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当阳。
出城往北二十余里本是一片草木荒芜少有人烟之地,此时却叫人扎起了成片连营,浩浩荡荡绵延开去百余里。暗紫色旌旗高高伸出帐顶,上绘九瓣银莲,在寒风中猎猎飞舞。
射日之征,云梦江氏的驻地。
江家的一名修士在宗主处领了命,匆匆到了军中另一处营帐前。只见眼前的那面门帐虚掩着,边沿细细绣了一段卷云纹,距制成的年代似乎已有些久远,却叫人用心洗涤得干净。
那名年轻修士战战兢兢地立在门边,几欲抬手撩起门帘,可一想到帐中那人的冷厉面容,又不禁心生寒意。踌躇半天,最后也只敢隔了门帘站在外头喊道:“含光君。”
军帐内很快传来人的应答。清冷如霜雪,像是不带一点情绪:“何事?”
修士赶紧道:“江宗主让我通知下去,今夜……子时三刻便动身。”
帐内静默片刻,随后刚才那声音又淡淡响起道:“知道了。”
修士抹了抹额上的汗,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极为艰巨的任务一样,长长舒了口气,道了声“打扰”便离开了。
蓝忘机凝眉听着帐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竟是同刚才那名修士一般,暗自吐出一口气。
只是还不待他完全放下警备,手心里便紧接着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痒而麻,像被什么动物的小爪子轻轻挠了下心里头那块软肉。
他的目光骤然深沉,低下头去看那始作俑者。却见怀里那人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察觉到他的视线,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捂住他嘴巴的手掌,微微上挑的眼角弯如新月,氤氲其中的浅淡水痕像夜空里若隐若现的云雾,细细辨去,依稀可见星辰闪烁。
魏无羡抬起一边胳膊拨开了蓝忘机的手,只见方才掩盖在手掌下的那两瓣薄唇竟也是浸透了水光的深红色,像夏日枝头待人采撷的果实,开阖间抖落下未干的晨露。
魏无羡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对抱着他的那个人笑道:“怎么样,江澄最后还不是听了我的?”
“……”
蓝忘机沉默不语,一双眼睛因沉淀了太多情绪而显得深沉甚至可怖,定定地盯了魏无羡半晌,下身蓦然一个挺动。
“嘶——轻点儿……”
魏无羡被他顶得向上一跳,不满地撇了撇嘴角,抬头对上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犹自笑道:“看看,好一个……冰清玉洁,叫人畏惧的含光君。你方才同那人说话的时候,他可曾想过……你现下正在做什么?”
蓝忘机顺着魏无羡的目光看去。军帐内一片凌乱,案上的茶杯不知何时倒得七零八落,早已冷透的黯色茶水流淌了满地。素白被褥叫人从榻上生生扯落,余下一角仍不甘地拽着床板,大半却被人踢在脚边。两道人影就交缠着坐在不远处,黑色衣衫凌乱地披散开来,纠缠着困住他的那片白衣,像黑白泼墨的画卷,交横在微微泛出胭脂色的肉体之下,难免沾上几分不合诗意的淫糜。
空气里满是情欲的味道,似乎连那阵清冷檀香也要被一同染透。若有若无的腥味萦绕在鼻间,悄无声息地把那最单纯的欲望无限放大。
于情事中,蓝忘机向来说得少,做得多。叫魏无羡哑口无言地说了一通,自知辩不过他,干脆低下头去咬住那只近在咫尺的小巧耳垂,用力地吮了几下,下身更加使劲儿地征伐到深处去。泄愤一般狠狠碾过花心,要那人把他自己的话全都原封不动地再吃回去。
魏无羡克制不住地急喘一阵,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干脆就也随他动作了。蓝忘机的胸膛不似他的脸那般冷淡,真真切切的温暖从皮肤相触的地方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仿佛再冷的冰都能叫这温度暖得化了。下身被破开的感觉还是不太习惯,但莫名的快感到底大过了那点羞耻。连蓝忘机这种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都不在乎,他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这样一想,便破罐子破摔地任自己沉沦下去。
他感到对方抱着他转了个身,体内那东西就硬生生地磨了一周,激得他朝人怀里弯下腰去。但很快又被搂着背抬起身来,略显苍白的嘴唇印着如雨点一般的吻落在他胸前。
混混沌沌间,魏无羡像是忽然想起了点什么,抬起一手轻轻揪住了蓝忘机的墨发,把他稍微从自己的胸口拽离一点,慵懒的声音像警告又像调笑:“别咬那儿,会……被人看到。”
蓝忘机的动作倏然一顿。
魏无羡的手指顺势插进他柔顺的长发里,嘴里继续道:“上次被江澄看见了,他还问我怎么回事……呵,怎么回事?我只能说是被虫子咬了……喂!你听见没有!”
