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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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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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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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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及影】过今天

Summary:

阔别数月后,及川彻和影山飞雄决定在世界的尽头——乌斯怀亚相会。20岁的影山飞雄顺利拿下V1联赛冠军、成为V1和亚锦赛史上最年轻的最佳二传,前程远大,而22岁的及川彻浮沉三年,决定入籍阿根廷。于是,及川想要在企鹅、雪山,和世界尽头之海的见证下得到一个回答。

Notes:

*原作向,成年及影谈恋爱

Work Text:

  飞机落地的时候,乌斯怀亚正在下雨。

  影山飞雄还在恍惚地回味着刚才的梦。梦里他稀里糊涂地被及川彻带上了一座岛,岛上积雪斑驳,企鹅成群,还有一座用石子摆出边线的简易排球场。及川张开双臂,大笑着向他宣战,他欣然接受。由于及川会说企鹅语,他很快招到了六只企鹅做队友,而网的对面仅有一只孤零零的企鹅站在自己身边。

  这不公平!但梦中的影山飞雄对此浑然不觉,固执地发出第一个球。他很快就陷入左支右绌的境地,大比分落后,还累得不行。在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的时候,及川好像正大声地问着些什么,但他怎么也听不见,因为脚下的小岛忽然轰隆隆地裂开了,把排球场分成两半,他醒了。

  在踏上廊桥的瞬间,梦便被抛在脑后。漏进来的冷风骤然将他吹醒,他想起自己身在乌斯怀亚,大陆最南端的城市、世界的尽头,现在要同在一起没多久便阔别数月的男友及川彻相见。

  乌斯怀亚没有真正的夏天。即使在12月底,气温也常常只有个位数,若碰上天公不作美,则更是与严冬无异。影山飞雄刚在迈阿密阳光灿烂的海滩上和家人度过生日和圣诞,又短暂地体验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热情似火,下身仍穿着运动短裤。他看了看手机上及川彻的新消息,又看了看身上的羽绒服,决定就这样和男友见面——尽管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对方嘲笑他这一身穿搭的语气。

  及川彻比他早到半天,租了车,正在机场的出口等他。影山打开消息栏的时候,及川已经把车的照片和位置发了过来。他顺势问及川应该去哪个出口,及川秒回,告诉他这个机场很小,从哪里出都一样。

  如及川所言,影山来到他面前只用了五分钟。及川的车就停在离出口几步远的地方,他们差不多同时看到对方。及川噗嗤一下笑出声,还是影山印象里的样子。他挥手把影山赶上车,又打开后备箱把影山的行李箱扔进去,才不紧不慢地回到驾驶座开始吐槽。

  “小飞雄还是这么笨,离了及川先生就只能被冻死在路边喂企鹅了吧!真没办法……”

  “我看过天气预报,提前穿了羽绒服,不会被冻死的。”影山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道,“而且我特意在背包里放了厚裤子,只不过马上就能见到及川前辈了,觉得不用换也没事。”

  “好吧,看来只能怪我魅力太大了。”及川轻松地回应。

  车里的暖气很足,影山很快感到支撑着他度过长途飞行的东西融化了。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隐约听到及川在说话。和在梦里一样,他想。

  在他转醒的时候,路灯骤然亮起。及川正试着把车挤进民宿门口的街道上,很快就成功了。雨还在下,及川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折叠伞,又问他有没有带,他说没有。接下来事情发生得很快:他听到及川轻轻“啧”了一声,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又把他还没来得及离开副驾驶座的半个身体拽出来,拉着他飞奔着跃上台阶,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他们在布置温馨的民宿里对视着。几次呼吸之后,影山迟钝地感觉到手臂的疼痛和加速的心跳。现在应该做什么,拥抱吗?还是亲吻?他本能地感觉此刻像决胜局的关键分一样,但及川先一步放开了手。

  影山连忙准备说点什么,但瘪着嘴想了半天,在攒了几个月的话里竟挑不出一句合适的。及川转身去换拖鞋,影山只好也跟上。在这一通微妙的忙碌中,他听见及川说:“放心,及川大人怎么会跟坚持要分床睡的臭小鬼一般见识呢?”

