案很正常。工作人员还贴心地表示后续会补上,希望他和提纳里在两年内记得来拍结婚照,或者上传虚空也可以。
而以虚空的运转来看,它“完全没有出错”“完全没有异常”,赛诺对虚空的运行知道的也不多,并不清楚这下是怎么回事,但这就是技术部门给他的结果。
所以说这破系统维修的时候到底修了什么?
赛诺和工作人员说到最后,被对方奇怪地看了很多眼,最后对方顶着大风纪官的威压颤颤巍巍地开口:“那个,虽然说和刚成年的学生结婚是有点那个什么,但是一时头脑发热结了婚事后后悔的也不是没有,总之,呃,就算离婚也要和对方一起来办理……好好和人家解释一下比较好……”
这很新奇。赛诺被认为古板且凶恶,被觉得清廉但不近人情,被说没有耐心脾气差。不论是真是假,总归人们普遍认可赛诺的人品,贬低赛诺的行为。
这还是第一次连人品都被贬低了。
再和工作人员解释,他开始说虚空怎么会出错呢?大贤者用了虚空都说好,肯定不是大风纪官您想的那样,不如先怀疑提纳里是不是骗婚……奇耻大辱。提纳里是怎么样的一只狐狸,赛诺调查了这么久还不清楚吗?他和居勒什聊天时还对提纳里的正直赞不绝口,如今听到这话,只觉得这简直是对提纳里的诽谤、诋毁、严重侮辱。
“大贤者大人说过,虚空是不可能出错的啦,按您说的提纳里先生也没有进行不法行为,那不就只有……?”工作人员讪笑着说,好像又开始怀疑赛诺以权谋色。
非得等那个破虚空——向大慈树王的遗产致歉,但赛诺如今作为受害者,对人们迷信虚空这点颇有微词,而且他有预感自己以后会更讨厌虚空的某些设计——出现大问题才承认这东西不是全能的,须弥真是迟早完蛋。然后,阿扎尔和放弃思考的人绝对会死在最前面。
这话不能说,毕竟他是大风纪官,不是正热血上头的年轻学生,乱说话造成的影响会很恶劣。于是赛诺只是面无表情地离开民政局,去找找别的路子解决这件事。
别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理论上可以和纳菲斯或者居勒什说明情况,由教令院的老一辈人出面或许更好解决。但赛诺一个成年人实在拉不下脸和已经退休的养父或是没那么熟悉的养父的朋友(婚恋对象的老师)商讨这件事,也太搞笑了。
而且说到底,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提纳里知道整件事多么惹人发笑后肯定也会愿意协助赛诺解决这段不正常关系,毕竟他也不是那种因为乌龙对象是大风纪官就狮子大开口提很多条件的让人难以招架的人。
还是得和提纳里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然后两个人再到民政局离个婚,回归各自的正常生活。但事实上赛诺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比较好,因为这看起来就像一个三流小说家为了让谁和谁无感情基础结婚想出来的锦囊妙计,每一步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糟糕的是他们还真的就这样天时地利人和地被结婚了。
赛诺并没有提纳里的联系方式,毕竟他们还没相熟到那种情况。找了一圈调查时总结出的“提纳里大概率出现”的地方,也都没有狐狸尾巴狐狸耳朵冒出来,难道不在须弥城?
最后翻找这些天纳菲斯门下递交的研究申请,才发现提纳里又被他的好老师丢进树林子里研究这个花那个草了。提纳里主修植物学,辅修医学,本来就比一般学生要忙碌,更别提他跟着严格认真的纳菲斯。
事到如今,也不好去打扰人家做研究。赛诺用老路子在提纳里的书桌上留了封信,用课本压好(根据过去针对提纳里和他人际关系的研究,他的舍友很有分寸,不会乱动他桌上的东西),再翻窗离开宿舍。
他在信里大概讲述了整件事的始末,对提纳里表示了歉意,最后表示如果有可能希望能约提纳里见面,解答某些信件里未提到的、提纳里感到疑惑的地方,最后再到民政局结束这场混乱。
希望提纳里和他能有重叠的休息时间。赛诺心里知道这个猜想过于乐观,因为以他的忙碌程度和提纳里的忙碌程度来看,这样的机会微乎其微。
(4)
提纳里:我就说为什么一到禅那园那么多人盯着我看!!唉……我还以为我的尾巴毛乱成什么死样呢,结果居然是怀疑我以色谋权。
提纳里:谢谢你费笔墨和我解释这些,而且怎么想也不算你的问题,不用道歉。都怪这个破虚空。
提纳里:对了,你这个月末有空吗?我二十八号往后能休息三天,后面估计要去健康之家实习……话说民政局晚上七点还开吗?
收到提纳里的虚空信息时赛诺还在喀万驿啃枣椰蜜糖,吃完这一餐就要带着干粮在沙漠里找走私犯。他算了算时间,感觉下个月初都不一定能回须弥城。
赛诺:抱歉,我现在外出工作,应该赶不上。还有,民政局下午六点关门。
在给提纳里留信后,赛诺在须弥城待了一个月左右,可惜没能等到提纳里。也或许提纳里有过短暂回城,只是运气不好,那时候赛诺在工作,实在碰不上。
直到赛诺领命去沙漠追查书籍走私,才在路过禅那园的时候遇到了抱着资料、坐在花坛边狼吞虎咽(或者说狐吞狐咽?)的提纳里。
原来他这个月一直都在树林里,二十来天光吃干粮和水果蘑菇了,有机会来禅那园拿个文件,就抓紧机会吞点和行商买的口袋饼补充肉蛋奶。
赛诺急着赶路,不好多做停留,只好和提纳里简要说明大概出了什么幺蛾子,听得狐狸一愣一愣的,连耳朵都无意识地一抖一抖,掏出口袋里的虚空看了一眼,第一次发现它捅了什么惊天篓子。
“我不能久待,剩下的等以后说,给你留了封信在宿舍桌上,里面说得详细一些。”
“哦……”提纳里晃晃脑袋回神,“等一下,那我先加一下你虚空的联系方式吧,以后要联系见面方便一点。”
“好。”
他们都没时间花费在禅那园太久,短暂聊了几句、交换联系方式后就分别了。赛诺抵达喀万驿过后忙着调查可疑人员去向,通宵忙到第二天才发现没吃什么东西,垫了点枣椰蜜糖,回起提纳里的留言来。算算时间,如果提纳里在和他分别后回林子里收拾东西、赶回须弥城,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看到信的内容。
赛诺:既然你已经回须弥城了,要和纳菲斯先生说吗。
提纳里:哈?千万别,也太好笑了,还是趁着老师没发现赶紧私底下处理掉吧,我可不想被他叨念。
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提纳里:你大概什么时候回须弥城?
赛诺:工作的具体事宜不能外泄。
提纳里:好吧,大风纪官,理解。那我这样说:我后面两个月都会在须弥城内实习,如果能找到机会和健康之家请假,应该能在下午五点前去民政局办理,你有可能回来的话知会我一声,我也好提前请假。
赛诺:谢谢理解,我知道了。
提纳里:不过请假理由得想想了……总不能说“我要抽空离个婚”吧?唉,头疼。
赛诺盯着最后那句话险些笑出声来。比起他的拘谨,提纳里一点儿也不因为在和不算熟悉的人聊天而无话可说。狐狸比他放松得多,反倒引得他也有点松懈了。
赛诺:或许你可以说是大风纪官找你,那应该无论如何都会放行。
提纳里:那大风机关可真好用。
提纳里:大风纪官!风纪官!抱歉,只是错字,真的。
赛诺:没事,听上去很有趣。
好像能改编成冷笑话的那种有趣,可惜的是现在没有时间。
赛诺把最后一块枣椰蜜糖吞下肚,再把冷笑话和提纳里的事都搁置一边。是时候出发了,犯人可不会在原地等着你抓。
这起案件,赛诺估摸着不至于追查两个月,目前来看货源和卖家买家都很清晰,交易路线也有些眉目。如果理想的话,肯定来得及回须弥城,然后和提纳里解决这件事。
如果理想的话。
(5)
赛诺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拖延的准备,毕竟他和提纳里都闲不下来,没有谁能一直等着谁。
加虚空的联系方式实在是非常明智的决定,因为接下来他们就不断因为自己的原因不得不和对方请假。有虚空及时告知,他们至少不会让对方白白耗费一下午的时间等待。虚空给他们带来了问题,也稍微解决了一点问题。
-下午 3:42-
赛诺:我在城里,我去找你?
-下午 4:00-
赛诺:你去奥莫斯港了?
提纳里:!
提纳里:抱歉,刚刚没时间看消息。
提纳里:我被健康之家扔到奥莫斯港了,我看看有没有可能在你还在城里工作的时候回去。
赛诺:没事,不着急,你先忙。
最后自然没有可能回去。提纳里请假的话,团队会因为已经有两人请假而缺少人手转不动,他的责任感不允许他因为离婚这种目前不影响他日常生活的事情(别人的眼光向来影响不到他)影响工作,因此不得不在奥莫斯港待了半个月。
类似的对话无数次上演,两个人的聊天内容从单纯的约时间变成提纳里偶尔展示一下他看到的新品种蘑菇。最后看了提纳里研究的所有新品种蘑菇,时间也从三月变成七月,两个人还是没找到一点机会见个面。
当然,偶尔,比较天真的(还好提纳里听不到赛诺的评价)提纳里还会寄希望于两人能凑在一起好好喝杯茶、聊聊到底怎么回事、然后去离婚。
提纳里:成了!纳菲斯允许我下周内随意时间请假了!
提纳里:我给他打了一星期工!!
可惜的是,赛诺看到这消息的时候刚和玉衡星喝完茶。
赛诺:不巧,我在璃月。
提纳里:……
提纳里:我真是对大风纪官的忙碌程度无话可说,这次待多久?
赛诺:璃月璃月,自然是【离月】了。
提纳里:……
赛诺:指的是一个月起步,没看懂吗?
提纳里:哦,我的果汁好像结冰了,我先去看看怎么个事。
在提纳里争取到难得自由的时间时,赛诺就因为阿扎尔为首的教令院高层忌惮下编造的这样那样的原因——话说阿扎尔什么时候能倒台?——去璃月商讨两国涉黑组织通过层岩巨渊走私犯罪的预防及解决方案。
-下午 4:07-
提纳里:(三个月大的奶猫.jpg)
赛诺:你在风纪官办公室门口?
提纳里:看出来了?
赛诺:它喜欢在那附近散步,有风纪官经常喂它,雨天还把它放进教令院避雨,见过。
提纳里:怪不得那么亲人,我没给它吃的,它也一直咪咪叫。
赛诺:嗯。所以我怀疑过它身上有窃听器,毕竟风纪官看到一只流浪猫淋雨都会伸出援手,甚至带到风纪官办公室,如果是犯罪分子,很可能利用这种同情心通过猫窃听。
提纳里:……?
赛诺:我之后让人把猫带去检查,确定没有,就把它的窝放在教令院路道旁的一个没什么人去的亭子里,风纪官休息的时候可以去喂,就算雨天它也不会淋雨了。
提纳里:该说不愧是大风纪官吗……
赛诺:不说这个,你怎么在那?我还在璃月,不在办公室。
提纳里:好自恋?谁说我是去找你的,是你的好下属把我请过来的,我又被调查咯。
风纪官调查提纳里做什么?赛诺完全不记得自己下过类似的指示,也没有看到过类似的申请文件。尽管他现在在出差,但阿拉夫应该会整理好申请用虚空给他简单看一眼的,他绝没有看到过“调查提纳里”的内容。
阿拉夫越权办事?不可能。赛诺对他的每一位下属都有所了解,阿拉夫绝非那种人,最近他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份风纪官调查被认定为“不能让大风纪官看到”,而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避嫌。
这份调查和赛诺有关,需要赛诺避嫌,甚至高层为了暗中推动风纪官内部的审查,特地以一个先前并不重视的事宜为由(能通过层岩巨渊那样恶劣的环境走私?太少人有这样的能耐了)把赛诺赶出须弥免得他捣乱。
但有什么和赛诺有关、却需要提纳里的场合?一般情况下不该从亲属,比如居勒什,开始调查吗?他刚出任风纪官被背调的时候,上头就是从居勒什开始查的。
赛诺没什么好怕的,他自觉没做过任何对不起须弥的事,更何况高层最恨他的不就是这一点吗?没有把柄、没法利诱、撕破脸皮又会被赛诺往地上锤。
那群人肯定也知道这一点,那么比起所谓调查赛诺,到更像是寻求一个能够利用的、能收买的、能压制赛诺的——他的“新婚对象”。
风纪官内部大概率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调查了,又或者他们也觉得大风纪官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学生配偶是什么权色交易下的结果,尤其是提纳里还是贤者弟子,这么可疑必然要调查一番。但无论如何,这份报告会被上层最大程度地利用。
一群高悬于头顶的秃鹫。不敢趁着胡狼还能喘气反击的时候下来找不痛快,又舍不得这样一块肥肉,只好不停试图寻求一个能“捕杀”他的诱因、一段能折断他脊骨的际遇、一次能分食他血肉的时机。
但——赛诺眼前还是虚空的运算屏幕。这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和教令院的博弈向来都是明牌暗打。
更别说在虚空的运算下所有人都是在裸奔。一般学生在聊天时吐槽吐槽教令院、骂两句阿扎尔,自然没什么严重后果,这不过是信息洪流中不起眼的数据,是虚空清理掉的废料,但赛诺的行为必然会被在高层注意到。所以就算他知道这次对提纳里的调查是为了什么,他也最好当不知道。
不过提纳里和他说这个干什么?提醒?以提纳里的聪明程度不可能想不到虚空内容会被监视,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知道这次调查和赛诺进行的那次不一样,所以想尽可能告诉远在璃月的赛诺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介学生,现在又因为和赛诺的特殊关系被密切监视,自然不会有什么渠道能保证信件不被发现的送到赛诺手里。那不如自然点,就像和朋友吐槽、哭诉一样,把这件事当做谈资讲出来。毕竟他只是教令院的学生、一年到头扎根树林的学究,对虚空不设防多正常呀。
回忆他们一直以来的聊天记录,高层的人不可能看不到他们在试图约见和离婚,但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去调查提纳里了。考虑到这群人对虚空的信任程度,自然不觉得这份全知全能的大慈树王遗产造物会出错,再加上赛诺曾经调查并给提纳里加信誉分,又在救灾工作里帮助提纳里顺利申请,害得提纳里的信誉分直飚到能虚空结婚的程度。
在他们看来,大概就是——大风纪官和人结婚后,想借口虚空出错和人约见离婚。这要么是大风纪官的计谋,想有一位亲密无间的盟友对抗他们;要么就是大风纪官在先前的调查中对人家一见钟情,一时冲动结了婚,最后又担心挚爱成为靶子选择忍痛割爱离婚。好吧,或者,这就是一起权色交易,提纳里出卖色相和婚姻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或许在他们看来提纳里贪污了救灾款),现在谈不拢开始闹离婚了……谁知道那群追名逐利的学者能想出什么有趣的故事呢?
