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主明】How to Spell Love

Summary:

**真结局后/明智存活/已交往/含有大量对明智的过去,以及明智母亲的捏造
我对日本的丧葬文化一无所知,努力学习了但还请包涵

 

时隔多年后,明智吾郎第一次去给母亲扫墓—和他的恋人一起。

Notes:

深爱着明智吾郎的两个人,明智吾郎深爱着的两个人。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明天我想去个地方。”明智吾郎站在玄关换上皮鞋的时候说。

 

“好。”虽然明智交代给他的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雨宫莲也立刻领会到了他的潜台词——如果明智只是想一个人出门的话,他大可不告知雨宫莲,更何况明智没有独自旅行的爱好或是习惯。明智吾郎会特意告诉雨宫莲他想去一个地方,那他的意思必然只是“我想和你一起去。”

 

“我要收拾几天的东西?”雨宫莲问。

 

“就在东京郊外,当天就能回来。”明智的语气中久违地带了些迟疑,“...我想去看看母亲的墓。”

 

没等雨宫莲说些什么,明智就赶紧推开门,迈出门槛:“今晚要尽量把工作上的事情都做完,可能会加班。”

 

“嗯。早点回家。”雨宫莲笑着看向明智的背影,就像他们开始同居以来每一天早上做的一样。

 


雨宫莲自首,明智吾郎入院随后入狱;雨宫莲出狱,明智吾郎服刑几年后获准假释。那个冬天结束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也许在大部分人身上都是会一生难忘的重压。但对于雨宫莲和明智吾郎来说,这些只要交给时间就能解决的事情,简直再轻松不过了。

 

丸喜宫殿最后一瞥后过了好几年,雨宫莲和明智吾郎才在自由的东京重逢。紧接着他们心照不宣地开始了同居关系——没有多余的讨价还价,两个人间的相处也不需要任何磨合。或许是雨宫莲和明智吾郎都已经期待这一刻太久,太久了,所以当二人的生活再度交汇的时候,他们的节奏没有热恋期的热情洋溢,而是一种平静,仿佛这才是他们的人生应有的模样。

 

他们搬进同一间公寓已经过去了半年。雨宫莲要上学,明智吾郎要在新岛律师事务所工作,两人忙得连出门约会都只选择地铁方便到达的地方。一起去外地还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尽管目的地仅仅是东京郊区而已,能不能称得上是外地都有待争议。但是对雨宫莲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智第一次允许雨宫莲走进他最深藏的记忆,直面最重要的人。

 

尽管明智也曾在对话里提起过和母亲的片段,但每当雨宫莲想要了解更多时,明智吾郎要么会熟练地绕开话题,要么会冷漠地出言讥讽。雨宫莲不想强行打破明智吾郎心底的围墙,他一直等着,等待着恋人自愿为他卸下心防的那刻。

 

现在,雨宫莲好像听见了明智吾郎打开心中门扉的声音。

 

把早餐后的碗碟放进洗碗机,雨宫莲走到衣柜前,准备换上出门上课的衣服。下一秒,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衣柜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却还是没找到令他满意的东西。雨宫莲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地图,“记得之前,佐仓老板有提到过一个地方...啊,涉谷的那家店也要预定一下。”

 


第二天还要早起出行,加班完回到公寓的明智吾郎连雨宫莲切好的水果都没来得及吃,就赶紧洗漱躺倒在床。过度工作的辛苦让他一闭眼就进入深眠。

 

他醒来的时候,雨宫莲正在厨房里穿着围裙煎鸡蛋做早餐,甚至连两人的午餐便当都准备好了。明智看着那两个卖相和气味都极其诱人的三明治,暗暗腹诽,这个人到底是提前多久开始准备的?只是去趟车程一个多小时的地方,却还是兴奋得像是要春游一样。不过,明智自己最清楚答案是什么——因为雨宫莲就是这样一个爱制造麻烦,也爱管麻烦的笨蛋。他早就该习惯了。

 

但是在明智吾郎吃完早餐后,看见已经换上黑色西装裤、正对着镜子系一条纯黑的领带的雨宫莲时,他又忍不住想:还是习惯不了这个笨蛋。

 

“你这一身是...?”

