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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Gentlemen Society · 绅士雅集
周日正赛的赛后媒体发布会结束之后,天光仍然亮着。夏尔拎着那个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季军奖杯,在混采区里找了一会儿,没有寻到麦克斯的身影,却看到自己的好友皮埃尔·加斯利正好结束采访,朝外面走去。他加快脚步,走上去拍了一把后者的肩膀,冲法国人大声喊道:“Calamar! 你往哪儿走?”
皮埃尔回头瞧了他一眼,笑着答道:“我刚要去接待区来着。对了,恭喜你,哥们,今天开得不错。”
夏尔只是耸耸肩,“第三名而已,没什么值得恭喜的。”
“不要?那给我好了。”皮埃尔狡黠一笑,作势要去抢他的奖杯。
“那不行!”夏尔也咯咯笑起来,把奖杯往身后藏,接着又说:“我跟你一块去接待区吧。我要等麦克斯。”
二人在户外接待区坐下,分别点了一杯饮料,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皮埃尔描述起自己最后几圈好不容易保住积分的惊险经历,拿起手机找出刚刚的比赛集锦;夏尔端着饮料凑过去,挨着对方去看手机屏幕。
“哈斯这一站的尾速居然这么快,”夏尔一边看视频一边评论道,接着侧过头去眯着眼睛嗅了一下,“哥们,你身上好香啊,你换新香水了?”
“有点暧昧了兄弟,”皮埃尔皱着眉头往后退了退,“你过去点,一会儿我女朋友看到要生气了。”
夏尔疑惑地转过头去问道,“生气?为什么?”
皮埃尔耸耸肩说:“会吃醋啊。”
“什么?吃醋?”夏尔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女朋友吃我的醋?”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啊,”皮埃尔点点头道,“很奇怪吗?”
“很奇怪!”夏尔圆睁着眼睛大声道,“我是你好哥们啊,而且我是个男的!”
“对,你是个男的,而且是个同性恋。”皮埃尔笑起来,脸上泛起神秘的红晕,“我女朋友对我……嗯,占有欲比较强,可以这么说吧。”
“不是,哥们,我怎么又成同性恋了?”摩纳哥人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我跟麦克斯交往,这就让我成同性恋了吗?”
“难道不是吗?”皮埃尔乐不可支地反问道。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时有人用英语打断了他们,“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方才正讲着法语的二人回过头去,看见麦克斯·维斯塔潘走过来,神色平静地也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坐下。夏尔立马朝他凑过去,转成英语冲着荷兰人大声说道:“麦克斯,皮埃尔说我是同性恋!”
“哦,”麦克斯点点头,然后问道,“你不是吗?”
“我是吗?”夏尔一双绿眼睛仍然大睁着,“我的意思是,虽然我爱上了你,而你是个男的,麦克斯,但假如你是个女孩,我也会爱你啊。”
“是吗,很高兴得知这件事。”麦克斯笑起来,接着看向皮埃尔,“你好,皮埃尔。”
“你也好,麦克斯,”皮埃尔也冲他曾经的队友打招呼,“你快把夏尔领走吧,我们刚刚在说再过会儿我女朋友要吃醋了。”
“这就更奇怪了,”夏尔两手抱胸,皱着眉头说道,“我只是问了下你喷得这么香,是换了什么新香水,又没有要把你怎样。”
“我知道啊,”皮埃尔端起饮料喝了一口,“不过情侣之间会有点吃醋的小情绪也很正常吧,有时候并不非得因为实质上发生了什么。而且虽然‘嫉妒像阴间一样残酷’,但其实——愿上帝原谅——所有人都会吃醋,偶尔一点小醋还能当成一段关系的调剂呢。”
“这是什么道理?”夏尔不赞同地说,“虽然我有时候也会有嫉妒的情绪,但事后往往会感到惭愧。嫉妒是不能调剂一段关系的,你说是吗,麦克斯?”
“也许吧。”麦克斯不置可否道。
“而且,也不是人人都会吃醋吧,”夏尔继续反驳道,“麦克斯就从来不会吃醋。”
“我不会吗?”麦克斯挑起一边眉毛。
“毕竟你不会因为我问了别人用什么香水就大发雷霆,或者对我有什么奇怪的占有行为,比如我多跟谁说两句话就要把我关起来之类的。”夏尔自顾自地往下说。
“这种有点恐怖了吧。”麦克斯评论道。
夏尔点点头,用手指甲敲了敲饮料杯子,思忖着说:“我想,这是因为你对我们的关系很笃定,知道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离开你。”
“这倒是,”麦克斯颔首道,接着转向了皮埃尔,“所以,皮埃尔,你用的什么香水?”
“你也想知道,对不对?”夏尔笑起来,露出一对酒窝,“因为真的很香!”
