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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光号在地球度假。这天,威震天正和通天晓醉心于她们俩的小小诗朗诵会,余光却瞥见一个大概是红黄色的球状物从门口以不合理的速度奔入房间,在她们俩有所反应之前duang一声砸在了茶几上。
这个不明物品挥舞着短小的(也是球状的)双爪,大声喊着她们的名字:“老威!老通!是我!补天士!”
救护车的假日到目前为止都过得完美无比,只要忽略漂移每次和补天士去赛车时留在草坪上的轧痕,还有小诸葛和感知器的房子里偶尔传来的爆炸声,日子就是起床之后浇浇花,看看杂志,再喝点人类高淳。这天她计算着高淳需要补充多少才足够喝到假期结束时,向来如同摆设的门铃响了两声。
红发的人类女性走到玄关拉开门,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她第一反应是去摸挂在门后的多功能扳手并且警戒地四处张望,但从下方传来的声音让她的动作停住了。
“阿救……是我,漂移。”
很难解释的是电饭煲怎么能露出和漂移一模一样精确传神的委屈表情,更难解释的是漂移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圆圆的、看着还挺敦实的、有脸有四肢还会说话的电饭煲。
救护车拿着扳手,使用人类女性的声带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一番解释之后,通天晓丢下威震天和补天士——补天煲,径直去小诸葛家查封违禁实验物品了。补天煲跳起来想跟过去,被银发女人一把摁进怀里。
“别添乱,”威震天说,“等下把她气得抽抽了,救护车会一边抢救一边把我们都骂一遍。”想到这个场景,煲坐在她柔软的小肚子上打了个冷战。
简而言之,小诸葛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据他所说是被神秘人类爱好社群针对塞伯坦人虚构的一种生物所启发),发明出了没有人知道有什么用的电饭煲射线。补天士和漂移直击第一现场,在小诸葛展示射线将旋刃变成了一个电饭煲、然后问出还有谁想试试吗的时候,她们俩齐刷刷举起了手。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等等,”威震天说,“还有旋刃的事?”
“谁敢尝,”旋刃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小诸葛把她送过来之后就顶着狂飙含有杀意的目光溜了。根据控制变量法,电饭煲射线并不具有和蘑菇类似的致幻效果,那么唯一能解释旋刃煲现在为什么摇摇晃晃、吐字不清、大声邀请挡板和狂飙来品尝的,就只有她煲里装的那锅看起来像苔藓和蛋花煮在了一起的不明液体。挡板试图让不停摇晃着煲身的旋刃坐下来,而狂飙从看见那咕嘟冒泡的黑暗料理的那刻起就难掩嫌弃的神情。
她拨通了舰长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威震天。对面波澜不惊地听狂飙描述完现在的情况,威震天说:“目前看来没有解决办法。小诸葛交代了,不出意外的话,射线效果会在二十四地球时之后结束,希望你们能在这期间控制好她。没别的事就晚安了。”
她们互道晚安,威震天挂机之后看向靠在脚边的补天煲,她轻挪脚尖把她移到一边,准备走开。
补天煲扑过来重创在她脚踝上,大叫着:“你要去哪?带上我!”
威震天只能无奈地弯腰把她捡起来,带着她一道进厨房里去。到了晚饭时间了,不和大家伙一起去聚餐的日子里,都是由她来负责两个人的一日三餐。出乎意料的,补天士什么都吃,而且吃什么都觉得香,威震天怀疑是她在生成人类投影的时候把相关参数调了。不知道变成电饭煲之后还需不需要进食。她敲敲补天煲,听到了一点中空的声音。
“这里原来是个盖子?”威震天凑近了看,她的碳基身体光学镜有点不是很好使,远的东西看不清,近的东西也看不清。救护车说她这是远视加近视。补天煲盯着女人几乎贴上来的鼻尖,不自觉把自己绊了一下。还好电饭煲的重心低、脚又小,她只是duang一声向后坐在了桌子上,感觉到威震天干瘦的手指头捏住了自己的头雕(煲可以用头雕这个词吗),尝试掀——
掀不开。
威震天猛地发力。
补天煲被整个提了起来。
她无语一阵,一手提着补天煲一手在她煲体上敲敲,后者拼命守护着自己的盖子努力到冒蒸汽,在被烫到之前威震天把煲放回了桌上。
“你小气什么,”她说,“我晚饭又不打算吃你,番茄。”
在忍耐了吃饭时的持续骚扰、洗澡时外面时不时传来的故意引她注意的噪音,以及睡前阅读时光没完没了的攀爬之后,威震天长叹一口气,终于拎起不停用两爪搓她头发的补天煲。后者慌忙抱住她的手指:“等等等等,你要干嘛,我错了我不打扰你了。”