 

“丧服。”雨宫莲说,他甚至还特意把头发梳得整齐,“因为我没出席明智母亲的葬礼,而且这是我第一次拜访她,所以觉得该正式一些,就去买了一身。”

 

这都是什么废话?明智吾郎心想,她走的那年自己还是个孩子,雨宫莲更是不知道在哪个乡下待着呢,要是能出席才是奇怪了。他可从来没要求雨宫莲准备什么,严格来讲他都没有开口让雨宫莲和他一起去。自己只是通知了雨宫莲一声,想今天去为她扫墓,雨宫莲就自顾自地跟了上来,还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明智皱了皱眉头,“我说啊...你知道我们今天不是去葬礼,也不是什么追悼会,只是去扫墓吧?你花这么多钱穿这么正式有什么意义,她又不会看到...”

 

“意义的话,明智应该能明白吧?毕竟如果以‘她能不能看见’作为意义的标准的话,那她也是,看不见自己的墓前是什么样的对吧?为什么明智还要去打扫呢?”

 

明智说不出话来。雨宫莲点出了藏在自己心里的疑惑——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做这种没用的事情。死人什么都不会知道,明智吾郎比任何人都懂这一点。但是,但是...

 

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都按耐不住想要去探望她的心情?

 

“因为去看她这件事是明智想做的,所以就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明智珍视的人就是我珍视的人。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和明智一起去见她,对我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雨宫莲没戴眼镜的眼睛紧紧盯着明智。

 

“......”

 

雨宫莲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让明智吾郎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明智只好叹一口气,“先说好,弄脏了可不许跟我委屈。真的很久没人打理那里了。”

 

“本来洗衣服也一直都是我在负责吧。”雨宫莲认真的表情融化了,笑着说,“而且这套衣服是从佐仓先生的熟人开的礼服店里买的,还给我打了折呢。”

 

明智没有回应他,转而去衣柜里找出自己的常服。他可没特地准备什么衣服。甚至当年在母亲的葬礼上,他穿的也不是正式的丧服:有点松的白衬衫,是母亲给买的,为了能穿久点就买大了两号;黑色的裤子是为了参加学校的活动买的;纯黑的领带自然是没有,黑色外套好像还是殡仪馆的人好心借他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穿不穿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人会在意他穿的什么,就像没有人会在意母亲的死一样。葬礼上稀稀寥寥出席的几个人,无非是碍于社会礼节才不情愿地来的。女人的死因,她孩子接下来的去向,都不是他们在意的事情。

 

每每想起和母亲有关的事情总是会勾起苦涩的记忆,但是即使如此...

 

明智吾郎还是会想念她。

 

“我拿着便当,出发吧。”明智吾郎听见雨宫莲叫自己的声音。他简单回了一声“好”,向玄关走去。

 


他们先坐地铁到涉谷站。在去转乘普通列车之前,雨宫莲拉着明智走进地下通道里的花店。花店店长笑着和雨宫莲打招呼。在拿出雨宫莲提前一天预定的纯白花束时,她露出了些许同情的表情,估计是以为这位勤勉的前打工生要去悼念自己的熟人。在雨宫莲的坚持下,店长才收下了一些成本费。

 

雨宫莲一手捧着花,肩膀上搭着装有两人中午便当的袋子,就这样还能腾出手牵着明智吾郎。明智吾郎本想再抱怨他为什么要这样自找麻烦,但是想想雨宫莲估计也会用“因为我想这么做”之类的理由回应,也不愿意说了,随便雨宫莲做什么吧。

 

