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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灯红酒绿的夜廉价又喧嚣。曼哈顿的脉搏在脚下震颤,空气里混合着昂贵香水和炸鸡油脂的气味。凯瑟琳·怀特踩着细得能当凶器的高跟鞋,像一尾食人美人鱼,滑进了下东区知名酒吧Attaboy. 对她而言,这里不过是又一个狩猎场,一个展示魅力、满足好奇、收获短暂温存的舞台。她深谙此道,且乐此不疲。
今晚的Attaboy塞满了人。西装革履的疲惫灵魂在吧台边借酒浇愁,衣着暴露的年轻男女在舞池里扭动,试图用身体的摩擦驱散内心的空洞。高分贝的音乐是种物理攻击,撞着耳膜,冲淡思考。凯瑟琳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场,挑剔地筛选着猎物。乏味、油腻、太过年轻、不够英俊……她的标准一向严苛。直到她的视线撞进吧台尽头一个生人勿进的角落。
那个男人侧对着人群坐在一张高脚凳上,周遭的喧嚣与他之间似乎有道无形屏障。灯光勾勒着他深刻的侧脸轮廓,高耸的颧骨,紧抿的薄唇,以及即使在昏暗中也发亮的湛蓝色眼睛。他穿着剪裁精良的衬衫,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好看的肌肉线条,搭在威士忌杯上的指节修长。
致命吸引力。
凯瑟琳的心跳难得地漏了半拍。大概是猎人发现顶级猎物时肾上腺素的飙升。
人类美学奇迹。
她脑子里蹦出这个评价。连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像是最完美的忧郁艺术品。完美!她的字典里这个词分量很重,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安在他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都带上了进攻的韵律。她无视了旁边几个试图搭讪的目光,像一艘破开海浪的快艇,径直驶向那处孤独的冰山。
斯特兰奇今天心情很不好。
虽然医生这个职业离他已经非常遥远,但近期医学界神经手术新突破的新闻还是避无可避地溜进他的脑海。他甚至在上午刚结束了至尊法师的“义务劳动”后就迫不及待地约曾经的一位同僚出来探讨,为此忍受了对方选择的这个讨厌的地点。短暂的对话足够他了解一切,同僚离开已近一个小时,他还陷在座位上忍不住想,如果是新技术的话,当时的手会不会有得治?
有人轻盈地坐上他旁边的高脚凳,昂贵的皮革手包随意放在吧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打断了他无意义的自怨自艾。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凯瑟琳迎着他的目光绽开笑容,像一朵精心培育的午夜玫瑰,艳丽、自信,带着恰到好处的侵略性。
“Bartender, 麻烦调一杯‘医生,我心跳过速’。”Attaboy的特色就是,无酒单。只需要告诉调酒师你想要的风味,喜欢的颜色甚至此时的心情。
她无视男人眼神里的冰碴,接过这杯颜色瑰丽如晚霞的特调缓缓推过去,眨了下眼,睫毛扇动:“专门为你点的。”
他的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眼里有些被打扰的不耐烦。目光再次落到她脸上,这次停留时间更久,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过分美丽张扬的生物突然闯入他私人领域究竟有何企图。
凯瑟琳维持了几秒完美的笑容,内心却飞快地盘算着B计划。就在她快被眼前这个冰雕冻死时,他的右手终于伸了过来,握住了冰凉的杯壁。没有道谢,没有多余的言语,他只是“允许”了她的打扰行为。然后仰起头,那杯颜色绚烂度数颇高的“心跳过速”被他豪迈地灌下去大半杯。
成了!凯瑟琳内心的小人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冰山开始融化了,哪怕只是表面的一层薄冰。她立刻召来酒保,又点了两杯烈度更高的特调。
“庆祝一下?”她凑近了些,蛊惑的声音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廓,“庆祝……遇见?”
斯特兰奇没有推开她,只是沉默地接过了第二杯酒。他的坐姿依旧挺拔,面色傲慢,但凯瑟琳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被酒精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压抑的,沉重的。
很需要安慰。
第三杯。第四杯。
交谈开始艰难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碎片中穿行。凯瑟琳使出了浑身解数,话题从无伤大雅的行业趣闻到纽约最新的热门展览。斯特兰奇回应得很少,大多是单音节词或短句,声音低沉沙哑,磁性得像大提琴。偶尔他也会被她某个刻意的俏皮话或狡黠的眼神逗得嘴角极其短暂地向上牵动一下,那昙花一现的笑意足以让凯瑟琳真的心跳加速。
后来她才知道他确实是个医生,顶尖的外科医生。虽然他语气不爽地着重纠正,“曾经是”。凯瑟琳根本没太留意,面上真诚地表达着安慰和惋惜,心里想的是:今天的首杯酒她也太会点了吧!美丽的巧合!完美剧本!旗开得胜!
