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瓶邪】一发完的原著向短篇
Stats:
Published:
2025-08-01
Words:
5,735
Chapters:
1/1
Comments:
23
Kudos:
175
Bookmarks:
16
Hits:
2,589

【瓶邪】兑奖(接十年/窗户纸)

Summary:

人有好运,但很多事无关运气,但人有好运。

Work Text:

01.

“我的运气总是很好。”

说话的时候,正在二道白河摆接风宴。这一带都是小旅馆,夏天门口空地腾出来,专做露天烧烤。人多,我包下整条街,炭炉排成烟熏火燎的长龙,盘踞在长白山脚的夜空。

事情了了,大排档上一张张伙计的脸像是旧弹弓拆下来的皮筋,疲惫地松弛着。菜陆续上来,没人动筷,胖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该发话了,这帮人都等着呢。

赶紧进行下一环节吧,一会儿烤串该凉了。

我依旧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只是这么多年,再不喜欢也习惯了。我迎着众人的目光,尽可能说得简短。附和声响起,一浪高过一浪,耳边满是酒杯碰撞的脆响。

我笑着同他们碰杯,也聊着天,完全融入氛围,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整晚唯一记住的,是余光里旁边人的腿,套着黑色长裤,速干的布料。我出发前特意买了好几条,剩下的锁在行李箱,放在和我相邻的旅馆房间。

今天之前它还是空房,如今已经有人入住了。

那些年不敢去想的事情,如愿以偿出现在眼前,带给人强烈的恍惚。

我放下酒杯,心跳得有点快。

我一度以为自己的好运在从墨脱回来后,就消失殆尽了。回想起来,或许运气始终是在我这边的。

而最早意识到我的好运,是在一切开始之前,在遥远而模糊的童年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个时候喝汽水,总能开出再来一瓶。

听起来不算什么,可它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以至于同学买汽水都找我代开。汽水两毛钱,中奖了给我五分返佣,我人生的第一桶金,整个夏天的盐水冰棒,就是靠它赚出来的。

在撬瓶盖这件事上,我是熟练工。开瓶器轻轻一撬,“啵”的一声,盖子落进手心里。

我拿着瓶盖去兑奖。瓶盖是铝的,很软,薄薄一片,先是被开瓶器压弯,又被争相传看的小学生汗津津的小手捏扁,等到兑奖这一步,通常不太成样子了。

听人说,“再来一瓶”是最小的奖,还有更大的奖:漫画书、电视、冰箱、空调,和超出小学生认知范围的东西。但我只见过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再来一瓶,更大的奖听起来,倒像是针对小学生零花钱的骗局。

中奖不再新鲜,我逐渐懒得为了兑奖专跑一趟。过了有效期,想兑也没处兑了。还好我长大以后,变得不爱喝汽水。

最不爱喝汽水的那一年,我遇到了闷油瓶。

我这辈子就没撬过这么难开的瓶盖,眼神追随着他,人也跟着到处跑。从墓道中,沉船底,铺子前,沼泽里,一路跟到青铜门口。

他走进去,留我在漫天大雪里发呆,又在漫天风沙里发疯。

说到他,话题总绕不开那十年。十年里,我做了很多局,挖了很多坑,又为了这些坑,往上面铺了层层叠叠的障眼法。

渐渐有风声传来,什么吴邪运气不好啦,跟着吴邪会倒霉啦,我只是笑笑,不做辩解。

很多时候,迷惑外人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让人家觉得你很衰。

等收拾完汪家,道上这么说的一下少了很多,剩下零星几个,都被当傻逼,看笑话了。

不知道倒霉的是谁,总归不是我。

想到这,忽然就想来根烟。

那时刚从幻境出来,头晕得要命,只好作罢。我平息着烟瘾,一抬眼,瞥见桌上摆着的几瓶汽水。

我撬开一瓶,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压住灼痛和血腥气。

我没有变得更爱喝汽水,只是甜的东西会让我好受一点。和它一样作用的还有汽水瓶。带个瓶字,总有点聊胜于无的安慰作用。

喝完汽水,习惯性翻过瓶盖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连谢谢惠顾都没有。现在不流行这种促销方式了。

我已经过了迷信运气的阶段,却仍感到一阵疲惫,躺在椅子上,蒙住脸,恨不得永远不要起来。

“你行不行?”我听到胖子啧了一声。

声音从头顶传来,距离很近,却隔着一层似的不太清晰。

接风宴基本散场,剩下的要么踩着凳子划拳,要么躺在地上划船。我和胖子还有闷油瓶提早离席,换了个清净地方续摊。

我没接胖子的茬,专心致志和蒙在头上的外套作斗争。很久没喝成这样,扯下外套所花费的时间,远比平时要久很多。

“你就不能丢准点?”我嘴硬道。

山中夜晚气温骤降,喝出的汗很快变成冷汗,风一吹浑身起鸡皮疙瘩。我用独臂扯掉外套,胡乱往身上披,忙活半天,外套也只盖住半边身体。闷油瓶伸手,帮我拉上另一半。

我们席地而坐,我同他们讲起再来一瓶的故事。本来早忘了的,今晚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我的倾诉欲。就像炭炉里的灰,平常毫不起眼,直到被风吹进眼睛里。不光自己揉,还总想扒开眼皮,让别人也看看。