赛诺少见地在这场零和博弈中感到了一丝乐趣。提纳里会想到这么多吗?或者说,提纳里怎么不会想到这些呢?那可是提纳里。赛诺无端地感到自豪,那可是他认可的学者,再聪明不过、再可靠不过的人才。
现在——要回什么呢?监视人员一定在恐慌提纳里把这件事告诉赛诺,因为赛诺对这件事不知情,而且也不该知情。真是糟糕!怎么能让大风纪官知道他们偷偷调查他的盟友、爱人、小情人呢?
赛诺:……?
他少有起了坏心思,等了几分钟才回复。不知道焦急的是监视人员,还是以为他没理解意思的提纳里?
赛诺:……想起来了。我之前整理文档没收拾完,估计是把你的归档和风纪官任务放的太近了,抱歉浪费你的时间,我去和他们说一声。
提纳里:别别别,一般学生哪有可能参观风纪官办公室,让我多玩一会嘛。
赛诺:现在看到什么好玩的了?
提纳里:审我的风纪官一脸凶相咄咄逼人,但是抽屉里有四种逗猫棒,我可是看到了的。你们风纪官都好会装凶啊?
赛诺:眼神不错。
提纳里:那当然!
提纳里把一个顽皮学生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那么他有很好的出演这出戏里的大风纪官吗?
赛诺等了五分钟,见提纳里没再回复,也知道他是应付审问去了。毕竟这出调查毫无道理和依据,自然不会动用任何对提纳里有害的手段。而调查他的风纪官,听描述赛诺也有印象,是一位死板但可靠的下属,家里养了三只猫,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会试图语言威胁骗出信息,但不会做出格的事。既然是她负责审问提纳里,那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这位下属再怎么凶相毕露,也大概是单纯觉得可敬的上司被打感情牌、迷了心窍,因此有些痛心疾首吧。
被打感情牌、迷了心窍的大风纪官摘下虚空耳机,荧绿色的装置在他手上发着淡淡的光。
不知道提纳里喜不喜欢他给故事续上的尾巴,但那群学者肯定不会讨厌。现在,就他和提纳里的互动来看,他们会觉得他和提纳里是挚友、挚爱还是包养关系呢?提纳里又对于这样可取乐的曲解误会作何感想、又想怎么继续演出呢?赛诺难得对什么答案产生好奇心。
大风纪官希望学者别让他失望,也知道提纳里不会让赛诺失望。
(6)
终于有机会和提纳里见面,看看他每次虚空聊天必提的“被纳菲斯的研究害得乱糟糟的尾巴毛”到底乱成什么样了,也能好好就这一年的可笑遭遇谈一谈了。
是的,一年。他们维持着这个虚空造成的误会已经一年了,因为赛诺被丢到璃月又被丢到蒙德,好像提瓦特少了一个大风纪官就转不动了,这段时间都是靠着虚空聊天。
虽说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拖一段时间,但会拖延到第二年确实有点出乎预料。说实话,这事也很蹊跷,就算调查提纳里也不至于调查那么久,以教令院正事不干往歪心思使劲的能力,几个月下来都够他们挖出提纳里曾曾曾曾祖父母的邻居的女儿的同学是谁了。
唯一的解释是那样长的出差时间也有教令院授意,拖延他们离婚的时间……去璃月还能解释为是为了调查提纳里,去蒙德就完全说不过去,比起调查提纳里,更像是不让他和提纳里见面。但是为什么?他和提纳里的错误婚姻维持能对谁有好处?提供把柄外还能有什么……难不成出差蒙德并非是教令院里那群赛诺的“老熟人”的决定,而是有某些新的势力见风使舵,试图以此讨好某些人,或者试图通过提纳里从赛诺这里谋利?
又或是只是刚好撞上而已?不过是老套常见的试图支开大风纪官、方便在教令院大行弱智举动的计划。看来和提纳里解决完这个拖延已久的问题后要去线人那里弄清楚教令院最近有没有异动。
这些日子倒是有不少信息以趣事的形式在虚空传递。比如提纳里过生日的时候,拿乔般说“没有礼物就不办离婚了”,赛诺为此特地从蒙德跑回璃月(虚空肯定记录下来他的迂回行程了)给他寄了璃月千金难求的古法制毛发护理精油,并且特地附上好些金首饰、珠宝、以及一大袋大面额的摩拉,做足了“宠溺”的派头——因为在十一月的时候,提纳里和他闲聊的时候说“某某学生莫名其妙给我送礼物,不喜欢,一点用没有”,看来周围的人在讨好提纳里。
因此可见目前监视员比较喜欢的答案是“大风纪官和他爱而不能得、只好忍痛割爱的白月光”,比较得民心的答案是“大风纪官和他包养的把他迷得晕头转向的狐狸情人”。大家可能觉得纯友谊伪装夫妻然后联手对抗邪恶更适合出现在诗歌传记里,八卦起来没什么看点,还是喜欢这样那样纯情或混乱的情情爱爱。
既然如此,赛诺也要做好样子。尽管提纳里拿到沉甸甸的快递之后心里肯定只会嫌弃俗气,并把那堆东西收起来等有机会就还给赛诺,只接受那瓶朴素的精油做为生日礼物。但这就是赛诺想要的,毕竟,他特地嘱咐用普通瓶子装就是为了送出去,而不是被提纳里退回来。
收到礼物后提纳里还鸡蛋里挑骨头,埋怨赛诺找的物流不靠谱,快递箱边角都磕扁了——快递被教令院拆开检查过,如果不是赛诺特地在虚空和提纳里清点了礼物清单,估计还会被顺手牵羊不少。
在这次礼物之前,赛诺零零散散送过不少礼物或明信片,收到后评价总是也“太重了”“不喜欢”“容易脏”,就这个频率看,他和提纳里的信件快递被拆包检查的概率是百分百。谁叫他是大风纪官呢?
但这件事发展到提纳里周围的人都开始谈论,还是有点让赛诺懊恼。他最开始没想闹得那么大,至少不能到人人谈论的地步,毕竟还要离婚,自然是越低调对提纳里的影响越小。
只是事发突然,两人只能在虚空交流,在某些消息传递时得打幌子瞒过监视员,自然就得有各种辅助谎言的礼物和信件寄出(当然,也混杂着赛诺真心实意想送出的礼物,出来一趟,顺手捎点纪念品给朋友再正常不过了)——但这也一闹腾,提纳里的同学自然也注意到了,小道消息和各种猜测的流传越来越多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好不容易结束这场流放之旅回到须弥,也终于凑上提纳里努力给纳菲斯当实验室牛马换来的自由支配假期,可算能当面说说话了。
赛诺检查完场地、站在秘密基地上望风的时候,就看到狐狸耳朵出现在视野里。尽管他们见过几次面,却笔友一样交流了这么久,以至于赛诺明明也没见到提纳里几次,记不住他尾巴毛上的细节,但看到那根油光水润的大尾巴还是奇怪地感到怀念。
“还‘老地方见’,哪里是老地方啊!”提纳里走得急,路又是上坡,一上来就气喘吁吁的,“呼……我、我说啊,知道你要保密,多少……多少来点提示啊!要不是以前在这里写作业凑巧碰到你一次,还真不好猜。”
“抱歉,但我相信你能猜到的。”
“这算什么,道德绑架?”提纳里哼了声,往他旁边一坐,拉着赛诺也坐下来,“不过要在这里讲吗?感觉,呃,四面通风?”
“直接问有没有保密效果都可以。在这里说什么都没问题,声音别太大就行,这里一般没有人来,我刚刚也检查过了。”赛诺示意他看向净善宫,那里连守卫也没有,大门紧闭,周围除了瞑彩鸟没有其他活物,“小吉祥草王大人如今在静养,阿扎尔每月初来一次,此外几乎没人造访这里。每周二、五,三十人团会轮班到萨尼和沙林曼看门,他们俩一个比一个懒,刚好轮到没人监督的美差,自然懒得爬上来。那群人试图知悉我的消息,又知道我谨慎、提防他们城内的监视,就会判断我在城外的情况下更值得派人跟踪观察。更别提,我如今刚好在教令院旁边,在人家眼皮底下,能惹什么乱子?”
“……”提纳里张张嘴,好一会才憋出来一句,“……灯下黑啊?你也真不容易。不过这种事告诉我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相信你。”
“能得到大风纪官的信任真是荣幸。”提纳里叹息,“现在呢?把教令院耍得团团转的大风纪官大人对于现状打算采取什么样的解决方案。”
“当然要先和你……修正这个虚空的错误,然后撇清关系。我现在在教令院的某些人和狗眼里见到就要咬上一口,不能连累你。”
“抱歉,但我一直觉得教令院的某些人还不如狗。”
“不用抱歉,我赞成。”
提纳里笑了。他漂亮柔顺又香喷喷的大尾巴正因为主人的好心情在树枝上拍来拍去,闻起来是璃月特调下琉璃袋的甜香和苦涩药味的中和。要不是前几天下了场雨洗了个干净,狐狸尾巴肯定会因为乱来变得乱糟糟脏兮兮的。难怪提纳里在树林里做研究会头疼,这么活泼的尾巴,一天肯定要哪里都扫扫拍拍好多次,也就要打理好多次。
“我一直想说这事情吧——说来也巧。”提纳里耸耸肩,“我都不知道我的信誉分怎么那么高?虽说我干的事好像确实容易让虚空把我判定为好人,但是我也没想到刚好就满足这个线上结婚的条件……刚好踩线过!少个五分十分的都没有这段奇遇了。”
那真的很对不起,赛诺在心里道歉。那五分十分可以算是我给你加的。
以及,不需要虚空判定,你就是很好的人,很好的狐狸。
“啊,还有之前风纪官调查我的事。”提纳里想起在虚空上没法和赛诺提的那起调查,“你的好好下属们在怀疑我以色谋权,诱骗你进行了婚姻登记,还借口是虚空出错,而你呢,是一个半是清醒半是糊涂,试图离婚脱身却被我屡次下套的可怜形象。你到底给下属们留下过什么印象啊?”
“……我也很知道。”赛诺有点想叹气了。他就说办公室里同僚们看他的眼神不对,他猜到是流言蛮语影响,但没猜到“大风纪官和他包养的把他迷得晕头转向的狐狸情人”这一说法的最初来源是风纪官。
“不过没关系,呃,可能也不算没关系。我上个月遇到一位自称塔杰的风纪官,他拉着我说了很多‘难得他会组建家庭’之类的话,总之是希望我们白头偕老,噗,不过你本来就是白色头发。”提纳里被自己逗笑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反正呢,在后来的礼物佐证下,现在你的下属有一部分觉得我们是真爱,可喜可贺?”
赛诺更想叹气了。
“总之,这件事反正依你的,毕竟这个错误婚姻关系对你的影响更大一点,我就不给大风纪官添乱了。”提纳里说得相当大方,“现在民政局也开着,接下来没事的话,一会就去吧。”
其实赛诺觉得是对提纳里的影响更大。但他点点头,事情总算能解决了,不同的看法也没什么,至少此后也不会给提纳里带来更多问题,然后……他和提纳里会回到原先没什么交集的状态吗?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的特殊形式,提纳里还会隔三差五给他发消息、给他看实验室里或是野外的奇珍植物吗?还会在失联两星期后被提纳里用文字责骂、被他关心有没有出事吗?撇去这层虚空创造的关系,提纳里和自己确实没有风纪官与学者外的任何关系了。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或许是亲密关系的戒断反应吧。他的私心希望这件事继续拖延,但怎样做更好,作为成年人自然是知道的。无论如何不能拖累提纳里,他说过他要做成多少植物研究,说过未来要去化成郭寻个职位保护森林,提纳里的未来清晰明亮,但和他没有关系,本来也不需要和被教令院重点关注的瘟神沾上关系。
说不定未来那一天提纳里要结婚的时候才会想起这个被有趣又无奈的原因捆绑在一起的“前任”,然后敲敲他的虚空聊天窗口,和他短暂地聊聊天。
……那样也不错,从现在开始想想到时候送什么新婚礼物好了。
“还有什么别的想问吗?”赛诺侧过头看他,“最开始约你见面,就是想解答些不方便用虚空说的事。”
“这么确定我有搞不明白的事情吗?”
“以你的好奇心不像是会对此无动于衷的。”
提纳里拖着长音“诶”了一声。
“有是有,不过这个问题我今天不想问。”提纳里想了想,“那——你为什么往我的生日礼物里塞那么多珠宝首饰,还有,送一袋钱是干什么啊??你是暴发户吗?要是快递路上丢了怎么办。”
“因为肯定会被拆开检查,那就得给他们看想看的东西。丢了也没事,不差那点。”
“嗯?是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赛诺的心灵有点受伤,自己留下了什么爱装面子以次充好的印象吗,“我不会送你假货的。”
“……行吧,大风纪官好有闲钱,我可不敢收。现在放在衣柜里和地雷一样,我还要怕没找到机会还你就被偷了,还不起还不起,赶紧拿走。”
“有机会的话会去拿的。比起那个,精油好用吗?”
提纳里闻言得意地把尾巴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艰难地挤到赛诺面前。凑近了闻味道更好了,看起来没有一根杂毛,密实的毛发、浓厚的墨绿和独特的花纹让人眼热。这是可以摸的吗?不可以吧?很没礼貌啊?