“我要睡觉了。”破坏大帝指了指房间里的机械钟——旋刃的杰作,总是走得非常准。她托着补天煲往她的房间走去。“在这之前,先把你送回你房间,你要在床上睡还是在桌上睡?要不要给你念睡前故事啊。”
没想到补天煲从她手里直接跳了下去(万幸没碎,就是发出了好一声巨响),她理直气壮地说:“我今晚要和你睡。”
“不行。”
“你为什么这么快拒绝我?我有充分理由的!万一我迷失在我的床上,窒息了怎么办?万一我晚上悄悄变异了怎么办?万一我变成异形了怎么办?——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绝对不为零。”补天煲一把拽住女人的睡裤裤腿,“总之你没有理由拒绝。”
威震天掩面,似乎是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把一阵无语的恼怒压下去。补天煲又看了什么人类电影?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每次她都不得不屈服于她的撒波打滚、歪理邪说——
补天煲满意地被放回了威震天的床头。
威震天每天清晨总是在固定时间醒来,准得像上了发条。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了之后一边读诗一边用早餐。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坐在餐厅里也能听见从她房间传来的小小酣睡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被好奇心战胜了。
补天士在她的床头柜上坐着睡,倚靠着一架微型坦克——正是威震天本机。他们来度假的时候把本体也带过来了,但是补天士坚称威震天不管扫多少种地球载具,坦克的变形形态还是会吓到平民。于是他们通过小诸葛改良过的质量置换枪(威震天笃定这一切早有预谋)将她缩小到模型那么大,带到了他们买下来的这个农场。一开始威震天很难接受补天士把她本体放在她床边,久而久之也就随她去了,她还曾在补天士的邀请下坐在补天士本体的副驾驶上呢。
昨晚,在补天煲的坚持下,威震天臭着脸去她房间把自己拿了过来,给补天士当作陪伴(我已经习惯每天晚上和你的本体一起睡觉了没有它我就睡不着!补天煲说,而威震天指出自己就是那架坦克,那架坦克就是自己。然而红黄色电饭煲坚称这有所不同)。现在,她终于找到机会仔细观察自己,发现补天士平日里一定是频繁把玩她,把银色的装甲摸得锃光瓦亮。
补天煲睡得呼呼作响。她叹息一声,尽量轻柔地掀开盖子。
补天煲醒来的时候,威震天正在院子里给花圃除杂草。她和救护车在比假期结束时,谁能把自家院子的花养得更好,为此两人都进修了大量花卉养殖知识。
不知道补天煲花了多长时间才从威震天的卧室挪到这里来,当她发现她的时候,后者正努力扒拉灌木丛防止自己被割草机卷进去。
威震天赶紧把机器关了。她伸手让补天煲跳上来,小东西说:“老威你今天有空吗?”
“你想要干嘛?”
“你会开车吗,”补天煲欢乐地晃她的球形的脚,全然忘了刚刚差点葬身割草机的凶险,“我今天想去兜风了,趁着天气好。”
这其实有点像遛狗,威震天并不想引发舰长对她的不满,于是把这个想法按在了心底,并且自得其乐地踩着油门。补天煲稳稳当当地坐在仪表板上,享受着夹杂了青草味的风。威震天的开车风格很稳当,但是时速不低,总的来说差强煲意。她开着她在附近的山路上绕了几圈,在日落前回到了家。
通天晓已经在门口等威震天了。她们俩每天雷打不动地开读书会,什么类型的文学都研究,补天煲说她看见地球字就晕头转向,回自己房间里去玩了。事实证明头晕不是地球字造成的,十分钟之后伴随着一声巨响,补天士顶着一头乱毛闯进充作双人阅读区的餐厅,把正在偷吃什么的威震天和通天晓抓了个现行。
“魔法失效了老威老通我变回来了——等等你们俩在干啥?我就知道!老威你什么时候偷偷装走的!”
通天晓显然很窘迫。但她努力说服自己这并不是一次偷鸡摸狗(即使是,那主犯也是威震天,她只是被卷入了这桩罪行),她给补天士展示她们刚刚分享的、威震天今早从补天煲里发现的食物——番茄炒蛋,一道东方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咸甜口,其实还挺好吃的呢。我们还给你留了一些,补天士,我想你应该尝——”
她没能说完,duangduang两声,烟雾缭绕之中两个圆圆的、敦实的、一灰一蓝的熟悉形状出现在了餐桌上。
“开门,小诸葛,开门,”漂移猛力拍打着小诸葛和感知器的家门,其实用实验室来代替家这个字更为贴切。她回想起跟补天士一起看过的人类影视作品,用力喊:“你有胆子搞发明,怎么没胆子开门哪!小诸葛!开门!”
