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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雪维/维里雪] 佑阖家平安

Summary:

「有耳無喙 佇這个世界
美麗的你 好好讀冊」

伊講的話 佇風中咧飛
咧吹我的頭毛

没有任何性相关内容,这篇是清水无差。亲情向还是别的东西自由心证,但是作者写着感觉更像亲情向,虽然夹杂了一些cp脑的私货。

Notes:

summary歌词摘自:《葬予規路火烌猶在》
预警:博主是听着《还愿》和《葬予規路火烌猶在》写的。写了一半把歌关了。

老三样:
1. 与三次元本人无关,无关!无关!真的无关!!纯纯三渲二行为,极为ooc+我流。没有任何一位三次元立体人受到伤害!
2. 如果想骂就骂我吧,我很需要评论,骂我也是评论。请评论。
3. 你已经看了预警了。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没有一丝日光,也没有要下雨的迹象。云朵厚实地盖在土地上,土地艰难地呼吸着。衰草连横,扑到天边,支撑起云朵,为土地提供呼吸的空间。维云斯开着车,摇摇晃晃地往目的地驶去,一路驶过好几个乡下盖的二三层小楼,白色的墙上扑着一层不完整的脚印,佐以风吹雨打的陈旧疤痕。这些人家门前晒的谷物已经收回去了,也没有居民蹲在路边,连路边唠家常抽烟的大爷大妈都没看到一个。萧然和小E坐在后座,沉默地从后视镜盯着维云斯的眼睛。车载音乐和电台都哑巴了,好像都默契地配合着不影响维云斯的驾驶。他开到一架桥边,停车。那架桥就是乡下常见的小桥,石板铺的,架在一个水渠上,刚好容一车通过。萧然和小E下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们用目光代替了拥抱和除此之外的一切言语。

“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维云斯。”萧然说。小E说不出话,只是跟着点点头。
维云斯说:“好,我一会回来。”

萧然和小E重新坐上车,倒了几步车,掉了个头。只有引擎的声音流淌在这个桥口。这次萧然开车。开出去不到十秒钟,小E努力把头从车窗里伸出来,拼命向后张望。他似乎大声呼唤着什么,似乎声嘶力竭,但是维云斯已经听不见了。车往来处走,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维云斯向前走,过了桥。桥的那边有一个灰色的防盗门,本应嵌着一个猫眼,但是被一张红底金字的倒福字遮住了。门的左右两边是两幅对联,红底黑字,笔力遒劲:“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是四个字:四季长安。非常大众的春联,在村子里随便遛个弯都能看到一模一样的。但是他无比熟悉那扇门,他前半生的多数记忆都和门后的一切有关,所以尽管这幅春联哪儿哪儿都能看到,他还是知道门后是哪儿。他拿出钥匙,开门,钥匙左旋两圈半,门开了。他进门,换鞋。一双运动鞋,一双小皮鞋,和一双小高跟放在门边。他打开鞋柜,找出自己的拖鞋,是他的妹妹里雪给他买的,软乎乎的毛绒拖鞋,灰色的大鲨鱼张着嘴,穿进去刚好可以露出一排脚趾。他放好自己的鞋子,上楼,推开贴着动漫角色小海报的门,十八岁的里雪就在那里。

里雪趴在桌子上,似乎在认真地写作业。她的桌子放在窗边,背对着门。窗外点缀着树叶,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响声,筛了一些阳光进来,但是不足以晃人眼睛。维云斯曾经精心考虑过这个桌子的位置,采光必须好,但是又不能让妹妹的眼睛散光。里雪的桌子旁是两个书架,堆满密密麻麻的资料,见缝插针摆了一些小手办,还有一盆小绿萝,当然资料中间还藏着几本套着教辅封皮的小说。维云斯知道那些小说的分布,但是他不打算说。他就这样走进去,里雪听到他的脚步声,背突然一下挺直了,连坐姿都变得标准了起来。维云斯想笑,他放慢了步伐,慢条斯理地走过去。里雪佯装镇定地写着试卷,试卷下的草稿纸露出乱七八糟画的小涂鸦。她不动声色地把试卷往下拉了一下,遮住了那张草稿纸。维云斯把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出所有纰漏。他说:“不错啊,这次坐姿很好,再维持一下,眼镜店就可以少一笔生意了。”