“虫子”不为所动地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他锁骨上。无视了魏无羡不满的痛呼声,牙齿深深碾磨了数下,直到确定留下的那道印子不会轻易消失,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用舌头安慰似的一圈圈舔舐起来。
魏无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此番举动,几乎气笑了:“你,你现在可真有能耐了啊?好好的,好好的君子,就这样,长歪了啊……?”
他没能再说下去,对方已经覆过身来,重新含住了那两瓣采撷过度的嘴唇。
两个时辰前,中军帐。
一座案桌,一方沙盘。以江澄为首的几位家主围在桌边,面上俱是一般的凝重神色。
江澄手指着沙盘上一处,缓缓道:“我等于此驻扎,二百里开外便是温氏在江陵的驻地。想要破天门,取云梦,江陵一战避无可避。”
一名家主点头附和道:“正是。方才探子来报,温氏于江陵仅有三千余兵力,但大半都是上等修士。云梦与京山又尚在他们手中,只怕能随时调动的援军不止万人。”
江澄眉头紧锁,问道:“我方情况如何?”
他身边一名修士道:“今日清点结果来看,连营中有八千,其中修为中下者占半数以上,夷陵的援军……恐怕要三日后才能到达。”
江澄暗暗抓紧了手下木桌,咬牙道:“人数呈两倍之势,若是强取呢?”
闻言,几位家主纷纷低头思索此举是否可行。一直沉默的蓝忘机却忽然开口道:“人数确实占优,但能力不对等。即使勉强胜过,也要折损大半兵力。若是等温氏后援赶到,更是退无可退。”
“贸然取之,只怕得不偿失。”
江澄啐了一口,脸色愈发阴沉:“温狗!”
蓝忘机道:“眼下,等待后援应当是最为妥当的做法。”
众人盯着桌上的沙盘,恨不得伸手去将那些布局全部推翻,心中叫喊着不甘,却又着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江澄长叹一口气,正打算道出结果,不料帐中一角忽有人开了口。
“不必这么麻烦,强取便是。”
桌边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转移到那人身上。只见魏无羡靠在软垫上,姿势里竟透出几分随意与慵懒,面上全然一副运筹帷幄的自信,手中一管漆黑的笛子转得飞起。
那几位家主中早有人看他作风轻浮,举止随便而心有不满,碍于江澄颜面不好提及,勉力压抑着怒火道:“魏公子,战争非儿戏。”
魏无羡听了只觉好笑,两条腿跷起来调换了一下角度,挑眉道:“能便是能,不能便是不能。我既然说可以,那就是我做得到,不能因为你们做不到就默认我也不行。”
“你……”
那家主被他一番极带讽刺意味的话憋得哑口,奈何无法发作,只好愤愤一甩袖子,将目光投向江澄。
江澄皱着眉打量了他一会儿,沉声问道:“你有把握?那可是三千精锐。”
魏无羡把陈情向上抛起,看也不看便横手接下,自信道:“当然。”
江澄重新陷入沉思。岂知此时又有人开了口。
只听蓝忘机道:“此战非同小可,贸然出击实为不妥。”
魏无羡收了笛子,抬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那你待如何?”
蓝忘机道:“按兵不动,等待支援。”
“哈。”像听到了什么笑话,魏无羡唇角一弯,无不挑衅道,“我们有支援,难道温狗就没有了?人家的支援还比我们多,比我们快。当阳距江陵不过二百里地,他们早该知道我们来了。迟迟不动作,不过是料定我们不敢前去。”
蓝忘机脸色也有点难看:“那可有上等修士逾千人……”
“所以你怕了?”魏无羡打断他,目光审视一般转向帐内其他人,“所以你们怕了?”
帐内一片死寂,无人答他。
蓝忘机涩声道:“你这样,莫不是将人命当做儿戏。”
魏无羡笑道:“又是儿戏,你们是只会说这个词儿?我就直说了,真正要打的也不过就是对上那三千精锐一战,往后无论他来多少援军……”他顿了顿,眼中悄然浮上一层兴奋,唇角勾起三分嗜血的弧度,“都有那三千修士替我们扛着。”
“精锐?呵,精锐才好。”
说罢,不去看面上青青白白的蓝忘机,转身向江澄道:“按兵不动才是正中对方下怀。我们不仅要主动出击,还要尽快,最好今夜就行动,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江澄目光凝重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魏无羡见状也不再多说,拍拍衣上尘土,起身出了营帐。
他走后,方才被他噎过的那名家主不满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还真是以为自己多厉害了……?!”
江澄没有答话。静默半晌,沉声道:“就按他说的做。”
蓝忘机出了中军帐,向自己的住处走去。各家修士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路过,匆忙中见了他,还不忘停下来规规矩矩地打过一声招呼。
因知含光君不喜被人打扰,营地里做安排的人还特意将他的营帐扎到僻静处。如此转过几个拐角,人渐渐少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转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忽然从斜里伸出一只手来,牢牢捂住了他的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