但是……但是!今天不摸以后说不定都没有机会了……不对,不能有这种想法。就他的调查来看,提纳里从没给谁碰过尾巴,足以说明他并不乐意被别人摸尾巴,所以绝对不能做。
“你不摸一下怎么知道?”尾巴抖了抖,“快点,一直盖在你身上会很热的。”
“……真的?”
“这还能是假尾巴不成?”
赛诺迟疑地伸手摸了摸那根大尾巴。真的很好摸,耳廓狐的毛是细软的,被精油细心护理的蓬松尾巴被手压下时会有明显的凹陷,被毛茸茸亲吻的手只能遵循本能快速地狂揉尾巴毛,理智让他冷静下来中规中矩地从云朵一样的中段摸到顺滑翘起的尾巴尖。
“怎么样?”尾巴猛然一抬,从赛诺的下巴和颈部摩挲过,在被主人收回一旁,只余一点暧昧的痒,“好摸吧?”
“嗯,非常好摸。”
提纳里看起来和他的尾巴一样。他的尾巴看起来轻飘飘,他看着也飘飘然,显然很满意赛诺的答案。狐狸从树枝上站起,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然后伸手要拉赛诺起来。
感觉像是牵手。这算牵手吗?应该不算。赛诺没牵过谁的手,老实说碰谁的手都几乎没有,毕竟擒拿术向来瞄准踝关节腕关节,而不是瞄准五个指头。但他还是让提纳里把他拉起来了。
狐狸掌心的温度很高,皮肤柔软细腻,摸着像是璃月上好的羊脂玉。
“哇……感觉像抓了一把沙子。”提纳里松开他时还有些新奇,但很快就转过身去,步伐轻快地跳回教令院的平台上,“走吧,再晚了可就又要把离婚的事拖下去了。”
(7)
“离婚能不能再拖一年……?”提纳里参观完出来,盯着那栋屋子的空旷的大房间、开阔的后花园看了半晌,又估摸了一下这里和教令院的距离,最后选择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赛诺看。
好吧。赛诺确实没想到结婚会发婚房这件事。
他们应该会在虚空上得到这个消息,但由于两人出来本就要避免被监听监视,也就都没有带着虚空出门。
好消息是认识他们的教令官在路过进行欣慰的注视、友好的祝福等赛诺感到无所适从的行为后,告知了他们这一消息。
“你们没带虚空吗?哦等等,看我说的什么傻话呢。”教令官挠挠头,“你们难得约个会怎么会带上虚空被打扰,抱歉抱歉,只是我负责帮新房联系除尘除醛的工作,一时嘴快就说了……应该给你们保留惊喜的!”
根据教令官所说,因为他们两人对须弥的贡献(来自大风纪官的工作和生论派学生的论文),加上这一年来他们感情甚好、哪怕异地也礼物频繁、像是能安安稳稳给须弥拉磨五十年的,于是就分配了一套合适的房产作为婚房,方便仍然分居的两人好好过日子。
“现在也挺惊喜了。”离婚后还多一道退婚房的手续。赛诺犹豫要不要感谢他的工作,但他们不是真的新婚夫妻,也不会住进去,“总之辛苦你了,谢谢。”
“房子在哪?”提纳里很有兴趣,“不远的话去看看呗?”
然后提纳里就被婚房迷住了。
“离教令院不远,通勤方便。附近邻居不多,晚上也不会很吵,至少不至于像现在,我现在天天听舍友打呼噜。”提纳里跑去研究后花园,“这里可以放好多盆栽,都不用因为没地方放跑禅那园!你知道跑禅那园有多累吗,还只能徒步!!路程太尴尬了,租驮兽感觉费钱,不租驮兽感觉费腿,坐船去维摩庄再步行还得爬两山,被导师中途喊走还得爬回去……唉,不说了,再说我会觉得自己这书读得很不容易。”
确实很不容易。赛诺看他难得抓住机会大倒苦水的样子,心底升起了一丝怜悯。
“但如果你以后要是去化成郭工作,会更不容易的。”
“工作以后跑禅那园的频率不就没那么高了?也不容易中途被喊走。”提纳里不赞同地摇头,转过身去看小屋,“感觉放那堆实验仪器绰绰有余……你知道那个培养器多大吗?宿舍完全塞不下啊,用教令院的得写申请、排队、等通知,然后你的论文就卡进度了!要是不想等就得去禅那园,但是一旦在禅那园做研究就意味着你接下来的时间全部会耗费在禅那园和去禅那园的路上。我不行了,不说了,你知道生论派上次体育竞赛综合成绩拿了第二名吗?”
“那我有点好奇第一名是哪个学派。”
“妙论派,因为他们今年好像有一半的人在跑工地。”
提纳里考察着新房,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他嘟囔着“怎么租房的时候没找到这类的?算了,真找到了也付不起”,再将目光放回赛诺身上。狐狸在欢喜过后反而冷静下来,翘起的尾巴放了下来,缓慢地摇动着。
“抱歉抱歉,一时间有点上头了。”提纳里晃晃脑袋,“走吧,我听因论派的朋友说须弥的离婚率越来越高,搞不好以后离婚要排队了,再晚点万一为了数据好看不给你离婚怎么办……你被外派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那应该不至于。”
虽然赛诺也觉得先前的蒙德之旅完全是拖延他回须弥的,但这不能等同于是为了拖延他离婚……须弥的结婚率也不可能指望着一对新人拯救吧?
但这个教令院发的婚房确实有点不对劲。赛诺抬眼观察这栋完美符合提纳里理想的小家,所有诱人的加分项都像教令院为了钓大鱼而下的饵料。
在须弥,因为种种原因被教令院分配房产都不是罕见事,国家分配的房子并不一定是天才们的囊中物。至少在教令院彻底烂完之前,阿如村在内的大部分贫困地区都有国家协助建筑的房子……尽管教令院不一定乐意花时间修缮或建筑得多么美好。
但处在黄金地段的那些房产,那些能够极尽的观赏教令院的房产,都只给予那些教令院认为的能为须弥创造更多财富的天才。因此,学者们写论文、参政、甚至为一栋能作为证据证明自己价值的绝佳地段的房产组建学术家庭。赛诺面前这栋,名义上的“婚房”,就毫无意外地表明教令院的友善态度,虽然也可能是装出来的……但老实说,哪怕是假的也真是难得。
赛诺读书的时候因为沙漠人的血统被歧视,工作后因为铁面无私遭人记恨,确实只有极少一部分人会对他表示友善。如今的住处虽然同样是教令院发放,但显然是不具有什么讨好之意的,只是这份职业的附赠品。
按照这栋房子的布置来看,教令院讨好的是提纳里,这位前途无量的生论派跳级天才。考虑到他们一直以来在虚空讨论离婚,或许也有挽救婚姻的意图?如果能用世俗的爱恋捆住大风纪官,加以掣肘,某些人一定乐见其成。
但这种事就没必要说给提纳里知道了,尽管以生论派天才的脑子来看,冷静过后猜到也是迟早的事。
“你今年是发了五篇论文吗?”
“你是觉得我没别的事做吗?”提纳里奇怪地看他一眼,“两篇,不过有一篇是去年年末开的头,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你希望住在这里,那继续延后也可以。”
提纳里的尾巴猛地一甩,这下哪怕赛诺的尾巴语不怎么过关,也知道他相当惊讶。
“你不是说……?”
“就这栋房产的条件来看,我倾向于本就是教令院出于对你的赏识分配的。所有的条件都很便利你,不是吗?”
提纳里没法反驳,只能点点头。不如说正因为是为他量身打造,才能让物欲一向淡薄的提纳里升起难得的渴望。
“既然是教令院出于对你的赞许而分配的,我自然没有权力阻止你入住,而且事实上确实更方便你在教令院完成学业。”赛诺顿了顿,“但这样的话这个错误就要延续下去,我担心对你有什么影响。”
“都一年啦,要影响早影响完了……”提纳里咕哝到,随后因为愿望被满足而愉快地回话,“反正横竖都是些闲言碎语,等他们八卦的情绪没了、教令院的人也不盯着了,还能有什么幺蛾子呢,这种八卦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只是这种。”赛诺斟酌着说,“‘大风纪官的友人’和‘大风纪官的恋人’相比,后者更容易招仇恨。我担心出了什么事连累你。”
“虽然有些讨厌人的家伙,但须弥还没乱成那样子吧?左右不过是冷眼或者讨好,无视就行。”狐狸朝他眨眨眼,“在最坏的情况来临前,总有机会做最坏的打算的,到那时候再说你这话也不迟。”
“……行。你要搬东西的话叫上我,我会帮忙。”
“好啊,你什么时候搬?”
“不用,我另有居所。”
“想什么呢,都给你发这么大的房子呢,你猜教令院会不会把你现在那套房子回收再利用?”
……不会吧?但是仔细想想教令院的抠门程度,赛诺心里没底,毕竟这还真挺有可能。
“这地方这么大呢,你睡主卧,我睡客卧。你不打呼噜吧?”
“不会。但是我觉得你的东西多一些,你睡主卧吧。”
“那就行,你睡主卧,毕竟是托大风纪官的福才有这房子。”提纳里的语气不容置喙,他看着即将载满他学术研究的房子,眼睛里的光彩像是落了星星,“唉,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猜你大概在想以后要做哪些研究。”提纳里现在的愉快都是由更方便的研究产生,于是赛诺理所当然地往学术方面猜测。
“错了。”提纳里朝他狡黠一笑,打趣道,“我在想啊,真是早该和你权色交易的。”
(8)
他们当然不是权色交易。但是赛诺的大风纪官居所确实如提纳里所料,被教令院收回了,提纳里的宿舍床位也一样。理由也和狐狸说的一样,已经发了婚房,就快点搬到一起去住,学生宿舍和宝商街房产可都供不应求,少浪费公共资源。
不过最后还是顺了赛诺的心,让提纳里往面积更大的主卧住了。因为客卧更靠外,有什么风吹草动方便赛诺察觉,提纳里灵敏的大耳朵也容易被次卧的声响惊醒,睡不得的。
多一个舍友一起住也不算第一次,毕竟两人都住过教令院宿舍。但和单纯的舍友不一样,面前这位在名义上是配偶。
倒没有时间让赛诺多想。他每天早出晚归,偶尔能和提纳里的作息合上,但也不过是起床时能打个照面,坐下来一起吃个早餐,再闲聊片刻而已。
毕竟不只是他忙,提纳里也因为学业忙得不可开交。提纳里是十点十一点回家,赛诺有时是一两点,更忙的时候甚至不回家,提纳里吃早餐的时候能和回来休息的赛诺撞上。
这样下去似乎也不是不行。婚姻带来了什么?没带来什么,毕竟他们不是真的伴侣。
这样的的日常持续到阿拉夫在内的大多数人都在劝说他别一天到晚留在办公室,有空了也别待在风纪官办公室不回家,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时光。
甚至有风纪官专程到他的办公室,坐下来和他探讨了半晌“惹老婆生气了要送什么逃过一劫”。
在非工作时间,赛诺待下属一向温和随意。他绞尽脑汁给出了一些中规中矩的答案,但实在是不清楚这位下属为何会觉得他能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补充:“实际上我没有相关经验,或许你应该问问其他人?”
“没有吗?!”下属非常惊讶,“抱歉抱歉,我以为赛诺大人您很擅长这件事。”
“我很擅长……?”赛诺比他还惊讶,只是面上不显露出来,“何出此言?”
“因为,呃,因为您和没结婚一样天天早到晚归?提纳里先生居然没有因为这个和你生闷气……虽然我老婆很体谅我,但是我上次忙忘得不能赴约,和她推迟又推迟,害得她等了我五个小时,她还是会不高兴的。”
因为这个生气是人之常情吧。
提纳里当然不会因为他不着家生气,因为他们又不是真的情侣,没有约会,也没有见到对方的渴望……或许没有。
回想起这些天,他因为案件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却能在桌面上看到提纳里特地给他留的食物,尽管晚饭被他熬成了早餐,但仍然很美味。
和提纳里也不是全无联系。他们还保留着有事没事上虚空聊聊天的习惯,就在赛诺和下属讨论“买花和买桌游哪个好”的时候,提纳里还发信息问赛诺今晚有没有空帮他买上一束花店里新鲜的须弥蔷薇。他先前置办的仪器到了一批,现在手痒,想做点护发精油试试,但又因为要忙着指挥卸货、收拾仪器,没时间出门。
提纳里会希望见到自己吗?赛诺不知道,但是他挺想见到提纳里的。如果不是今天这一遭,他也不会发现原来自己很喜欢眼前有毛茸茸大尾巴路过的日子。两人都很忙碌,每天也只有很短的时间能被毛茸茸大尾巴治愈,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带着好心情出门或是入睡了。
而且先不谈是不是配偶,赛诺甚至算不上一个好的舍友。他太晚回家的时候,大概也会打扰提纳里休息,只是提纳里让着他而已。自己居然全无悔过之心,只享受毛茸茸的治愈和提纳里偶尔的照拂,也太不要脸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赛诺有些愧疚。刚好今天也没什么工作,帮忙买个东西,早点回家,还是做得到的。
赛诺:我今天不加班,你要多少?
提纳里:!那太好了,不用很多二三十枝就行,别买多了,放坏了浪费。
赛诺:好,我知道了。
提纳里:别在宝商街买啊,那里的花店又贵又烂,专门坑有钱冤大头的。
提纳里:农户那里应该能便宜买到最新鲜的……算了,可能会跑空。
赛诺:我去看看?
提纳里:别别,我想起来一个。等下,我现在把那家店定位发给你。
虚空叮咚一声,发来提纳里标注的定位。赛诺对花卉并不了解,也很少去买花,好吧,看来他就是被坑的冤大头之一。提纳里标注出的花店他没什么印象,但既然是生论派天才跳级生说的,那必然是好的。
于是这天下午,风纪官下班时间一到,就看到大风纪官踏出办公室。难道有什么要宣布的?难道教令院有人喊他去交接工作?风纪官们这样想着,然后就看到自己的上司像是在平常不过的期待下班的上班族一样,踏出办公室,悠哉地往大巴扎赶去。
“他下班了!”一个风纪官才反应过来,“可恶……我赌他七点才走的!难道今天有什么大事?”