里雪泄了气,从转椅上转身看着他,笔还捏在手里。她上身穿着夏季校服,外面的秋季校服拉链拉开,袖口上写了一些公式。里雪白色的长发垂在耳后,金色的眼睛充满了无奈,她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把她抓了个正着的哥哥。风吹叶动,日光翻涌。维云斯突然一下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就那样呆站着,也盯着她。

两人目光对碰了一下,里雪突然笑起来:“这不像你啊,维云斯。怎么了,还是说你就是来查岗。”

里雪很少见维云斯有那样的眼神。那双和她一样的金色眼睛错愕地睁大了,眼珠定定地待在眼白中间,像是突然忘了眼前人的名字。但只是过了一秒,那双眼睛便松弛下来,眼角都柔和地下垂了。这下新鲜了,里雪从来没有见过维云斯这种眼神。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脑袋像猫头鹰一样左右摆了摆,随后眼睛惊喜地睁大:“你给我带了什么回来?”

维云斯回过神来,从背后拿出一个大纸箱。他蹲下,把纸箱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一袋猫粮,一袋猫砂,一个猫食盒,几根猫条。维云斯说:“我们养只小猫吧。”

里雪噗嗤一声,摇摇头:“真是你会做的事啊。一般说要养猫,不是会直接从背后拿一只小猫出来吗。而且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怎样的猫。”

维云斯说:“那不是等你去挑吗。我怕千分之一的概率你不喜欢呢。再说,万一你不想要猫,这些猫砂猫粮也比较好卖出去。”

里雪扫了一眼那个纸箱子:“一会把我们家的旧衣服拿一点出来吧,要厚一点的,垫在箱子里面,连猫窝都省了,猫喜欢纸箱子。”然后她重新看着维云斯,笑得非常开心。

你是想要这个吗?

“我们现在去买猫吧。”
“我在做卷子呢。”
“不用做了,我们先去买猫。”
里雪脸上闪过惊讶:“不像你啊,维云斯。你之前不是让我除了吃饭上厕所去学校,都必坐在这里学习吗。”
“今天你休息吧。”维云斯说。
“我不用坐牢了?”
“你不用坐牢了。”
里雪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她补充了一句:“不是买猫,是领养猫。我不想要后院猫,领养代替购买。”

她拉上校服外套拉链,准备出门。维云斯没有动。她疑惑地看了维云斯一眼:“怎么不走了?反悔了吗。”
“啊,不,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哪儿有反悔过呢是吧。”维云斯回过神来,眼神轻快:“我是等着你一起换鞋呢。”

里雪在鞋柜前犹豫了一会,选了那双小皮鞋。维云斯知道,她一般上学都是穿运动鞋,这双皮鞋很少有机会出场。一旦有机会打扮自己,她绝对不会放过。维云斯也换好了鞋,他给里雪开门。里雪走出去,自然地抱起一只猫:“就要他啦!”

维云斯说:“你不再左右看看吗,这个收容所有蛮多猫的,你看,那边橘的,那边三花的,不都挺好的。”他随手抓起一只猫:“这还有只奶牛呢。”

奶牛猫不爽地扇了他一巴掌,从他怀里一个腰子翻身蹦回地上。

里雪一把抓住了正准备捂着脸和奶牛猫吵架的维云斯:“好啦,我已经说好了,就要手里这只。”她另一只手搂着那只小黑猫,小黑猫好像很喜欢她,任由她抱得乱七八糟。
“那你给他取什么名字?”
“影子。好像是只小公猫,平常在家里可以叫他影子哥。”
维云斯有点忍俊不禁:“你取名字的水平真牛啊。那就要他了,影子....哥?”
“是啊,影子哥。”里雪点头。
“我也要叫他哥吗?”
“是啊。”
“你都只叫我维云斯。”
“是啊,维云斯。”

维云斯无话可说,和里雪转身。他们推开门,回到了那个卧室。里雪兴致勃勃地把影子放进那个纸箱子猫窝,影子非常自闭地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里雪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影子,维云斯去拿猫碗准备倒水和猫粮。他看着这样的场景,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房间里开着空调,里雪穿着校服半跪在地上看着纸箱子里的猫,脸上的笑容让维云斯也由衷开心。但是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顿在了原地。

“不是这个。”他站定了,表情一僵,低声说。

“维云斯?你都答应了带我领养小猫,我也选好了,都抱回家了,你怎么说不是这个。”
“不,不,这只猫...很好,它很好。它的眼睛很漂亮。”
“你怎么这样说话了,又加班了?不对啊。你加完班舌头都不会这样打结。”
“没有,买猫粮猫砂用的钱太多了,我草啊,有点肉痛啊,老板。”

