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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两天内第三次看到那辆车:吉普,黑色,套牌,左前轮换过轮胎,橡胶的质感和纹路和其他三个轮子不同。
他抱着手在窗前站了一阵,才拢了拢衣服回到卧室。手机适时亮起,他拒绝了对方视频通话的请求,在对话框里打出一句【不方便】。
<在睡?>对方回复。
周瑜从嘴里取出温度计,把量了一半的体温示数发了过去。
<怎么还在发烧?>
【可能是流感。】他把体温计放在一旁,靠在床头怏怏打字:
【能先带他去趟超市吗?】
【说好今晚吃奶油鸡的,还没准备食材。】
周瑜放下手机,按了按酸痛的眉心。体温计发出一阵蜂鸣,他草草看了一眼,捏起床头柜上的药放进嘴里。
对方这才发来回复:
<被你挂了视频正闹脾气呢,我带他逛逛。>
<注意休息。>
周瑜咽下一口温水,将针剂缓缓推入小臂。他起身走去衣帽间,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脸色,换了便服,然后走进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
——那辆车他见过三次,只有今天坐了两个人。
他把枪别在腰后,又在袖子里藏了把小刀。门铃响起,他走去玄关,看到电子屏上出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陌生人。
金杰的帽檐压得很低,嘴角泛起一丝狞笑。他是偶然在街上看到江停的,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似乎是觉得这个地方安全到不需要留意身边的环境,这种放松又懈怠的状态让他无比恼火。
“我说什么,”他冷笑着,“他进度这么慢,消息也挑着回,肯定是有男人了。”
闻劭对此不置一词,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昭示着他的烦躁。他感受到汽车发动机的振动,眯着眼从后视镜打量金杰的脸:“我说要走了吗?”
汽车骤然熄火。金杰颇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去。
“他刚刚看了你足足两分钟,也看到了我,今天不做了结,后面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闻劭瞥了眼二楼的落地窗,算了算时间,正是回家的时候,对已经拉开车门的金杰吩咐道:“动静小点。”
金杰转了转手上的匕首,他确实有些好奇能让江停看上的男人是哪路货色,但不多。他讨厌打破平衡的人,尤其在听到里面男人的声音之后。
“哪位?”周瑜的话尾带了些轻微的鼻音,音色有些钝倦,不似往常那般。这种因为流感发热而提不起劲的懒散,反倒成了扎进金杰耳朵里的一根毒刺。
“快递。”他说。
他知道男人在电子门铃后面看他,所以微微扬了扬下巴,只露出下半张脸。嘴上的笑容越发狠戾:“当面签收。”
周瑜仔细打量屏幕里的男人。从身形和口音来看,对方大概率来自东南亚。他不记得袁术在那边有什么值得托付的亲信,即便有,只跟了自己两天就敢这么大摇大摆找上门的,八成也是分了不知道多少层的外包。唯一让他在意的,是坐在汽车后座的那个人。他皱了皱眉头,手轻轻搭上门把,缓缓握住:“收件人?”
“陆。”
周瑜垂下眼,不假思索地回答:“找错了,在隔壁。”
他猜得没错,对方果然对他和这处住所知之甚少。
或许是周瑜的回答过于自然,金杰有一瞬间向隔壁房门看去。而也仅有一瞬,他突然回过神来,顿时怒火中烧,手里那块圆形的小钢墩毫不留情地贴上电子锁。
门锁应声而开。
而就在他起手的同时,门铃对面的男人不紧不慢地用扩音器说道:“我姓江。”
他又是一愣。随后一脚踹开了房间大门。
周瑜几乎是同时拉开了门,对方一脚落空,卡进一条腿来。他踩住金杰的脚,用力合门,听到对方带着脏话的怒骂,随后他甩开房门,抬手指向门外的“客人”。
金杰盯着黑乎乎的枪口,刚刚那下对方是本着卡断他的关节去的,幸好他反应够快,向前趋了半步,只被房门重重夹住了大腿。他疼得咬牙,恶狠狠盯着周瑜和他手上的枪,迫不得已举起了双手。
周瑜看清金杰面相,脸上的神情一时变得复杂起来。对方只是应付着双手向上,脚步微跛地一步一步走进屋子。
“开枪啊。”金杰笑着逼近,几乎要贴上周瑜的枪口,“让你的邻居们听听,帮你叫人。”
周瑜平静地皱了皱眉。既然知道对方并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可以的话他不想多生事端,即便这栋楼除他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住客。
“还是说……”金杰明白了什么,握住枪口,“这里除了你,根本没有其他人住?”