第五杯烈酒被推到斯特兰奇面前时,他的手已经有些不稳。杯中的彩色液体晃动着,他侧过头看她,那双蒙上浓重醉意以至于失焦的蓝色眼睛,此刻像是风暴来临前混沌的海面。他努力辨认她的轮廓,眼神里有种卸下防备后的迷茫,甚至一丝脆弱。凯瑟琳的心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攥紧。
“你……”他开口,鼻音含糊不清,“很特别。”
凯瑟琳笑了,倾身靠近,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你也是,Doctor. 独一无二。”
这句话是融化冰山的最后一把火。斯特兰奇的身体晃了晃,那股支撑着他的骄傲骤然松懈。高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带着全部信任般倒向凯瑟琳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酒气,喷在她的颈窝里。
凯瑟琳稳稳地接住了他。她打个响指叫来bartender冷静地付了不菲的账单,半扶半抱地将这尊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带离了喧嚣的Attaboy.
斯特兰奇的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焊在了一起。宿醉的钝痛就像有个铁匠在他太阳穴里敲敲打打,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沉闷的回响,牵扯着整个颅腔都在隐隐作痛。他费力地掀开一丝眼缝,光线不再是酒吧里切割空间的锐利彩色,而变成了酒店里千篇一律的温吞。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他的清冽香气,雪松混着一点冷调的柑橘,很独特。记忆的碎片在酒精的泥沼里艰难地重组:喧闹的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一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晃眼的笑容……一杯颜色绚烂得可疑的鸡尾酒……然后是更多的酒杯,和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锁定猎物的猫科动物……她时远时近的声音……
身体迟钝且疲惫,像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极限运动。某些感官记忆在混沌中异常清晰:指尖下丝滑如缎的肌肤触感,她压抑在喉咙深处小猫似的呜咽,以及那具身体的柔软和热情……
昨晚!
他撑着床坐起来模糊地想,至少过程是美妙的。非常美妙。美妙到足以暂时冲散过去的阴霾,让他这个习惯孤独,对所谓亲密关系嗤之以鼻的人,在酒精和荷尔蒙的余温里竟荒谬地生出了一丝“也许可以试试”的念头。
毕竟,她足够聪明,足够漂亮,而且……那种充满生命力的鲜活感,是他苍白世界里久违的色彩。
喉咙干得像沙漠,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喇得嗓子疼。手臂找向床头柜希望能有杯水喝,指尖意外地触碰到一些……纸张?
他一把抓过来,皱着眉眯起眼睛努力聚焦。
三张整整齐齐的绿色纸片。美钞。崭新挺括。散发着油墨的气味。面额一百。一共三百美金。
像三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刚刚生出一点温情的脸上。
宿醉的头痛瞬间被猛烈的愤怒取代,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医学博士、外科圣手、以天才的头脑和刻薄的毒舌闻名医学界的斯蒂芬·斯特兰奇,现任至尊法师,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巨大的问号和感叹号在疯狂旋转:
三百美金?!
那个在酒精和情欲余温里冒出的愚蠢念头瞬间被碾得粉碎。你想跟人家“试试”,人家当睡了鸭子!?
就算是这样——他,斯蒂芬·斯特兰奇,曾经的一台手术预约排到三年后,时薪以千美元计的顶尖外科医生!他的时间,他的技术,他的存在价值……在这个女人眼里,只值三百美金?!
“FUCK!”
震怒的低吼终于冲破了他嘶哑的喉咙。他环顾四周,昨晚那个活色生香热情如火的女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枕头上留下一根微卷的金棕色长发。他把那几张钞票狠狠攥在手心,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它们揉成纸团。
凯瑟琳·怀特。
很好。非常好。
这笔账,他记下了。
曼哈顿中城区,一间视野开阔、装修风格如同艺术画廊的顶层公寓里,阳光慷慨地洒满整个客厅。凯瑟琳穿着丝质睡袍,赤脚踩在温润的原木地板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慵懒地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着脚下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城市景观。晨光给冰冷的钢铁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昨晚那个医生……她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舌尖回味着那丝醇香。长得不错。人……更不错。技术精湛,身材完美,那张禁欲系的脸在失控时的表情堪称艺术。
坐回沙发随手按下遥控器,超大屏幕液晶电视自动跳转到早间新闻频道。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立刻填满了空旷的客厅:
“……昨日发生在上东区的时空异常波动事件,纽约守护者至尊法师斯蒂芬·斯特兰奇再次出手……”
噗——!
凯瑟琳嘴里的咖啡喷了出去,形成一道棕褐色弧线溅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和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她完全顾不上这些,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放大。
屏幕上那个过分熟悉的身影悬浮在混乱的街区上空。深蓝色的法师袍外红色斗篷猎猎飘扬,他的双手快速划出玄奥的轨迹,金色的魔法阵凭空浮现,璀璨的光芒照亮了那张写满专注和威严的脸。
那张几个小时前,还在她身上,因情欲而迷离喘息的脸。
“…成功击退,保护了市民安全……”女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在凯瑟琳耳中,已经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
至尊法师。
她花了三百美金嫖资……的……至尊法师?!
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她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急速退去,造成低血糖般的晕眩。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像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巨大加粗的红色单词在疯狂刷屏: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