里雪点点头,继续和影子玩。维云斯盯着里雪,后退几步,尽量不让里雪察觉。他接着困难地、但是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跑了起来,撞开了卧室门,不顾背后的惊呼。十八岁的里雪和影子留在了他的身后。维云斯的身形被无限地拉长,拉长,贯穿整个房屋,他变成了一条墨痕,奔跑着,穿过一切。黑色的剑划破了一匹布,裁剪出长长的一条痕迹,那条痕迹绵延,变成一条亘古的河流,而永恒中的第一秒才刚刚过去。他跑着,终于跑赢了那个寂静的故乡。

他钻出那匹布,热浪扑面而来,把他差点卷回时间的河流。这次他不用上楼,不用推开任何一扇门,因为他刚好拿着相机,镜头里框着一个完美的里雪。

里雪穿着灰色领子的学士服,坐在学校的操场看台上。他看着相机里的里雪,摁不下快门。

他最终摁下去了。相机咔嚓一声。里雪放松了面部表情,跳下几步看台,跑到他面前。“拍得怎样?”她说。

“挺好看的,相信我。”他把相机递给里雪。里雪看了,满意地点点头:“没有背光,没有过曝,真不错。”

他感觉口干舌燥。这是一个明媚的六月,操场上是无数的笑声,无数的脚步声,无数毕业生穿着学士服寻找着无穷多个拍照的地点,无数个校门打开冲出无数个脚不沾地的飞来飞去的未来,未来落地如树根变成无数个分支再结下无数种果子,与此同时无数只白鸟啄食着无数种果子再离地而飞掀起哗啦啦的翅膀声,飞进张开怀抱的无数个夜晚,飞向天空,天空从一到无限到无限的无限,毫无尽头。一切都才刚刚展开,最初的笑声还没有结束。而他眼里的里雪就站在那里,没有无数个里雪,只是一个人,只是抱着手里的雪鸮玩偶,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只剩一种可能。

“你毕业了想去旅行一会吗?”维云斯说。太阳太晃人眼了,他看不清里雪了。
里雪睁大眼睛:“可是我的工作要我下个月入职。”
“哎呀,一个月,能去的地方蛮多的了,看你想去哪儿。”
“夏天好热啊。”
“那我们去避暑?”
“你和我一起去?”里雪怀疑地问。
“我辞职了,老子不干了,上班就是...”维云斯坦言。

你原来是这样的声音。他后知后觉。

里雪列出来好几个避暑胜地,维云斯点点头,说:“机票我已经买好了,现在我们就能出发。”
“效率真高。”里雪赞许地点点头。
“你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吗?”维云斯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哪里不对劲?”里雪歪着头问。
“就是...为什么你说的好几个地方,我全都买好了机票。”
里雪思索了一会,好像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因为你很了解我啊。感觉我什么都不需要说,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想要去哪儿了。”
“这么一时兴起的旅程,那如果我们迷路了怎么办呢?”
“你还会迷路吗。我们俩方向感都不差吧。你怎么开始谜语人了。”
“我是说...”维云斯比划:“如果...我们玩得很开心,但是遇到了一个,很艰难,很艰难的迷宫,导航也没用,你会怎么办呢?”

天空无声无息卷过来几朵云,接着有风在呼啸,窗子被吹得里里外外摇摆着碰撞着发出抗议,学校的旗帜近乎被卷走。

“我会想办法走出来啊。”里雪坚定地说。
“为什么一定要走出来呢?”维云斯问。
“因为我们要一起回家呀。”里雪点点头。
维云斯说,好,那我们一起回家。

 

他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的。先是第一个电话,他本来不想接,因为他想快点回家休息,不想理任何人,直接把自己砸进床上拿出平板开始看低质量短视频结束自己的一天。电话接二连三打过来,他气得把电动车龙头一甩,靠在路边,两只脚岔开固定着电动车,背后是别的自行车电动车汽车公交车冲向不同的路口,回不同的家。他深吸一口气,想着要用何种语气应付老板能够压抑愤怒又不失职业风范。他摁开手机,愣了,那是萧然的电话。萧然几乎是吼着和他打电话的,语速史无前例地快,以往那种就算发怒也慢条斯理的姿态不在了。他还是停在路边,一动不动。电动车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沉默不语。他向来如此,习惯在无所掌握的时候暂停。一切事情都要思考好后再行动,如果没有思考好就不要行动,如果行动不了就花更多时间思考。萧然吼他,你别想了。维云斯定在原地,他的确没有用逻辑思考,因为他的嘴更快地接上了萧然的话,带着一阵无名火,似乎是一种和萧然对骂的气质:“她怎么会?她怎么敢?啊?我才多久没和她发短信?她今天上午才出门!我早就说过让她出门注意,我说了多少次——”

