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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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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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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法三章

Summary:

𝟙𝟚𝕙|#GASS·0714纪念日联产# |抱月夜谈

 

🅃🄸🄼🄴 21:00
*⋆.˚⭒ |『约法三章』
˚.꙳₊•☽| Summary:其实是二十三章。

 

˚*•̩̩͙✩•̩̩͙*˚ ౨ৎ *•✩•̩̩͙**𝑮𝑨𝑺𝑺**•̩̩͙✩•̩̩͙*౨ৎ ˚*•̩̩͙✩•̩̩͙*˚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斯特凡纳正蹲在居民区人流量不大的小径外,手里握着Volta那条有些褪色的黑色背带。初夏的风从尽头的花坛那儿吹过来,带着不知哪家窗台洒水后的草木味。他用指腹把卡扣上的灰尘抹去,扣上第一环,Volta摇头晃脑地配合着,但显然心思已在更远处的街道上。

 

 

“等一下。”他笑起来,很耐心地,像面对加布里埃尔一样说话——换言之,他也总是像对着Volta一样对着加布里埃尔说话:“你这扣子又跑偏了。”

 

 

他拨开背带内侧那道旧缝线,准备调紧它,指尖却摸到一小块不同寻常的凸起感。轻轻掀开那道夹层,一张对折的纸和一张干净整齐的五十欧纸钞滑了出来,像是被精心折叠后藏进去的备用品。上面还用蓝色墨水笔写了一行字:

 

 

“应急。但买冰淇淋的话要给我带一个。——G. A.”

 

 

他轻笑了一声。拿着那张纸币对着Volta晃了晃,“你们的小秘密,是吗?”他把纸条和纸币卷在一起准备放回原处,却遭到了障碍物的阻碍。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滑,揪出另一份折起来的纸。他展平纸张。

 

 

斯特凡纳站起身来。Volta在他脚边晃来晃去,不耐烦地哼了声。

 

 

“等一下。”斯特凡纳再次请求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藏了什么宝贝在身上……你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

 

 

致Volta,我们的宝贝: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低头念了出来。

 

 

 

 

 

关于膝盖保护、禁止偏心、以及隐私权和所有权等的若干规定

 

 

本人,加布里埃尔·阿塔尔,现与本家庭中最毛茸茸的一位成员商议后达成的家庭条约如下:

 

 

 

第一条:斯特凡的腿有伤。你不可以坐在斯特凡的腿上。你有核心力量,但你不会用,等于你没有。

 

他从不主动提,哪怕天气变冷、哪怕走楼梯时蹙眉,都只会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他不喜欢被人盯着旧伤口,但你一坐到他腿上他又舍不得推开你——所以他会忍。而我不喜欢他忍,我只希望他舒服。

 

-

 

壁炉劈啪作响,红橘色的火光在书架和地毯上跳跃。窗外下着冬雨,玻璃泛着雾气。

 

 

斯特凡纳坐在沙发中央,手里拿着一册还没翻完的文件。他没再看,只是把手肘撑在膝上,轻轻揉着右腿膝盖。他动作很小,像是怕被谁发现,更像疲于应对也不想应对。

 

 

Volta从厨房晃晃悠悠跑来,毛绒绒的一团,眼里带着惯常的欢喜。她几乎没有减速,径直跳上斯特凡纳的膝盖,整条狗摊成一张暖呼呼的毛毯。

 

 

他身体一震。他没有把Volta推下去,只是下意识地换了个姿势,把左腿支撑得更高一点,试图让右腿负担小些。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像平时那样,摸着她脑袋:“乖女孩。”

 

 

加布里埃尔只是来拿落在客厅的公文包,却刚好撞见了这画面——斯特凡纳靠在沙发上,目光宁静,肩膀却因为强撑而微微僵硬。Volta整个趴在他腿上,打着哈欠,无比安心。加布里埃尔蹲下身子,视线平视地望向他受伤的腿。隔着布料他也看得出那片肌肉正因疼痛而发紧。他没急着说什么,只是轻轻伸手去碰Volta的背。

 

 

“Volta,下来。”他低声说。

 

 

Volta抬起头,看了看加布里埃尔,又回头看了看斯特凡纳,像是不愿意离开。她在斯特凡纳身上轻轻磨蹭了一下,尾巴慢慢地摇着。

 