胖子听完,大着舌头点评了几句,算是给今晚作总结。他喝了不少,回去时背影直打晃。我也濒临极限。闷油瓶不知道,没人敢灌他酒,可能他其实喝了很多,只是深藏不露。

闷油瓶一直不吭声。我从裤兜里摸出烟,叼在嘴里没点,看向他。花了好一阵,才意识到他正在看我手臂上的疤。

我也没说话,主要拿不准他什么意思,怕他不开口,又怕他开口——我一条胳膊全是疤,另一条干脆打着夹板,他先问哪条都不好回答。

万一他都不问,而是再说一次“我是来找你告别的”,我哪怕有八条胳膊都拉不住他。

但闷油瓶只是看了看,又转向别处。

“还是聊聊你吧。”我缓缓说道:“你以后,什么打算?”

我俩并排坐着,像两丛相邻的灌木。空气里有种诡异的胶着,我不愿去细想。

“你呢?”他反问。

“我在福建租了个村屋,你要是还没想好,可以先和我……我们一起看看。胖子也会过去。”虽然胖子还没正式答应,但我相信他不会有意见。

闷油瓶点头。

我拿不准这是答应的意思还是朕已阅,不太敢问,只好沉默。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些年里我为了不灭亡,心里的火山一阵阵爆发。

爆发次数多了,多少有点大言不惭。我脑海中排练过无数种重逢场景,心里更是走花溜冰,大放厥词:

等他出来,先扑上去再说。他要是不接受,干脆塞回去算了。

可他真出来后,所有豪言壮语都化为了沉默。我什么也没做,整晚下来只是举杯,再举杯,真心实意祝福他的自由。

结果就喝多了,真是毫无意外。

我算是酒量差而自知的一个人,不是谦虚。喝一点就上脸,一瓶啤的下来简直人畜不分。总有人以为我是装醉,实际都是真的。

今天喝了多少?完全没概念了,我丧失了喝酒的记忆,酒杯却总被填满。

闷油瓶在我眼前抖动,如同老式电视机的故障,满屏雪花噪点。我悲哀地发现,我目前仅存的所有感官,都聚焦在对闷油瓶的持续探索上。

即使是醉意朦胧的此刻,即使是一切结束后的此刻。

闷油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买的,接风宴之前他洗了个澡,身上满是干净的沐浴露香气。洗漱用品也是我买的,往那里一坐,就好像在我的衣服之外,还披了一层我的味道。

深呼吸。深呼吸。

他对我的吸引力太大太致命。刚才他只是点了个头,连句话都不用说,就足以令我畅想和他在雨村生活的可能,根本停不下来。

我死性不改,也不想改了。

我躺在地上,吹着长白山脚下的夜风,沐浴露的气味似乎又来了。就在此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出来到现在,他只说过七个字。分三次。

第三次是刚才;第一次在青铜门前,他对我说“你老了”;而第二次是我送他进酒店房间,临出门,他叫了我名字。

那时他刚出来,为防止强光刺激戴着眼罩,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摘下来。那他说话呢?也需要适应或者进行一段时间复健吗?

我在以往调查中见过类似的案例:有人离群索居太久,融入社会时已经不太能正常说话了,只能往外蹦字,且声调怪异。

闷油瓶出来后有奇怪的口音么?

好像没有,也可能样本不足,结论没有参考价值。

门后没人陪他说话,本来语言功能就不灵光,可别直接给弄没了。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骨碌坐起来,还没等开口,先眼冒金星地乱晃。

浑身轻飘飘的,闷油瓶扶着我,像拽着氢气球的绳子。我懒得稳住身形,斜倚在他身上,指指自己的嘴,示意道:“你这里。”

闷油瓶显然没看懂。

这会儿我已经到了另一种境界——思维异常清醒,就像没喝过酒一样,只是浑身关节都锈住了,动作不听使唤。

我加大手舞足蹈的幅度,很快被闷油瓶死死按住。我看着他,满脸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按着我。

我急得汗都快下来了,挣开他,竭力比划着。闷油瓶嘴唇一张一合,好像说了什么。我嘴唇蠕动,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有嗡嗡的耳鸣。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仿佛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由我自己的身体,变成了那个离群索居丧失语言功能的人。

“你,这里。”我抬高音量,用力指着自己的嘴,又去指他的,逐字往外蹦。

闷油瓶还是不懂,他一味地拦我,我一味地挣扎,奋力挣脱他,扯着喉咙冲他比划。

我又说了一遍,手指戳在他嘴角,几乎伸到他嘴里:“需不需要?”