“这不是她会不会敢不敢的问题!”萧然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你别在这里瞎复盘了,快过来!这是已经发生了的既定事实!你以为是她自己选的吗?你以为她想这样吗?”

维云斯调转车头。他凭着直觉往记忆中的医院开,路又远又长,他把一切交给了手感。他一向不喜欢手感两个字。熟能生巧是一回事,只凭直觉不动脑又是另一回事,一切的熟练来源于长久的思考,但是直觉只是一种反射。他被好几个喇叭滴了,他甚至一开始没有意识到那些喇叭是在滴他。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差点开上对向车道。他脸上古井无波,甚至骂了一句我操摁什么喇叭,有什么好他妈摁的。他顺手换了车道,继续往前骑,骑不了多久,萧然的电话又来了:“不用来医院了。”萧然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长的疲惫:“没有必要了。”

他还在去医院的路上。他让萧然让那些人等等,别急着带她走。他下班莫名其妙接着这两个电话已经特他妈的窝火了,现在他妈的自己确认都无法确认一下又要他妈的开车去另一个他妈的鬼地方。他不想骑车了,他感觉手腕发僵,风也刮人,但是车没办法停在半路上。他没时间回家换汽车了——他其实有时间,因为已经没必要去医院了,他现在只用去那个萧然说的新地方,那个郊区的地方就好。但是他偏不回家,只是骑着电量告急的小电瓶,以电瓶车的最高时速飚了出去,他已经不在意交警来扣他捉襟见肘的工资了。他还有话要亲口问,他要去亲眼看看,他理性的脑子容不得半分只有口口相传而没有证据的记录。用事实说话,讲证据,而不是空中扔过来扔过去几句话,然后一些事情就板上钉钉了!他还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前因后果都不了解,只是下班路上的几个电话,然后就事已至此?怎么能能敲定这些事呢?怎么确定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呢?他还没有看到任何证据!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说服他,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他顺路接上了从学校里跑出来的小E,这次小E没有请假,笔记本电脑都还背着身上。他直接从校门口冲出来就扑上他的电动车,动作从来没这么流畅过。小E连招呼都没打,趴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

维云斯不说话,他只是开车,他只是愤怒。她怎么能,她怎么能?我从小把她看到大,她成长路上有各种各样的小缺陷,但是我一吼她就再也没犯过。驼背也没关系,关着灯玩手机也没问题,吃饭挑食也没问题,书架里放小说也没问题。她高考前我一边做饭一边上班一边接她放学,给她买教辅买洗发露再定期买一大盒笔芯,请不起那些垃圾家教我就亲自来教,也没人他妈的能比我教得更好;她上大学了,她已经在盘算明年找工作了,她怎么能?操了,我他妈想过她可能大学挂科,我想过她可能找不到工作,我想过她某一天会带着另一个傻逼回家然后冲我比划:这是我对象。我已经在想寒假接她去哪儿过年了,我已经想到明年怎么帮她搬宿舍了,我已经想到她未来绝对不能做天坑工作,求职要利用好应届生身份,记得看五险一金和各种合同的陷阱;我想到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玩过但是又偏偏向往环游世界,所以我打算存钱和她去自驾一圈;我甚至想过万一她得了什么急病,大病,我也有存款,可以应急,也可以陪她拖下去;我想我后来会变成三十五岁退休的码农,也许失业了只能在路边摆摊烤面筋10元一根,debug20元一次,但是我有存款所以不会拖累她;她会有自己的生活,她会去看她想要环球旅行的世界,我们会相安无事,渐行渐远,但是永远会一起过年。

我就是偏偏没有想过这种事。维云斯想。
她怎么敢推翻我的这一切规划?她怎么敢让我的想法全部报了销打了水漂?
可是偏偏不是她的错。不是的。我算了又算,只有这件事我没有算到。是我没算到,所以不是她的错。

