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雨,细细密密的雨,织起了整片天。
凯亚刚在坎瑞亚集团结束了一场高压会议,拒绝了司机送他回家,兀自撑着一把透明伞,在雨中漫步。
他抬头,无数雨点在伞面上砸出水痕,又迅速消失不见。它们蜂拥砸下,仿佛能砸穿这无形透明的薄膜,直直砸到他心尖。
细密的雨,天潮地湿,总会让他想到迪卢克。
自克里普斯的葬礼已经有三年了。他仍暗自查探着迪卢克的消息,知道他出国留学,知道他支撑起晨曦集团,知道他重返蒙德,却不知道他到底过得好不好,只能在报纸上看到他锐利的红色眼眸。
坎瑞亚集团与晨曦集团,两个在酒业的庞然大物,其恩怨纠葛能追溯到十几年前。但自迪卢克强势回归后,两大集团却似王不见王一般,小心地缩着与对方接触的触角,将摩擦降到最低。
是迪卢克单纯不想见他吗…?还是他从未放下…?
乌云压得很低,隐隐有雷声滚动。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却在这水潮气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隐约的铁锈味。是血的味道。
他皱眉,却见自己已经不经意走到了一条小巷。巷子深深,沉在雨幕里。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进去查探一番。
巷子深深。但刚一踏入,他忽地感到心悸。
他看见了一个根本不该存在于现实的东西——巷子的尽头,空气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里面黑沉沉的,似是吸收了一切光芒。
而这裂缝本身,竟在缓慢地蠕动。
雨滴落在那道缝隙前,无声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水汽氤氲,却在靠近它时漩涡一般地打转,然后在空气中消散。风声、雨声模糊不清,隐有惊雷,却在抵达这个空间时被吞噬了一般。
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他身上的原皮大衣与夹克衫残损不堪,几处伤痕深可见骨,其红发如红色海藻一样漂浮在积水中。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几乎是倒在血泊中的,其小腹的内衬被鲜血染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个人,举止狼狈,身负重伤,按理说凯亚遇见这种状况应当报警,但那张脸,他无论如何也认得——
他所深爱的,却又深深伤害过的,与他决裂的义兄,迪卢克。
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伞扑通一下落入积水中。
凯亚感觉他整个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他顾不得天地的异象,顾不得迪卢克奇异的服饰,踉跄着半跪在迪卢克面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受伤了。
凯亚颤着手去试探迪卢克的呼吸:尽管微弱,却仍还存在。此时他才如被抽去所有力气一般坐在积水中,伸手触碰他。
那人似是感知到了他的动作,肌肉条件反射地紧绷,竭力睁开眼睛,却在看见他时放松下来:“凯……亚……”
但他的意志力只仅仅支撑他到这一步了。他像进入安全领地的猫一般卸了力,脸颊无意识地在凯亚捧着他脸的手上蹭了蹭。
02
凯亚艰难地支着伞,背着迪卢克回了公寓。
他并没有选择报警或是带他去医院——迪卢克作为晨曦集团的老总,却受了这么重的伤,身边甚至也没个一两个保镖,保不齐是内部出了什么事,这时候暴露行踪无异于打草惊蛇。
凯亚几乎是半拖着他进了门,鞋都没脱,直接把人放到了沙发上。
迪卢克额前的发湿淋淋贴着皮肤,脸色白得吓人,身上透着寒意,腹部却热得发烫,许是伤口有些发炎。
凯亚从浴室扯来干毛巾和剪刀,把他衣服一块块剪开。鲜血早已凝结,黏在布料与皮肤之间,将其分开时几乎是在撕扯皮肉。
他手指在发颤,却依旧稳住动作。
“叮”的一声,一个像是金属材质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凯亚没空管它,仍仔细处理伤口。
清洗完伤口后,凯亚靠着自己的急救经验快速包扎,但依旧不放心,俯下身去听他的心音和呼吸。
“呼吸还在……心跳也正常范围……但发烧了。”
他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伸手去拿备用药箱。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搞成这样……”
他一边喃喃,一边喂他吞下一小粒退烧药,然后又给他换上干净的睡衣——
等一切处理好后,已经是夜晚了。
迪卢克迷迷糊糊地发着热,在意识不清中沉浮。他紧皱着眉,即使在梦中也像在挣扎,时而发出几句梦呓——“天理”“蒙德”之类的,但更多是呼唤他的名字:“凯亚”。
这时候凯亚总会叹一口气,手探探他的额头,轻声说:“我在呢。”而奇迹般的,迪卢克会因他的触摸而平静下来,进入暂时的安宁。
退烧药很有效果,迪卢克至少不再发着高烧了。但体温仍偏烫,凯亚家里并没有备着退热贴,凯亚只得拿了湿毛巾拧干,过段时间再换下。
为避免迪卢克复烧,也为了更换毛巾,即使是处理好一切后凯亚也并没有睡下,而是托着腮守着他,盯着他包扎好的腹部漫无目的地想着:怎么会伤成这样呢…?…为什么他穿着那样的衣服?若是迪卢克醒来,他们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便趴在迪卢克身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一睁眼,天已大亮。凯亚揉了揉眼睛,却见一双沉沉的红眸凝视着他。
凯亚感觉自己的喉咙像哽住了:“你……”
“凯亚。”迪卢克却一下子抱住了他,动作幅度太大他“嘶”地咧了下嘴,以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闷闷地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等凯亚思考他话中的含义,迪卢克又急切地看着他:“天理之战结果怎么样?大家赢了吗?”