几乎每隔几十分钟就有通往目的地的车次,所以二人没有提前买票,直接在售票机上买了下一班出发的车。已经过了早高峰最拥挤的时间段,一身肃穆的雨宫莲无疑是车上最显眼的那个人,让其他乘客都不经易地沾染了几分严肃。雨宫莲却丝毫不在意,他找到两个连着的空位,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明智——无论是坐车还是地铁,明智吾郎都习惯望向窗外。雨宫莲也喜欢看这样盯着窗外出神的明智吾郎。

 

列车不过离开了车站十几分钟,东京的都市繁华就逐渐从玻璃窗外消散,被初夏山野的绿意取代。铁道边掠过的乡村房屋不禁让雨宫莲想起了老家。念及今天目的地的特殊意义,他开口问明智吾郎:“我们要去的镇子,明智是在那里长大的吗?”

 

“不算是。”明智吾郎转头,不再盯着窗外,靠在座位上轻轻闭眼,似乎是在回忆:“我和母亲搬过很多次家,兜兜转转全在东京附近,那个镇子是我们最后生活的地方。住了一年多她就走了,我也搬到了亲戚家里。”

 

他停了一下,冷笑道:“母亲家的人不想让她这样的耻辱占据家族合墓的位置,所以就在附近找了个便宜的墓埋葬她。”当然,这笔丧葬费最后全都化作债务,算在幼年的明智吾郎头上。

 

“她真的很厉害呢。明智也是。”雨宫莲紧了紧握住的明智的手说。

 

“现在说这种话也不会感动我哦。早就过去了。”明智看向雨宫莲,露出他那挖苦对方时惯用的笑容。“说到底,我做过的事情...如果她能知道的话,也一定会对我失望吧。我都不清楚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她不会的,她只会心疼明智这几年的辛苦。”雨宫莲灰色的眼眸凝视着明智绯红的双瞳。

 

明智嗤了一声,“说得你好像有多了解她一样,明明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嗯,我不了解她。但我知道她爱你。”雨宫莲轻轻抚摸明智吾郎的手背,“而且明智会想去见她,也是因为你爱她。”

 

明智吾郎怔住了。在明智吾郎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愛」可谓是他最讨厌的字之一。他尝试去追求,去理解这个东西,结果却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即使现在他和雨宫莲已经是同居中的恋人关系,他也全力回避这个字眼。雨宫莲几次尝试让他习惯这个表达无果后也退而求其次,更多在他面前用一些诸如“我需要你”,“我想你”,这一类明智更能接受的词句。

 

听到雨宫莲擅自用这个字描述他和母亲间的感情,明智本应感觉不爽,甚至冒犯也不为过才对。但是明智只是怔住,陷入思索中。

 

在连「愛」这个字的笔顺都不知道的年纪,“爱”便以自相矛盾的姿态反复出现在明智吾郎的耳边。睡前母亲会轻吻他的额头说“我爱你”,醉酒后的母亲也会抱着他崩溃着说“我爱你,我就不该生下你。”母亲会说“好恨你的脸,为什么你就不能长得再像他一些呢。那样他说不定会更爱你一些。”可母亲又会说“吾郎你长得像我,真是太好了,我爱你。”

 

这个字眼会从深夜来的男人们的嘴里轻佻地吐出来,也会在母亲喝多后外放的苦情歌曲里用忧伤的女声反复吟唱...少年尚不懂爱,「愛」字已被扭曲成无法理解的样子。

 

如果有人爱自己的话,自己和母亲就不会被抛弃了,是这个意思吗?那为何母亲会在一遍遍说“我爱你”之后又抛下他一个人离开?