 

小E在电瓶车后面抽噎,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变形,他说:“维佬,你骑太快了,我鼻涕全部吹嘴里了。”
维云斯迎着风努力吼回去:“你他妈的不会自己擦吗?”
“我听不见,”小E还在抽噎:“风太大了。”
维云斯十分烦心,他没管小E说了什么了。小E的哭声,说话声,都和他无关了。
电瓶车骑上了山路,小E的哭声稍微低了一点。小E勉强开口:“维佬,你别太难过....”
“是你他妈在难过!”维云斯一句话顶回去。他喉咙动了动,又挤出几个字:“我们马上就到了。”

萧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坐在那个布置非常不符合所有人审美的小厅里。里雪还不在,花已经摆了一圈。萧然顺手给维云斯递了一根烟。
“我没有抽烟习惯,刚买的。”萧然说。
维云斯接过烟,小E说:“我也要。”于是萧然又递给了小E一根烟。
小E努力地说:“借个火。”维云斯把打火机递过去。
小E把烟拿在手上,尝试用打火机点燃。
“你根本不会抽烟,”维云斯疲惫地说:“你这样是点不着的,你得把烟放嘴巴里,一边吸一边点。”
小E点点头,把烟放在嘴里,点燃,猛吸一口,呛得他眼泪直流。

萧然把里雪的手机递给他。这下里雪是在这里没错了,维云斯的脑子里加上了一条新证据。里雪从来不说话,只是打字,所以离不开手机。就算是面对面和他站着,她也不说话,都是打字沟通,或者在他手心里写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里雪说话是什么声音。他接过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壁纸是他们一行人的合照。他漫无目的地在整个主页面左右乱滑,萧然低声说:是个意外。维云斯随口附和。他没有看里雪聊天记录的兴趣,因为里雪没有同意过他看,他也不想知道更多的个人琐事。他顺手打开了购物软件,看看里雪原本还打算买点什么,然后手指僵住了。里雪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想养一只小猫,提过好几次这件事,可是维云斯一个人上班养活他们两个人已经很难了。里雪很懂事,上了大学也在当家教,只是再也没有说过养猫的事。在宿舍养猫也不符合里雪的观念,维云斯一直以为里雪是不是已经忘了这件事。可是购物车里躺着一大袋猫粮,一大袋猫砂,还有一个猫食盒,静悄悄地从屏幕里盯着维云斯。

证据板上钉钉,维云斯一向用事实说话,所以他接受。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带里雪回乡下。在城里虽然他能常常去看,可是城里太吵了。在乡下可能她能好好休息,空地还多。城里没空地,里雪身边留不下他的位置,维云斯哪天该休息了,都没办法去找她。他是无神论者,他只是想有一天像小时候那样和里雪肩并肩一起休息。虽然他是无神论者,但出于周全考虑,他还是问了道士。道士说,你当然可以带她回去,可是从这里到乡下的路太远了,她可能会迷路。道士低低地说:“她命本不该如此,算是枉——”维云斯打断了道士:“都发生了,你直接说正事,不用添油加醋。”道士叹息了一声:“她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原地打转呢。你得叫醒她,让她意识到这点,然后一路把她叫回去。”

走完了根本不想走的冗长流程,维云斯抱着她回了乡下。他问道士她来了吗。道士说,你好像没叫醒她,她还在原地呢。要不是手里抱着里雪,维云斯都想直接上手把道士牙齿扇掉。道士连忙解释:“我也没有想过,明明一切都做好了,按理来说会天衣无缝的。可能她还是太茫然了,太执着了,还在原地,根本没有听到我们在叫她。既然如此,现在只剩一种办法了。”

喝下符水,米上插香燃尽,左手各捏一把,嘴里再含一口。三把火熄灭。
“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维云斯。”萧然说。小E说不出话,只是跟着点点头。
维云斯含着米,但是他在脑子里说:“好,我一会回来。”

 

里雪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维云斯思考:如果是消除执念,那里雪还有什么执念未了?如果是让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什么样的违和感能叫醒她?其实他可以直接告诉她的,这样就会把她叫醒。可唯独这件事,维云斯无法直接说出口。他用词向来辛辣直白,只有这件事卡在了他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突然被自己的一种想法震惊到失语。他知道如何利用违和感了。为什么不利用执念?因为这不是里雪的执念。里雪都表达了想要回家,表达了想要和他一起回家,那里雪其实是不会有执念的了。如果有执念,里雪应该会一直停留在这里不为所动,更不可能会说想要离开。里雪和他在这个迷宫里走失,是因为构筑起迷宫的不是她的执念。