“你先躺好!”凯亚斥道,把他安置好后心中才泛起古怪来——这个迪卢克和他所认识的那个处处不同:没有绑着高马尾,眉眼更成熟,衣着也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什么天理之战?”
迪卢克惊讶地睁大眼睛,此时他才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端详起凯亚。他蹙起眉头,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直视着凯亚,红眸如岩浆一般深而沉:“凯亚。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叫做提瓦特。”
03
那个世界不好,天理编织了虚假之天,星空中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早已既定;那个世界也很好,迪卢克和凯亚年少相知相爱,尽管也面临了父亲身亡、坎瑞亚身份、那场雨夜等一系列阻碍,迪卢克归来后两人却也解开了心结,情意缠绵。
但是最终的天理之战到来了。凯亚最终选择站在了蒙德这边,与迪卢克并肩作战。作为坎瑞亚“最后的希望”的他激活了血脉,选择与天理玉石俱焚,即将跌入时空裂缝,却在此时——
迪卢克拉住了他,换自己跌入了时空裂缝,来到了这个世界。
凯亚久久沉默。
他心中泛起酸涩的泡泡,不知是为那个世界迪卢克和凯亚美好却最终走向分别的爱情而伤感,还是为这个世界自己无法言说的爱而悸痛。
同样是少年竹马,同样是隐藏的身份,那个世界的他们却能战胜命运以及其他一切阻碍……
尽管“不同的时空”这件事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凯亚却潜意识觉得迪卢克并没有欺骗他,但他仍想要求证:“我该怎么相信你?”
另一个世界的迪卢克——或许我们暂时该称他为莱艮芬德,沉思一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之眼!”
“…什么东西?”
“我拥有火系神之眼。”莱艮芬德说,“这在你们这个世界应该算超自然现象吧。”
啊。这么说来给他做应急处理的时候确实听到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凯亚匆匆出了房门,来到客厅,果不其然看见一个有着金属边框、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上面镌刻着火的图案。
他将它拾起,重新进入卧室,将它递给莱艮芬德。
莱艮芬德将它放在床边,一手摊开,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一道火焰凭空而起,在莱艮芬德手中熊熊燃烧。
凯亚惊愕地睁大了眼,嘴巴张成o形,星眸闪闪:“…好帅!”
莱艮芬德被他闪闪的眼睛击中了,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想伸出手揉揉凯亚的头,却又触电般地收回:“…抱歉。你和我的凯亚实在是太像了。”
“我的凯亚”……凯亚听着他这眷恋缱绻的语气,感觉有热气从自己脸上升起,却在想起自己这个世界的迪卢克时不禁酸涩难言。
莱艮芬德很敏锐,从凯亚的表情上意识到了什么:“在这个世界,我们难道没有在一起?”
“不。或者说,从未。”凯亚故作轻松地笑了,“我一直喜欢着你…他。但他少年起似乎就是喜欢女孩子的,虽然没有女朋友,却从未表现过对男生的喜欢……”
“不应该啊。”莱艮芬德皱起眉头,“我在遇见你之前,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喜欢男孩或女孩。但是……游历的那三年更让我明白了,我心悦你。”
“我喜欢的,只是凯亚你而已。”
喜欢……这话语真挚又直白,凯亚感觉脸颊不自在地发烫。他拿手背捂了捂脸,却又在想起自己的迪卢克时热度迅速冷却:“年少时我从未向他表明心意。而在那个雨夜后…我们就更没可能了。”
“雨夜……你们也经历了这样一番么…”莱艮芬德喃喃,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父亲!这个世界父亲还好么?”
“很抱歉。”凯亚垂下眼眸,看不清神色,“父…克里普斯老爷已经去世了。幕后黑手正是亚尔伯里奇家族。”
“他恨我,也是应该的吧……”
“不,凯亚。”莱艮芬德握住他的手,看见这个世界的凯亚难过,他的心也像被尖锐的小刀一点一点割着心脏,“父亲的死责任并不在你身上…我也是在游历的三年中才消化怒火,慢慢认清的……同时使我认清的,还有我爱你这个事实。”
“我相信,这个世界的我也是同样的。”
是吗。凯亚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并不真切的笑。他从不质疑迪卢克对他深厚的感情,但这样的兄弟情并不意味着爱情。同时,克里普斯的死也为他们之间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隔阂。他甚至分不清,如今的迪卢克,是不是对他的恨更多一点…?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闻雨声淅沥。
看着暗自神伤却仍笑着的凯亚,莱艮芬德暗自做了个决定,一定、一定要撬开这个世界的自己的嘴,让他坦然说爱。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心疼这个世界的凯亚,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这个世界的他们由于命运的阻隔而走向分离。
“说来,你知道怎么回去吗?”最终是凯亚打破了沉默,他神色如常,坦然地问莱艮芬德。
“我是因为时空裂缝跌入这里的。”莱艮芬德想了想,“按理说,这个世界应该存在一个与之相连的裂缝,只要找到它,我就能回去。”
“很可惜。”凯亚说,“在我捡到你的时候,那个裂缝很快消失了。”
“可能因为时空不稳,裂缝会迁移。”莱艮芬德摩挲着下巴。
“没关系。”凯亚安抚性地拍了拍莱艮芬德的手,“我的大学好友阿贝多专攻于量子物理方面,他应该对平行空间或者空间振荡有所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