  是吗,影山想。他们为这趟短短的旅行有过太多争吵:影山说飞布宜诺斯艾利斯不用转机,及川说去腻了,而且夏天是乌斯怀亚的好季节;影山说住酒店更方便,及川说住民宿才更有约会的感觉;影山说跟团游也不错,及川说笨蛋我要被你气死了。

  不过这次及川没有说谎。在影山愣神的期间他换上了睡衣,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弄着跟奶奶家那台一样古旧的电视,看上去心情不错。他听见影山的脚步声,便指了浴室门示意他去洗澡,待影山擦着头发走出来,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他过来。

  影山有些为难,因为及川一人就把沙发的面积占去了七成。他本打算贴着及川的身体边缘坐下,但对方毫不客气地揽过他的腰,用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只好顺势躺下。他先花了些时间给四肢找到合适的位置,才小心地,像接近一片陌生的海域一般,把脸颊搁在及川的肩头。

  在肌肤相贴的地方,影山察觉到及川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又慢慢放松。他自己也一样,甚至用了比对方更久的时间才让各个部位恢复柔软。他们的身体在沉默中跨越上百个不得见面的日子,重新熟识了彼此。
  
  影山试着像及川一样看电视,但他听不懂西班牙语,于是他说:“及川前辈,我们的旅行计划还没有完全确定。”

  他把手机递到及川眼前,接着说:“天气预报说明天不会下雨,所以我们应该明天去坐船。”

  及川的眼神他一下子没能读懂。不等他开口,及川便灵巧地翻身下地,打了一个在他看来有点浮夸的哈欠,说:“嗯,我要累死了,剩下的行程安排就交给我聪明能干的男朋友吧。”说完便大踏步地向卧室走去。

  “不行!”影山连忙追上,斩钉截铁地说,“及川前辈明天一定会不满甚至生气的。”
  
  他们步速相近,及川抢先一步鱼跃上床,影山一回生二回熟,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跳进被窝。及川吓了一跳,慌忙按住影山,喊着:“小飞雄变得越来越暴力了,一点也不像是我教出来的!”最后还是接过对方执意塞过来的手机,妥协了。

  在及川决定要否决影山之前提出的徒步计划时,影山已经睡熟了,手机正从指尖滑落,砸在他的手臂上。好在他睡得足够沉,对此毫无察觉。及川面无表情地下床,心想:“别说是同床睡觉,就是半夜把他踹下去他都不会知道。”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影山的手机充上电,又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他从刘海下露出的额头,随后像做了亏心事一样逃跑,关灯上床。

  很罕见地,第二天影山的生物钟失效了。在关掉闹铃的瞬间,他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不及平常,大抵是拜长途飞行所赐。他转头看向旁边,及川的床是空的,空气中飘来烤面包的香气。影山手脚麻利地换衣服、铺床、洗漱,想着如果来比赛遇到这种情况该怎样尽快恢复体力。

  在厨房里看见及川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是特别的。昨晚的记忆像一个大浪打过来,他几乎感到有些眩晕了。昨晚他真的睡在及川身边,及川真的在给他做早饭,他们真的马上要坐船共赴世界尽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拉着及川空闲的左手,坚定地说:“及川前辈,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哈,不然你以为及川大人这几个月是在做什么?陪你玩过家家吗?”及川把手抽出来,没好气地说,“把牛奶拿出来倒上。”

  在去往码头的路上,影山才第一次有机会看清这座小城。乌斯怀亚背靠雪山,面朝大海,像是被群山抱在怀里的一颗鸟巢,供前往南极的游客歇脚。车子冲下几段坡度惊人的山路,又在低矮但色彩跳跃的建筑之间穿梭片刻,海便尽在眼前、鼻尖、耳畔了。

  距离发船还有一些时间,他们便靠在栏杆上吹风。天色仍有些阴沉,给海面涂上了一层铅灰。云层在遥远的天边破开,明亮到近乎刺眼的光洒下来,和岸边宛如两个世界。

  “及川前辈,”影山突然开口,“你是对的,这里的确很美。”

  及川轻笑一声说:“这才哪到哪?我们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他们是第一批上船的。影山看中了二楼安静的座位,但及川执意要抢占一楼靠近船头的位置,理由是视野开阔。最终及川赢得了争执的胜利,以近乎无理取闹的方式。他们放下背包后又回到甲板上,看着船离岸,城市变得原来越小,风越来越大。

  在风声的间隙里,影山问:“及川前辈,你是在生气还是在害怕?”