 

明智吾郎不知道自己爱不爱母亲,也许是爱的,假设爱真的像他认知的那般,自相矛盾又难以理解。

 

明智吾郎想被爱,谁的都好,如果这样就意味着他能有容身之处的话。可是若要让他勾画出一幅被爱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也不知道,只有一片空白的虚无。因此在雨宫莲对他使用这个字的时候他极力躲藏,宁可听见莲说“需要”之类的更加具体的动词。

 

明智吾郎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雨宫莲,也许是爱的。他也只能给出这样模糊的答案。

 

在沉默间,明智吾郎感受到雨宫莲轻轻搂住自己的肩膀。他什么也没说,放任莲的手陪他走完接下来的车程。

 


下了列车,坐一会摇摇晃晃的公交,之后再走一段平缓的山路,才能到达明智母亲长眠的墓园。

 

“我上一次来,还是在动身去东京之前。”明智吾郎走在山间石板路上时说。郊区小镇的偏远地带无论经过多少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因此明智不需要借助导航的指引,只凭记忆就能找到曾经走过的路线。

 

当下不是传统的祭祀时节,况且会葬在这样荒凉地段的人也大都和明智吾郎的母亲一样,是被亲属冷落或遗忘的人。一路上除了几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和临近寺庙的僧侣外,两人没看到其他人影。明智在墓园入口处取了清洁用具后,循着印象中的方向,走入石碑林立的丛中。上次来到这里时,他并没有高出这些石块太多;现在却已经要用力低头才能看清这些墓碑上刻的字了。雨宫莲紧跟在明智身后,注意着不让脚步侵犯到其他逝者的安息地。

 

明智吾郎在一块和周遭制式一模一样的碑前停下来。花岗岩面凹陷处已经集满了灰尘,模糊了女人的名字。墓碑周遭的野草更是一如初夏时节的所有作物一般茂盛,与从潮湿泥土里爬上来的苔藓恰为一色,染绿石碑下方。

 

啊啊,母亲,妈妈。明智吾郎闭上眼。他还记得第一次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刚制成的墓碑时的茫然无措,甚至掩盖过了知晓与母亲永别的悲伤;他还能回想起上一次来到这里,十五岁的自己跪在碑前,向着母亲的名字发誓自己会让那个男人后悔那刻,心里悄然跃起的兴奋。幼年的明智吾郎,少年的明智吾郎,与现在的明智吾郎逐渐重合在一起。他却不知道此刻看见母亲的名字时,涌现出的情感该如何归类。

 

“母亲,我来了,可我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明智吾郎在心中默念。他很久没有像这样,与不知身处何处的故人说话了,明智吾郎不喜欢做无用的事情,但是站在母亲碑前,他突然渴望自己还是那个,尚且相信母亲的灵魂仍存于世的孩子。

 

雨宫莲站在明智身侧,无言守护着明智吾郎和他母亲共度的这片刻。良久之后,他看见棕发青年缓慢张开了眼,视线仍停留在石碑的刻字里。

 

雨宫莲轻轻把洁白的捧花放在尚未打扫的供奉台上,再把两人的午餐小心放在自己身后的地上。动作的杂音让明智吾郎回神。随后,雨宫莲在明智吾郎身旁站正,庄重地朝着墓碑鞠躬。

 

“初次见面,明智女士,我叫雨宫莲,是明智吾郎的恋人。”

 

自我介绍完,他直起身来,保持颔首,两手在胸前合十:“您一直以来辛苦了。我从吾郎那里听说过许多您的事情,他提到您时总是带着笑的。”

 

明智吾郎有点惊讶地看着雨宫莲。是这样的吗,自己提到她的时候总是笑着?为了接近雨宫莲,明智确实有刻意展现出自己温柔亲和的表面;可他不记得自己和对方说起母亲时是什么表情了,原本他也没打算跟雨宫莲透露太多自己的过往。

 

黑发青年继续,“虽然发生过许多事情,不过吾郎所有值得回忆的过去里,一直都有您的身影。尽管这话有些自私,可我一直想说——非常感谢您将吾郎带到这个世上。”

 

这话让明智吾郎的心头揪紧了。他母亲可不希望自己诞生于世...吗?回忆起母亲那些前后矛盾的话语,明智吾郎似乎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今以后,我会为吾郎的人生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的。我会陪在他身边,绝不再让吾郎孤身一人。”雨宫莲说着,转头看一眼明智吾郎,笑了笑,再回首看着墓碑。

 