是他的。

桥那边的人此生一切因果皆了,有执念的不肯放手的只能是桥这边的他。

他牵着里雪的手,慢慢地走。他记不得上次牵里雪的手是什么时候了。里雪牵了一会,之后静静地挽着他的胳膊。那些说出口的,没有说出口的,隐藏在表象下的,昭然若揭的。这是他能制造的最大的违和感,因为这件事永远永远不可能发生。

木质的大门打开,花朵和彩带一起喷到他们的脸上,无数的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温暖而喜悦的音乐萦绕着整个大厅,乐队投入地演奏着,像是从此所有人都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宾客如云,所有人都用期待和兴奋的眼光看着他们。红毯在他们脚下蔓延开来,司仪在台上欢呼,红毯尽头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维云斯眯着眼,那个人胸口别着一朵花,上面应该是写了“新郎”。维云斯西装笔挺,久违地打着领带。里雪穿着拖地的婚纱长裙,头纱和白发融为一体,轻轻挽着他的手。他有些僵硬但坚定地挽着里雪,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人们期待地看着他们,窸窸窣窣地议论着维云斯好不容易把里雪养大,现在里雪要嫁人了,维云斯会不会哭。又有人摆摆手说不会啦,维云斯没有心,从来没有人看到他哭过。

维云斯和里雪慢慢地走,好像他们都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到舞台的距离不远,缠满鲜花的门就在前方。维云斯和里雪穿过花门,走上台。新郎一脸兴奋,连连点头,好像说了什么“我会照顾好她的。”然后新郎站着不动了,好像希望维云斯把里雪的手交给他。

“里雪不用你照顾。”维云斯突然说。他语气冰冷:“里雪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他狠狠一拳揍出去,打在新郎的脸上。这一拳太过用力,震得他关节发麻。乐队变了调,宾客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场哗然。里雪有些茫然地盯着他。他不管不顾,又是一拳揍下去,这位看不见脸的新郎鼻青脸肿,牙齿从嘴里飞了出去。这下宾客一片混乱。司仪的话筒落在地上,发出一阵电流音,宾客们拍照录视频的比比皆是,更多的人尖叫着说他疯了。他从不在意这些喧哗的人群,无论身在何方,他只知道自己有必须要做的事,那么他一定会完成。

他转了个身,站在原本新郎的位置,没有放开里雪的手,然后在满场惊愕的眼神中单膝跪地。

“里雪,”他说:“你是否愿意嫁给我。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你都愿意在我身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此起彼伏的怒骂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里雪看着他的眼睛,眼神中流露出恍然大悟。她向来聪慧,于是她点点头,笑了,在他手心里写:嗯。我知道了。

一切场景如被击穿的玻璃,粉碎殆尽。尖叫声和怒骂声都不复存在。一片黑暗中,他穿着西装,里雪穿着婚纱,他木然地向前走去,里雪轻快地贴在他身边。

“就是这样,只能这样。”他说。
嗯。里雪在他手心里写:好了,我们回家。

维云斯说:“老天无眼。”
你又不是第一次被老天爷开玩笑了。虽然你之前说的都是“老天演我”。
他说:“这怎么可能是玩笑,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
好吧,证据确凿,逻辑严密,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你不说话了。
维云斯说:“我还能有什么想法。”
你有想法。你一直不缺想法。你确认不告诉我吗?
维云斯说:“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我是人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都没假定你该是什么想法,理性的还是感性的还是规划,你怎么就直接跳到“那种话”了。

维云斯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只是想再和我一起回家,像小时候一样。放学后我们在学校后山疯跑,你年龄比我大,体力比我好,我当然比你先累。我跑不动了,你就把我背回家。我在你背上睡着了,睡得死死的,特别沉。每次你都骂我,让我不要在你背上睡着,但是你没有一次把我扔下。我在家里醒来也就那样闭着眼,装睡,等你做完饭叫我吃晚饭。吃了晚饭你又催我快点写作业,这就是我们的一天。
没有任何区别的,我只是在卧室里睡觉,也许又是在装睡。你只是在做饭。食材有点太多了,你从洗菜开始,切菜,烧水。蔬菜备好了,你又破天荒地忘了把肉解冻,只能干等着。肉解冻好了,你再腌肉,再准备配料,结果你忘了买大料,只能出门...你这次做饭速度有点慢,但是我反正在睡觉,我不急。等你做好了饭,来敲我的门,把我叫醒。我就从床上爬起来,再开门,我们再在一起吃饭。没有作业了,这次我们慢慢吃。