门开了,感知器出现在门后,摊开手给漂移展示手心里的黄绿色电饭煲。
她家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感知器把小诸煲放在桌上,旁边围着威天煲、通天煲、救车煲,补天士和漂移一个比一个头大,因为桌上的煲们散发出的怒气已经要把这间小小的屋子冲翻了。
救车煲说:“小诸葛你现在给我个解释。”
天才发明煲不安地往显微镜的方向挪了挪,她确认没有人携带扳手或者其他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之后,才自信开口:“你们三个是不是都吃了电饭煲里面的食物?”
威天煲、通天煲、救车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小诸煲得意洋洋地说:“如我所料!其实诸位都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才是。昨天补天士、漂移和旋刃接受实验之后,我第一时间检测了他们煲体里的物质,当然也尝了——除了旋刃的。现在看来,只要吃过电饭煲内的食物,就会被辐射导致自身也变成煲。不用担心,二十四小时之后你们会变回来的。”
补天士马上举一反三:“那如果我现在回家把剩下的番茄炒蛋吃完,是不是就能继续变成煲陪老威老通老救了?”
漂移也紧跟其后:“我觉得我们俩可以相互尝尝对方的食物,我是日式盖饭,我还特意让阿救留了一点就想让你尝尝呢——”
“打住,”感知器听不下去了,“事实上变过电饭煲的人只要恢复回来就不能通过食用变异食物再次变回电饭煲了。你们已经对射线产生了抗性。”小诸煲想插嘴说如果你们实在感兴趣我也可以研究……感知器一把捂住她的嘴,把煲端走了。
通天煲要求补天士把她送回自己的住处。她拒绝了补天士的陪护,坚持自己在碗柜里待一晚上就行。补天士只能听她的指挥,把她放进去然后关上柜门。做完这一切之后,补天士走到客厅沙发,一屁股坐了下来。
已经快到威震天平时睡觉的时间点了,她本来有点昏昏欲睡,被补天士这一下颠得险些没盖住盖子。“你做什么,”她被补天士掂在手里肆意乱摸(可以想见补天士平时是怎么把玩她的坦克载具的),小声喝止道,“我们该回家了。”
“嘘——老威,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通天晓,她变成电饭煲之后装的食物是啥。”
威天煲一阵无语。她说:“这么做不道德。”
“那你到底想不想看嘛。”
“……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威天煲被补天士晃醒。她捧着她走到碗柜边,把她安置在拥有视角的桌面上,然后打开了碗柜。
补天士蹑手蹑脚地掀起通天煲的盖子。
那下面还有一个盖子。
她们对视一眼。补天士蹑手蹑脚地掀起第二个盖子。
那下面还有第三个盖子。
……变成煲也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吗?威天煲生怕她们把通天煲弄醒了,挥舞着手示意补天士动作快点。于是补天士蹑手蹑脚地掀起第三个盖子。
最里面的这一层容器已经不能叫煲了,只有酱油碟大小,多谢通天晓家采光优秀的厨房,借着月光他们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颗小小的绿豆。
“普神,”补天士说,“这不会是米尼莫斯吧,这能吃吗,我要是吃了她会不会变不回去了?”
威天煲大惊。“你还想吃?”威震天发誓再也不使用武力,但是威天煲跳起来打了补天士一下,“现在看完了,快给她盖好,然后我们回家。”
回到家之后她指挥着小妹给自己做了顿凑合的晚饭,就着傍晚剩下的番茄炒蛋吃完了。补天士洗澡的时候非要把威天煲带进去,不顾后者的奋力抵抗。倒不是为了避免看到对方裸体造成尴尬什么的,而是补天士洗澡总是用超高水温,把威天煲蒸得直淌冷凝水。她平时每次洗澡前都得把水温调回来,以免把皮肤烫红。
补天士擦完头发就往自己床上一扑,顺便伸手把威天煲捞过来给她也擦擦。她一边擦,威天煲一边问:“所以你不好奇我吗?”
补天士手上动作不停,露出来一个正中下怀的表情。她得意地说:“你这意思是主动让我看吗?”
“我没这么说过。”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
“你就是。”
“好了,你到底看不看?”威天煲怒道。
“看看看!”补天士狂喜,把毛巾随手一扔。
其实威天煲有点紧张。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煲体里装了什么,一有机会她就摇晃自己,但是什么动静也听不出来感觉不到。她想这也有可能是某种过于浓稠的羹类,千万别是黑暗料理就行因为不管是什么补天士都肯定要尝一口……她还在想这些,补天士已经把盖子掀开了。
补天士很久都不说话。
威天煲一下子有些慌张,她问:“怎么了?补天士?”
补天士喃喃道:“老威,你是空的。”她听上去很委屈。
威天煲刚想说你不至于馋成这样吧,空就空了……却感觉到一滴液体落进身体里,烫得她震颤了一下。
“你为什么是空的?”补天士带着哭腔不知道在问谁,“你为什么是空的?”
砰一声魔法失效,威震天把哭得头发糊了满脸的补天士抱进怀里。“好了别哭了,”银发女人说,“我回来了,我在这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