对赛诺来说或许在哪里都一样,在家睡觉和在办公室睡觉也没什么两样。大风纪官当然也会休息,但空余时间比起一个人无所事事地闲逛,不如去智慧宫或什么地方看书。如果刚做完论文审查,对文字有些厌烦的话,就和邀请他玩桌游的下属打打扑克,尽管目前没什么特别称他心意的桌游,但也不算没意思。
也因为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赛诺对下班时间没什么执念。像这样踩着点下班,真不常见。
“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样。”
工作完成、能收拾东西下班的风纪官们感叹一声,也陆陆续续离开。
赛诺自然听不见这些落在身后的打趣。店铺的地址在大巴扎里,离祖马尔剧团的剧场不远,是一间清新的小店,店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细看之下有几分眼熟,但赛诺说不出更具体的印象了。
大巴扎无论何时都很热闹,哪怕是深夜凌晨,也有夜市摆摊。店面太小,赛诺也不好进去,在门口喊了两声,老奶奶才注意到他。
“抱歉抱歉,人老了,耳朵不好使。”她手里还拿着喷壶,“大风纪官啊?”
看清来人,老奶奶并不像大巴扎的大部分居民那样,表现出对教令院人员的抵触和恐惧。只是细细询问赛诺的需求,然后包好了一大束沾着露珠的须弥蔷薇,用漂亮的扎带装饰好了,塞到赛诺手里。
“给提纳里那孩子买的?代我和他问个好。”
“您怎么知道?提纳里提前找您说了吗?”
“没有啊,但是你们的事传得我这个老太婆都听到了。”老奶奶笑眯眯的,看赛诺的眼神竟然有几分慈爱,“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好好过日子啊。”
老奶奶以为他是来给提纳里买礼物的?好吧,(乌龙下的)新婚夫妻,(传闻听上去)恩爱有加,突然冲到大巴扎订一大束花也不是稀罕事。赛诺读书的时候就见过抱着一大捧花告白的学生,虽然后续以对方的生论派恋人无奈于“你被宝商街那奸商坑了啊”结束,但总归是浪漫戏码。无论如何,赛诺没想到这样的戏码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者说,被套用在自己身上。
“不是您想的那样,只是他托我买的。”赛诺解释。
“哎哟,大风纪官还会害羞呢。”
“……”
赛诺现在宁愿这位老人家看到自己就抖三抖了。不过这么被一打趣,他倒是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老妇人了。
赛诺记不起名字,但知道她以前是生论派有名的讲师,幽默风趣、和善好相处、教课水平高,因此每次开课都座无虚席。因为本人没什么学术问题、一生都专注于栽培作物和栽培学生,大风纪官和她也就没什么接触,但赛诺接触过她几次。
当年他运气好,公共课选到了这位老妇人的课,有过一个学期的师生情谊。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认出了大风纪官是她教过的万千学生之一。又或者她只是纯粹的身正不怕影子歪,根本不在意大风纪官是什么东西。
赛诺毕业后,老人家还在教令院待了几年,课程都是热门选择,后来脑子实在不灵光了才退休的。口碑这么好,这几年大概也教过提纳里。记住一个公开课的学生不容易,但记住一位毛茸茸的生论派学生可容易了。
“您教过提纳里吗?”赛诺决定换个话题,不和老人家争辩。
“他可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之一了,但小小的一个,唉,看着都担心他被欺负。好在他脾气硬,别人也欺负不来。”老奶奶回忆起来,露出怀念的神色,“我和他们说自己要退休的时候,他还给我送了礼物呢,是个很用心的学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在研究新的课题,还买了一批仪器,现在大概在家里兴奋地捣鼓。”
“哎呀,能想像,他尾巴会翘得高高的。”
倒是从老人家这知道不少自己还没认识提纳里时的故事。比如提纳里以前都是用父亲寄来的护发精油,后面狐狸父亲看他长大了能自理了,就不寄了。狐狸儿子受不了市面上护发精油的味道,特地借了实验室捣鼓自己的精油,不过第一次做出来的太淡了,第二次又太浓,做了两页纸的笔记和批注。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老太太的钟准点报时,赛诺才意识到他们在这里聊了十几分钟。
“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真不错。不好意思啊,耽误你的时间了。”她看看后面的各种烤串烤肉支起摊位来,“你看,都快晚饭了。”
“没什么,我现在是休息时间。”
“那就回去一家人好好过吧。”老奶奶笑着说,“不过看到那些烤肉架,倒是想起来,提纳里以前特别喜欢吃一家店的烤蘑菇,因为那家店做的味道不重,微辣口味对他来说刚刚好,烤得又好吃。他自己受不了大巴扎太吵,就会委托来大巴扎买东西的朋友买,我撞见过他在实验室外面的花坛坐着吃烤蘑菇,看起来特别可爱,好像从食物里获得了莫大的幸福。真羡慕啊,老太婆我现在吃不了那些东西了,你要趁着年轻时多吃点爱吃的,不然,老了可就和我一样,只能可怜地干看着了。”
“好,谢谢您,我会考虑。”赛诺点点头,有些犹豫地问,“能请问一下,您还记得是哪家店的烤蘑菇吗?”
(9)
赛诺推开家门,只闻到一股肉香,顺着味道走到厨房,能看到一条忙碌的左右甩的尾巴。尾巴的主人很忙,尾巴也跟着乱摇。
“你回来了?”提纳里头也没回,只有耳朵转过来一边预备听赛诺说话,“比我想的早啊。”
“比下班时间晚了很多,在大巴扎耽搁了一会。”
“那也没办法嘛,是我拜托你的。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几点下班。”提纳里把做好的菜装盘,“虽然之前偶尔会顺手给你留个饭团,但是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难得一起吃个晚饭,你看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不用,我没什么忌口的。需要帮忙吗?”
“不用调整的话就没什么忙要帮了,我已经都做好了。”提纳里转过身来,才看到抱着一大束花、提着一袋香喷喷食物的赛诺,被这奇异的造型逗笑了,“你这是、抱歉,你像是宿舍楼下约对象见面的学生,虽然我也没见谁见对象送食物的。”
“那你比较想收到什么?”
“我?我能有什么想收到的呢,我又不是你对象。”提纳里挑挑眉,把菜端上餐桌,在围裙上简单擦擦手,“还抱着做什么?找个地方放吧,辛苦你这样搬过来了,谢谢,我还以为是散装在袋子里的。”
“店主执意要这样给我。”赛诺把花束递给他,“我又觉得她这么用心包扎,还是得送到收礼人手上比较好。”
于是提纳里还是接过那一大束花,并把它放在空座位上,充当这次晚餐的来宾。
“那个,”他指指赛诺手上的袋子,“要我给你找个盘子装吗?”
“看你,因为是给你的。”
“给我的?”
这难道是第一次面对面的送礼物?赛诺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样有纪念意义的事上送几串蘑菇实在是有点不恰当,但都递出来了,总不能收回去,也就只好看着提纳里打开袋子,然后满脸惊喜地掏出蘑菇串。
“你怎么知道……!”
“店主说的,刚好路过,就给你买了。”
“太感谢了!唉,好怀念啊,很久没吃过了。”提纳里找出干净的盘子,把蘑菇串摆好,“我吃完饭和买花的钱一起给你。”
“不用,这是礼物。”
提纳里看赛诺的眼神有点微妙,与其说高兴或是不高兴,不如说更接近“不理解”。
“无事献殷勤?”
“朋友一场,送点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今天给我的感觉……抱歉,像是在外出轨后对原配怀有愧疚而充满弥补心理的渣男。”
赛诺也太冤枉了,他的人品怎么又受难了?大风纪官只好严肃地申明:“提纳里,我没有出轨,也不是渣男。”
“不反驳我是原配或者你有亏欠吗?”
狐狸似笑非笑的。赛诺咳了咳,怎么说,前者先不谈,亏欠感倒是确实,毕竟他觉得自己给提纳里带来了不少麻烦,但提纳里只给他带来了正面影响。
“不能说没有亏欠感,我只是觉得得感激你这些天的通融和照顾……毕竟我有时候回家太晚,可能经常打扰你休息。”
“这倒不必,这种程度不会打扰我。”提纳里招呼他坐下吃饭,“而且严格来说,我们两个出轨才比较符合实际,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对了,在那之前记得早点和我说,离婚手续也要时间,而且如果你闪离再闪婚,对你的名誉可不太好。”
“我不会……”赛诺张张嘴,他不会什么?他也不知道,于是只好也说,“那你如果有离婚的诉求,也记得早点告诉我。”
“我?我倒不会。”提纳里否认得很干脆,“我不打算考虑那种事,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考虑,所以以你的方便为主。”
“……好,我知道了。”
“那就开饭吧。”提纳里迫不及待,“我想赶紧吃吃看摊主烤蘑菇的手艺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提纳里吃烤蘑菇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他吃东西细嚼慢咽,什么都是小口小口地吃,哪怕是能一下塞进嘴里的蘑菇也不例外。对蘑菇造成轻微伤后,狐狸耳朵狐狸尾巴都一下子立起来,眼睛里都盛满幸福和惊讶。
他对烤蘑菇的爱大概飙升到了1200%,对赛诺的好感大概从10%变成了11%。那怕只是1%也值得高兴了,这样算下去再买89次烤蘑菇,两个人的关系就能变得很不错。
“在想什么?对了,你也吃一串,很好吃的。”提纳里把那盆蘑菇串推过去,热情推荐,“试试看?”
盛情难却,赛诺也吃了一串,味道是不错的,就是有点淡,或许只有和提纳里一样喜欢清淡的人和吃不了辣的人才会喜欢吃微辣口味的。
“好吃。”
“对吧?我之前太忙了,东奔西走的,都没发现这么长时间没有吃过这家的蘑菇了。”提纳里谈笑间又吃完一串,“你怎么知道买这个?”
“店主说你会喜欢。”
“看来伊坎迪卡老师拉着你聊了很多嘛。我以前说要去陪陪她的,但是大巴扎实在是太吵了,这么多年也只去看过她两次……我的亏欠感也起来了。”
“以后可以一起去看看她。”
“好啊,但是在那之前,有别的人需要我们一起看看的。”
感受到赛诺不解的眼神,提纳里忍不住摇摇头,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之感。要不是隔着餐桌,他高低要在赛诺脑壳上敲一下。
“你有多久没去看居勒什先生了?”提纳里说,“我前些天听老师说他在叨念你,如果这几天有空,我们去看看他吧。”
这些天处理了很多事情,哪怕是教令院的某些人再想把他打包丢到城外好在须弥城大行弱智之事,也没有了什么合理借口。也就是说,赛诺迎来了一年中最闲的时候——如果没有突发情况的话,接下来会是很闲的。
而且,种种原因下,赛诺确实很久没去看望居勒什了。要说不想念自己的养父,肯定是假的。居勒什不爱用虚空,不亲自去见面,也很难和他说上几句话。
只是到了居勒什养老和养番茄的居所,被招待着坐下、喝茶后,赛诺感觉某些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比如说,以前居勒什都只能直接批评他,现在就居勒什可以先表扬提纳里,再批评他,在衬托下显得赛诺更坏一点。
“还是提纳里贴心。”居勒什吹胡子瞪眼的,“这浑小子,一天到晚外面跑,哪里会记得我。”
这不是忙忘了吗。赛诺被两人看得不太自在。但这事儿真不能怪他,之前是突然被结婚了,忙着处理离婚的事,又被教令院丢出去出差,也就只在出差前和居勒什见了一面。
回到须弥后,结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他暂时没想到怎么和养父解释这件事比较好,也就没有来拜访。
“大风纪官的工作很忙,也是没办法的事。”提纳里贴心地帮忙找补,赛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居勒什哼了一声,没有继续提,“新房子住得不错吧?”
“很不错,离教令院很近,附近还挺安静,还塞得下我的实验器材。”谈到这个,提纳里的眼睛亮起来,“还得多亏了大风纪官的名头。”
“什么啊,我特地帮忙选的。”居勒什得意地说,“教令院的人说要给你们分配房子,我刚好在帮纳菲斯干活,就说动那些老顽固让我来负责了。”
“是老师你干的?”赛诺反应过来,“我去蒙德出差也是?”
“当然了,你要是回来肯定就听到风声了,我和纳菲斯说好要保密的。还好提纳里之前和他说过想出去租房住,纳菲斯给了不少有价值的参考意见。”
“难怪这么合我心意……”提纳里喃喃道,随即反应过来,“还得谢谢居勒什先生您了。”
“没什么没什么,小事一桩。”居勒什摆摆手,“我之前从没想过赛诺会结婚,但既然你们做出了选择,作为养父,怎么说都得送份大礼吧。”
倒是能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出差到蒙德、回来又喜提一套婚房了……原来是居勒什的关心。
他是居勒什带大的,自然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性格。居勒什不擅长嘘寒问暖,他也不擅长,两个人坐着聊会天,也很难有什么关心啊爱啊的肉麻话。
居勒什一生未婚未育,自然也不会催赛诺结婚生子,赛诺只当他从未想过这些,毕竟就居勒什本人的实践来看,独身主义没什么不好的。他现在乐得清闲,天天种番茄、和别的老头老太打嘴仗、领着退休金过小日子。居勒什会希望他结婚吗?赛诺以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或许并不是希望他结婚。
看着居勒什和提纳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唠家常,说些自己小时候的笨蛋事迹,再对提纳里愿意关心照顾赛诺表示感谢。毕竟在居勒什看来,赛诺这种不在乎生活质量的人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顺带一提,因为居勒什也这样,赛诺也对他放心不下。
父子俩根本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执拗也是、一意孤行也是,他们太像了。
居勒什未必是希望他结婚,或许只是希望他能有一个称得上知己的朋友,有人能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照拂赛诺,帮帮这位撞破南墙不回头的不省心养子,只是这样的角色以朋友的身份还是以儿媳(?)的身份出现都没什么关系。
其实居勒什在教令院当他的刺头素论派贤者的时候,赛诺也希望有谁能帮帮他的不省心养父。居勒什太能树敌,认定对的事情绝对会做到底,好在这份坚持也换来了欣赏他的朋友,那时候有纳菲斯在内的一干人帮助他……虽说这些朋友大多也是不省心的顽固分子,但至少他们能互相捞一捞。
赛诺对纳菲斯一向尊重,也有感激的原因。他那时候太小,不能为养父做些什么,全靠纳菲斯在内的人照拂,或许居勒什是也一样的心情:自己已经退休,帮不到孩子什么,因此对照顾孩子的人心存感激。
心底像是有热流涌过,赛诺刚想为自己这些天的缺席做些辩驳和道歉,就听到两个人聊起那栋新房。
“……那栋房子对我来说真的很方便,还是想再谢谢你。不过我好像没注意到什么符合赛诺习惯的地方,是我粗心了吗?”