皮埃尔叹了口气,摇摇头答道:“我用的纪梵希「绅士雅集」。赞助商指定而已。”
“我没想到它会叫这个名字。那个鼠尾草的味道有点冲,我有点闻不来。”麦克斯说着站了起来,“好了绅士们,这个雅集差不多到时间该结束了。夏尔,你跟我走?”
II. Cross the Line · 界限之外
练习赛红旗期间的维修区,是一天之中最忙乱嘈杂的。等待比赛恢复的空当里,所有的赛车都堆在通道里,各支车队车手、赛道工程师、技工挤成一团,引擎的轰鸣和工具的叮当声此起彼伏,脑袋顶上还有直升机在来回盘旋。
夏尔干脆已经从赛车上下来,走到法拉利paddock前方,和自己的比赛工程师布莱恩·波奇交谈。
“……第一个计时段……刹车……快0.1……”波奇拿着刚刚收集到的数据,跟他反馈信息。
“什么?!”夏尔在一片嘈杂之中大喊道,“太吵了,听不清楚!”
他凑过去想要听明白比赛工程师在说什么;布莱恩·波奇也靠过来,又在他耳边重复了一边,二人几乎贴在了一处。
“我说,只看第一个计时段,刹车设置10比设置6平均要快上0.1s——”
这时Paddock外面响起清脆的“喀嚓”的一声,接着是一句响亮的意大利国骂:“他妈的,你是不是疯了?!”
夏尔和布莱恩·波奇闻声转头去看,只见一辆红牛1号赛车停在法拉利Paddock外面,一位法拉利技师从那辆赛车右前轮前面捡回来一个裂开的塑料雪糕筒。
“维斯塔潘撞坏了我们的雪糕筒!”那名技师控诉道。
夏尔眉头一皱,朝那辆1号赛车走过去;布莱恩·波奇见状也跟了过来。
“麦克斯,你干什么?”他两手抱胸,大声质问道。
麦克斯·维斯塔潘掀开护目镜,露出一双冷沁沁的蓝眼睛。他抬抬下巴,朝法拉利Paddock外面摆着的一串塑料雪糕筒示意了一下。
“你们又出界了,”他冷冷地开口道,“我说过,我见一次撞一次。”
“你没必要这样吧,麦克斯,我们只是把雪糕筒摆在我们自己paddock外面而已。”布莱恩·波奇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地说道。
“说得没错;你们红牛管天管地,现在还要管我们法拉利的雪糕筒怎么摆了?”夏尔一手搭上波奇的肩膀,大声嚷嚷道。
麦克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们一阵,接着给了一脚油门,赛车冲出去撞碎了第二个雪糕筒。
“你找茬是吧?”夏尔眉眼一竖,冲到那辆红牛赛车侧面,接着想起自己不能碰其他车队的赛车——但没有规定不能碰其他车队的车手——便险要地收回了差点碰到halo的手,转而一巴掌拍在了红牛1号车手戴着头盔的脑袋上。“你今天有什么毛病,麦克斯?”
麦克斯抬起头来,不甘示弱地提高了声音回应道:“有毛病的是你们法拉利吧。提醒过你们好几次了,还是每次都过界。”
这时法拉利几个工程师和技师已经围了上来,红牛的人马也在快马加鞭准备赶到。隔壁的迈凯伦paddock有几个脑袋也时不时探出来,看样子是准备看热闹不嫌事大。
麦克斯仍然冷冷地盯着他们,被头盔遮住大半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是眼里的神色越来越不悦。夏尔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没有完全理解对方为了几个雪糕筒即刻开战的行为,但先前尚未平复的肾上腺素此刻又被点燃了开始翻腾。他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对方鼻子前,也提高了声音道:“你——”
“算了,算了。”布莱恩· 波奇怕事态升级,轻轻按住他的手,“别跟他吵了。一会儿FIA又来送罚单就麻烦了。”
夏尔四下顾盼了一阵,发觉周遭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只好强压下火气,压低声音在荷兰人耳边说:“不管你现在在发什么疯,都给我停下,麦克斯·维斯塔潘——我们回去以后慢慢算帐。”
“行啊,”麦克斯抬起头来眨眨眼睛,提高声音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们回去以后慢慢算帐,宝贝。”
接着他发动引擎,赛车再次冲了出去,撞碎了第三个塑料雪糕筒。这一回赛车没有停下,把可怜的雪糕筒碾得稀烂,随后朝着红牛paddock的方向扬长而去了。
“来人,快来人!”夏尔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大喊道,“把雪糕筒都灌上水泥!我看是他维斯塔潘的轮胎硬还是水泥硬!”