周瑜微微挑眉,话里含笑:“你这种时候倒是意想不到的机灵。”
“那我就放心干了。”金杰狠狠拍开周瑜握枪的手,却不想周瑜闪身后退的同时一脚踹在他刚被门夹的大腿骨上。他一个踉跄,随后耳边一阵冷风,被狠狠摁在玄关墙头,退无可退。周瑜的枪不知去了哪里,手里一把短刀,刀尖抵在他喉口正中,再一用力就能捅破他的喉咙。
金杰看着周瑜压低的眉峰,笑得很无所谓。刀尖刺入皮肤,血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面前的人是一脸的狠绝,可他能感受到,这人的体温不正常,力气也没有想象中大。
周瑜开了口,声音哑得发涩,落进金杰耳中:“让下面的人来见我。”
“放心,”金杰盯着他,咧开嘴角,“死之前会满足你的。”说罢便一拳锤上周瑜手腕,反握住周瑜持刀的手,用力翻拧过去。
周瑜顺势翻身,抬肘便向金杰侧肋,却被人掐住关节甩了出去,直直撞上沙发边几。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还没爬起来,便看到一道残影。金杰出拳极快,他只堪堪避开了头脸,左边肩颈处狠狠挨了一下,半边身子一麻,几乎要失去知觉。
金杰块头不大,力度和速度却都不小,近身极有优势,每次出手都带着十足的杀气。几番缠斗下来他算是看出来了,周瑜的动作倒是标准漂亮,可一个格斗技巧以锁技为主的人,对他来说攻击性约等于零。
他一脚把人踹到墙角,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不得不说锁技也有些用处,人难抓不说,他居然还挨了周瑜两下,此刻左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关节也有些错位。他动了动脖子,骨头发出“咔吧”的声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岔开腿蹲在周瑜面前。
看向周瑜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金杰发出一阵嗤笑。他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东西能让江停甘心如此,谁成想一脚踹出去就爬不起来了,是个空有皮囊的绣花枕头。
周瑜撑着地板,冷汗顺着皮肤滑落在地。他对上金杰的目光,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是个疯子,从进门开始就只一味下死手,完全没打算好好说话。他咽下嘴里一口咸腥,狠狠闭了闭眼。眼前这个完全没法交流,他总要见到闻劭才行。
金杰手里转着匕首,用刀身抬起周瑜的脸。“我耐心不多,”他说,“说说吧,他到底看上你哪儿了?”
周瑜咳了两声,他无意嘲弄刺激,但这个问题确实可笑。他看着金杰烦躁又颇有些认真的神情,一时半刻缓不过来,索性躺在地上倒气,抬起手对金杰勾了勾。
“你见也见了,打也打了,怎么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他转过脸瞧了眼金杰相当难看的脸色,终于还是笑出了声,“我也有件事很好奇,”他冲金杰眨了眨眼,“你只跟了我三天,怎么就这么确定我是什么人?”
金杰眼神一凛,还没等他与周瑜拉开距离,便已经让周瑜得了手。前一秒还咳得接不上气的人,现在突然发难,勾住他的脖子,手掌向他脖颈轻轻一劈,他便瞬间没了力气。身体一软,只脱力两秒不到,就被周瑜带着打了个滚,再回过神时已经被十字固锁得动弹不得。
“操!”金杰睚眦欲裂,奈何挣脱不得。
“让下面的人来见我,这句话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周瑜把金杰双臂反折抵在身下,单腿跪地,膝盖顶住金杰胸口,将人背着胳膊面向自己死死摁在地上。那把枪重新出现在他手里,枪口对准金杰眉心。
“说几遍都一样,死之前你会见到的。”金杰口中还有血,说出来的话和他的骨头一样又臭又硬。周瑜跪在他胸口,膝盖精准地抵在他胸腹横膈,双肩后扭出超乎寻常的角度,每喘一口气都徒增一份痛苦。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长发,苍白,冷汗正顺着他瘦削的下颌滑进衣领,呼吸沉重急促,似乎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他突然意识到这居然是个Omega,于是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我靠,他妈的原来是好这口儿……”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也是O?”金杰龇着沾血的牙,表情癫狂又狰狞。他完全无视周瑜的枪口,一双眼死死盯着周瑜:“给你三秒钟开枪,不然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三——”
“砰!”