“愿您的在天之灵安息。请守望我和吾郎接下来的人生吧。”雨宫莲再次向墓碑鞠躬,“那么,接下来我要和吾郎一起清理您的安眠之地,打扰了。”

 

明智吾郎也随着对着母亲鞠了一躬。

 


两人像在做公寓的家务时一样,分工默契融洽:雨宫莲去接水时明智吾郎在清理墓边的杂草,之后二人一起,用刷子清除墓碑上遍布的青苔和灰尘。雨宫莲拿出午餐用的野餐垫垫在地上,这样他们跪着清理时就不会弄脏衣服了。打扫的过程比预想中的要快一些,也许在过去的几年里也有义工对这里进行过简单的处理,让他们不至于直接面对积攒近十年的污渍。

 

作为扫墓的收尾,雨宫莲接了一桶清水,明智吾郎用长柄勺舀起水,缓缓自墓碑顶部淋下。雨宫莲把白色花束分成两等份,插在墓前两侧的花立中。

 

最后,明智吾郎点燃墓园卖的线香,插在香炉里。两人在墓碑的正前方并排跪下,一同附身,行一个最正式的礼节。

 

明智吾郎依然不太懂自己今天在母亲墓前感受到的情感该用什么形容,不过它的形象似乎比刚到的时候更加清晰一点了,所以明智吾郎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个。

 

“莲,我有点饿了。”明智吾郎行完礼后说。

 

雨宫莲笑了,“嗯,那正好,直接在这里吃吧。”

 

明智吾郎看见过一家人在扫完墓后坐在先祖墓前,开心地闲聊野餐的场景。那样家族和睦的场面是他想象不出来的。没想到现在,他能和雨宫莲一起,在母亲墓前经历这些。他在野餐垫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看雨宫莲从包里掏出来了两个便当盒和一个保温杯。

 

明智吾郎打开自己的那份,是夹着蔬菜的火腿三明治。他接过雨宫莲递来的、还带有温度的咖啡。雨宫莲正想也喝一口,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啊,”他把手中的杯子放到明智女士墓上的供品处,“这杯应该留给阿姨。”

 

“她不喜欢黑咖啡。”明智吾郎咽下一口自己的咖啡说。

 

“可是吾郎很喜欢我做的咖啡,那她说不定也会喜欢吧?”

 

“谁知道呢。”明智吾郎轻笑一声。“说起来,我没允许过你直接叫我‘吾郎’吧?”他装作不快的样子。

 

“都是‘明智’的话,不会造成误会吗?”雨宫莲歪歪头说道。

 

明智吾郎咬了口手中的三明治,“不会有人产生那种误会的。”

 

“你更喜欢哪一种?‘明智’还是‘吾郎’?”

 

“随便你。”这倒是真的,只要知道雨宫莲是在叫自己,明智吾郎不在意他用名字中哪个部分称呼。

 

“那...”雨宫莲假装漫不经心地凑近明智耳畔,“Honey?”

 

明智吾郎被雨宫莲故意放低的声音搞得汗毛倒竖,呛了一口面包,咳嗽不止。雨宫莲见状知道是自己玩笑过了头,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去顺明智的后背。

 

“...没让你得寸进尺。”

 

“好,好,这次是我不好。”雨宫莲给明智递上咖啡,“我不该这么心急,应该以后再这样叫你。”

 

明智吾郎的第一反应是去反驳——任何时候都不许这样叫!但是他知道,如果以后雨宫莲执意要这么叫他的话,自己也没什么办法。所以他不再理会雨宫莲,默默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被放弃的复仇计划也好,那自找麻烦的生活方式也好,甜腻的称呼也好,雨宫莲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明智吾郎能容忍的界限。不过,明智吾郎觉得,这种感觉也不算坏。

 


吃完午饭,山间刮起了微风。空气中未散去的线香香气,白菊的花香,以及供奉台上的黑咖啡味道,三种气味虽然大相径庭,混合起来却意外地令人放松。两人干脆继续待在野餐垫上,享受从学业和工作中解放出来的宝贵午后。