需不需要什么来着?

我突然忘记要问什么,僵在当场,只觉得头痛欲裂。等再睁开眼,人已经躺在酒店房间里。

 

02.

我对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毫无印象,彻底断片,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愣。

手机在床头,我抓过来,看到群里坎肩在和大家核对接下来的行程,以及尾款结算事宜。有几个私聊,多是生意上的事。接闷油瓶出来发的朋友圈到现在还有人赞,我顺手清空了红点。

风平浪静,一切正常。

我搓搓脸走出房间,正犹豫要不要敲闷油瓶房间门,一个伙计路过,说张老板出去了。

“去哪了?”

伙计摇头。

我心说你干什么吃的,不会喊我么?尾款不想要了?就算事发紧急,也可以派人跟着他啊?转念一想以闷油瓶的速度,跟得上才是见鬼了。

这时胖子出来,听到我们的对话:“小哥晨练去了。昨天喝到那么晚,今天早早起来了,这才叫宝刀未老。”

“你怎么知道他晨练去了?”我皱眉。

“他和我说的。早上把我敲醒,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多年不见,他老人家还是这么不替我们青少年着想。”

怎么不和我说?我可能被闷油瓶搞出心理阴影了,总怕他一走了之。胖子倒是很笃定,说他肯定能回来,又没别的地方可去,放心吧。

我没办法,只好回到房间枯坐。最后还是坐立难安,想着要不然干脆出去找找。路过穿衣镜,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嘴唇肿了。

我停下来,摸了摸。

应该不是过敏。

走廊里脚步声停在附近,我一个激灵,急忙跑去开门,和正准备进屋的闷油瓶撞了个正着。

“你……”我一时语塞。

闷油瓶冲我点点头,往我手里塞了什么东西,进屋去了。

我低头看了看。

胖子过来拿东西,门没关,他本来是想敲门的,没想到一推就进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任由胖子翻箱倒柜。他找了半天,临走前瞥了我一眼,脚步顿住。

“你什么情况?”

胖子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满腹狐疑地盯着我。

我没说话,主要不知道怎么开口。

沙发正对着的茶几上,放着闷油瓶刚给我的那支润唇膏。他应该是在附近特产店里买的,包装上印着长白山野山参和蜂蜡。

那么,我脑子里的画面大概率不是幻觉。两个人不可能同时进入同一场幻觉,更何况另一个是闷油瓶。

我和闷油瓶,昨晚应该是接吻了。

我回忆着当时所发生的一切,不确定是我的行为令他产生了误解,认为这个吻是我所需要的,还是他本身也有一定的私心。

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真的是单纯为了满足我,点到为止就好了,没必要把我啃成香肠嘴。

更没必要伸舌头。

再说了,他又不是木头人,我让他亲他就亲,他要是有那么听话,当初我还追着他跑做什么。

当然肯定是我不厚道在先,但我的意思是,它不能算我一个人的问题。这种事讲究一个礼尚往来,我礼尚,他往来,我们狼狈为奸。

我还记得松开时缺氧得厉害,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狂喘。

“……那件事……你的答复……”朦胧中,我好像听到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事?答复什么?

我当时该问的,但我脑子被酒精堵住了,嘴一张开,又被他的嘴堵住了。再到后来,我无法判断这句话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缺氧产生的幻觉。

胖子仍在打量我。我怕胖子听了嫌辣耳朵,踌躇了一下,犹豫着开口:

“我和你说件事,你别……”

胖子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锐利起来:“你把我刚熬好的猪油怎么了?”

“不是这个。你用旅馆的后厨熬猪油干嘛?那我想吃猪油糕。”

“你把我当饭馆呢?行,我琢磨琢磨怎么做。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望着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十分诚恳:“坐稳了,怕你心脏受不了。就是……小哥他对我好像也有点……你明白我意思吧?这件事会让你难以接受么?”

我对闷油瓶的想法从来没瞒过胖子,也瞒不住。要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也就算了,只是现在很有可能两头都热起来,怕胖子嫌烫手。我不能失去他这个朋友。

胖子听完,没动,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说完了?”

我“啊”了一声。

胖子眼皮都没抬:“聊点新鲜的。”

我几乎要跳起来了:“这还不够新鲜吗?闷油瓶!我!他!我们俩!”

“新鲜新鲜,比干尸新鲜多了,多新鲜呢。”胖子说着就要站起来。

我听着这话不对,心猛地一跳,急忙把他按回沙发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就早八百年前吧。”

“那你不早告诉我!”

“小哥不让我说。”

我心道离了个大谱:“小哥不让你就不说,你怎么那么听他的!”