——
闻劭抬起头,看向二楼的阳台。他听到了枪声,两下。他看了看表,距离金杰下车动手不到十分钟,就给他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指节一下下扣着车门,他又等了一阵,依旧没能看到金杰的身影,于是整了整领带,面色阴沉地拉开了车门。
这个废物。
周瑜的家很好找。不如说这栋楼大概率只有他一个住户,另外的要么不经常回来,要么已经不住了……车位上的车轮痕迹、不同楼层楼梯的清洁程度,门铃、大门的磨损和使用痕迹,每一处都在这么向他明示。他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满屋的狼藉,目之所及一切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个稀烂。金杰的领口和腰间有大片血迹,正一只手用力钳住周瑜的脖子,发狠了要置人于死地。
周瑜喉中发出细弱的呜咽,身体挣扎着,胸口剧烈地起伏。Alpha的信息素冲得他头晕,不熟悉的气味令他无比厌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瞄准了大关节,却因为受伤的左肩无法正常瞄准和承力而打偏——一枪切穿了金杰锁骨,一枪只堪堪擦过金杰侧腰。
而金杰居然卸了两条胳膊,用双臂脱臼来挣脱手上的束缚。敏锐如毒蛇的对手接上自己手臂之后没有半分停顿,几乎瞬间锁定了他的肩膀,反手一刀捅了进去。随后一股蛮力袭来,他被金杰摁住脑袋重重撞向一旁的矮柜。
周瑜几乎是立刻没了意识,只能凭借身体的本能去抓金杰的手腕。而对方仿佛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只一味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手指慢慢收紧……
陌生Alpha的信息素冲击让周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动手前才专门打了紧急抑制剂,如今短短几分钟,药效似乎已消耗殆尽。空气越来越稀薄,他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最后的记忆停在缓缓打开的大门,一双黑色的皮鞋踏进他的家门,映入残存的视野。头顶传来低沉又克制的声音——
“这就是你答应我的动静小点?”
闻劭一脚踢开金杰,捏着周瑜的下巴打量起来。目光一寸寸滤过周瑜的脸和身体,最后饶有兴趣地拎起周瑜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把人从地上拽着拖到沙发上。见周瑜还有气息,便没有再管那么多,而是迈着一双长腿在屋子里先观光了起来。
皮鞋走动着,鞋跟与地板撞击发出从容稳健的声响。声音由远及近,周瑜强撑着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有人提着药箱走到了他身前。
“醒了就把眼睁开。”闻劭把家庭药箱放在茶几上。这个家有三间卧室,每间都有一个药箱,只需要打开看看,就能从常备的药品中看出是谁在住,身体状况如何。他翻了翻两个成人用的箱子,逐一查看包装,轻而易举地找出了周瑜的,鼻间随之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周瑜靠在沙发上,还在低声地咳嗽。他嗓子里干得冒火,头昏脑涨,张开了嘴也只能保证自己能发出声音,而不论对方是否能听到、能听懂:“让你的狗滚远一点,味道太大,难闻。”
金杰此时已经简单地包扎好了伤口,失血让他的嘴唇有些泛白,看起来更加阴狠可怖。他闻言提着匕首便要向周瑜走去,对上闻劭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停在半道干瞪了半天,然后随手拉了把椅子,原地坐下。
闻劭从药箱里找出人造信息素,看了看使用说明,又再次细细打量了周瑜一番,这才抬起周瑜的小臂,对着血管扎了进去。他的手法并不温柔,但也算不上粗暴,消毒、注射、按压,目的仅仅停留在能让周瑜神志清醒,可以正常地接受问话。
自从上次被江停“教训”过之后,周瑜已经很久没有按照说明的推荐剂量用药了。如此直接的大量给药让他险些再次失去意识。他咬着牙看向闻劭,脸色白得吓人。
“不用这么看我,很久没有见面,我也不想一上来就搞死他的舍友当做久别重逢的问候。很不礼貌。”闻劭检查着周瑜身上的伤口,草草做着处理,“我的人不太聪明,做事欠考虑,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说着,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绷带扎紧的时候引来周瑜一声闷哼。
“我的朋友最近不回我消息,”闻劭合上药箱,“我很担心,想见见他。”
周瑜瞥了眼金杰,冲闻劭扯出一个苍白的假笑:“你想见他,但我看他想杀他。”他说话时脖子上青紫的指印很是扎眼,双唇毫无血色,隐隐带着一丝绛色。
闻劭听了只是用他一贯冷硬的音色回了一句:“他做事的确毛糙,会错了意,给你添麻烦了。”
