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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雨季,一连三四个月,敖澈很少有整觉可睡。
柳萱虽然不必受他的影响,可也做不到对他的颓靡熟视无睹,有时夜半陪着他熬,有时撑不住先睡。雨声响了一夜,醒来时,敖澈不知什么时候又横在她身边了,睡得熟,有时连冠也未卸。
直到入了秋,某日,敖澈喜上眉梢地从马上跃下来,冲到书房,对着柳萱说:
“今年的雨放完了——从今日起,我可以回家抱孩子了。”
柳萱笑着骂他没出息,眼看着两脚离地、被捧起来转圈,又说,好吧,明天就去长安接回来,你没孩子可抱,就要磋磨我了。
敖澈或许本来是这样打算的,只是,当他被困在纺绸中衣和皮肉圈成的小屋里,被沐浴后的湿气和熏衣服的香料一裹,竟立刻就生出困意,三四个月积攒的疲倦潮水似的涌上来,偏偏妻子身上的荤香又勾着他、拽着他往梦中下沉——睡吧,从今日起,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了。
小腹传来刺痒的痛感,柳萱不得不把手伸进中衣里去掐敖澈的下巴,轻声呵斥:“松口!又咬上了。”
隔着一层衣服也看出他有多么不情不愿地松了嘴,只是舍不得出来,仍然沉甸甸地压在肚子上。柳萱被他压得笑起来,轻轻拍那颗头:
“让我起来,头发还没拆呢。”
敖澈更加不情不愿地从小屋里退了出来,放她去梳头。房里的烛火在摇晃,暖意和深秋恰到好处的凉意交融起来,营造出一种很适合酣睡的气氛,当她回到床铺边时,敖澈已在微弱的暖光里合上双眼,呼吸又慢又长。
案牍的手下败将,周公旦的战俘,这样评价着,柳萱摸了摸他的脸。
柳萱没有连续几个月不睡整觉的经验,她熬得最狠的时候,也不过是秋收大典前备赛,或临睡前突然发现先生留的功课还未做,于是彻夜赶工。但她知道这样久的劳累之后,睡起来反倒是不安稳的,虽然沉,却浑身紧绷,直缓个一两日,也不见得完全休息得过来。
吹了灯,黑暗里闪烁精明的大眼睛,柳萱突然计上心头。
龙不是哺乳动物,对这个部位的执念远没有寻常人那么深厚,说什么丰腴之美的词,更多带些对她又吃胖了些的欣慰,柳萱向来是不服的,她想,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
可是一听到缓慢的出气声,柳萱的动作又轻了起来,无论是人还是龙,一颗睡着了的脑袋都奇沉无比,可她竟有法撬动,并能小心又不失精确地捧到胸前。多么锐利的鼻峰到了妻子的胸口,也只能温驯地溺进肉里去,只留一对毛茸茸的、浓黑的眉目,随着呼吸搔动。
柳萱想起平日里埋在敖澈胸前大睡的舒服,萌生一种诡异的自满,更加努力地把龙头拘进自己搭建的温暖小巢,至于这条龙还有一大条身子没盖被,她沉浸在成就感中,是注意不到的,反正秋夜里还不算很冷!
当然,柳萱半夜就开始胸闷气短,又把龙头赶出去了。次日,敖澈出门洗衣服——他对雨季期间柳萱自告奋勇承包的家务颇有微词,当然只敢在心里说,明路上说的是“趁着太阳好,把夏天衣服洗了晒起来”。两人行在雨后的山间小路上,空气清凉又湿润,地滑,柳萱扒着敖澈的胳膊伸懒腰,听见他感慨昨夜睡得是多么又香又沉,醒了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那是自然,柳萱骄傲地挺起胸脯,为了让你睡得好,我可用了一剂独家的安神秘方。
她一自夸,倒引起敖澈的好奇,他仿佛真是要听什么大秘密似的,俯身倾耳以请:
“小姐用的什么秘方?”
“我倒想说。”柳萱故意放刁,“可你嫌我衣服洗得不干净,我不说了。”
敖澈心虚:“我没嫌。”
柳萱指他眉心:“那你别皱着眉看它呀。”
“我天生就皱着眉毛。”敖澈更加心虚,“我睡觉都这样,并不专盯着小姐洗的衣服才皱眉。”
胡说呢,柳萱意味深长地笑,脑袋一贴到自己胸口,眉毛可比谁都舒展。
END