 

雨宫莲索性直接躺下,把外套叠好当作枕头,丝毫不在意新买的丧服上会留下褶皱。明智吾郎双手撑地坐着。这样可以彻底放空的时光,在明智吾郎至今为止的人生中都是罕有的。如果有,也恐怕都是在自己年纪极小、一无所知的时候。那时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和安静睡着的母亲。

 

眼下,在廖无人烟的墓园里,世界被缩小,只有自己,写着母亲名字的石碑,以及身旁仰躺着的雨宫莲。

 

如此安静。但是明智吾郎心里的鼓动没有消散。

 

再次见到母亲墓碑的那一刻,两类自相矛盾的情感席卷了明智吾郎——失去她时的无助,难以面对她的羞愧,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但同时,他又感知到了一种平静,那样平静的感觉他只在母亲笑着轻抚他的头时感到过。明智吾郎很困惑。在他和母亲共度的日子里,能用“温情”来形容的记忆绝对是占少数的。

 

这样的情感矛盾体,对明智吾郎来说,似乎只有一个字能概括它。

 

“莲。”明智吾郎开口,“我不知道我爱不爱她。”

 

“为什么会这么想?”雨宫莲睁眼,转头迎上明智的目光,“我说过,明智你是爱她的。”

 

“可我不明白。想到她,我会想起她醉酒抱着我大哭的模样,也会想到她把我推开说不该生下我。但是...”明智吾郎看着墓碑上和自己姓氏相同的女名,“我同时会想到她的笑容...想起她,让我又痛苦又平静。明明是矛盾的两级。”

 

“爱本来就矛盾。”

 

“她一直想要被爱,我也一直想被爱。结果到最后,她和我都没搞明白到底在追求什么。”

 

雨宫莲坐起身,握住明智吾郎的手,“不用搞明白也没关系,没人能什么事都搞明白的。”

 

“这不算解答吧。”明智吾郎叹气,心里也知道他没立场向雨宫莲讨要答案。

 

“那明智喜欢今天见到她时,心里的感觉吗?以后还想来看她吗?”雨宫莲的手指轻轻在明智的掌心画圈。

 

明智吾郎沉思。纵然勾起了许多不愿面对的记忆,他也无法忽视心里难得的沉静感。仿佛是在喝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酸涩,但他又沉浸在回甘带来的安心中。

 

顿了许久,明智吾郎点头,“嗯。”

 

“那明智就可以把这种感觉当成是爱。不把它叫成「愛」也没关系,记住这种感觉就好。”

 

雨宫莲突然交扣握住明智的手,“明智对于我来说,也是这样的存在。”

 

明智吾郎知道雨宫莲的想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你。”

 

“嗯。”雨宫莲把明智的手拉到唇边轻吻,“我也爱你。”

 

这一次,明智吾郎没有反对雨宫莲使用这个字。

 

他们一直坐着,忘记了时间,直到天边染成橙红色才向明智的母亲告别。

 

两人站在无人的月台上,等着下一班回东京的车。

 

“今晚难得没有要忙的事,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雨宫莲问道。

 

明智吾郎从头到脚扫视雨宫莲一遍,笑着挖苦他:“你穿一身丧服,到哪里都会给人带来压力的吧。”

 

雨宫莲露出一个突然醒悟的表情。下一刻,他解开纯黑领带,一手从裤子口袋中变出个暗红色领结,系在衬衫口处。随后又用手拨弄一下发型,把半边刘海向后梳。

 

“那这样看起来,像是个要带着恋人去约会的人吗?”

 

明智吾郎无奈地笑了,走近雨宫莲,在列车即将靠站的电铃声中吻上去。

Notes:

感谢任何看到这里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写完一个完整的故事,就是为了主明的,家产实在让我改变好多...

实在是一个非常拙劣的尝试,但是过程也很有趣。

万分感谢MF老师以及我的几位朋友们,不嫌麻烦地为我提出了许多建议。没有你们的包容和鼓励我是断然不敢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