“不然听谁的?你的吗?”胖子嫌弃道:“这件事上,我还是更相信小哥的判断。”

我本想反驳,又觉得胖子说得好像没毛病,顿时哑口无言。

沉默了片刻,我还是没忍住,问道:“没开玩笑,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又是什么时候让你别和我说的?”

胖子回忆了一下:“我们第一次去长白山那回,你记得吧。”

我点点头,又瞪大眼睛:“不是吧?”

“你看,我就说这事你判断不准吧!”

我顾不得胖子的揶揄,继续追问:“那是他当时让你别说的么?”

“不是,是他进门之前。他去杭州找你之前,去广西找过我。”

我给了他一个“我记得,你继续”的眼神。

胖子又道:“他当时告诉我,如果你在西藏遇到三件事情,就将一个东西交给你。”

这我也知道,胖子在墨脱和我提过一嘴,但我只知道第一件事情是找到闷油瓶的雕像,另外两件胖子当初死活没说,后来光顾着忙计划,也没来得及问。

难道闷油瓶昨晚说的“那件事”,指的就是它么?

“另外两件事呢?我完成了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决定违抗圣旨,不管你遇没遇到,都将这件东西交给你。”

“不是他判断准么?不是他靠谱么?怎么现在又给我了?”我不依不饶地追问。

“你收一收。”胖子叹了口气:“我看你这状态,就觉得,后两件事你完没完成都不重要了。”

“什么意思?”

胖子比划了一下:“闯关游戏都玩过吧。这就好比,有的关卡满分三颗星,每颗星对应不同的条件,你进去以后看都没看,直接把boss轰死了,虽然就拿一颗星,也算通关。”

“恭喜你,你通关了。”

胖子嘴里发出一阵哔哔啵啵的通关音效,转身回自己屋去了,没多久,拎了条工装裤回来。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掏来掏去,掏完左口袋掏右口袋,我一看就火气大,合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被他放在裤兜这么不讲究的地方。

我心痒难耐,简直想一脚踹开他自己动手。终于,胖子掏出个手机防水袋,不紧不慢地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喏。”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看上去随时都能散架子。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展开。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我一眼就认得出,是闷油瓶的字迹。

我低着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好久,慢慢地笑了起来。

闷油瓶对我的到来没有任何意外,他侧身把我让进屋。

我带上门,看到我买给他的衣服被他整齐地叠放或悬挂着。他今天换了一身,穿着浅灰色的套头背心,就像暑假早起晨练的大学生。

闷油瓶安静地等待着我开口。我一鼓作气,将纸条展开,摊在他眼前:

“这个,你答应过的,还能兑现么?”

这张纸就像铝制的汽水瓶盖,先是被胖子的摧残了十年,又被我反复展开叠上,边沿起毛,折痕处透光,已经不太成样子了。

若你愿意,十年后可与我一叙。

闷油瓶的纸条和他的为人一样含蓄,不会把情啊爱啊挂在嘴上,这已经是他能写出的最大限度了。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坐在绿皮火车上,拿着纸笔写字条的模样。

那时他正在前往哪一站,窗外又是怎样的风景?

我略带忐忑地等待着闷油瓶的答案,好怕他说已经过了兑奖期限,怕他说抱歉,已经晚了。

可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能。”

啵地一声,是瓶盖落在心里的声音。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从童年起一直困扰我的,所谓的“最大的奖”,好像被我开出来了。

我一直以为,倘若有一天我们真能在一起,确认关系那一刻,我说出口的,一定是惊天动地的、鞭辟入里的、字字珠玑的,足以载入我们两个关系史册的。

可我只是挠了挠头,没头没尾地说:“我就说吧,我的运气特别好。”

这时,闷油瓶却摇了摇头。

“什么?”我问他。

闷油瓶不答。

我琢磨不透他摇头的原因,总不会是不同意我运气好,到底是什么?他看上去又不太想解释的样子。不管了,不重要。

“那个……该吃午饭了,胖子好像做了猪油糕。你喝汽水么?我开两瓶。”

“原定计划明天一早启程,你休息够了么?不够可以再延几天,我都ok。”

“对了,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坐火车都要实名了,等回杭州先帮你办身份证,然后再去福建。”

糟糕,我好像真不会谈恋爱。不光不会谈恋爱,连话都说不太清楚了。确认关系这么宝贵的场合,我居然说了一箩筐废话。

我有点懊恼,进而生起自己的气来。闷油瓶似乎也认同我的嘴不该用来废话。我眼前光线一暗,等再亮起时,他的嘴唇上也沾了野山参和蜂蜡的味道。

“因为你是吴邪。”

我愣了愣,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望着他的眼睛,思考半晌,忽然福灵心至,一下子反应过来。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几度尝试控制面部肌肉,最终败下阵来,笑得特别傻。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