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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ayne庄园的书房,此刻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凌晨三点,最后一位警察已经离开。唯独 Hal Jordan 以“确认受害人精神状态稳定”为由,又多留了半个小时。
他看着坐在单人沙发里的那个年轻人。Bruce Wayne,二十二岁,哥谭市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在经历了三天的非法囚禁之后,他身上没有一丝狼狈,除了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
他穿着干净的丝质睡袍,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仿佛刚刚只是参加了一场有些无聊的晚宴归来。
这种冷静,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人来说,是不正常的。Hal见过太多受害者,他们会哭泣、会颤抖、会愤怒,但Bruce Wayne……他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易碎的瓷器,美丽、昂贵,却没有温度。
“你还好吗?”Hal最终还是开口了,打破了这片沉寂。
Bruce从书页上抬起眼,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我没事,Jordan警探。感谢你和你的同事。”他的声音平稳、礼貌,但疏离。
Hal笑了笑,走到酒柜旁,拿起管家为他准备的水杯。“不用叫我警探了,现在是下班时间。叫我Hal就行。”他喝了一口水,靠在书桌边,看着那个年轻人,“说真的,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更镇定。同样是绑架案,我处理过比你年长两倍的男人,他们在经历这种事后,哭得像条被揍了的狗。”
“情绪是奢侈品,Hal。”Bruce的声音很轻,“而且无助于解决问题。”
“也许吧。”Hal没有反驳。他想起了Bruce的档案所记录的——在讨论解救方案时他曾匆匆阅过——十几年前那场震惊哥谭的街头枪击案。
或许正是那些更深重的创伤,让这个年轻人拥有了不属于他年纪的沉稳。
Hal的目光落回壁炉,火光映在他瞳孔中跳动。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八岁那年,我爸出事了。他是个试飞员。那天他要挑战一项新纪录,所有人都很兴奋。我记得我站在跑道边,他起飞前还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Bruce的目光,第一次从书上完全移开,落在了Hal的侧脸上。
“然后,我看见一团火球从天上掉下来。砰。声音很大,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Hal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底却没有笑意,“我记得我当时也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所有人还夸我‘心理素质好’。可我妈生气得不行,她觉得我没心没肺。”
“但其实我不是不难过,我只是……卡住了。像老旧电影胶片烧毁在一帧画面上,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别人明白,我其实很害怕。”
他转过头,直视着Bruce。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棕色眼睛,此刻清澈而坦诚。
“所以我大概能明白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同情,Bruce。我只是……懂。”他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撇开你富可敌国那部分不谈,也许我们其实挺像的,不是吗?”
这是Hal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2-
那次绑架案已经过去三个月了。Hal 和 Bruce 成了朋友——一种有些微妙的、难以定义的朋友。
他们的联系不算频繁,大多是通过短信。Hal会时不时发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今天有个蠢贼居然跑来偷我这个警探的车!”,或者“街角那家热狗店的辣酱换了,味道糟透了。”
而Bruce的回应通常很简短:“注意安全。”“收到了。”
但每隔一两周,当Hal结束一个棘手的案子,或是Bruce从一场跨国会议的疲惫中抽身,他们会默契地约在一家灯光昏暗的威士忌酒吧见面。那是Bruce常去的地方,足够安静,也足够私密,没有任何上八卦小报头条的风险。
今晚也是如此。
Hal正在抱怨他们警局新换的咖啡机有多难用,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模仿着那台机器发出怪叫的样子。他讲得绘声绘色,引得Bruce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Bruce没有怎么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他看着Hal。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了十几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皮夹克,领口有些磨损。他说话时眼睛里带着光,蜜糖色的瞳孔在琥珀色酒液的映衬下,亮得不可思议。他举起酒杯,吞咽间喉结轻轻滚动,清晰的下颌线向下延伸至颈侧,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Bruce忽然觉得有些口干。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胸口点燃了一团温热的火。
Hal还在说着,Bruce却有些听不清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Hal的侧脸所吸引。他那过分聪明的大脑,此刻像一台宕机的超级计算机,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某个奇怪的细节——
他发现Hal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纹路,像鸟儿张开的翅膀;他发现Hal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玻璃杯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他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不只是“觉得这个朋友很有趣”那么简单。
这是一种陌生的、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Bruce?嘿,Bruce?你在听吗?”Hal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Bruce猛地回过神,他掩饰性地端起酒杯,避开了Hal探询的目光。“在听。你说咖啡机。”
“是啊,那玩意儿简直是反人类的设计!” Hal立刻接上话茬,语气依旧兴致盎然。
Bruce“嗯”了一声,视线却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个让他心跳失速的侧脸上。
-3-
他们又来到了那家熟悉的威士忌酒吧。
吧台后的调酒师看到他们,只是默契地点了点头,便开始准备两杯“老样子”。他们有了一个固定的、藏在角落里的卡座,那里的光线最暗,也最安静,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安全区。
今晚的Hal,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一些,他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他正低声抱怨着一个刚结案的案子有多么棘手,而Bruce则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听着。
等Hal的抱怨告一段落,Bruce晃动着杯中的冰块,状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你总是这么忙,Hal。处理完这些危险的案子,回到公寓,就一个人待着?”
