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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空气潮热,纵使是阴天,也让人皮肤上生出一种粘腻的难受。
天边聚揽的乌云,仿佛在给一场倾盖大雨造势,直待第一滴雨水落在大地,渗入土壤,为埋藏在阴暗角落中的苔藓供给生命的养料。
酷拉皮卡从酒吧里走出来,已经是午夜的一点半。身后依旧是彻夜不歇的歌舞喧嚣,眼前的街道却全无一丝人烟,就像整个世界的生命都聚集在他三秒钟之前所在的场所。
沿着时闪时灭的路灯,酷拉皮卡拐进一条狭深的巷子,里面没多少垃圾,只有几个破璃瓶的残身断肢安静散落在黑暗的角落。
这条街巷整体呈三角形,越向内走越挤得人发晕。等酷拉皮卡走到尽头时,能容纳两人肩并肩的巷口被两侧的房屋压缩成仅供他侧身才能进入的区域。
酷拉皮卡伸出一只手,蹲下向前扣挖着地面,等将一堆沙砾挑开时,终于摸到一个长方形的固体,那是这次目标的U盘。
不枉他从晚上九点一直捱了四个小时,等酷拉皮卡看见目标人物出现时,酒吧内部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残害殆尽他的耳膜。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酡红的双颊,随即往巷子出口处慢慢挪移。
等走到一半时,酷拉皮卡被迫停住脚步,他抬开眼眸,一团黑影赫然伫立在前面,酷拉皮卡慢慢把手中的U盘放进自己外套的内部口袋中。
午夜的月亮消失在乌云层层堆叠之间,没有一丝光亮被慷慨赠予给这条小巷子里。
他和面前的黑影就这么两两对峙着,在一片死寂中,谁也不肯先发起动作。
一时静默。
直到天公作美,一道闪电劈过大地,惨白的闪光投射到两人的所在地,即使时间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但借着这幽灵似的光,他还是认出了对方。
库洛洛活像刚从地狱攀爬至人间,十字纹死死烙刻在他的额头上,没用发胶的头发随意散落在头颅两侧。身上仍穿着纯黑的毛领大衣,白色的绒毛不见纯洁,只衬出几分凄厉来。
他独身在深巷中,既像出世的恶鬼,又似入世的撒旦。
看见库洛洛那一刻,酷拉皮卡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他近乎自虐般用指甲死死扣住手掌,渴望顺着手指留下的鲜血能代替他变成血红色的瞳孔。
库洛洛默默注视着酷拉皮卡近四个小时,真正直面“故知”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沸腾欲出,只能堪堪控制住向前的双脚。
他咬紧牙关,从喉咙里呕出几个构成句子的话语。
“把U盘拿出来—今天不适合见血。”
他一句话刚吐出来,酷拉皮卡的拳头已然向他的脸上招呼上来,库洛洛把头一偏,侧过身几乎与库洛洛面对面相视。哪怕反应快到他没感受到几分痛楚,但有几滴血液仍然沾到了他脸上,沿着下颌流进脖颈后随即消失不见。
酷拉皮卡刚察觉这一拳落空,便被移到他身侧的库洛洛掣肘住双腕,强硬地砸到身后粗糙的墙壁上,墙灰的碎屑嵌进他的指缝和掌心里。
幽寂静寥的巷子里,两个人都侧身隐入其间。四目相对,酷拉皮卡燃烧着火焰的双眼,引得幻影旅团团长的作恶欲望陡然增生。
他和对面的人一样,尽管再不愿意,也被迫喝了近四个小时的酒。
库洛洛刚刚把酷拉皮卡碍事的西装外套扒掉,只留了一件白衬衣,几滴雨水已经从天而降;等到他临了把阴茎从他体内抽出来,把精液射在墙壁上时,已经转变成瓢泼大雨。
他和酷拉皮卡的头发都杂乱地糊在脸上,酷拉皮卡的白衬衣已然湿透,只余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色情;库洛洛脸上到底挂了彩,那是他一时不防,被挣扎的酷拉皮卡用指甲划出的血痕。
雨默默下着,酷拉皮卡瘫坐在墙的一侧,被长久攥住的手腕已经是青紫相间,他用手勉强支住地面,试图扶着墙一侧站起来。
库洛洛垂眼凝着对面的酷拉皮卡,信手把身上湿透了的大衣盖在他身上,转而捡起来适才扔到一旁的黑色西装,抬脚便向巷口走去,没再回头看向这条巷子。
随着他脚步声的渐行渐远,U盘也随着远离了酷拉皮卡的身边。
雨珠从他的脸上涓涓流过,直到将近黎明,天际边缘也没能露出几抹鱼肚白,灰蒙蒙的天依旧覆压在他头上。酷拉皮卡逆着微风来袭的方向也慢慢走出了巷子,冲洗着整个城市的大雨使他不必忌讳路人的眼色而光明正大行于道路上。
随着他逐渐远离小巷,这里又回归于一片无声,只是刚刚从沙砾堆中翻找出来的U盘——真正的目标U盘,已经牢牢攥在酷拉皮卡的手心里。
直到他走,落雨仍然散布在城市里每一个角落,这条巷子也并不例外。
血迹和精液,被嘈嘈切切的雨帘搅和在一起,红白相间,最终经由崎岖不平的道路,汇入肮脏的下水道里,不见天日。
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埋藏在这阴霾的雨中:
墓地里腐化的白骨、大街上叫嚷的醉汉、被弃置在深巷中的毛领大衣……
共同歆享着同一刻静寂,
烟雨暗千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