  及川沉默了很久。影山以为他没听见,扭头去看。电光石火间,及川把他狠狠摁在怀里,吻了他。这是他们在乌斯怀亚的第一个吻,也是影山飞雄人生中的第二个。开始,影山还能用并不丰富的经验勉强应对,可渐渐地,及川的舌头凶暴得不像一块软肉,简直像是要把他口腔里的一切碾碎一般,发动了一场不流血的屠杀,甚至于让他感到痛苦。

  分开后,及川用手背粗暴地抹去嘴角残留的津液,说:“飞雄,我还是小看你了。”

  影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无比认真地说:“虽然当初……很恶劣,但我知道及川前辈不应该是这样的。”及川前辈本不会任性地让他在短短的假期里多坐这么久的飞机来乌斯怀亚,不会差点把旅行计划全部甩给他做,也不会非要拉着他坐在吵闹的一楼。

  在那个残暴的吻过后,及川看起来很放松。“抱歉啦,小飞雄,在弄清楚之前,辛苦你再稍微多当一会儿我完美的男朋友吧。”他轻快地说。

  很快他们路过了一群黑白配色的海鸟,在影山瞪大眼睛试图判断它们是否就是企鹅的时候,及川先一步得出答案,说笨蛋,企鹅不会飞。影山并不感到失望,说它们也很可爱,站着的时候像企鹅,在水里的时候像鸭子。

  行程的第一站是世界尽头的灯塔。广播说的是英语,影山大概听懂了,说的是这是地球上最南端的灯塔,许多人会在苦恼的时候来这里,留下烦忧、带走新生。他下意识看向及川,但对方不为所动,还指挥他给自己拍照,又三言两语说得身边的游客开怀大笑,心甘情愿地给他们拍了无数张合照。

  阿根廷人说的西班牙语是一种慵懒的语言,在每个音节上都只发了七成力,合起来却有一种特别的生命力。影山一个词也听不懂,但他知道及川说得很好,仿佛这些单词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说西班牙语的及川总是让他感觉离得很远,像站在球网的对面一样熟悉,一样远。所以及川前辈会说企鹅语也不算太奇怪,他想。

  接着,他们顺路拜访了海狮的栖息地。它们在岩壁上贴成一片,挨挨挤挤地打闹着,把嶙峋的岩石装点成了起伏有致的小丘。

  在抵达企鹅岛之前还有一段漫长的航行。在回船舱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只搭顺风船的小鸟,路过的船员说在这条线路上它们已经习惯了早上坐船出海觅食,下午再坐船回城。“真是令人羡慕的轻松生活。”及川点评道。

  “如果是在日本的话,及川前辈也能过轻松的生活吧,只要你想。”

  及川反问:“哦?那么小飞雄现在是在享受轻松的生活吗?”

  影山托着下巴想了很久,直到身体在船舱里重新暖和起来才缓缓答道:“说不上轻松,但很顺利,也很享受。”

  “知道了知道了,亚锦赛、V1史上最年轻的最佳二传,谁还能比你更顺利。”及川翻着白眼说。

  “‘但还是要好好加油,争取早日打到我面前,体验一下满地找牙的滋味……’”影山疑惑地模仿道。“及川前辈,怎么不说这些了?”

  及川捏起拳头,毫不客气地发力,影山反应迅速,游刃有余地避开了。但下一秒,影山感受到了及川整个身体的重量,沉得像铁。他呼吸一滞,一时忘了挣扎,及川温暖的唇瓣贴上他的唇,张开,露出整洁的牙齿,咬了下去。他痛得直吸气,但及川不会善罢甘休,一直到隐隐约约尝到甜腥味才松口,转而轻轻舔了一下影山发烫的下唇。

  “现在满意了吗?”

  即便如此,及川还是晾了影山好一阵子,一边挑选着相册里影山给他拍的照片,一边安慰自己:臭小鬼长大了也不是没有好处。待气基本消了,转头发现影山已经睡着了。

  影山一路睡到了企鹅岛。及川摇醒他的时候,船头已经站满了人。他们在右舷附近站定,看见企鹅们露出雪白的肚皮或乌黑发亮的后背,活像一盘棋子。

  “它们的个子太小了,”影山立刻判断道,“没法和人一起打排球。”

  船缓缓靠岸,它们的一举一动变得清楚起来。两人认真地观察片刻后,异口同声地说:“和你有点像。”

  及川率先反驳道:“不可能,我的走路姿势和这群长了脚的笨蛋水桶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影山的理由更为简单,他说:“我从来不会像漏气的球一样趴着。”