 

“她不重。”斯特凡纳连忙说,这恐怕是他最趋近于哀求的时刻:“她就想靠一会。”

 

 

加布里埃尔没立刻回答。他只是把手伸进毛发间,摸了摸Volta的胸口,轻声道:“你当然不重,Volta。只是——你以为你是博美?你还不太会用核心力量,对不对?你一坐下,就全身重量都压在一个点上。Steph会很疼。”

 

 

Volta似乎听懂了一点,从斯特凡纳膝盖上慢慢滑下来,坐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她低头舔舔自己的爪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加布里埃尔坐到斯特凡纳身边,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他的膝盖,斯特凡纳还有点留恋Volta的样子:“我觉得还行。”

 

 

加布里埃尔看他一眼:“你不行。”

 

 

斯特凡纳:“……?”

 

 

“你就是个腿不太行、还爱逞强的中年官员。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精力旺盛,太多太多的人喜欢你。可你的腿,我是说这道伤,偶尔确实跟不上你的野心。”加布里埃尔侧过头亲他的脸:“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斯特凡纳只是笑着靠着他。Volta蹭上来,把头搭在斯特凡纳膝盖边上,小心地。加布里埃尔轻轻顺她的毛:“对,就这样。下次他不让你坐,你就去找我。我腿好着呢。”斯特凡纳反驳他:“你腿那样细,怎么承得住她。”

 

 

加布里埃尔哼哼两声:“我会锻炼的。”

 

 

-

 

 

第二条:不可以在斯特凡的衣服上打滚,尤其是他要穿去布鲁塞尔的那些。

 

众所周知,他没有养狗。官方档案里也不会写你。至少名义上,他的那些同事不应该认为他家里会有狗,尤其是一只黑色的、圆滚滚的、不时会往衬衫上蹭毛的狗。你要克制——别一看到他换衣服就扑过去讨抱。给我减少一点粘毛的活。

 

 

 

第三条:你不可以把斯特凡那件灰蓝色的毛衣咬出洞。

 

那件灰蓝色的开衫,他总说“不合身”, 但冬天他总是穿它,尤其是下班回家时,会不自觉地套上。那是我刚认识他第三个月送的,选色选得特别小心——想要不那么明显地表达喜欢。他其实很珍惜。你可以闻,但不要咬。

 

 

 

第四条:你不可以在我们吵架的时候总站在斯特凡那边。

 

我知道你有选择的自由。我知道他嗓门比我低,语速比我慢,看起来更有道理。但我们在吵架时,你每次都跑过去蹭他、趴他脚边、还露肚皮装无辜,实在是太偏袒、太明目张胆。你至少应该假装一下挣扎,假装摇摆一下嘛。哪怕两秒钟,比如象征性地在我脚边坐两秒再决定投敌。

 

 

-

 

 

雨下了一整天,气压低得连Volta都蔫蔫的,窝在沙发上不肯动弹。凌晨一点半,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加布里埃尔坐在餐桌边。他用手支着脑袋,看起来是很努力地不要睡着。斯特凡纳在门廊脱下外套。他显然很累,头发都还沾着一点潮气,但他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平静地道:“会议加时,没信号,我没能回消息。”加布里埃尔没有接话。

 

 

他只是放下手里本想准备宵夜的叉子,站起来,走进厨房,把刚加热的汤“砰”地一声放在台面上。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出他的不满。

 

 

斯特凡纳皱了皱眉:“你在生气。”

 

 

“你从前会至少会告知我一声‘晚点回家’。” 加布里埃尔盯着他,语速有些快,“你去乌克兰。从下午开始你就没再回信息。”

 

 

厨房安静下来。

 

 

斯特凡纳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才低声说:“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

 

 

“我们是不是现在每次吵架你都要站在那副样子上和我讲理?”他盯着斯特凡纳,目光像被黏住了,固执地停留在对方脸上,那句质问仿佛还带着刚才激动的余温,在空气中凝结:“你就不能先承认你就是这么做了?”