“不是啊。”居勒什说得很干脆,“我都是按纳菲斯说的那些你的喜好布置的,毕竟赛诺怎样都能活,随便点也没什么。倒是要照顾他的人比较辛苦,得好好关照一下,他没半夜说梦话、磨牙、梦游影响你休息吧?”
赛诺突然感觉心里那种冲动消失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略微消失了5%,应该不是他和老师的父子情吧。大概。
离开居勒什家已经是夜晚了,吃了老头子自己种的番茄做出来的番茄炒蛋,再听他聊了很多赛诺小时候的糗事,这场对大风纪官专设酷刑终于在提纳里若有若无的揶揄眼神下结束了。只是到最后都没和居勒什坦白这场结婚是虚空带领下的闹剧,一方面是实在没找到开口的时机,另一方面是——
“您就不奇怪我和赛诺为什么突然结婚吗?”提纳里好奇地问他。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刚刚结束对你的调查时,可是和我夸你夸了半个小时啊,什么提纳里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者——”
“老师!”赛诺急急地打断他。天啊,这种事一定要当着他的面说吗?
“自己说的,还不好意思上了,我那天听你‘提纳里’‘提纳里’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赛诺没敢去看提纳里的表情,但也知道绝对是狐狸一贯的、感觉不怀好意的笑容。
“反正赛诺都这样喜欢你了,那天脑子一热追求你我也不会奇怪。”居勒什非常开明,“比他小几岁、是男的、是巴螺伽修纳的后人,这些倒是没什么,总归你们能情投意合走到一起就行。你放心,赛诺这小子虽然笨了点,但是人品上肯定没什么污点,只是有时候脑子犯轴了可能要麻烦你把他骂醒。我年纪大了,现在都说不过他。”
是的。不能坦白的另一方面是,虽然在民间“大风纪官和他包养的把他迷得晕头转向的狐狸情人”是谣言主流,但居勒什坚定地站在“大风纪官和他爱而不能得、只好忍痛割爱的白月光”的立场,不对,居勒什又不是监视人员,也看不到那些聊天记录,他和民间的同党应该都支持“大风纪官和他一见倾心再见钟情三见共白头的初恋白月光”这一说法,认为这段情谊值得传唱。
所以赛诺更没脸和他说“你搞错了其实一切都是虚空的问题”,而且居勒什虽然会相信他们的话、不会盲目相信虚空,但他和提纳里短期内又不打算离婚,很难和居勒什解释。干脆就先这样,等晚些时候,居勒什看出他们并非爱人关系,自然会问清楚怎么回事了——以退休贤者的慧眼,要发现这件事并不难。
只是……赛诺无法忽视提纳里探究的视线和灼灼的目光,他今晚大概不好过。
事已至此,不如试着打断提纳里的思路,让他至少别在今天发难。回去的路上,赛诺先声夺人:“要去感谢纳菲斯先生吗?这件事他也帮忙不少吧。”
“嗯。”提纳里把目光收回来,成功转移注意力了吗?赛诺还没来得及确认,就听到提纳里接着说,“但是我自己去就行,你的话,晚几天。”
“为什么?我最近有空闲。”
“不是你的问题,是老师现在对你很有意见。”
“对我?”赛诺有点困惑。
“拐他前途最光明的学生英年早婚,纳菲斯老师现在对你意见可大了。”提纳里噗嗤一声笑起来,“他觉得我被你骗身骗心,好好的年纪不搞学术去谈恋爱。”
确实转移了话题,但还不如没转移。
“那……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我又不是不搞学术了。”提纳里耸耸肩,“不过我没想到这房子居然是这样来的……之前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毕竟没方向让我揣测,只以为是因为有大风纪官,挑房子的人多用些心而已。”
“单单以你的学术贡献而言,其实被教令院赠与房产也是迟早的事。”
“别打岔,有这栋房产确实是大风纪官你的功劳,只是和我想的不一样而已。”提纳里盯着他看,“嗯……黑眼圈有点重,看起来经常睡眠不足。据我了解,你的三餐也不规律,而且不讲究饮食均衡,有时候甚至空腹喝牛奶。”
“呃?是的,但和这些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既然这栋房产是居勒什先生希望我能多照拂你准备的,那我自然要做到。”提纳里笑眯眯的,但是赛诺能感觉他已经蓄势待发,“如果我有哪里做得过分了,记得告诉我哦。毕竟你接下来可能没有太平日子过了。”
(10)
早上会有准备好的热气腾腾且色香味俱全的早饭,虽然从没和提纳里说过自己的喜好,但被提纳里要求带着的午饭便当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下午有时会收到提纳里邀请他去菜市场买菜的信息,如无意外或加班就会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一只逗小猫玩的耳廓狐,如有意外就会再更晚些时候收到提纳里询问什么时候回家的信息,桌上的晚饭也永远荤素搭配齐全。
到点了会被推回客卧督促睡觉,被闹钟吵醒会看到在厨房忙碌的提纳里,然后赛诺也会上前帮帮忙,从厨房开始新的一天;吃完晚饭如果才傍晚,提纳里会抓着他一起去散步消食,看看须弥城有什么新鲜玩意;节假日更是不许乱来,不许打破已经建立好的生物钟,要早睡早起,要多出门走动。当然,如果他邀请提纳里一起看看书或者玩玩桌游,提纳里也会欣然应允,然后一起玩一段时间。
只要提纳里没被学业绊住手脚,就不会断掉某一环节,除了提纳里还无法理解他的冷笑话艺术(而且不太捧场)外,这样的生活简直美好得像是梦一样。
在风纪官办公室也收到许多嫉妒羡慕的目光。毕竟往常活得粗糙又随意的大风纪官突然容光焕发,每天领着便当和吃食堂的风纪官满面春风地聊天,甚至头发丝都精致不少。结合之前听到的传言,谁看了都知道这家伙怎么突然有如此变化。
“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哦。”
有不少风纪官借此调侃赛诺,赛诺也不恼,因为他生活的变化确实是结婚带来的,他们也没说错。
只是受了提纳里这么多照顾,他又没什么机会照顾提纳里,就连想从提纳里来等他一起回家变成去找提纳里等提纳里一起走都被否决了,因为大风纪官出现在教室门口会吓到其他学生。
没法照顾提纳里,那总得在别的方面想办法报答提纳里,不是指买很多烤蘑菇串。当然那也是报答之一。
他开始约提纳里出门约会,这个约会并不带有旖旎或暧昧,只是借此请提纳里吃饭、送提纳里礼物而已。
毕竟“多出门走走”也是提纳里为他制定的任务之一,如果有空,提纳里都会答应一起出来。
两人在须弥城闲逛,晚饭后一起看节日的烟花、看日出日落;去奥莫斯港看看舶来品,给提纳里买珍惜的标本、外国的书籍;提纳里说家里看着没什么生气,就要记得每过几天买一束新的花回家,换掉花瓶里垂头丧气的花……
有些礼物是赛诺自己想的,有些巧思是风纪官们提供的,还有些事是《恋爱指南》之类的书里提到的约会小建议。虽然他们不是恋爱关系,但是“让约会对象舒心”的道理应该是互通的吧?
当然,也不是每一天都能出门。有时候就算两个人都有空闲,要是天公不作美,来一场风雨大合奏,那就没办法出门了。但是就算在家里,也有挺多事可做。
提纳里喜欢捣鼓他那些实验器材,赛诺在一边光看着也手痒,想起还在素论派读书搞炼金术的时光,于是上次提取须弥蔷薇精油的时候,赛诺就提出过帮忙。
“好啊。”提纳里没什么理由拒绝,“素论派高材生陪我胡闹,真的假的,大材小用啊。”
“我没做过美容美发类的精油,说不定会给你添倒忙。”
“是吗,那你就只能赔我一些须弥蔷薇和时间,然后我们再做一次了。”
最后当然是大获成功,事实证明,就算毕业了从事大风纪官而不是须弥美发业,赛诺也仍然能做出非常不错的护发精油来。
那之后有一天,纳比尔从进了大风纪官办公室就开始东瞥西瞥,赛诺问他怎么了,他才不好意思地说,有一股很香的味道。
“我不用香水的。”赛诺也很奇怪。
“可能不是香水,有点像,须弥蔷薇?是附近花圃的味道吗……”
是须弥蔷薇精油的味道。但是赛诺并没有用过那个护发精油,只有提纳里在用而已。
或许是因为共处一室,他身上多多少少沾了点提纳里的味道。不知道提纳里身上会不会有他的味道?……但赛诺不用什么带香味的洗衣液沐浴露,或许没什么味道。
只是那天不止纳比尔注意到那股似有若无的须弥蔷薇味,因此在提纳里带着须弥蔷薇的味道来办公室等他一起回家的时候,赛诺能感觉到其他人微妙的眼神。
大概是觉得“天啊,大风纪官天天搂着狐狸睡觉,难怪沾上人家的味道,真肉麻”。
好冤枉,他一直受提纳里照顾,连尾巴毛都不好意思说想摸,哪里有机会抱着狐狸呼呼大睡呢。只是赛诺也不是第一次觉得冤枉了,而且这次也没什么,大风纪官也就宽容大量地当作什么也没注意到。
只是那天回去之后,在厨房帮忙的他还是忍不住接机靠近提纳里,问问他身上有没有精油外别的味道。打在身上的呼吸把狐狸吓了一跳,只好放下锅铲,问他在干什么。
“下属说我身上都是你的须弥蔷薇精油味,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沾到我的味道。”
“大风纪官,你的沐浴露、洗发水、洗衣液,全都没有味道,你指望我沾上空气的味道吗?而且你干嘛这么在意这个?”
“我们是一家人,不应该是一个味道吗?”
比起朋友或是舍友,赛诺还是私心希望他们是一家人……反正法律意义上已经是了,口头上为什么不能承认呢。
提纳里看他沮丧的样子觉得好笑,只好脱下围裙,把校服的衣角怼到他鼻尖上。赛诺闻到甜滋滋的蜜糖味,像是提纳里刚刚在做的枣椰蜜糖味。
“喏,喜欢不?”
“喜欢。”
“我可不像你,喜欢吃枣椰蜜糖,要是我自己,肯定不会在家做枣椰蜜糖的,做那么多也吃不完。这完全是为了给你的干粮换换口味做的。”提纳里理了理衣摆,“算你的味道吗?”
也不是不行。但是为什么是枣椰蜜糖?难道提纳里是很好闻,他是很好吃吗?
“下次做护发精油,能给你做枣椰味的吗?”
提纳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同意了。那只后他们俩身上都是一股枣椰味,甜滋滋的。
这下他们都很好吃了。
(11)
“教令院的除夕晚宴,能带我去吗?”
提纳里满脸期待地说这话时,两人已经结婚近两年。从一开始的想尽办法离婚到习惯现在的同居生活,两人早已亲近到如同家人。
按规矩,大风纪官本就能携家属参加,有提纳里的话,无聊的公式化晚会大概也能有趣一些。
“你跟着我去的话,应该就没人陪纳菲斯先生了?”
教令院年末的除夕晚会非常难得,就算是大风纪官赛诺,也很少在开会外的场合见到这么多两面三刀、虚情假意、沽名钓誉的弱智、小人和国贼。
但作为只邀请教令院高层的大型宴会,排场还是有的,一年来的大部分可公开学术成果也会在这次宴会上发表,因此在须弥备受瞩目,成为一大学术围城:不想去见同僚丑恶嘴脸的官员必须得去,想混进去见见世面的学生偏进不来。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融。就像大风纪官想带自己的配偶出席完全合理一样,能参与晚宴的高层也有带自己学生出席的能力。
提纳里是纳菲斯的爱徒,赛诺想不通提纳里怎么宁愿和他在外面假扮伴侣也不和老师一起轻轻松松看学术成果发表。
“我问过,但老师说他年末打算出差去研究枫丹水生植物,参加不了,叫我来找你。”
“可以是可以。”赛诺无法抵御提纳里期待的眼神,只是难掩担忧,“但跟着我……大概不太平。”
这段时间下来,赛诺也大概弄清楚了最开始的离不了婚是怎么回事。
他有几个政敌——大概能叫做政敌。总之,其中一位政敌阿密特的爱好是反对绝大多数赛诺赞同的事。作为明论派贤者的孙子,他加入支持大贤者的党羽,因此官职不高,却威风十足。
虽然以他的智力、能力和权柄完全无法对赛诺造成任何实质性威胁,但在没事跳出来恶心一下人的领域还是非常有天赋的。这大概就是阿扎尔放任一个靠关系上位的蠢材在大风纪官面前跳存在感的原因——为了给赛诺找点不痛快。
就算对赛诺来说不痛不痒,能给暂时动不了的反对派添乱就让阿扎尔很高兴了。
先前虚空讨论离婚的事让大贤者安插的监视人员知道后,自然也让阿密特在内的人知道了,阿密特一拍版,断言其中必有蹊跷!