  “这样吧,公平起见,”及川大手一挥,指着一群圆头圆脑的企鹅说,“你像麦哲伦企鹅,”又转身指着另一群更为高大、眉清目秀的企鹅,“我像巴布亚企鹅。”

  影山把介绍企鹅的广播睡过了,现在还没弄明白两者的区别,无从质疑,于是纷争告一段落。

  回程的路上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及川在餐吧点完单,准备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影山不见了。他上二楼找了一圈,没有,又绕着甲板仔细走了一圈,还是没有,甚至连厕所都没放过,但哪里都没有影山飞雄。最后他找到一位女船员,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个子很高,黑发蓝眼睛,头发看上去很软的亚裔男性。

  女船员听到一半就害羞地笑了,看向影山所在的方向,又对着及川打量一番,若有所思地说:“他坐在船头那边,那个漂亮男孩。”及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影山笔直地坐在原本的座位上吃三明治。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呼吸异常急促,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影山身边,问:“刚刚你到底去哪里了?”

  影山抬头看他,平静地回答:“我一直在这里,及川前辈。”

  见他没有动作,影山便拉起他的手,定定地说:“及川前辈,我哪也没有去。”

  他们就这样对视片刻,最后及川先从中逃开——再多待一秒,甜蜜的谎言恐怕就要化作蝴蝶从他的喉咙里飞出来了。

  影山淡然地收回手,顺便把瓷盘从桌子的另一侧移到及川面前,说:“你的烤芝士三明治和巧克力牛奶到了。”

  及川应了一声,低着头三两下解决了盘子里的食物,拉着影山说:“跟我来。”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船尾站定。整个过程中影山没有说一个字,只是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看他。及川认得这个眼神,影山看知道结果的比赛录像时总是这样盯着屏幕。

  他看着影山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直截了当地宣布:“我准备入籍阿根廷了。”

  “入籍到能够代表国家队参赛的流程大概要走两年,”影山掰着手指数道,“这样及川前辈应该能赶上东京奥运会。”说完,他盯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

  良久,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这个月初。”是影山说意大利豪强特伦蒂诺在尝试联系他的时候。

  影山又问:“那是什么时候动心的?”

  及川抬起头,云层仍在远方,头顶的天蓝得纯粹。他如实回答:“里约奥运会的时候。”

  哦,影山想,甚至是在他们在一起之前。他想说“我不同意”,也想质问“那么你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和我表白的”,但最后仅仅冷静地宣判道:“我知道了。”

  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及川曾一遍遍地构想过这个场面。他准备了无数套说辞,理论上,无论面对平静、愤怒,还是失望的影山,他都有全身而退的方法。但影山还是找到了破解之道,天才般的。他试探着去牵影山的手,却被重重甩开。

  “也是,”他揉着手背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理解我呢?”

  在彻底听不见及川的脚步声之前,影山始终保持着身体探出护栏,死死盯着海面的姿势。在挺起身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正握着栏杆,他握得太久了,以至于觉不出金属的冰冷。

  自及川开口起,他只有一种清晰的感受:他们之间那透明的联结断了。它本可以牵着他们回到故事的起点,而他们会在世界的同一侧登台。

  他几乎能在耳边听见及川的声音,语气动人,说其实入不入籍短期内没有太大区别,反正还是会在阿根廷发展、还是会如约回日本见面。但他又如何能忘记,在确定关系的那天及川承诺:“如果有更好的机会,为了你我会优先考虑回日本发展。”那时他们拥抱着,胸膛相贴,影山头晕目眩地回答:“我也会尝试海外联赛的,及川前辈。无论去哪都会离你更近一点。”

  远远地,影山又看见那座灯塔了。他想到几小时前,他们在灯塔下合影,是三个月以来的第一张。最后,他还是把烦忧堆在了这里,连带及川的那份一起。

  “喂,笨蛋,”回到船舱,及川一上来就嫌弃地翻了个大白眼,说着递上纸巾,“鼻涕都要流到嘴里了。”

  影山接过,才发现手指早已僵硬得像木棍。及川叹了口气,抢过来替他擦了,又把他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们至少要先过好今天,”影山说,“这是你要求我做的。”

  “算你学了点好的。”及川说。

  下船的时候,船员们夹道相送。在一片“谢谢”、“旅途愉快”、“希望你能爱上这里”中,刚才的女船员神秘地对及川眨了眨眼,说:“祝你好运呀。”及川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说:“也祝你呀!”