 

 

斯特凡纳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站直了身体,肩背的线条绷紧了些。他没有再躲在那种缓冲语气后面,眉头微蹙,嗓音沉下来,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目光没有躲闪:“我不是你的学生,现在也不是你的下属。我不是来认错的。我只是太累了,Gabriel。”

 

 

加布里埃尔愣住了。他不是没见过斯特凡纳的冷脸。只是那种被瞬间抽离、忽然冷静的反差,让他有点发冷,连指尖都有些发麻。他的嘴唇张了张,没说出什么,只觉得心里被什么捏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过头,视线急切地扫过沙发,寻找那个毛茸茸的、能给他无条件支持的小小盟友那里找一点心理支援。

 

 

Volta原本蜷在沙发一角,像个安静的黑绒球,此刻被这骤然紧张的气氛惊醒。她支棱起耳朵,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困惑地看向加布里埃尔,捕捉到他脸上那份显而易见的受伤和慌乱。小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熟悉又让她不安的情绪火药味。然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敏捷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然后果断地——

 

 

朝斯特凡纳跑了过去。她蹭上他的腿,黑色毛发蹭过他的裤管,带着娴熟的讨好的依恋。尾巴不再是悠闲的摆动,而是飞快地左右摇动,像一面小小的、急于求和的旗帜。接着,她做出了那个终极的投降姿态——整个身体毫无防备地侧倒在地毯上,四肢朝天,露出柔软的、覆盖着浅色绒毛的肚皮,乌黑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斯特凡纳,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恳求般的呜噜声。

 

 

“叛徒。”

 

 

加布里埃尔脑中第一个蹦出的词。

 

 

他心里的那股酸意一下子被点着了,简直想冲这个毫无立场的小毛团喊:“你就不能哪怕装一下?哪怕先往我这边走两步再改变主意?”他咬着牙齿,转身想走。还没走出去几步,甚至鞋跟刚在地毯上碾出一点声音,背后就传来一声:Gaby。

 

 

 

加布里埃尔停住脚步。他没有马上回头,只是沉沉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然后缓缓说:“你吓到我了。”

 

 

他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地毯吸音,那脚步声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靠近。在他忍不住转过身的第一秒,甚至还没看清斯特凡纳脸上的表情时,他就被一股带着熟悉气息的力量紧紧抱住。那双手落在他肩背,他下意识地回抱过去。Volta小心翼翼地跟过来,在他们脚边坐下,尾巴一扫一扫地拍着地面,像是在调和气氛。

 

 

他把脸埋进斯特凡纳的颈窝,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须后水和疲惫的味道。“她都站你那边。”加布里埃尔还是有点不满,“我快以为这家里就我一个人在闹脾气。”

 

 

斯特凡纳抱他抱得更紧。加布里埃尔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透过衣料传递过来:“你才不是。”他的嘴唇贴着加布里埃尔的鬓角,气息拂过皮肤,烫得他一颤,“你只是爱我。我知道这个,她也知道。”

 

 

加布里埃尔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眶还红着,被气得。他原本想说点狠话,但是在无法就这样看着面前这双眼睛说。于是只能强装愤怒:“你真的吓到我……我差点要把自己反锁在书房一整晚。”

 

 

“那Volta跟你?”

 

 

“她当然也得跟我。她今天只是叛变一时,我会教育她的。”

 

 

Volta“嗷”了一声,仿佛抗议。加布里埃尔赶紧伸手捂她的嘴:已经很晚啦。

 

 

笑声同时从他们紧贴的胸腔里逸出来的,低低的,带着点无奈,又掺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是苦中作乐,更是心照不宣的释然。它并非宣告谁的胜利,谁的妥协,它只是这场争吵迫切需要的一个温柔的停顿键。

 

 

加布里埃尔轻轻推了推斯特凡纳的胸膛,示意他松开一点。斯特凡纳的手臂微微放松,但仍虚虚地环着他的腰,仿佛一种无声的确认和挽留。两人默契地、带着点疲惫后的虚脱感,并肩坐回到那张宽大的沙发上。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方才剑拔弩张的能量仿佛被抽空了,只留下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Volta跳上沙发。精准无比地把自己塞进了加布里埃尔和斯特凡纳紧挨着的大腿缝隙之间。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蓬松厚实的身体完美地嵌合在两人体温交融的空间里,然后才满足地趴伏下来,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乌黑的眼睛半眯着。加布里埃尔垂眸看着腿间这个毛茸茸的缓冲垫,心头那股残存的小小不满被一种更柔软的暖意取代。他伸出手,指尖没入Volta头顶那层浓密如墨的绒毛里,温柔地、一下下地梳理着。指腹感受着毛发下温热的皮肤和均匀的呼吸。