阿密特自诩非常了解大风纪官,因此,他认为赛诺和提纳里先前并没有任何婚恋的征兆,结婚必有蹊跷(这是对的),极有可能是前任素论派贤者居勒什和现任生论派贤者纳菲斯授意下的政治联姻(这是错的),是天才辈出的素论派和人数众多占据主流的生论派意图联合起来对抗因阿扎尔大贤者发展起来的明论派!(这更是错上加错)
最开始聊的离婚必然是幌子,是演戏,为了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专程演这一遭,阿密特和爷爷授意,把大风纪官流放……不不,找借口外派去璃月办事。借此机会调查提纳里。
有惊无险地秘密调查完(完全被发现了),再考察被居勒什安排去蒙德时两人的聊天记录,加上提纳里生日礼物那一遭。阿密特终于发现、理解、明白了一切——
联姻是失势的退休贤者居勒什为挽救势颓的素论派提起的卖儿子计划,所以提纳里占优势,大风纪官在婚姻关系中比较吃瘪。
且不提赛诺推断出此人天才般(纯贬义)的思路时作何感想,毕竟他当时少见地头疼,被弱智气的。阿密特自己思维如同阅读了二十本低质宫廷权谋爽文,疑似在把须弥政治局面当成豪门六大家族,不仅如此,他办事也不牢靠。
虽说认为“大风纪官被狐狸情人诓骗”的说法是风纪官们根据他们对上司不近美色的事实进行的“容易被美色欺骗”的猜测,但也只在风纪官内部传播,毕竟保密职业的下属们在不乱说话上还是做得可以的。而且后来出现了认为“大风纪官和提纳里是白月光纯爱”的论调和先前的思潮对冲,风纪官内部都没有统一意见,自己人打自己人呢,哪里有空去外面控评。
民间出现各种对这场闪婚的揣测,都是阿密特喝醉了在兰巴德酒馆胡说的时候说漏嘴的,不然就算大家会进行一些联想,但也不至于这样传得到处都是。
顺带一提,现在阿密特觉得他们是政治婚姻,所以是假结婚,实际上关系不和,所以才会反悔想要离婚。因此他的目标大概就是找到大风纪官或提纳里与人私通罪不容诛的证据,要么说他婚内出轨,要么说他治家无方,总之要站在道德高地上把赛诺批判得一文不值。毕竟往常没人能在大风纪官的人品上挑刺。
说起来上面一段话里居然能有“假结婚”三个字是对的,或许阿密特已经倾尽他的智慧思考了。
这次宴会阿密特也会参加,想也知道又有跳梁小丑开始表演杂耍才艺了。他们两个挨在一起,多半又要被找麻烦,赛诺是不在意,但总不能连累提纳里。
“这样啊。”听完事情始末的提纳里看起来并不在意,“我们从一开始决定不离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问题,心理准备是有的,放心吧。不过他这样闹腾,居然不会被抓起来吗。”
“他没有学术造假。”赛诺叹了口气,“他不涉及任何学术问题,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推出来当靶子的,只觉得在帮他的爷爷处理问题。他对我的诋毁和须弥的任何人说的话差不了多少,如果我抓出来一个审判,只会让人们从当着我的面说变成背地里说,而且越不让人说什么,人就越想说什么。不过我本就不在意这个问题,所以没什么的,只是担心你被影响。”
“搞了半天,那个叫阿密特的只是单纯地蠢?”
“只是单纯地蠢。”
“那还真是致命,没想到要找大风纪官的麻烦居然这么容易……”
“一般人没那个胆子惹我。要找到他这样的人,阿扎尔大概也费了一番功夫。”
“也是,家世好有底气、弱智但能考公、没脑子、自大、不要命,要集齐全部的条件确实不容易。”提纳里吐槽,“有这个心思做点什么不能成功,非得用来找一个气大风纪官专用工具人。”
“教令院向来如此。”
“哈……我可不要留任教令院,真吓人。”提纳里撇撇嘴,又把注意力转回参加晚宴来,“反正我不觉得他能惹多大的乱子,或者说,他来找麻烦我也不怕。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正式场合要穿什么,你总不能还穿你的胡狼头制服吧?”
“往年都是这样的?”
毕竟对赛诺来说也不是什么需要看重的场合,要不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加上要监督那群人别干出格的事,否则他也不想去。
“那从今年开始不许了,我想看你穿正装什么样子。”
从决定要一起去参加宴会开始,提纳里就开始抽空闲时间拉赛诺去定做衣服,考量价格、工艺、赛诺的喜好,和设计师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对赛诺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约会,也没什么意见,虽说被当洋娃娃一样摆来摆去的,但……提纳里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感觉很不错。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太逾越。赛诺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或许是每天早上能看到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摇去开始,或许是熬了夜会有一对大耳朵冒出来关心他时萌芽,也或许真的如传言所说,他对提纳里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只是此前他并未察觉到。
早在他意识到之前,提纳里就以渗入他生活的速度渗透了他的心脏。爱载着嫉妒扩散,带着一份私欲的心脏越来越沉,在天平上摇摇欲坠,有时要压过赛诺的理智,又被及时拽回来。
他不想和提纳里变成普通的朋友,不想结束这段暧昧又亲密的关系,不想失去这个和提纳里同居的机会。但提纳里频繁在饭桌上提到谁时,还是会在下意识的追问后若无其事地问提纳里是否对那人有些意思、离婚的程序是否需要提上日程……答案总是否定的,有时还会收获提纳里的白眼和一句“大风纪官也太八卦了吧!”,明明是苛责,却能让一颗不安的心勉强稳定下来。
被拉着用卷尺量尺寸没什么意思,但如果是提纳里抓着他比划,热度能从温热的掌心传向微冷的手臂;赛诺对定制的衣服挺满意,但更在意提纳里看到他时片刻的呆滞。
在提纳里忙上忙下给他挑耳饰,嫌弃这个太素那个太夸张的时候,大风纪官只能像个过年被妈妈比划各种新衣服的孩子一样乖乖配合。提纳里叫他低头就要低头,提纳里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就要保持一动不动。
大概是这样的大风纪官太少见了,旁边的设计师和助理都努力憋着笑。助理刚刚开始工作没多久,还没能像职场老油条那样故作严肃,很快破功笑出声了。
“怎么了?”提纳里转头看她,“你也觉得这耳饰和他的领子配起来特别糟吧?”
“不、不是,耳饰什么的我还一知半解,您的眼光都很好,我帮不上忙。”助手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但失败了,只好顶着狐狸探究的视线讪讪继续,“呃,我只是觉得惊奇?我不知道大风纪官大人原来……惧内?”
惧内。这词通常与妻奴、妻管严划等号,但由于提纳里不是女性,用后面两个词好像看起来太不对劲。她大概努力了很久才挖出来一个字面意义上不带妻字的词。
赛诺觉得不对,他又不怕提纳里……好吧,怕提纳里生气而讨厌自己也算一种怕的话,那应该是怕的。不过他听话只是因为没理由也不想和提纳里对着干而已。
提纳里倒是被说得一愣,他的视线在助手和赛诺之间游移,在把两个人都看得不自在之后,反倒像是被吓到那个,尾巴突然炸起来。
“抱歉!我自己没注意。”他转过去低声和赛诺解释,面上还带着歉意,“我之前就被组员说过容易不小心管束别人太多……!所以之前特地告诉你,如果有困扰可以告诉我。你不用觉得会让我尴尬什么的,我控制不好照顾到那种程度害得你受影响的话才比较尴尬。”
真少见,他还没见过提纳里同时带着歉意、愧疚和羞赧的神色,反而从心底漫上来餍足感。
“不会。”赛诺本能地摇摇头,“我喜欢被你管着。”
他没像提纳里那样压低声音说话,也就自然被在场的两位外人听到,结合之前的事也不难猜出提纳里悄声说了什么,大概率是道歉。
八卦和揶揄的眼神刺得提纳里不自在,他的尾巴和耳朵都小幅度摆动两下,像是在不安。
“别在外面乱说话。”最后狐狸只能是小声训斥他,又去和他的耳饰搏斗了。
(12)
教令院的晚宴如期举行,在公式化的客套祝词和一年工作成果总结后,就是提纳里期待的学术成果展示。隔壁的展厅早就安置好展览品和解说册,提纳里拉着赛诺,跟着蜂拥而上的人群一起到隔壁展厅看生论派新的研究发现。
为了避免人群发出太大的噪音,提纳里提前在耳朵里塞了棉花团,这样能隔绝一部分远处的噪音,但又不至于听不清周围的人讲话。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教令院新发明。
赛诺是素论派出身,但因着工作的缘故,对各个学派的研究都有粗略的了解。那个展品看起来是改良版的培养器,看起来像放大版的香水瓶,旁边还连接着两个三角形的瓶子。赛诺在家里见到过提纳里买的培养器,那个比面前这个要大一倍不止。
旁边的解说册子已经全方位地说明过这一研究仪器的功能,除去最基本的那些,也能在其中进行一定浓度下的元素实验,此外能进行水生植株培养,甚至养小鱼,全方面考虑你的部分植物学诉求和生物学诉求。
虽然后面两个功能实用性局限了,但好歹考虑到了。
“很感兴趣?”赛诺合上小册子,问提纳里。
其实也算是废话,同居一室相处了近一年多,赛诺要从提纳里的尾巴上读出他的情绪并不难,何况,其实提纳里面上也表现得很明显了。
“嗯嗯,能满足大部分实验需求不说,占地不大这一点也让人很满意。”狐狸的尾巴高高竖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教令院的研究,或许还要很长时间才能开放购买权限。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留意着。”
“那倒不必,现在还用不上呢,我也没那个钱。而且生论派的东西,让老师帮我看着不是更方便嘛。”
提纳里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的稀奇古怪玩意上。虽说能搬上晚宴展厅的至少不会是自动打卡机器、倒立洗头机器那种奇怪的研发成果,但也有不少太匪夷所思的东西。提纳里一路看一路吐槽,偶尔会对某些生论派机器感兴趣,但大多时候都在研究那些奇怪的仪器。
就在他们根据“全自动随机炼金机器”到底为什么非得随机而不能量产化单一魔药讨论时,提纳里突然像是整理头发那样,偷偷摘掉一只耳朵的棉塞,面色不善地把那只耳朵转向另一边。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你也注意到了?”
“不然呢,哈……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说‘提纳里至今都能收到情书,暗地里把持不住有些道德污点也正常’而已。”
顺着耳朵的方向不着痕迹地看过去,赛诺完全不意外会看到阿密特。他正和谁窃窃私语着,还时不时自以为隐蔽地看向提纳里和赛诺的方向。
这种小伎俩,赛诺不至于注意不到,只是离得远暂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加上不想扫了提纳里的兴致,因此只自己留意着那伙人的异动而已。但既然提纳里已经注意到了,也就没有继续装傻充愣的必要了。
何况他们说的话也让人很不爽。
“以为我的耳朵只是为了长着好看是吗?调查我调查那么多,怎么不知道我听力比常人好,只看调查报告里的绯闻部分吗?”提纳里嘴上说得不客气,但抓住了表情难看的大风纪官,不让他去找他们麻烦,“你去了问题就复杂化了。最开始不也有人因为我师从纳菲斯老师怀疑我学术造假?我又不是经不起调查,早就无所谓了。他们爱说说爱查查,傻子才会信,闹过头就移交给你的下属调查。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大风纪官出马更不好说清。”
“……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哦,我听听,‘提纳里私底下养男人养女人荤素不忌’,论据是‘很多学弟学妹会去勾搭他’,再说下去,我可以把须弥所有人一起包养了,我连他一起包养……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有钱。”
谣言咋一听让人恼火,但冷静下来之后其中的荒谬可笑反而成为了乐子。尽管一直攥着赛诺的衣袖不让他去管,但提纳里自己倒是完全以置身事外的态度听笑话,耳朵时不时抖一抖,看起来很放松。
“还有呢还有呢,‘提纳里贪慕大风纪官的权势所以自请成为联姻对象,但是又因为不洁不受大风纪关待见’,等会儿,之前的版本不是我欺负你吗,怎么变成你欺负我了?”
“谁知道,谣言这种东西也不需要什么根据吧。”
“语气好冲,这么生气啊?”提纳里用尾巴蹭蹭赛诺的胳膊,假装没注意到阿密特的异动和赛诺僵硬的肢体,拉着他闲逛,避免被阿密特发现他在听,“别在意,这种弱智的谣言不攻也会自破,我俩要是冲上去闹一通,反而像欲盖弥彰,大众的八卦心理可是很可怕的。”
“总不能任他们说你。”
“那凭什么你就能被这样对待?”提纳里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似乎藏了转瞬而逝的情绪,“你被大街巷尾的人说什么凶恶、铁石心肠、面目可憎,为什么就能任他们说你?”
提纳里很在意这个吗?赛诺不记得了。记忆里似乎某天在客厅闲聊的时候,提纳里也问过他为什么不管管城里乱飞的大风纪官谣言,明明他并不是谣言里那种人。
那时候自己怎么回答的呢?“没有必要。”因为管这种事好费心力不讨好、因为谣言说他凶狠也不完全错误、因为谣言加持下或许能在工作中起到意料之外的好效果。
他对提纳里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提纳里问他了,他自然好好回答了,连带着那些原因。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不在意。赛诺从出身开始就遭人诟病,多年来早就习惯了,或许还小小一只时会有点委屈,会去和丽莎师姐倾诉,但再长大几岁就完全不在意了。
那为什么提纳里不能不在意呢?提纳里那么聪明成熟,或许也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但是……但……
但是赛诺在意。但是赛诺偏偏不想让人把那些恶心的、令人作呕的、凭空捏造的流言安在提纳里身上。这和提纳里是否在意自己身处流言蜚语并无关系,只是赛诺在乎而已。
“……这种事没什么可比性吧?”他不确定提纳里想听到什么答案,至少刚刚提纳里那句话听起来生气了,“而且我身为大风纪官,享有这份权力,自然也要负担起相应的后果。但你不一样,提纳里,你只是因为我的缘故、被我拉下水而已,你本不应该被迫面对这些的。”
“我自己选的,我难道还没有负担起自己选择的能力?”提纳里笑得有点瘆人,“只许大风纪官挨骂,不许平民百姓被造谣?好大的官威啊。”
“不是,所以说为什么要争这个……?”
提纳里抖抖耳朵,不知道他又听到什么,但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因为提纳里的耳朵立刻僵硬了,尾巴也变得有点刺刺的,他松开一直抓着赛诺的手,气势汹汹就要走向阿密特,赛诺眼疾手快拉住他。
“怎么了?他们说你什么了?”
“说的不是我!”
虽然不知道那伙人又在说什么,但显然给提纳里的怒火火上浇油一把。赛诺绞尽脑汁思考该说点什么平息提纳里的怒火,顺便让他开口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被皱着眉毛的提纳里一掐脸,转回注意力。
“我做点什么你会介意吗?”