  游客中心就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及川一进门就直奔集章处,边走边从包里掏出一沓明信片,顺手分了两张给影山说:“拿着,不然明天去邮局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寄。”

  影山先敲完章,在等待期间顺手拿起笔开始填地址。在毫不犹豫地写下第一个地址之后,直到及川收起最后一张明信片他都没再有动作。最后,他把笔递给及川,说:“及川前辈,填一下你在阿根廷的住址。”

  及川神色复杂,沉声道:“所以你要把我送你的明信片寄回到我家?”

  “抱歉,因为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

  及川叹气,但还是拿起笔,边写边问:“不想寄给你的朋友们吗?小不点呢?还有你可爱的俱乐部队友们。”

  “这不一样,”影山说,“而且你只给了我两张明信片。”

  及川突然来了兴致,问道:“你准备把另一张寄去哪里?我猜是宫城的家?”

  “是的。”
  
  “啊,我答对了。也就是说我是除家人以外最重要的人,即使我已经决定无情地抛下你入籍,以后还会代表阿根廷队把你狠狠打趴?”

  “……是。不过赢的人会是我。”

  “一如既往的让人伤脑筋啊,小飞雄。”及川说着把明信片递回影山手中,影山接过,但及川没有松手。

  在这场滑稽的对视结束前,影山问:“及川前辈,这就是你想要的回答吗?”

  及川不着痕迹地卸了力,潇洒转身往出口走去。“可能吧。”
  
  影山对此并不买账,一直到晚饭前都撇着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好在他还是被帝王蟹的美味折服了。面对这只蒸得橙红发亮的大家伙,及川很快找到了门道,三两下剥出一段比拇指还粗的蟹肉,影山只得盯着他的动作学。他擅长这个,最终赶在及川对第二条蟹腿下手前吃上了满满一口。饱满而软嫩的蟹肉塞满了整个口腔,汁水鲜甜,带着大海的咸香气,到最后隐约能品出坚果的香气。

  在真真正正把肉吃进嘴里之前,影山始终理解不了及川对这种浑身带刺、颜色诡异的生物的执着。但现在,他一边畅快地大口咀嚼,一边警告及川:“我吃左边这一半,你吃右边的,不许偷吃。”及川反驳说我才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但很快影山发现旁边的海鲜饭里几乎只剩下米饭了。

  半小时后,他们餍足地陷在椅背里。在及川意犹未尽地拨弄着蟹壳小山的时候,影山突然问:“及川前辈,这会不会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最好的一天了?”

  “什么?”及川半眯着眼,声音也比平时软和。

  影山犹豫着说:“我在想,我们以后或许不会再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幸福了。”

  “嗯?小飞雄已经想反悔了?”及川轻飘飘地问。

  影山露出为难的表情,看向左边,撇着嘴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还说什么,”及川起身道,“今天还没过完呢。”

  于是他们牵着手,走过熙熙攘攘的圣马丁大道,走过涂满彩绘的小巷、光怪陆离的酒吧街,最后回到海边。天仍亮着,云已散开,涛声如呢喃。

  “这就是世界尽头之海了。”及川向天边伸出手。“征服王亚历山大不曾见过它,而我们却可以轻易地穿梭于其间。”

  影山问:“我们离南极还有多远?”

  “及川前辈,”他又说,“我想去南极。今天我们运气不好,没能登上企鹅岛,也没有遇到鲸鱼。”

  “好啊,”及川说,“就从这里出发,穿过最为险恶的德雷克海峡。小飞雄可别被吓晕了。”

  返程途中,在走过一条陡峭的上坡路时,影山冷不丁地说:“其实我刚刚想的是,无论三个月还是三十小时都很久,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可能已经不再是情侣关系了。”

  “是啊,但那又怎样?”及川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更重要的是,我教过你的,一个得体的男朋友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

  影山突然停下,回过身来看他。很少见地,及川站在低处,需要抬起头来才能看清他的脸。他说:“及川前辈如果觉得讨厌的话,就松开我的手好了。”

  及川猛地一步跨到和他一样高的位置,手腕翻转,他们十指相扣。他先一步发力,影山紧随其后。他们的手指都坚韧而有力,很快就让彼此痛极了,但是没有人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