 

 

而又有亲吻落在他脸颊。

 

 

-

 

 

第五条:如果我们吵架的时候你不知道站哪一边,你就去厨房等。

 

我知道你想调解,你会跑去舔斯特凡,又跑回来舔我。你想做调停人,却常常像在巡回舔赞助商。但有时候我们俩都太倔了。我们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听不进去任何安慰,哪怕你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好意——我们也可能误会你。你去厨房等着,别选边站。我们需要一个沉默的角色提醒我们——这个家还有一个不懂争吵的生命等着我们和好。

 

 

 

第六条:斯特凡睡着了的话,你不可以叫。他好累了。

 

他入睡从来很慢。他脑子转个不停,躺着闭眼却不是真的在休息。如果他终于睡着了,不要为了小零食、没人陪玩、夜里听到猫叫就跑去舔他、踩他、叫他。让他多睡一会儿。

 

 

 

第七条:斯特凡很坚强,但他偶尔会皱着眉做噩梦。你可以舔舔他的手指头,把他叫醒。

 

他会醒来,以为你只是调皮。别担心他责怪你弄湿了枕头,那其实是他刚刚从梦里醒来还没想好怎么谢谢你。

 

 

 

第八条:当我带你一起出镜接受采访,当我批评预算案,你不可以在镜头前打哈欠。

 

我知道你不感兴趣,关于财政赤字、能源转型、或者某项关税改革。但你代表我们家的形象。我从不怕别人批评我说话太尖锐,但我不想他们讽刺我的时候带上你。哪怕只是努力睁大眼睛也好。请维护我在选民心中的权威形象,哪怕你已经听我复述稿子三遍。

 

 

 

第九条:斯特凡工作时不许把头靠在他键盘上。

 

他的老板很麻烦。比我的要麻烦很多。你可以坐在他脚边、看他拿起眼镜又放下、蹭他的腿,但不要靠键盘。他正在起草文件、整理备忘录、写那些句式对称的公文,这已经很令人头痛了,他不应该再花多的时间为了你对键盘干的坏事重新调整格式、检查拼写、改页边距。

 

 

 

第十条:斯特凡做饭的时候你不可以一直盯着他笑。

 

你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切洋葱、煎鳕鱼、做柠檬调汁——我当然明白。我知道他做饭比我好吃,知道你爱吃他煎的鱼,但我还是希望你记得,是我先教你用前爪敲碗的。别忘了。就算他是主厨,我也是副厨长兼全家食物供应副部长,应该获得基本尊重。

 

 

 

第十一条:斯特凡假装不喜欢你钻进毯子里,但你还是可以钻进去,尤其是在他加班写材料的时候。

 

他会边念外交声明边摸你脑袋,这会让他忘记自己正为一整页的动词顺序而崩溃。哪怕你不懂外交辞令、不懂动词时态,也能通过一次小喷嚏让整屋空气变得柔软。我们之间某一次没吵完的争吵,也是因为你从毯子里伸出头打了个喷嚏,他笑了,我也笑了。

 

 

 

第十二条:周末早晨是神圣时刻。你不可以在我刚刚亲吻斯特凡鼻尖的时候,跳上床咬我耳朵。

 

你是早起的动物,我们知道。但那几分钟——窗帘还没拉开,阳光刚好斜进来,羽毛被子堆成浅丘,我悄悄凑近吻他眉毛、眼睛、鼻尖、唇角。Volta,我恳请你尊重我们短短几分钟的宁静。你不必当闹钟。我们知道你饿了,我发誓五分钟后就去给你喂早餐,但这五分钟里,我只想被他困在怀里一动不动。

 

 

 

第十三条:你是女孩子,斯特凡脱掉我衣服的时候你不可以看。

 

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你不能一边在房间角落假装啃球球,一边斜眼偷看,然后在我背后打个饱嗝。

 

 

-

 

 