周瑜闭上眼,不再言语。他看起来像是累极了需要休息,又或许是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没有人知道。闻劭又开始在房间里走动,他在卧室和餐厅停留许久,最后拿了两本童话故事坐回了沙发。
金杰恶狠狠地盯着周瑜,一把匕首在手里转出了花。闻劭看了他两眼,眼神闪过几分叱责。他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周瑜颈部脉搏,用药箱里的东西配了几粒药,放在茶几边缘,随后十分认真地读起书来。
江停回家时入眼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家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玻璃和瓷器,大片的血迹在米白的地砖上格外刺目。周瑜靠在沙发上,双眼紧闭,血迹糊住了额角的皮肤,血珠顺着滑过侧颈洇湿衣领的布料,看起来有些时间了,颜色微微发褐。左肩的做了应急处理,却依旧渗出一片猩红,脸色白得透明,冷汗涔涔。他看不出周瑜是醒着还是昏了,又或者死了也说不定,气息太弱,胸口甚没有起伏……身边突然落上一只手,假模假样地虚揽住周瑜的肩膀,闻劭的脸这才从周瑜身侧探出,带着江停熟悉又惧惮的微笑,让他一瞬间忘了自己还牵着周循。
“好久不见。”闻劭规规矩矩地穿着西服,双腿交叠坐得十分优雅,周循的睡前故事书被他扣在自己膝盖,他的手指搭在周瑜受伤的左肩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和江停打起了招呼。“你一直联系不上,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亲自过来看看你最近过得怎样。”他看到江停紧盯着周瑜的视线,贴心地解释道:“别担心,和你的朋友有些误会而已,人还活着。”
周循的个子小,只能看到家里不成样子的地板。他着急进门去看爸爸,张了张嘴,刚发出半个音节便被江停一把捂住嘴巴,拉进了自己怀里。
小孩清脆的嗓音和昏沉的天色很不搭调,闻劭垂下眼,循声望去,前一秒还微微扬起的唇角缓缓落下。他盯着江停保护欲十足的姿势,眼神刀一样剜过周循露在外面的半张小脸,神情晦涩。
屋子里没有开灯,金杰从阴暗的角落里现身,向着门口一大一小两个人步步逼近。
江停扯了把周循,把孩子牢牢护在身后。
“你敢动门口任何人,”周循的惊呼惊醒了周瑜,他闭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声音虚弱沙哑,“我都不介意做出一些超出二位掌控的事来。”
金杰横了周瑜一眼,鼻间发出轻蔑的冷哼。匕首横在江停面前,刀刃明晃晃的,沾满血污的大手眼见着就要去抓周循的脖颈。江停的手下意识地在他手前当了一下,却因为不敢用力拉扯周循纤细的四肢败了下风。他生怕扯疼了孩子,因而让金杰一把薅走了周循。
完全控制了孩子最为脆弱的后颈,金杰提溜小猫一样拽起周循的领子,却在看到这孩子样貌的一瞬间停下了动作。他明知自己脑中的想法不切实际荒诞可笑,可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去看闻劭的脸、看江停的脸,又看周瑜的脸。他捏着周循的下巴,完全不顾孩子的哭声,手上要干不干的血迹抹了周循满脸。
金杰一时失语,全然不知对策。他去看闻劭,却发现闻劭也正用难懂的目光一寸寸扫视门口的二人。江停一把拍开他的手,抢过孩子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神情完全戒备起来,即便手上的动作十分温柔,目光里的防备和机警也半分不减。
“有话好好说,何必和孩子较劲。”他说出了今晚回家后的第一句话,对着金杰,眼里的怒火却烧向闻劭。
“看来你已经有了主意,要怎么和你的朋友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闻劭放下交叠的腿,拍了拍裤脚的灰尘。一双眼睛蛇一样盯着江停,说:“先做个介绍如何?让我和你的朋友也认识一下。”
冷汗悄然爬上江停后背,他对上闻劭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感到焦虑和压迫。他能预见以闻劭和金杰的作风,周瑜的下场会是怎样。如果周瑜今日没见到他们倒还好说,一旦见到了,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江停抱着周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周循挣脱了他的手臂,小跑着去寻周瑜。空了的手虚虚一握,他咬着牙,只感觉到浑身发冷:“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瑜把周循揽在腿边,拍拍孩子的后背,抬手抹掉周循脸颊的泪水。他抽了几张湿巾,认真擦拭周循的小脸,仿佛身边的人都不存在一般。
闻劭就这么看着这对父子,手里把玩着从周瑜那里收来的手枪,问江停:“怎么不说话?是我们之间有谁不值得你开口吗?”