“……?不太过分应该不会。”
“哦,结婚两年了,做这个应该不过分吧。”
提纳里捧着他的脸,在赛诺的错愕中亲上他的嘴角。
(13)
提纳里没有真的和赛诺接吻。无论怎么说,那也只是碰了碰嘴角,只是那样近的距离,会让不少人以为他们大庭广众下情难自禁。
赛诺当然不介意,他很难算清楚自己到底占了提纳里多少便宜(尽管是提纳里发起的)。他只是意外发现提纳里的嘴唇真的特别软,挨得太近还会闻到特别浓郁的枣椰味(这是拜赛诺所赐,顺带一提,他很得意这个),而且被提纳里那样亲了一下,他有点牙痒痒的,当时差点直接咬一下提纳里的嘴唇,因为嗅觉和触感都告诉他面前的狐狸非常可口。
提纳里没解释他的行为,但是就当时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阿密特一行人呆住的身体和提纳里松开他之后得逞的笑容来看,提纳里的目的达到了。
那个笑容非常张扬明媚,哪怕相处了要一年多,加上之前调查过几个月,赛诺都没在提纳里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笑容。
称得上肆意,带着少年人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即兴,连一向温顺的眼尾都添了几分傲气。提纳里完美的温和谦逊的皮囊像是无意间破开了口子,露出了少年天才应有的模样——随心所欲、不惧后果、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提纳里人生中受到过那样多的爱、关照、敬仰,斩获过那么多成果,收割了众多艳羡、嫉妒和倾慕,在天才云集的教令院中都是天才里的天才,拔尖中的拔尖。它们一同孕育了今天的提纳里。不在乎任何后果惩罚,不管冲动后会有多少麻烦接踵而至,反正,他就有那样的信心,觉得就算这样做事情也不会失去控制。
那样的提纳里,谁看了怦然心动都不为过,赛诺不觉得自己能免俗,只想和其他人一样满足提纳里的愿望,辅助事情往提纳里期望的方向发展。赛诺甚至是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才堪堪回神。
“抱歉,当时冲动了。”
回到家的时候,提纳里的尾巴仍然轻松愉快地摇着,语气里听不出抱歉的意思,但赛诺很轻易就因为他是提纳里而原谅他了。
“倒也没什么,但是当时为什么要?”
“因为我不喜欢他们的话啊。”提纳里很坦然,“什么‘大风纪官无情无义只是在和他演戏’‘两人徒有婚姻的名义实际上因为大风纪官家暴所以关系很僵’,怎么,是觉得我们私底下关系很差吗?”
那我就关系好给你看。
该怎么说呢……赛诺从没发现提纳里是沉不住气的人?怎么变成幼稚鬼了。但如果一直被刺激,突然不高兴闹闹脾气也情有可原。
而且看幼稚鬼提纳里也很有意思。或许提纳里本就有幼稚的一面,只是此前赛诺没有那么幸运,没看到过。
“我觉得没必要。”果然被提纳里瞪了,赛诺觉得挺有意思,话锋一转,“但如果你希望的话,我要怎么做?”
“首先,那家伙疯狂造谣得让他吃到苦头。”提纳里冷笑,“而且他有点太积极了,你不觉得吗,虽然也可能只是他单纯地蠢,但是万一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
“你不说我也会查的,蠢成这样,就算是他也不多见。”
“嗯,不错。至于第二点呢,把你的枕头收起来。”
“?”
用提纳里的话说,他们得表演出恩爱夫妻的样子,这样就能让试图佐证他们感情不和的阿密特自乱阵脚。然后也更容易发现阿密特调查时留下的蛛丝马迹,好移交风纪官办公室以侵害名誉权和隐私权处理。
既然如此,第一步当然是同床共枕。虽然赛诺不知道这是当哪门子然,但提纳里却非常理所当然地说:“你想,我们得真的像夫妻……夫夫?反正得那样相处起来,才像那么回事。否则只出了家门演,万一露馅了呢?”
赛诺听说过璃月排过一出叫红楼什么的戏曲,为了让唱戏的人真的和戏中人感同身受,把戏班子的人关进一栋宅子里,以戏中身份生活了三年。最后这出剧目一开演就火爆璃月,人人交口称赞,说唱戏人一如戏中人……他和提纳里,难不成也要这样?
提纳里雷厉风行,可以说当机立断(冲动)地开展了他的计划。当晚,赛诺就只能看着卧室里空空的床板发呆。他理性上觉得这样没有必要,无论怎么说,演到床上也太过了;私心上,他又因为心里那点龌龊想法没法拒绝提纳里的要求,因为他想到旁边睡了一只狐狸就觉得这条件太诱人了。
不管自己怎么想的,大风纪官强大的自制力让他遵循理智的选择,和提纳里说“应该也没必要这都要做”,然后无法阻拦提纳里拖走他的被单枕头,最后在打算干脆就这样睡吧野外条件比这还差的时候,也无法阻止自己被提纳里拖到狐狸床上。
主卧的床就是不一样,比次卧的大很多,睡两个人也不挤,绰绰有余。两人各用一个枕头一床被子,彼此之间隔着条银河,各睡各的。
“……实在不行,找备用的被子放在我们中间?”赛诺睁着眼睡不着,只好弱弱地提出解决方案。
提纳里转过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语气里都是戏谑:“我居然不知道,原来被大风纪官追杀了,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就可以免受一死。这床被子到底能起到什么效果,它是须弥的国境线吗?”
“不,只是,呃……如果我睡相不好,至少会在打到你之前打在床上,或许被拦一下就不会打到你身上了。”
“那你不如担心我睡相不好,你睡相好得很,睡着了跟下葬的木乃伊一样,整个人都很板正。”
“确实,你睡着了会打滚,但是滚到床的边缘又会自己滚回来,挺神奇的。”赛诺回忆完,突然想到这段对话里有点不对劲,“不对,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睡相怎么样?”
他知道提纳里的睡相是因为他跟踪提纳里几个月,自然也看到过饮食起居,但提纳里怎么会盯着他睡觉?怎么自己还完全没发觉?这一年多来,自己好像也没有生病或者喝醉,没有需要提纳里照顾他直到安眠的场合吧?
“有次找你的时候没注意到你还没醒,意外看到的。”
这么多年的锻炼下,赛诺的夜视能力很好,能看到提纳里的耳朵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上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他一下班被健康之家提醒病人家属来看望病人的信息吓了一跳,火急火燎去看提纳里的情况,而提纳里嘴硬说没吃路边蘑菇的时候。
此乃谎言。
“很在意啊,难道你裸睡吗,今天也没有裸睡吧。”提纳里的语气都不自然了,“反正我也没有掀你被子,而且不掀被子,你那衣服也能看到腹肌啊!反正放心好了。”
……也是谎言。
赛诺没有特定的睡眠习惯,在沙漠出任务的时候戴着头盔睡觉的经历也不是没有。去年自己裸睡(或者至少没穿上衣)的场合?赛诺还在凭借这一要求艰难检索大脑里的碎片回忆,就被狐狸凑上来掐脸。
“别管了。”狐狸咕哝,“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睡吧睡吧。”
“我睡不着。”
“为什么?你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觉吗,以前没有那种出任务的时候出于各种原因得和下属躺一起睡的经历吗?”
不如说为什么会有那种经历,其中一个人打地铺不就好了,就算有,随便找一个人躺床上纯睡觉和找自己的暗恋对象躺床上纯睡觉也不一样吧?赛诺听到提纳里的呼吸声就很精神,虽然他更担心的是自己下面精神。
“没有,难道你有过类似的经历?”
“当然没有啊,我睡相太差了,小时候我妈都不想和我一张床睡。”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小时候又不敢自己睡觉,就让我爸陪我一起睡咯,不过他说睡相本来也差,后面结婚了和我妈一张床睡觉,慢慢地就改正了。”提纳里又凑近一点,耳朵尖好像能抵在赛诺的额头上,“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就当辛苦辛苦帮我矫正了?开个价?”
倒也不用钱,不如说可以帮他买安眠药抵消,因为这样他肯定睡不着的。旁边有一只软软的心上狐狸,时不时用耳朵尖挠他的脸,换谁都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获得安眠吧,不如说能做到的话大概百分百注孤生的。
而且,这也是谎言。
但是……闭上眼也能想到刚刚提纳里眼睛亮晶晶凑在自己旁边的样子,无法拒绝,完全没办法逆反提纳里。
“行吧。”赛诺心一横,做好准备一晚上睡不着,答应了提纳里的请求。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任何事到一定程度,就会习惯,如果习惯了,就不会大惊小怪的。
第一次和提纳里一张床睡觉确实很难入睡,赛诺也不知努力了多久才睡着觉。第二天起来,就发现提纳里抱着那根大尾巴,滚到床的边缘。虽然知道他大概率不会掉下去,但还是怕真有那么1%的概率他会扑腾一下滚下去,于是把狐狸挪回床中间了。
看来还是有必要找一床被子,但是目的是垫在地上,免得提纳里滚下去的时候摔痛了。或者在那边加修一小排像教令院宿舍床铺一样的小围栏?
狐狸的习惯暂且不提,赛诺至少这几天下来习惯了旁边有自己的暗恋对象,然后两个人各睡各的,纯睡觉。这听起来稍微有点可悲,但其中幸运只有赛诺自己知道。提纳里身上的精油味道虽然因为赛诺的任性变成了枣椰味,但是其中的大部分成分没有改动,因此,不知道是哪种草药有安眠效果,赛诺在旁边睡得很沉很香。
而“和别人一起睡觉矫正睡姿”的道理暂时还没查明,因为提纳里仍然会滚到床边,又或者滚回原来的位置睡觉,每天早上起床,耳朵毛和尾巴毛都乱乱的。
只是除去一起睡觉外,每天在家里的相处也增加了许多额外的动作。第一次睡在一起喜提失眠的第二天早上,赛诺因为职业习惯,就算没睡饱也能精神地起来上班。相反,提纳里大概也没睡好,毕竟旁边睡得也不是父母,狐狸嘴再硬其实也不习惯。
赛诺准备好早餐,让提纳里多睡了半小时,然后才去喊他起床。狐狸在餐桌上焉了吧唧的,显然非常困,注意到赛诺的精神头还有些不可思议。
“你睡得很好?”
“不太习惯,没睡好,但是我习惯了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保持清醒了。”
“大风纪官特技啊……”
“对,所以我从业至今没有错过任何一个月的全勤奖。”
提纳里嘟囔了一声“那也太好了吧”,就埋头慢悠悠吃早餐。
两人出发的时间差不多,基本是前后脚出门,因为提纳里是学生,有早八的情况下出门比上班族早。在玄关帮提纳里提着袋子,看他急匆匆穿鞋,对着玄关的小镜子整理头发,最后把他手上的手提袋拿过去,打开门就要走。
“一路顺风。”
“嗯,我先走……不对。”
提纳里踏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在赛诺问他“还有什么没带的吗”之前,迎着门口吹来的早晨的凉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吻别。”提纳里的语气很得意,虽然从乱晃的尾巴能看出他也不太平静的心绪,“我爸妈早上会这样做,这样应该更?”更像伴侣一些。
“……我知道了。”
“嗯,那我就走咯。”
“稍等一下。”
在提纳里用询问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赛诺犹豫着也上前,轻轻用嘴唇碰了一下狐狸的脸蛋。比起提纳里那个结结实实的亲吻,这确实只能算“碰到”。
“吻别,应该是两个人都要做的吧……?”
“呃、对,对的。”
不知道为什么提纳里的尾巴甩得更慌乱了,明明他自己亲的时候,还有点得意的,现在好像只剩下不知所措了。两个人在玄关看了对方一会儿,提纳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先去教令院了。晚上有空的话记得去买点水果,冰箱里的今天就吃完了。”
“好,但是我不太会挑。”
提纳里笑了,在两人日常的对话里镇定下来,“真是的,明明教了你啊?那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去吧。”
(14)
或许是托阿密特的福,赛诺度过了相当“恩爱”的一个月。他以为之前的生活就很美好了,实在没想到还能像现在这样冒着幸福泡泡。
尽管只是做戏,但每天都在和提纳里亲昵地挨在一起,早上是一个吻,晚上会挨在一起睡觉。日常成为了不间断的幸福,他们和以前一样散步、约会、逛街,但是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或许是提纳里会拉着他的手,或许是两个人会比原来还要亲近地挨在一起。
因为提纳里的赌气,两个之间朋友的距离变得模糊。下属们的打趣比去年还盛,也不乏有羡慕地说“三年了感情没有变淡,还越来越好了”的人。
在夫妻(?)风评越来越好的同时,关于阿密特的调查也进展神速,确如提纳里所说,找不到把柄的阿密特会着急,而两个人明着“秀恩爱”的举动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阿密特越着急于他的计划,就越会手忙脚乱的暴露。而且,要查他的事本就难不倒大风纪官,这下倒是加速了调查进度,短短一个月就进展飞速。
赛诺在众多线索拼凑的可能性中得出一个最简单、最容易理解、最符合阿密特作风和智商的答案。
“他想推动大风纪官换届。他的目标是用我的道德问题和个人作风把我赶下来,换自己人上去,在他看来,这是立功的好机会。”
在净善宫门口的秘密基地上,赛诺和提纳里简单说明了阿密特的目的。
“大风纪官的职位?阿扎尔想把你换下去?”
“恰恰相反,阿扎尔希望我继续做。”
“……?”
“因为,他也很难找到替代我的人。大风纪官的职位很重要,他还是希望能有人去管管沙漠的镀金旅团、管管教令院一些并非他授意的危险研究的。他不满的从来都是我和我的养父不听他的指挥,甚至会反过来打在他头上。现在我养父卸任素论派贤者了,他对我反而放心了点……也没放心多少就是了。”
何况,赛诺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作为实验品的价值,要找到这样三合一的牛马需要一些天时地利人和,阿扎尔就是为着他身上神灵凭依的力量,也很难轻易放手让他滚蛋。
“听起来他更希望找到掣肘你的方法……”提纳里也想了想,“所以最开始,不希望我们离婚的人里也包括……?”
“控制你在他看来比控制老师容易。”
“有点不爽,感觉被小看了。”提纳里冷哼一声,“还好他没打算把你换下来,要是须弥乱成那样,我就开始考虑璃月和枫丹哪个更宜居了。”
“你的话,去枫丹比较好,那边的气候比较适合你,夏天也不会太热。”
“你怎么真的开始考虑了?!你不会出事吧??”