III. La Grande Bellezza · 绝美之城
南欧的夏季白日漫长,到了晚上八点,天光仍然亮着,一天像总也浪费不完似的。夏休期刚开始的假日里,他们择了个晴好的日子在游艇甲板上漂着,地中海温热潮暖的熏风吹得人昏然欲醉。
“夏尔,就算是你,连着看三遍自己的视频也会显得有点自恋了吧。”麦克斯叹了口气,对倚在自己怀里懒洋洋地翻车队Instagram快拍的恋人说。
夏尔闻言立刻抬起头来,从麦克斯怀里微微直起身子。“我不是啊,”他眨了眨眼睛道,说着把手机屏幕倾给麦克斯看,“你不知道,是我车组里来了个新的引擎工程师,这条快拍拍到他了。”
麦克斯侧过头去,看见手机视频里夏尔和几个法拉利工程师打招呼、交谈,用意大利语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一条看上去完全意义不明的快拍。
“所以呢?”麦克斯皱着眉头问道,“里面哪个是他?”
夏尔直起身子,拿过手机给他指了指:“这个。”
麦克斯瞧了一眼,只看到一个平平无奇的留着络腮胡的青年男子,看上去和其他法拉利工程师没什么两样。他不明所以,继续问道:“我不明白,这和你看了三遍——现在是四遍了——这条快拍有什么关系吗?”
夏尔把手机拿回来,认真地回答道:“他前两天跟我讲了他老家是哪里的,但我一下子忘记了。我想听听看他说话的口音,看能不能听出来。”
“所以结论是?”麦克斯挑起一边眉毛。
夏尔摇摇头说,“没听出来。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口音。”
麦克斯觉得自己有点晕,不知道是被海浪晃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没搞清楚其中的逻辑——你干嘛非得知道他是打哪来的呢?”
“你不懂,”夏尔故作高深地冲他摇了摇手指,“我们是个意大利车队。意大利人地域荣誉感很强的;但凡你多夸几句他的家乡,他能立刻和你熟络起来,有什么好事都第一个想到你。”
“原来是出于这个目的,”麦克斯了然道,“你挺有心机的啊,夏尔。”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夏尔应道,“我确实挺想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毛里齐奥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
看来这位有意思的新引擎工程师叫毛里齐奥。“你这么想知道,何不直接打电话问这位——毛里齐奥呢?”麦克斯提议道。
“我没他电话啊,”夏尔眨了眨眼睛道,“而且,现在是假期,打扰别人不好吧。”
麦克斯只是耸了耸肩。“也不是为了工作的事啊。”
“你倒提醒我了,麦克斯,我们还有工作群。我可以在群里问他。”夏尔灵光一闪,拿过手机开始打字。麦克斯拿过分酒器,给二人各斟了一杯葡萄酒,夏尔下意识地接了一杯过去。
“噢,”他听见摩纳哥人发出了然的声音,“La Grande Bellezza.”
麦克斯皱了皱眉头;什么意大利语叽里咕噜的听也听不懂。“什么?”
“绝美之城,”夏尔一边抿葡萄酒一边翻译道,“他出生在罗马。”
“罗马啊,”麦克斯无礼地评价起了伟大的意大利首都,“人多得要命,交通状况超差,夏天还特别热。”
“麦克斯!”夏尔放下酒杯,笑出声来,“罗马是永恒之城,兴许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城市。”
“嗯,”麦克斯从背后将他抱住,吻摩纳哥人的脖颈,“比摩纳哥还要好?”
夏尔高傲地扬起头说:“那还是比不上摩纳哥。”
麦克斯抱着他,片刻后低声开口道:“你知道吗,我家乡那边也很美的。”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比罗马差。”
夏尔转过身来,一双绿眼睛里含着笑,狡黠地说:“林堡?我知道,林堡有森林,有河流,有山丘——”
“国境线上,就是马斯河,”荷兰人向他描绘道,“夏天可以在河上划船,河上能看到教堂塔,往南能看到两岸的山丘,一碧万顷。”
夏尔闭上眼睛,倚进麦克斯的怀里。“听上去非常美。还有呢?”
“冬天可以滑雪。哈瑟尔特和马斯特里赫特郊区都有滑雪场,有的在森林里,有的在山上,雪下得大的时候,积雪比半个人还要深。”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夏尔笑着睁开眼,那一畦碧绿的瞳仁让麦克斯无端想起家乡的山丘和森林。
“随时,”他低下头去亲吻对方,“你要去林堡,还是去罗马?”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罗马了。”夏尔醉醺醺地回吻他,“我当然要跟你去林堡。我们现在就去吧——开游艇去。”
麦克斯笑起来,“开游艇可到不了林堡啊。”
“怎么就到不了了,”夏尔拿起手机,给他划拉起地图,“你看,可以这么绕:穿越整个地中海,过了直布罗陀,然后绕过去过英吉利海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