Hal喝了一大口酒,舒服地叹了口气:“差不多吧。一个人清静。我这周末还打算把我那辆老野马的化油器给拆了重装一遍,想想就激动。”
Bruce:“……”
话题的第一个分支,很快撞上了死胡同。
他换了个更直接的切入方式:“根据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你在警局的人缘应该不错。”他陈述道,“我猜……应该不缺人约你出去喝一杯,在工作之外。”
“那当然!”Hal立刻笑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得意,“我跟他们关系都好着呢!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过命交情。上次我们小组庆功,Debby还非要请我喝酒呢。”
Bruce捕捉到了那个女性化的名字,不动声色地追问:“Debby?”
“嗯,我们信息科的一个姑娘,人特别好。”Hal毫无防备地开始分享,“上周她说她家下水道堵了,一个人搞不定,我二话不说就过去帮她通了半天。你看,我们警局的团队精神就是这么棒,大家互帮互助。”
Bruce端起酒杯,用喝酒的动作遮掩自己浮现的笑意。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位“Debby小姐”当时的绝望了。
他决定再深入一点,用上了他谈判桌上最擅长的、循循善诱的技巧:“只是‘互帮互助’吗?Hal,你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难道没人……对你表达过超越朋友的好感?”
Hal听到这个问题,罕见地沉默了。他皱着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那样子像是在回忆某个复杂的案情细节。
然后,他看着Bruce,一脸坦诚地叹了口气:“说真的,Bruce,我……我搞不懂那些。”
Bruce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文,试图从中提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我分不清别人对我笑,是因为礼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Hal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而且,那些……约会?晚餐?看电影?你得不停地说话,不停地猜测对方在想什么,这比审问一个最狡猾的犯人还累。”
他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靠在柔软的卡座上,用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对Bruce说:“所以啊,我就觉得现在这样最好。工作的时候认真工作,休息的时候就找朋友喝喝酒,聊聊天。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多轻松,多自在。”
Hal真诚地看着Bruce,棕色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像两潭温润的湖水。他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对这位他唯一认可的“朋友”和盘托出。
而Bruce几乎要为他得出的结论笑出了声——Hal不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堡垒,他是一座根本没有上锁、甚至连门都没有的房子,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4-
Bruce选择的餐厅,位于哥谭市最高建筑的顶楼。透过落地窗,整座城市的灯河在脚下蜿蜒流淌。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飘荡,桌上摆着烛台和一枝恰到好处的白玫瑰——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浪漫”这个主题。
Bruce相信,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这是什么场合了。
Hal显然不是“再迟钝的人”之一。
他穿着自己最好的夹克,一坐下就赞叹地吹了声口哨:“哇哦,Bruce,这地方真带劲!怎么了?Wayne企业把这家餐厅也收购了?你要在这里开董事会吗?”
Bruce优雅地为他拉开椅子,面不改色地回答:“只是觉得这里风景不错。”
“是不错,”Hal由衷地赞同,他指着窗外,兴致勃勃地说,“从这个角度看,城市的主干道规划得很有意思。你知道吗,上周我们处理一个案子,那个嫌犯就是利用了第五大道的交通监控死角逃跑的……”
Bruce:“……”
计划A,通过环境暗示,已确认失败。
Bruce决定启动计划B,个人化的赞美。“你今天看起来……很精神。”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词。
“是吗?”Hal咧嘴一笑,“我今天出门前特意洗了个头!说起来,我们部门新来的那个实习生Kyle,上次居然顶着一头乱毛就去了案发现场,被局长以‘有损警察的民间形象’为由骂了一通……”
话题再次跑偏到了警局的鸡毛蒜皮里。
Bruce耐心地等他讲完,然后深吸一口气,决定启用计划C:情感层面的引导。
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用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凝视着Hal:“Hal,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或者说,你有没有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这是一个完美的、足以开启任何深度对话的提问。
Hal闻言,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了Bruce一个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
“缺少什么?完全没有啊!”他举起酒杯,朝Bruce示意,“你看,我有我喜欢的工作,有我那辆虽然老是抛锚但很酷的老野马,还有……一个能带我来这种高级地方吃饭的好朋友。”
他愉快地补充道:“敬我们的友谊,Bruce!”
那一瞬间,Bruce Wayne听到了自己脑内某根名为“理智”和“耐心”的弦,发出“啪”的一声,断裂了。
他所有的计划、铺垫和暗示,在这个男人黑洞级的情感感知能力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他看着Hal那张因为“友情”而笑得灿烂的脸,第一次放弃了所有的迂回和算计。
Bruce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玻璃杯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嗒”,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Hal。”他的声音不大,却成功地让Hal停下了所有动作。
“嗯?”Hal茫然地眨了眨眼。
Bruce略微前倾,蓝色的眼眸牢牢锁定Hal的目光,语气低沉坚定。
“这不是朋友间的普通晚餐。”
Hal的表情更困惑了:“不是吗?这牛排挺好吃的啊。”
Bruce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他二十二年来所有的勇气和决心。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不。”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宣告:
“这是——约会。”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Hal脸上的笑容,连同他正准备叉起牛排的动作,一同僵住。
他那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棕色眼睛,此刻终于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