午夜的巴黎像一块缎面般柔暗,窗外远处的雨声已停,屋檐滴答作响。斯特凡纳关掉了最后一盏客厅灯,只留下卧室壁灯的一圈淡金色。房门半掩,光缝斜斜落进走廊,映出Volta蹲伏在门槛边的身影——鼻尖顶着那颗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橡胶球,耳朵细微地抖动。

 

 

屋里很安静,却不空旷。两盏刚洗好的玻璃水杯还倒扣在盥洗台,餐桌上的蜡烛只剩一截温热的烛泪,空气里残留着马郁兰和柠檬的味道——斯特凡纳半小时前做的煎鳕鱼。对加布里埃尔来说,那味道总带一点晕晕的幸福,却也让他的耳尖升温。

 

 

五分钟前他们还在床上看电影,尽管加布里埃尔心里吐槽他们简直是在假正经:看电影用得着洗漱好了上床看吗?而他终于等到剧情进展到冗长的对话环节,他按掉了音量,如愿钻进斯特凡纳怀里。他被吻得很深。

 

 

睡衣只解开了上面两粒扣子,斯特凡纳的手指停在第三粒上,却忍不住短暂分离开唇齿看着坐在他腿上正颤栗的加布里埃尔:肩膀微微僵硬,锁骨因紧张浮出浅浅轮廓,眼睛怕羞地闪避。他无尽地夸赞他漂亮,却只更为加布里埃尔身体的粉红增添颜色。

 

 

“咔哒”一声轻响。

 

 

Volta推开门,踩着毛绒缓缓进来,球叼在嘴里,尾巴一甩一甩,像一支黑色的小旗帜。

 

 

加布里埃尔猛地抬头,心底那股糊涂的害羞倏地炸开:“Volta,不可以看!”他语气有点太尖,以至于声带震颤过度,话尾像破开的琴弦。Volta怔了怔,随即四肢散开地趴在角落,假装把注意力放在球上,但一双圆眼暗暗偷瞄。

 

 

斯特凡纳好笑地打量他们。他当然不会放任加布里埃尔陷入某种可爱的难堪之中,通过一点点落在人脖颈和胸前的亲吻强行拽回注意力。他的手落在那颗迟迟未解的第三粒扣子——温热呼吸混着柠檬香在彼此之间浮动。他声音低下去,像在哄一只更胆小的生物:“如果我现在继续,你会一直盯着她,还是看我?”

 

 

加布里埃尔的耳尖烧得更红,眼睛却偏偏往Volta那边飘。Volta正把球推到一边,做出“我才没看”的矜持姿态,却又因为太好奇,尾巴微微扫地板。那一声轻响,像场无声的吐槽:被抓包的小狗没资格发表意见,但也不肯自愿退场。

 

 

斯特凡纳轻轻拈起第三粒扣子,动作缓慢,仿佛在剥开一枚过度小心保护的糖果。他突然又停住,手掌攀向加布里埃尔肩头,拇指摩挲锁骨:“还是说——你今天更想要她的专注,而不是我的?”

 

 

加布里埃尔原本攥在睡衣上的手松开一点,指尖紧紧勾着布料,嗓音低到像呢喃:“你不要说了……”

 

 

氛围忽而变得柔软。灯影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摇成温柔的重叠。斯特凡纳俯身轻吻他的颈侧——那里正随着心跳微颤。加布里埃尔闭眼,他一点都不想从斯特凡纳身上起来去把Volta送出门去。可他稍稍侧过头,却仍留意到角落的Volta。他像被抓到把柄的孩子,伸手在空中虚点:“Volta,你转过去……或者、闭眼睡觉!”

 

 

Volta听到自己的名字,懵懂地呜了一声,挪动身子——只是把身体旋了半圈,却依旧从尾巴缝隙里偷看。她看见主人耳尖透红、睡衣半敞,她分不清这是什么场景,却感到空气突然甜腻,像做菜时溢出的焦糖味。

 

 

斯特凡纳用鼻尖轻蹭加布里埃尔的鬓发。情绪像柔丝缠住加布里埃尔的脖颈,他呼吸一滞,心跳几乎敲破胸腔。睡衣终于在第四粒扣子处散开。斯特凡纳不急着继续,双臂将他环进怀里。布料滑落地板,发出极轻的声音。加布里埃尔能感到对方胸口的暖,像在深夜纷飞的雪里升起一炉暗火,既温热又令人怕生。