“寒暄就免了吧,又不是不认识。”周瑜整理好周循的衣服,抬手捂住了周循的耳朵。他难得拖着沉重的身子动了动,把周循抱进怀里,抬眼望向闻劭,看着那个对准了自己的枪口,问道:“闻劭……还是说你更喜欢别人叫你黑桃K?”
闻劭盯着周瑜,四目相对,一时无法判断对方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分出一些视线到江停身上,看到江停也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周瑜。“随你。”他拉了枪膛,枪口又向周瑜靠近了些。
“你手里的东西很危险,”周瑜看着闻劭扣在扳机上的食指,“这里现在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你,能不能先收起来,别吓到孩子。”
闻劭盯着周循的后脑勺,回忆着那孩子的面容,他再次看向江停,江停仍站在门口,定定地,没有离开,也不曾向前。他看到江停紧握成拳的手,垂在裤边,习惯了隐藏情绪的人是无法被轻易读取内心想法的,不过江停在想什么,他分明无比了解。
枪口没有半分后撤,周瑜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的确有些误会……”他有些幽怨地想看江停,那是这场无妄之灾的根本所在,但又不想再给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只好把目光专注一处,“我先表个态。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没有兴趣,也不会插手你的生意,不如说我们现在除了都认识同一个人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就如你之前所说,我和他不过是舍友,收留与被收留的关系罢了。”周瑜看着周循发顶,双手依旧紧紧捂住周循的耳朵,“硬要说的话,我救过他的命,你不该拿这种东西继续对着我。”
闻劭不为所动,只是对着江停问:“是吗?”
这句话没有任何的疑问,语气冷静得令人后背发凉。金杰就站在大门口,靠着墙离江停不到一臂距离,可以随时暴起给江停致命一击。江停沉下目光:“是。”
剩下的他不愿再说,他当时与同伴失去联系受周瑜所助得以逃生不假,但事件真正的前因后果他绝不会讲与周瑜听,那不是周瑜该知道的。可周瑜能这么淡然地直呼闻劭大名,表示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周瑜的身份绝非他对自己所说那般,只是个有些积蓄漂泊在外的单亲Omega——那些往日建立起的信任顷刻坍塌,他甚至突然拿不准周瑜站在哪边、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不用这么严肃,他什么都没对我说过。”周瑜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声音轻飘飘的,可在众人听来却宛如惊雷:“可能你不记得了,我们早几年见过,在勐养。那时候你的老板还叫吴吞。”
相比江停心底的震惊,闻劭眼里的杀意更为明了。他看了眼金杰,对方立马会意一把将江停拽进屋里,锁了门挡在门口,匕首的刀刃横在江停脖颈,把人逼在角落动弹不得。
“你想杀我。”周瑜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地盯着闻劭。
“不是我想,”闻劭转着手腕,盯着手上那支伯莱塔的枪托颇有些可惜地说,“这东西不是你为我准备的吗?”
“但凡你的人聪明一点点,也不至于把事办成这样。”周瑜垂眸,语气疏冷,“我在这里不是我喜欢这里,而且我没有办法。想杀我的人很多,你要考虑清楚,一旦你得了手,那些想杀我的人,就会变成想杀你的人,不死不休。”
闻劭听后鼻间发出一声哼笑。金杰的刀锋又向江停近了半分,在他颈间留下一条血痕:“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当我大哥是傻子?!”