我们走吧。不会做饭的定向越野队长不是好程序员。别担心,我会保佑你的。
“好。”维云斯点点头,双眼逐渐澄澈,意识逐渐清明:“我运气差,得麻烦你多保佑我一点了,别像游戏藏品一样演我。”
没问题,你永远可以倚靠强壮雪鸮。
“那一会见。”
好,一会见。

 

维云斯猛然睁开了眼。香已经燃尽,手中的米已经发黑。他吐出嘴里的米,好几下才吐干净,感觉眼冒金星,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地。小E去扶他,好像说了什么关心的话,他置若罔闻,只是抬头问:“我过去了多久?”
“十五分钟。这已经是极限了,再拖你身体就压不住了,”萧然说:“你再不醒,我们就必须强行把你叫回来了,不然你就回不来了。”
小E说:“你见到她了吗?”
维云斯:“嗯。”
“她走了吗?”
道士点点头:“可以上山了。”

维云斯沉默地坐在原地,小E给他端来一杯水。他说:“维佬,你可以哭的,没人会怪你的。”
“我啥时候哭过啊,你真是。”他接过水,一口喝干净。

他们上山。按照里雪的年龄,其实不能上山的。维云斯直接骂走所有多管闲事的远房亲戚,大手一挥,找了片风水宝地。他精挑细选,确认了这片地不会有别人乱占之后,才着手去定其他的东西。

他跪在那里,手里握着香,天空中飞舞着不知什么的余烬。

“往生之人,在天有灵——”道士拉长了声音。
他第一次磕头。他觉得很荒谬,里雪不是比自己年龄小吗。但是证据确凿,感性无用。

“莫念前尘,各有前路——”
他第二次磕头,感觉自己前额发疼。

“今日功成驾鹤——”
他最后一次磕头,定在那里久久无法起身。

“庇佑阖家平安。”

他想,他又得搬回单身公寓了。
阖家平安。

Notes:

一个晚上写了9k9,写开头我就哭了,因为我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事了。不想打预警,但是还是怕把人创得受不了,于是在前面的notes稍稍用歌剧透了一下。写到最后吃饭那段我也哭了,边写边哭,根本收不住。

我不指望能够打动所有人,但是至少我打动了我自己。这篇本来几天前就该写的,三次元太忙,拖到现在, 所幸效果很好。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够打动读者您。

一开始是一边听《爱人》一边听《葬予规路》一边听《还愿》写的,根本受不了,脑子承担不住。关了歌写,写到最后还是哭。我写爽了,也写好了。还是那句话,与三次元真人无关,没有任何一位三次元立体人受到伤害,这些都是三渲二工程,并且我只会把所有哥妹文发在AO3。只发在AO3。

我永远喜欢OQTV。因为种种原因这里不方便提霍师,但是我是五个人全员厨。写哥妹cp向仅仅是因为:cb的全员向的粮食太好吃了,也有很多,我吃饱了,但是哥妹cp很少有人建设,于是我来了。

文内一切玄学/道教相关纯属虚构!我不想写得太真实,所以故意没有查资料。纯属虚构!!!

十分感谢您读到这里,希望我的文字能够带给您一些触动。一如既往,请和我留评论。我写哥妹相关写得很孤独,因为身边几乎没有人吃这对,bg本就食物链底端,更何况是三渲二的BG。我喜欢和人沟通,我是话痨,受不了不能和人聊产品的生活。请在这里和我多说说话,让我知道您的想法,对哥妹也好,对这篇文也好。

感谢您的阅读,期待您的评论。

7/14二编:不好意思我突然发现我没开访客评论TT我现在开放了,访客也可以放心大胆匿名评论!

8/11/2025 :请了朋友帮我把AO3的清水文都发到了lof。

10/7/2025更新:我的维雪维个人志《爱与其他荒谬》正式开催了!会收录从《玻璃海》到《瑞南爱情故事》之间所有发表在红白上的文章。请有意向的读者朋友们填个印调: https://wj.qq.com/s2/24204752/c3b9/ 感谢您一直的喜欢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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