 

 

灯光顺着他微弯的睫羽滑落,他把额头抵在斯特凡纳肩窝,指尖揽住对方腰际。空气中的柠檬和马郁兰味道被体温熏得发甜。外头又飘起细雨,击上玻璃,却被厚帘子挡成渺远低鸣;屋内却有另一种更轻的声响——布料完全剥离、指尖摩挲肌肤、混着轻微笑意的呼吸,以及一声被似水一样的柔情笼罩的、略带羞涩的叹息。

 

 

Volta最终收回偷看的目光,头搁在球上,闭眼呼噜。

 

 

-

 

 

第十四条:你可以随时坐在我的椅子上,只要我不在。书房里那把木椅子不可以。

 

不可以。绝对不行。

 

 

 

 

第十五条:你不可以在我关门的时候跑去他那边。

 

我不喜欢让他看到我掉眼泪。他不该总看到我软弱的那一面。但你可以看。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你也许不会安慰我,但你会陪我,这是我最需要的事。

 

 

 

第十六条:如果有一天家里变得安静了很多——没有我哼歌、没有我讲话讲一半忘词、没有我在找手机——你就帮我发出一点声音。

 

你要发出声音——哪怕只是打个喷嚏、咬咬椅子脚——让他知道你在。你是重要的家人。

 

 

 

第十七条:你不可以在斯特凡出差回来时比我更激动。但你可以更早跑去门口。

 

你每次都抢我先到门口,我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有点吃醋。你蹦得比我快,叫得比我响,跳到他腿上还会被摸头。

 

 

 

第十八条:斯特凡在你面前掉眼泪,你不能走开。

 

如果他在你面前哭了,你不要害怕。你只要陪着他,像你会陪我那样。他会慢慢好起来。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靠近一点,把头搁在他腿上,或舔一舔他指尖。

 

 

 

第十九条:斯特凡某天对你发脾气,你不能太走心。他不是凶你。

 

他只是太累了,怕对我发脾气,所以转过头来忍不住冲你说一句“别闹”。你要轻轻地坐下,不靠太近,然后等他自己走过来揉你耳朵。就像我一样,他其实只是在等自己好起来。

 

 

-

 

 

雨雪交杂的夜晚。公寓里暖气开得很高,却没人觉得温暖。

 

 

厨房的顶灯泛出光晕。斯特凡纳背对着门口,僵直地站在洗碗机旁。机器运作的余温尚未散尽,带着潮湿的水汽。他正从里面取出洗好的碗碟,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程序化。他拿起一只光洁的白瓷盘,指尖触到冰凉的釉面。另一只手里,那块几乎被搓破了边角、颜色黯淡的海绵,被他无意识地、一下下地、用力地拖过盘面。其实盘子早已洁净得能映出顶灯模糊的倒影,但他似乎视而不见,只是重复着这个徒劳的动作,仿佛这机械的摩擦能擦掉盘子上看不见的污渍,也能擦掉心头某种沉重而黏腻的东西。他站立的姿势有些别扭,重心似乎只落在一只脚上,透露出身体深处未散的疲惫和不舒服。

 

 

Volta站在他穿着家居拖鞋的脚边,仰头看着他,小声呜咽了一下。

 

 

“别闹。”

 

 

斯特凡纳说。

 

 

那是他少有的口气硬。像一块冰冷的铁片突然被掷在地上。Volta当场僵住,原本微微摇晃着表达亲近的尾巴瞬间缩紧,紧紧贴住腹部。低头退到墙角。她是条胆大的小狗,却也听出了那声音和往常不同——没有平日的戏谑和温柔,好像被某种情绪挤压到了极点。

 

 

她退得更远,钻进厨房门边的角落,,尽可能缩成一个小小的黑色毛团,下巴搁在爪子上,蜷在一块旧毛巾上。加布里埃尔走进厨房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轻脚步从背后走近,站在斯特凡纳身边,一起望着那只还在被擦到反光的盘子。“有点干净过头了。”他淡淡地说。

 

 

斯特凡纳没有回应,手仍然没有停下。

 

 