“你大可以试试。”周瑜露出可惜的表情,“看他杀了我之后,还能再过几天安稳日子。”他把周循抱到自己腿上,孩子已经止住了抽泣,正困倦地眨巴着一双泪眼。周瑜把周循往自己怀里按了按,身体挡住周循的视线,大手始终捂着周循的耳朵,周循不适地别了别脑袋,让他越发没有耐心再和这些人纠缠:“我家孩子年纪小,喜欢安静。你说你来看看朋友,现在人你见到了,话你也说了,可以走了吗?”
周循抓着周瑜的衣服,即便周瑜尽可能阻绝了外界的声音和场景,可他还是能感受到四周传来的紧张氛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努力地憋着哭嗝。江停听了心里揪着,但金杰把他堵得死死的,他只能瞪着闻劭,表示自己的不满。
这种不甘、愤懑又带着指责意味的目光让闻劭笑出了声。他将枪抵在周瑜的太阳穴,不疼不痒地对江停说:“我也不想搞成这样,但有些时候不知道总好过知道,没见过好过见过。这一点,你是最清楚的。”
“你们不来,他不会……”江停闭上嘴巴,金杰目光狠毒地盯着他,似乎完全把今日之事算在了江停头上。他言辞阴鸷,低声碎语道:“闭嘴,你会和不知底细的人住在一起?别逗我了。江停,他是个什么东西,你打的又是什么算盘,我和大哥心知肚明。你留着还有些用处,但他,必须处理。”
周瑜听了低声笑笑,带起一串咳嗽。他正向闻劭,黑乎乎的枪洞就这么抵在了他的眉心:“我家里管得很严,从小教我做事要留一半,所以财路和生路我通常只断一条。”
闻劭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十分绅士的表情,表示人之将死,愿闻其详。
“但也不是所有家里人都是守规矩的人,”周瑜歪了歪头,侧额顶偏闻劭的枪口,“你开了枪,这两条路可就都断了。”
闻劭来了兴致,上一个这么威胁他的,已经不知道喂给哪条狗了。
“倘若我不杀你,又走什么路?”
周瑜被枪管抬起下巴,闻劭这种轻慢充满挑衅的态度令他十分不适,失血和晕眩几乎要夺走他的神智,他努力聚起目光,最后提醒道:“你应该知道,对很多人来说,比起杀一个毒贩,做掉一个警察更容易,而比起保一个毒贩,保一个警察要难上太多。”
“闻先生既然说来看朋友,现在看过了,就请回吧。我家里太乱,招待不周,希望你不要介意。”周瑜说完索性一仰头躲开闻劭的枪,重新靠上了沙发背,不愿再多说半句。
金杰叫了几声大哥,表示周瑜绝不能留,被闻劭冷冷瞪了一眼,没了动静。他反剪了江停的双手,把人推在墙上,匕首横抵在后颈,江停倒是没有过多的挣扎,这种连辩驳都没有的归顺感让他感到挫败和暴躁。
“放开。”江停低声道。
“闭嘴吧你,等回去了,我看你怎么交代!”金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闻劭放过周瑜已经让他十分不解,江停这与周瑜如出一辙的态度更令他恼怒。
“周…?先生,”闻劭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琢磨周瑜的长相,“打扰你了。但也请你千万记住今天说过的话。”他摸了摸周循的头,颇为怜爱地看了小孩一眼,这才绕开周瑜向门口走去。他手里还拿着周瑜的手枪,就这么顶着金杰的脑袋把人挡到了一边。江停被他翻了个身,靠着墙正面向他,眼里没什么情绪,一如既往的十分平静。
“慌了?”闻劭整了整江停被金杰扯乱的衣服,明明没从周瑜这里讨到任何好处,嘴角缺依旧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异国他乡,行事不便。中间出了些意外,我……”
闻劭抬手打住江停话头。“好了,不用跟我解释。”他说着,把周瑜的手枪塞进了江停腰间,然后轻轻握住了江停的肩膀。
“身体重要,恢复了再说。”他的手在江停肩头停留一阵,缓缓收紧,拍了拍,说道:“只是……”
“别再忘了回我消息。”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