“不会,哪怕从服不服民意这一点看,他都要担心把我换下来,我的下属和一部分三十人团会一起造反。至少罢工大概是会的,听说上上届大风纪官换届的时候就发生了这种事。”
“难怪阿密特的着手点是你的个人作风,如果让相信你的人对你失望,说不定能起到离间的作用。”
“嗯,很可惜,他揣测错了阿扎尔的意思,阿扎尔暂时还没看我不顺眼到那种程度。”
“这就是他思维的局限了。”
“是啊,他到现在还以为我们是强强联姻。”
“哈……那现在怎么办?”
“倒也没什么‘怎么办’,毕竟我们最开始就不是他想的那样,也不会有谁出轨、养小三、私会情人。维持现状就可以了。”
“我倒觉得没那么容易。”提纳里摇头,“你不觉得阿密特这人思维特别……好笑吗?不知道私底下看了多少小说,做事也没个底线。我觉得他会试图制造假证据,来证明你或者我的作风有问题,鉴于他要对付的是你,大概率会在你身上下手。”
“确实如此,但我本身也没什么能被揪住的情况。”赛诺耸耸肩,“除了你和居勒什,或许还有几位下属,我在日常交往中称得上有来往的人都没有。我倒有点好奇,他要怎么伪造证据,继续编造谣言?还是拍错位照片,或者安排谁接近我。”
正确答案是给大风纪官下药。
这回真的是大意了。赛诺当然被下过毒,目的一般是保证大风纪官殒命,因此他吃到或喝到嘴里的东西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就会立刻吐出来。
但是谁能想到有人给大风纪官下药居然会下春药呢?不如说你想害大风纪官,于是你费尽心思接近大风纪官往他杯子里下药,然后下了春药。……居然不放毒药直接药死他?这到底是什么道理??赛诺想不通。但是阿密特好像一直脑子有问题,试图理解他的思路是一件拉低自己智商的事。
他当然一口就察觉出有问题了,就算加了蜂蜜,这种程度也太甜了。于是赛诺第一时间吐出来然后漱口擦嘴,但残余的哪一点药性仍然发挥了效果,一场成功的下药……虽然下的是春药。所以到底为什么啊?
这要是毒药,说不定赛诺就中招了。只不过受到赫曼努比斯之力的保护,加上赛诺体质强横,所以哪怕是毒药也不会像小说里那样当场七窍流血不治而亡,赛诺能撑到得到帮助为止。但赫曼努比斯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人往饮料里加致死量春药,是的,就赛诺中计后春药发作速度来看,那一口的浓度就很高,完全喝下去与其说会兽性大发不如说会难耐药效当场身亡,难道这才是阿密特的策略?
不,那家伙大概是想让赛诺因为中了春药和谁翻云覆雨一场,然后就可以告他婚内出轨、人品有缺了。尽管现在看来是阿密特的脑子有缺的概率更大。
赛诺的记忆只到他中招后的一小段时间,那时候他的思维迟缓很多,但很清楚现在最好立刻把自己关起来避免做出什么不恰当的行为,剩余的清醒时间不够让他自己分析和调配解药。而他能进去躲避任何人靠近且离这里最近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所以他把自己关进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次卧,锁门锁窗,最后的记忆就是他在门口贴了张便签,嘱咐提纳里无论如何不要试图打开门。而且他把钥匙折断了,确保自己不会出去伤害提纳里,也确保提纳里不会倔劲上头非得进来。
醒来的时候像喝高了断片,大概是过量春药的后遗症,赛诺觉得脑子有点疼。他还没试图回忆起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旁边有人哼了一声。
赛诺的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转过去。幸运的是,那是提纳里,不幸的是,就现场的痕迹和空气里尚未散去的气味来看,完全能猜出他对提纳里做了什么。
到底是谁恶趣味到把赛诺的人生当成三流狗血小说写。阿密特终于打破第四面墙用他阅厕所文学无数的大脑开始续写赛诺的人生了吗?
什么都完蛋了。人生也好,和提纳里的关系也好,他注定无疾而终的恋情也好。
就在赛诺用疼得突突跳的脑袋寻求如何给提纳里的一个道歉和足够的补偿时,提纳里也因为他起身的动作被吵醒了,缠在赛诺手腕上的尾巴猛地发力,又像在伸懒腰一样卸下力来。
“怎么了?”提纳里打了个哈欠,不解地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赛诺,爬起来看床头的闹钟,“哦,下午一点了,是该难过的。这下怎么办呢,你这个月的全勤奖肯定没了。”
结合提纳里的转述看,他要比赛诺晚些回去。最开始他们就在虚空说清楚了这一点,因为提纳里实验室的进度,他会十一二点才回到家。但先前培养出的饭后散步的习惯让赛诺吃饱了就想出门走走,于是赛诺就在饭后出门散步,大概九点的时候路过了酒吧,便顺路去了酒吧喝点无酒精饮料。
等到提纳里十一点回到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家附近的异常。先是有人试图撬家里大门的锁,被提纳里当成小偷打晕丢去三十人团了,再然后是玄关乱七八糟,赛诺的门口有字迹混乱但看得出他状态非常不好的便签。
“所以我就开门了。”提纳里理直气壮,“你的状态再发热就要成傻子了,我又来不及给你配药,那边的床连被单都没有,我只好把你带到主卧来。中略,然后我们醒来就下午一点了,你的全勤奖就打水漂了,连胜记录也没了。”
“后面那两个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赛诺觉得头疼更甚,“提纳里,你哪来的钥匙?”
“开门为什么非要用钥匙?把锁卸了不就行了。”
流氓行径。赛诺没说出口,因为就整件事来看,他对提纳里做的事情更流氓,完全没资格指责提纳里拆家里的门锁。
赛诺只能叹气,现在还能说什么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又不能倒回昨晚把自己从酒吧门口拉回家里,或者把那杯蜂蜜饮料泼到阿密特脸上。
“抱歉,我知道道歉也没法弥补我做的事,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谢谢你,但哪怕是做戏也不必做到这一步的。”
“什么啊,等下,你该不会以为……?”提纳里的眼睛都睁大了,像是听到特别不可思议的话,“等下,你真的以为我在演啊?”
“不是吗?”
“我的天啊。”提纳里重复了三遍,像是要叨念到小吉祥草王都听见,“你怎么……这不是纯粹在搞暧昧吗!?”
“……?”
“我要是不喜欢你,我为什么不和你离婚,为什么要亲你,为什么要在这么在意那群白痴怎么议论你?你不会以为换个人闹这出乌龙,我会态度这么好地也和人家相处三年吧?”
“我以为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哦,看来大风纪官会盯着朋友的脸发愣,会在朋友亲你的时候亲回去,会对朋友言听计从咯?”
“呃,因为我们是特别要好的朋友?”
提纳里的笑容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充满了杀意。
“因为我们是恋人。”赛诺迅速改口。
“这还差不多。”提纳里倒回床上去,撑起身子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太累了,“补偿还作数吗?”
“当然。”
“好,那你待会去帮我和老师请个假,就说……唉,你就说大风纪官害的,反正你说的,这个借口百试百灵。”
“和纳菲斯先生说这个的话可能就……”
“那你自己想一个,我不擅长找借口。”提纳里抬起手,勾在赛诺的脖子上,“然后现在把头低下来,我想和你接吻,但我懒得爬起来了。”
(16)
如果说阿密特之前的行为最多是小打小闹、影响不大,那么给大风纪官下药怎么说都太过了。连带着之前的证据一起呈交公堂。由于事关大风纪官,这工作为了避嫌自然落不到赛诺去做,在阿密特的处分下来的时候,赛诺还在家里修被提纳里卸坏了的次卧门锁。
先前试过两三次,但赛诺也没干过修门锁的工作,都已失败告终,现在他终于发现了,并不是因为他哪一步做错了,也不是把门锁按反了。
“提纳里,为什么这个地方会翘起来?”
“不知道啊,我用蛮力卸的。”
“该夸你力气还挺大吗?”赛诺很无奈,开始拆那堆废铁,“看来得找人装个新的。”
“我的力气还是没有大风纪官大的。”
“……”
“沉默什么?你总不能还在意之前的事吧,没什么的,只是比正常谈恋爱的进度稍微提前了一点。”
“不,虽然也不是不在意,而且这绝对不是‘稍微’提前一点,但是既然你说了没事,那就是没事。”赛诺斟酌着用词,“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喜欢我。”
提纳里像看笨蛋一样看了他一眼。
“仔细一想,虽然一般会因为相处久了产生感情,但是你并没有提到过具体为什么喜欢我。”赛诺的暗恋问题得到了解决,对提纳里相关事宜的思考也比以前清晰,“你知道的东西比我想得多,比如我好像从没和你说过我爱吃什么,先前也不怎么在家吃饭,但是你能精准的做出来。”
“呃,那个啊……”
“你很早之前有打听过我的事?还是说你有观察过我?”
“……因为很在意啊。”
“很在意什么?”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很在意你啊!说实话,长那么好看是犯规的吧?!”
“啊?”
指责来得莫名其妙,提纳里说得理所当然,终于能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他也不满足于就说这么一句,自顾自就接了下去。
“你的眼睫毛比雨林人长好多!?红色的眼睛也很少见,看人的时候完全和狼一样啊。第一次见面,就是你出来和我说一直跟踪调查我的时候,我一下就被你的眼神吓到了,然后突然就觉得,这人长得太好看了……”
“吊桥效应?”
“为什么不是一见钟情?反正你那天道歉的时候我完全听不进去,脑子浑浑噩噩的,因为没理解你在道歉什么,很轻易就点头原谅了。唉,美色误人啊。”
其实有点微妙。赛诺觉得提纳里肯定是很漂亮的,但是并不觉得自己能用漂亮形容。或许五官还算不错,但相较于雨林人普遍柔和的五官,攻击性还是太强了,深色的皮肤更衬这几份野性。沙漠人要在黄沙中寻找一线生机,温柔是稀少昂贵的,狠辣也就刻在大部分沙漠人的面容上。
“我觉得你才比较漂亮。”
“我该说谢谢吗?”提纳里轻哼一声,“觉得奇怪?反正我就喜欢这口,说不定是我祖上有沙漠血统的原因,我就觉得你好看。”
“原来是见色起意。”
“什么啊,虽然也不完全能反驳,毕竟见色起意后,发现你的性格到其他方面也很对胃口……我们真的要蹲在这里说吗?”
提纳里刚刚一直蹲着看赛诺拆已经装上去但是没有用的破门锁,终于找到机会起身活动双腿。
“快到晚饭的时间了吧。”他看看墙上的挂钟,“我先去买菜,你要一起去吗?”
“要。”
“那就快去洗手,这些东西先放着吧,晚点再继续。”
“继续聊这个话题?”
“继续拆你的门!算了,也不是不能说,横竖也说得差不多了……”
“没关系,也不急于一时。”
反正这婚也不会因为最初设想的任何原因离掉了,赛诺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所有幸福都不是水中月镜中花,是实实在在的爱。既然如此,小问题的答案,拖多久也没关系。
(17)
“那个‘渠道正在维修’是干什么的?”
柯莱在虚空注意到那个东西的时候,赛诺正在更新她的户口信息。要给姓名、性别和生日外一切信息都是迷的孩子补足信息不是什么容易事。
以往在化成郭住,未来没个打算,按流动人口算,不管这个户口倒也没什么。但柯莱也长大了不少,考虑到以后要考教令院,还是得有正规身份信息的。
“那个是教令院登记结婚的,但是废弃了,因为问题太多,造成了很多非正常婚姻。”
这个词倒是勾起了不少回忆。赛诺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把那份档案上传虚空,等待过审。在他和提纳里之后,也因为各种因缘巧合产生了莫名其妙结婚的人,类似的事情总算引起重视,被认为是“人工错误”修正。当然,虚空的问题被掩盖了,看来须弥人还需要一段时间去接受“虚空也会出错”的事实。
那之后工作人员迟迟想起最早反馈“非正常婚姻”的大风纪官,发现搞不好这两位才是这个漏洞最初的受害者。便着急忙慌到找到风纪官办公室门口逗猫的提纳里和赛诺,问他们请问是否需要注销这段关系。
大风纪官思考片刻,提出了一个问题:“我要是离婚了,多久能再结婚?”
“诶?”工作人员带着耽误别人婚事的愧疚开口,“须弥没有设置两段婚姻之间的间隔,所以马上就可以,而且这段婚姻关系是被注销,仍然会算您是初婚。”
“那我可以和提纳里离婚后再立刻和提纳里结婚吗?”
“啊……?”
“不是,你有必要吗?”提纳里很无语,逗猫棒都停了,惹得小猫不高兴地大叫。
“我们原来的婚姻关系被认为是一种错误,这种事让人心里很不爽。”
工作人员第一次知道大风纪官也挺幼稚的,真是人不可貌相。之后依照提纳里的意思,把可能存在异常的系统标注转变为正常婚姻关系,而不是离了再结。因为他们已经结婚第五年了,按规矩婚姻关系维持的第三年开始每年能拿到教令院补贴的米面油,提纳里舍不得精品大米。
“非正常婚姻?比如?”柯莱好奇地问。
“比如我和提纳里被错误登记结婚后离不了,最后被认为是权色交易。”
“居然还有这种事?”柯莱显然没听过这个故事,目光不由自主转向在写东西的师父。
“对。”提纳里张口就胡说,“最后因为赛诺需要被照顾,我又擅长这个,达成了权色交易,他是那个色,我是权。”
“诶?!”
赛诺接收到提纳里逗趣的信号,默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逗柯莱玩呢?
“别听你师父的。明明是他贪图大风纪官的便利找我帮忙,最后达成的权色交易。”
“啊……?啊?!”
提纳里不客气的用眼神回击。
——还说我,你自己也差不多一点。
“所以、所以!”柯莱从小说里掏出一本须弥八卦小报,“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咯!”
“……那上面说了什么?”赛诺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你们结婚是因为素论派和生论派要垄断资源,逼你们联姻,所以你们最开始一直不断试图离婚,但离不掉。然后你们在日常相处中由恨生爱,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袒露彼此的心意,还有什么狂乱的一夜,最后喜成良缘!”
这都什么跟什么。熟悉的联姻说和阴谋论勾起了赛诺遥远的回忆,提纳里被这一句话里的含金量惊到眉头直跳。
不需要对视,不需要什么言语,他们都能理解相伴多年的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这场非正常婚姻造成的闹剧,怎么还没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