加布里埃尔没有问他什么。只是从背后抱住他,把额头轻轻抵在他后颈。沉甸甸地,抵在他后颈裸露的皮肤上。那里能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紧绷和皮肤下细微的脉搏跳动。斯特凡纳站在那里,没有挣开。几秒后,他告诉他:“我刚刚凶了Volta。”

 

 

他的声音有点变了,哑哑的。加布里埃尔松开了环抱,转而握住了斯特凡纳那只还在机械动作的手腕,轻轻地将那块可怜的海绵和那只被擦得几乎要发热的盘子从他手中拿开,放在料理台上。转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她没哭。她只是觉得你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她现在在门边看你,等你过去揉她的耳朵。”

 

 

斯特凡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Volta正安静地蹲着,一双黑眼珠反着厨房灯光,小小的,亮亮的。像一团小小的、沉默的黑色火焰。他顿了很久,然后缓缓走过去蹲下身子。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不知是因为姿势还是旧伤。他伸出那只尚且冰凉的手揉了揉她的耳朵。Volta一开始犹豫了一秒,随后轻轻靠近,头顶蹭进他手心。“对不起。”他向她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

 

 

Volta没有回应,只是用她一贯的方式——贴着他,呼吸均匀地靠近,不说话,不评判,甚至不真正理解。她甚至伸出粉嫩的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他垂落的手腕,带着湿热的安慰。加布里埃尔蹲下来,轻轻靠在斯特凡纳身侧,手环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揉了揉Volta的头顶:“她知道。她就是在等你说这句。”

 

 

Volta不再满足于只贴着斯特凡纳,而是扭动着往他们中间挤了挤,身体热烘烘的,小小地发出呼噜噜的鼻音。三者靠在一起,一动不动。锅还在滴水,水珠落入水池的声响像心跳。

 

 

-

 

 

第二十条:斯特凡洗澡的时候你可以在门外等,但别叫太大声。

 

 

他其实很喜欢你在外面守着他,就像你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但如果你叫太响,他会以为自己“被需要”,又会匆忙擦干,穿着还滴水的睡衣就出来。你要让他有片刻的放松。

 

 

 

第二十一条:你不可以把我们在布列塔尼的那块毛毯咬烂。它已经洗了七次,但还有那天晚上海风的味道。

 

 

我们那次旅行是假期里最狼狈的一次——我感冒、他扭脚、你又吐在了他鞋里。但我们挤在那块毛毯里看着星星。那晚你吓坏了,我们也累坏了,但星星出来的那一刻,我们仨贴在一起,风把毛毯吹得飘起来,他伸手压住一角的同时也牵了我的手。我想永远记住那个瞬间。他突然说:“Volta跟你一样不讲理。”然后亲了我。

 

 

 

第二十二条:Volta,我们爱你。

 

 

 

第二十三条:如果有我不能陪伴你和斯特凡的那一天,请你照看好他,也允许他照看你。

 

 

 

以上条例,均已由本家庭成员加布里埃尔·阿塔尔亲自起草、宣读、签署,并经松狮公民Volta女士以爪印方式确认同意。

 

 

若违反,后果包括但不限于:不准吃晚餐剩鱼、剥夺翻肚权、临时解除亲亲豁免令。

 

 

如被咬烂作废,我会原谅——但会记仇。

 

 

 

 

 

落款是十分正式的一份公文签名。旁边是歪歪扭扭的一枚棕色爪印。有一点残留的咖啡的香气。

 

 

 

斯特凡纳是在街角公园的喷泉旁的长椅上读完的。只借着街灯一点橘黄的余光。

 

 

他把那张信纸重新折起,指尖顺着折痕轻轻压平,重新塞回Volta的背带夹层。像把一封秘密情书重新藏进爱人的口袋。

 

 

他的喉咙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Volta静静坐在他脚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从毛茸茸的胸口发出一声轻轻的嗯哼。如果此刻加布里埃尔在场,像他总是那样做的一样看着他的眼睛,就会觉得那双眼睛像雨后刚被擦亮的玻璃窗,藏不住情绪。他摸了摸她的耳朵:“谢谢你们这样爱我。”

 

 

Volta扭头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一甩。他站起身来,牵好牵引绳。

 

 

“走吧,小情报员。我们回家。”

 

 

 

 

 

FIN

 

Notes: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